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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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文案·《深入科学》是帝都电视台首个大型科普栏目,自在科学频道开播以来生产了大量优质的电视捉鬼节目,在各类节目评奖中屡次获奖,多次受到国家领导人的表扬,已成为我朝电视装神弄鬼的一面旗帜,更因成功掩埋各种机密信息而获“埋葬机关”的美誉。
乐正鲤:啊呸呸呸什么装神弄鬼我们是破除迷信·殷冉遗:媳妇儿说的是··食用说明:·1.主CP:殷冉遗X乐正鲤,不逆不拆,双洁年上,无炮灰无豆腐,互宠。
2.副CP:①贺招X张九,不逆不拆,双洁年上,无炮灰无豆腐,互宠,戏份少··②泽苍X周卿,不逆不拆,双洁年上,无炮灰无豆腐,互宠,戏份比上面这对还要少。
3.披着灵异文的皮让攻受慢慢谈恋爱,谈恋爱很重要o( ̄︶ ̄)n·4.文内的名字为参考原摄制组名单或取名软件随机编辑,LZ是个取名废……·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乐正鲤,殷冉遗 ┃ 配角:夏铭,唐中柳,卫一泓,张九,贺招 ┃ 其它:1V1双洁,年上互宠,走近科学·    第1章 湘西疑云(一)·    ·    中国人对于家乡的眷恋仿佛是印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情感,“金窝银窝,比不得自己家里的狗窝”说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更有甚者,便是客死异乡的游子必得落叶归根,入葬祖茔;老人家在他乡仙去,孝子孝孙也一定要搬丧回籍,这都是自古就有的传统。
    只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提,那逼不得已远走他乡的,多半是因为家乡贫瘠得过分,甚至有不少山区除了天堑险道更是再无通路,这就为将遗体运回故乡造成了极大的不便,更何况古时候比不得现在,没有什么飞机汽车能加以助力,只能单凭人力运输,因此归乡心切的游子家人为运送遗体的人奉上的报酬也就自然丰厚起来,天长日久的下来,竟渐渐衍生出了一门专门的手艺,那便是赶尸。
    而据赶尸人自己的说法,赶尸一事却是自千年以前的黄帝时期便有了的·相传蚩尤带兵出征,在黄河边与敌人厮杀,一场鏖战下来,伤亡士兵的鲜血将黄河都染红了,蚩尤不忍丢下战死的士兵,便与军师站在士兵尸首中间,呼喊道:“死难之弟兄们,此处非尔安身立命之所,尔今枉死实堪悲悼。
故乡父母依闾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回乡·尔魄尔魂勿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跟在蚩尤身后规规矩矩地行走起来,如此,蚩尤便将死亡的将士带回了故乡。
日后的赶尸人所用手法,也正是这般先以符咒号令尸体自发行走,再将其带回故土让家人好生安葬··    这起源何处在此就不做考究了,只是要提一提这赶尸的方法,除开符咒之外,赶尸须得二人同行,一人手执布幡走在前头以方术引道开路,一人平端清水走在末尾,中间则是要赶的尸体,一路上水碗不可破损、布幡不可歪斜,尸体才能跟随前头引路人的动作前进。
    在现代社会,很多人都对这古老神秘的赶尸之术提出了疑问,毕竟,已经完全死亡的尸体会动会跳,还能按照赶尸人的指令前进停止,这简直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令人难以置信,再加上近年来赶尸一行日渐式微,寻常人难觅其踪迹,这其中的谜团也就愈发的不可考了。
    只是这世间从来不缺少好奇之人,虽说好奇害死猫,不过这人一旦对什么事情起了好奇心,那便是管不住自己的动作了,乐正鲤便是这群好奇猫当中的一个。
    要讲乐正鲤,先得说两句乐正家的事情,清安镇是南方一个富庶小镇,乐正家也算得上是当地的一个有名的氏族了,祖上数辈都是当过大官的,民国年间也是个跺一跺脚,清安镇便要抖三抖的大角色,虽说文革时期因为成分不好受到过冲击遭到过审查,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清安镇民风淳朴,闹的运动也不如他地强烈,待平反之后乐正鲤的祖父出面操持家业,慢慢地又将乐正家给撑了起来,虽然抵不上当年辉煌,但在清安镇上也算得上是高门大户了。
    乐正老爷子有两子两女,乐正鲤的父亲乐正松是三子,上有大哥乐正恒,二姐乐正安,下面还有个小妹乐正熙·而乐正鲤是小一辈里头的幺子,最是得宠,出生那日乐正妈妈梦见一条玄色巨蟒口衔金鳞锦鲤而来,那尾锦鲤一头蹿入自己的肚子便没了踪迹,巨蟒也立时消散无踪,当夜便生了乐正鲤出来,几日后老爷子在族谱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鲤”字,又去镇子上的金铺打了个精致的金鲤鱼模样的长命锁,乐正鲤自此便算是三魂七魄有了归依,成了乐正家最小的一个奶娃娃。
    乐正鲤这孩子自幼便活泼好动得很,清安镇上没有哪一处的泥巴是他没玩过的·大约真是冥冥中有所注定,这孩子由鲤托生名中带鲤,水性也是一等一的好,清安镇头上有条河,一到夏天他便整日的埋在水里头,寻常人泡水泡得久了都要皮肤起皱,他却不会,依旧皮肤白白嫩嫩的瞧着煞是喜人。
镇子上的人便说,这乐正家的小少爷可不就是尾小鲤鱼么;乐正妈妈抱着他时也会温柔地点一点儿子的小鼻子:“小鲤鱼呀,你是妈妈最喜欢的小鲤鱼·”·    这么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正鲤渐渐长到了八九岁。
这年夏天太阳晒得发毒,连夜里时分河水都带着几分温热,乐正鲤躲在河岸边的老柳树下打瞌睡,他也不怕自己溺水,这小家伙能走路就会下水,对着这条清安河更是有着说不清的依恋之感,仿佛还在胎儿时被母亲的羊水包裹着一样,哪有婴儿会害怕母亲的羊水呢·    不过许是下午同玩伴们闹得太久,他这一打瞌睡就睡得晚了些,再醒来时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天边绚烂的火烧云落在水面上,仿佛连河水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乐正鲤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来把搭在老柳树上的小褂取了下来,正打算穿衣服呢,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河岸边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群人,打头的那个人约莫四五十的年纪,穿着件青灰色的布衣,手中举着根白布幡,神情肃穆地引着身后人的脚步。
    乐正鲤心中好奇道:这是什么人怎么以前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打扮莫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法这么想着他便又将衣服丢回了柳树上,一捏鼻子潜下水去,游到了河岸另一头才悄悄地探出头来想要瞧个究竟。
    离得近了便也看得更清楚了,那一行人共有八个,除开打头的中年人,后面还有两个青年人四个老年人,均是素白衣裳惨白脸颊,瞧着跟戏台子上唱大戏的花脸一样,双手垂在身侧,一蹦一跳地跟着前头的中年人,那动作说不出的僵硬怪异,乐正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瞧见尾巴上还有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人,也是青灰色布衣,手中平端着一碗东西。
乐正鲤想要瞧瞧那里头装的是什么,那少年人却冷不防抬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那一双眸子极黑极冷,像是凝成一团的墨块又在冰水里冻得梆硬一般,乐正鲤不由得一惊,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那少年却又收回了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过乐正鲤。
·    隔着河岸边的一段路,乐正鲤模模糊糊地听到那少年人开口念着什么“行亦无人见,坐亦无人知”,他心中忽地有些害怕,当下又一个闷子扎回了老柳树边,急急站起身来拿了衣裳穿好,期间他一直觉得那双黑黑冷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心中惧怕不已却也不敢回头看,往家中跑去了。
    河岸另一头,那走在前方的中年人忽然开口,沉声道:“冉遗,专心·”·    走在末尾的少年人不发一言收回了目光,在脑海里将那个小小少年的身影撇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相传蚩尤带兵出征,……蚩尤便将死亡的将士带回了故乡·”摘自百度百科“赶尸”词条,有改动。
    ·    第2章 湘西疑云(二)·    ·    乐正鲤当日回去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得只说糊涂话儿了,这可把乐正家上上下下给急得不行;镇上的医生来看过,却也看不出个究竟,只能根据乐正鲤平日爱泡在河水里的行为猜测他这是湿气入体,小孩子身子骨弱受不住,天长日久的便积了病出来。
    乐正老爷子看着小孙儿皱着眉头昏睡不醒的模样也是心焦不已,却忽然听见床上躺着的小孩儿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他连忙俯下身去听,却只听见“衣服”、“水”什么的,当下朝着屋内守着的一大帮子人招手道:“小鲤渴了,你们快去拿水”·    众人不敢怠慢,这可是乐正家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宝贝,一时间几个哥哥姐姐都手忙脚乱的往门外冲去打水。
    床头站着的乐正奶奶连忙弯腰温声哄着小孙儿:“奶奶的宝贝儿哦,你等等啊,马上就拿水来……”·    乐正老爷子却猛地一抬手,低声道:“这孩子说的不对”·    乐正奶奶颇为不解,忙问何处不对,乐正老爷子轻声重复了方才听的乐正鲤口中所言,神色一变,拉着妻子低声说了些什么,乐正奶奶亦是大惊,走到门边朝守着的人嘱咐道不可跟随,便与抱着小孙子的丈夫去了祠堂。
    三人在祠堂一呆便是一夜,次日天明时乐正老爷子与妻子抱着小孙子出来时满脸倦容,乐正鲤却好似只是睡了一觉一般神清气爽,前一晚烧得发红的脸颊也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可爱。
    乐正鲤再醒来之后对前一日所见的那打扮奇异的一行人再无印象,只恍惚记得自己在老柳树下趴着睡着了,梦里头好像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盯上了,他心中好奇,跑去问家里人自己怎么回家的,家中人哪里说得清楚;他便又跑去问他爷爷奶奶,岂料两位老人只说他是烧得迷糊了,在祠堂里求了先祖的庇佑便好了,三言两语就轻飘飘地将这事情带了过去。
乐正鲤年纪尚小,忘性也大,待一条街上的小伙伴来找他玩时,他便将这事给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此后乐正鲤仍是不时便要到清安河中去游泳玩耍,还曾在清安河中救起过三个溺水的儿童,他这“鲤鱼仙童”的名头就彻底传了开来,镇子上相熟的人,不论老少见了他都要笑着招呼一句:“小鲤鱼又去清安河玩啊”·    乐正鲤听惯了家里人叫自己小鲤鱼,也并不觉得这称呼有何不妥,往往都是笑着回应。
    就这么过了数年,乐正鲤从个小小孩童长成了风华初成的少年,考上了帝都的大学,选专业时他犯了难,他爸他妈希望他选个金融计算机之类的热门专业,乐正鲤自己却想读个闲散的,最后老爷子大手一挥道:“我们乐正家的孩子,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不必考虑其他。”
    如此,乐正鲤便喜滋滋地选了个民俗学专业,打点行装去帝都读书了··    这民俗学乃是专讲中国传统风俗技艺与生活文化的一门学科,春节到了门上要贴春联,清明到了要祭祖上香,甚至于人们日常交流中的惯常方式都是民俗学的研究内容,乐正鲤幼时起便对这些颇感兴趣,乐正家的生活方式比较传统,他爷爷也十分喜欢研究民间宗教信仰一类的东西,因此他经常跟教书的几位老师交流所学所获,他嘴甜又很有些真才实学,也颇得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的喜欢。
    乐正鲤这么闲闲散散地在大学里头晃着,实习时一位老教授介绍他去了帝都电视台的科教频道做编辑,乐正鲤初时还有些不放心,想着自己毕竟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科班出生,实习跑去电视台做个编辑能干什么呢,只是老教授热情介绍,他也不好意思拂了教授的面子,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电视台。
    电视台的制片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王,与介绍乐正鲤来的老教授私交甚好,将他拉到办公室后问了好些问题,大多都是乐正鲤所学,故而答得也十分流利,乐正鲤心中正奇怪这主任是不是来给自己考试的,王主任却一把拉住乐正鲤的手,十分热情地说道:“乐正同学啊,你的学识在年轻一辈算是非常渊博的了,听楚教授说你文笔想象力也很好,可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干笑两声,道:“主任您客气了,我……我这不算什么,不过这么说的话,贵台是要找个懂民俗的编辑”·    王主任点了点头,又伸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郑重道:“不过做我们这行的记者编辑,可是要经常往外头跑的,所以乐正同学你除了要负责编写文稿之外,还要跟着摄制组到处走,什么偏远地方都要去,这环境可能就不太好……你能适应吧”·    乐正鲤打小就爱到处跑,读书时也经常到处旅游,此刻想着科教频道总不能上天入海去,便坦然点头道:“当然能,不瞒您说,我自己本来就是个爱到处跑的,也去过山区,能适应环境的。”
    王主任顿时笑开了花,“那好那好,来,乐正同学,我先带你去人事部签份实习协议,再带你去看看你工作环境啊·”·    乐正鲤受宠若惊,心道自己这么一个实习的小角色也能得制片主任这么亲厚款待,可见楚教授面子很大呀。
    他心里犹自想着,王主任已经带他到了人事部,人事部主任正坐在办公椅上,端着杯清茶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见王主任进来,放下茶杯道:“哟,怎么有空过来不找人了”·    王主任微微侧身指了指乐正鲤:“找着了”·    人事部主任闻言上下打量了乐正鲤一番,后者不由得有些尴尬,扯开嘴角露出个笑来。
    “嗯,看上去不错·”人事部主任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拿了一份实习协议出来,上面条条框框与公章都印好了,就等着一个人在乙方签下自己的大名。
    签名的时候乐正鲤有一丝犹豫,一旁等着的两位主任赶紧催促道:“乐正同学,快写吧·”·    乐正鲤应了一声签了名,心中却老萦绕着一丝奇异的违和感,帝都电视台这么的大的地方,很缺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实习编辑·    ·    第3章 湘西疑云(三)·    ·    这份实习工作待遇不错,还管食宿,乐正鲤提着自己的行李跟着王主任进了一幢宿舍楼,楼身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用的还是早年间的灰石砖,窗户处都是木质的镂空花窗,乐正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王主任见状笑道:“咱们这宿舍有些年头了,可别嫌弃它老啊·”·    乐正鲤忙道:“我老家也是这样的建筑,看着倒有几分亲切。”
    说话间二人已经上了楼,老式建筑最高也不过六楼,乐正鲤住的员工宿舍在三楼,王主任告诉他里面还有一个摄制组的摄像人员,到时候两人是一个组的,住在一起也方便沟通。
    王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宿舍钥匙开门,老式的黄色木门一下子打开了,乐正鲤提着箱子跟在主任身后走了进去,不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沙发一张木桌,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估计算是最赶潮流的一样电器了,乐正鲤一眼扫过去,电视上积着薄薄一层灰,也不知是多久没用过打理过了。
    乐正鲤有些疑惑地扭头问王主任:“主任,您说这里边还有一个人住着……”怎么我看不像啊··    王主任道:“对,不过小殷这个人性子有些孤僻,乐正你可别多心。”
说着在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动,便道:“小殷好像不在,可能出去了吧·”·    乐正鲤点头应下,王主任又交代了他几句这才离开,乐正鲤把亮晶晶的钥匙在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嘴里哼着小曲,瞧着右侧卧室半开的房门挑了挑眉,弯腰把自己的行李拖进了左侧的卧室。
    卧室里的家具都遮着一层白布,上头有些灰尘,乐正鲤把外套脱下搭在行李箱上,卷起袖子就开始了大扫除··    好在这卧室除了有些灰尘之外,其他家具什么的都很齐全,乐正鲤扯下遮灰的白布丢到洗衣机里去,又准备去卫生间打点水把屋子擦一擦,卫生间的门锁着,乐正鲤敲了敲,里头一点响动也没有,他试着扭了下门把,很容易就开了,他这才走了进去。
    洗漱台下面就放着几个白色的塑料盆,乐正鲤有些拿不准他那位未曾谋面的室友用的是哪个,便干脆不拿了,就拿着帕子在洗脸台上搓了搓准备拿出去用,岂料刚一转身,却看见右侧的浴缸里躺着个人·    乐正鲤好险没叫出声来,细看去那浴缸里躺着的是个闭着眼睛的男人,他想起刚才敲门时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以为这男人生病了,几步走过去道:“那个……先生,你没事吧”·    他刚一弯下身子,那男人就猛地睁开了眼,乐正鲤只觉得对方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瞬时把自己扫了个通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顿了顿才开口说话:“呃……”·    “睡着了。”
    不等乐正鲤说完,男人忽然开口道··    乐正鲤原本想说的话都被迫咽了下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男人是泡在清水里的,水似乎是冷水,也感觉不到一丝热气,更让他有些尴尬的是对方这么一丝不挂地大喇喇躺在那里,虽说瞧着身材很棒料很足吧……但实在有些……影响不好。
    以前在学校的浴室洗澡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男生不着寸缕的样子,只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让乐正鲤觉得有些脸红心跳,他慌忙退了几步,没提防摔了个屁股墩儿,只得有些尴尬地揉着屁股站了起来,干笑两声道:“那个……请问你是”·    男人看着他,淡淡道:“殷冉遗。”
    这就是那个殷冉遗性子还真是有些孤僻·乐正鲤这般想着,打了个哈哈道:“我是你的新室友,乐正鲤,鲤鱼的鲤,那个那个……你继续睡,我尽量把动作放轻点。”
    殷冉遗“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却仍旧牢牢地盯着乐正鲤,后者勉强扯起嘴角弯了个笑出来,便拿着手里的抹布疾步走出了门,瞧那背影似乎还带着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等他出去了关上了门,殷冉遗便又闭上了眼睛··    ·    第4章 湘西疑云(四)·    ·    乐正鲤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将卧室给打理干净了,期间殷冉遗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声,若不是他穿上衣服从客厅经过回卧室时正好遇上乐正鲤,后者几乎都要忙得忘了有这么一位室友了。
    收拾完床铺,乐正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坐在电话机旁等着他,爷爷奶奶说完了还有大伯小姑,长辈说完了还有哥哥姐姐小侄女什么的,足足讲了快一个小时才算完,口干舌燥地挂了电话,乐正鲤也没力气去倒腾吃食了,连外卖都懒得叫,歪在床上随手扯了被子就睡了过去。
    乐正鲤这一觉醒来就是下午四点过了,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走到厨房,乐正鲤四下搜寻了一番,也只找到一袋拆过封的鸡蛋面条和几把焉了吧唧的青菜,能自己做饭的话他是很少叫外卖的,当下便去敲了敲殷冉遗的门,过了片刻后者打开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乐正鲤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厨房里的面条我能借一下吗还有那个青菜,明天去给你买一袋新的。”
    殷冉遗“嗯”了一声,见乐正鲤没有其他要说的了,门也不关,就这么转身走了回去躺在了床上··    好在乐正鲤惯来是个阳光的性子,除了在心底嘀咕一声“果然为人孤僻”,也不觉得有什么,他读大学时曾跟着好几位教授到外去采访过老一辈的手艺人,脾气古怪的多得是,要乐正鲤来说,殷冉遗这人肯“嗯”上这么一声,已算是很客气了。
    厨房里调料除了盐油两样再无其他,乐正鲤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两个红辣椒来,切碎了煎成辣油炒了青菜当成浇头,又煮了碗清水挂面丢了些盐便算是大功告成。
    端着热气腾腾的青菜面条走到客厅里,乐正鲤刚准备开吃就听见卧室门有响动,循声望去,殷冉遗正站在门边盯着他··    乐正鲤“哎呦”一声,笑道:“我倒是忘了,那个殷先生,你也没吃吧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殷冉遗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靠着乐正鲤坐下,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乐正鲤手中的细瓷白碗便开吃,乐正鲤在一旁看得暗自得意:看来小爷的手艺很是了得,这么简单的青菜挂面也能煮得这么姿色诱人。
    他一路得瑟着又绕回厨房去舀了剩下的汤面,只是那一小把鸡蛋挂面本就没剩多少,大头都在方才那碗里,乐正鲤把锅都刮得干干净净才勉强凑了半碗··    乐正鲤端着碗出来时,殷冉遗已经吃完了,乐正鲤一惊,这也未免吃得太快了,就算自己手艺好得跟国家一级厨师一个水平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吃完吧这人是饿了一个月了·    他这么想着,便随口说了一句:“殷先生,吃饭的时候别吃太快,容易得胃病。”
    殷冉遗放下碗点了点头,又盯着乐正鲤手里的碗看,乐正鲤生怕他又给自己抢了,赶紧坐下来开吃,期间殷冉遗也不动弹,就坐一旁盯着乐正鲤,乐正鲤虽则是个好脾气,也架不住这么盯的,刚想抬头说几句,殷冉遗却又忽然扭过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目光掰到了一旁的窗户上,似乎对窗外夜景非常感兴趣。
    乐正鲤被他给气笑了,几口吃完所剩不多的面条道:“殷先生,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殷冉遗仍旧不肯看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乐正鲤道:“那你点外卖吧·”·    殷冉遗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猛地扭头看着乐正鲤,那目光不似最初的冰冷锐利,反倒带着些难以置信的傻气,乐正鲤笑出声来,这一笑便算是气消了:“我开玩笑的,我也没吃饱,正打算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干脆就带点吃的回来吧,你是跟我一起还是让我帮你带”·    殷冉遗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说:“一起。”
    员工宿舍不远的一家超市里挤着不少人,这会儿正是傍晚商品半价的时候,不少大爷大妈拿着食材在收银处排着长队,交谈声与超市里放着的音乐交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殷冉遗一走进超市就后悔了,里面人声嘈杂,他听来实在是很烦,乐正鲤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殷先生,你不会有人群恐惧症吧”·    殷冉遗闻言微微皱眉,强压下心中不爽走在前头,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见乐正鲤推着购物车跟在后头,眉心的蹙起才放松了些许,乐正鲤随手拿了包挂面丢进车里,开玩笑地对殷冉遗说这可就算是把那袋面给还清了,这可是一整包,殷冉遗还赚了些。
    他说话时一直“殷先生”来“殷先生”去,殷冉遗走在前面听着,忽然回头道:“直接叫我名字·”·    乐正鲤手里拿着瓶酱油,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咱们都是室友了吧,再这么叫着也挺生疏的……”说着他反手指了指自己,“别人都管我叫鲤鱼,殷冉遗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他说话时语速有些快,殷冉遗三字在舌尖一打转生生给绕成了两个音节,听着倒跟个昵称似的··    殷冉遗点了点头,没说话··    乐正鲤选了一堆日用品调料什么的去结账,收银时殷冉遗原本负手站在收银台外等着他,见收银台上东西垒得太多,便过去把边上的一个袋子提了过去,乐正鲤忙着拿钱给收银员,见状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又把另一袋东西推了推:“里面是吃的,有你今晚的夜宵,也提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殷冉遗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收银员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露出满足的笑容来··    回到宿舍之后乐正鲤又做了顿饭,第二天是周末也不必上班,他吃完之后又洗了个澡就倒头去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醒了他也不太愿意起来,迷迷糊糊地瞪着天花板想,学校什么时候翻修宿舍了这天花板上的灯瞧着倒挺好看的……这么晕乎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员工宿舍里住着,自己也算是个有工作的人了。
    打了个呵欠翻身下床,乐正鲤揉着眼睛推门出去,这时正对着的殷冉遗的卧室门也吱呀一声开了,殷冉遗的头发有些乱,看着也是刚起床的样子,不过表情倒是严肃得跟要去参加政治会议的国家元首一样,乐正鲤有些好笑:“早上好。”
    殷冉遗愣了一下,才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乐正鲤也没在意,径直去卫生间放水洗漱去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殷冉遗,后者站在他面前似是有话要说,乐正鲤等了一会儿,才听他说:“早上好。”
    他说完话也不等乐正鲤回应,扭头便走,后者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一下子笑了:这家伙也不是那么难搞嘛··    ·    第5章 湘西疑云(五)·    ·    次日周一,乐正鲤和殷冉遗刚一到办公室就被王主任叫了去,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年轻人,见两人进来都朝他点头笑了笑,乐正鲤连忙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殷冉遗站在一旁没什么动作,好像面前完完全全都是空气。
    见人都来齐了,王主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乐正鲤旁边道:“下面欢迎下我们这一组的新同事,乐正鲤,担任我们这档栏目的编辑·”·    栏目制片人华国飞带头鼓掌,乐正鲤朝着众人微微一躬身:“大家好。”
    一番客套之后王主任落座,道:“今天让各位过来的目的,想必老同事已经很清楚了,这个栏目我们也是响应上头的强制要求,策划了很久,我再大概说一下,这栏目的宗旨是‘传播科学,娱乐生活’,目的呢,就是要将那些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迷信传说打破,尤其是已经闹得人心惶惶的那种,更是绝对不能手软,必须用科学态度对待解释,毛主席教导我们,唯心主义要不得嘛。”
·    华国飞点了点头,补充道:“能用科学解释的当然很好,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也必须用科学解释,总之要把一件吓人的事情说成搞笑的事情。”
    他们这么一说乐正鲤心中倒是清楚了不少,他研究民俗学自然清楚,民间传说诡谈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读书时曾有一位老教授和他说过自己当年去乡下搜集资料,那地方地处老山区,信息闭塞,村民们都相信怀了双胞胎的妇女是不祥之人,偶有生下双胞胎的都必须送走一个孩子,女方也都会被家人嫌弃,严重的甚至会闹得离婚老死不相往来;老教授曾在那里见过一个整日以泪洗面疯疯癫癫的中年女人,村民们说她是生下双胞胎后不肯把其中一个孩子送走,最后丈夫进山砍柴时跌落山崖死了,她也没过多久就疯了。
    也正是因此,用合理的科学解释来抵消超自然存在引发的社会反响就是很有意义的,不过乐正鲤也清楚,科普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小众的,这东西不赚钱,受众范围也小,外行的看热闹,内行的看门道,稍有不慎便是大众批评指责,要想做好还真是难度不小。
    乐正鲤脑海中回想起这件事情,又听华国飞说:“现在你们就有个紧急任务要出,最近多地都在流传湘西赶尸的事情,有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过赶尸人,这个话题已经连续几天都在网络搜索前几名了,甚至还有人打电话到我们台来说自己要爆料赶尸内幕的……”说着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们栏目组开头这一炮可得打好了,免得上头又唧唧歪歪说什么没让大家领会到科学真谛。”
    众人听到此处都是暗笑,面上倒是十分正经:“是是是,一定破除迷信·”·    王主任颇为满意地点头,“那咱们这《深入科学》第一期就讲湘西赶尸了,我会回去和其他栏目协调,这节目务必要放在晚间黄金时间播出,各位可别丢脸啊。”
    华国飞把前期资料分发下来,让众人准备一下,大概后天就回出发去湘西··    外景摄制组一共五人,除去编辑乐正鲤、摄像殷冉遗之外,还有一脸精英样的制片夏铭和技术组的两个人,分别是身材壮实的唐中柳和剪了个西瓜头的卫一泓,这去湘西的事情就算敲定了。
    前往湘西的列车在轨道上飞驰,此次行程的终点在湘西一处叫做卡子岭的大山之中,那地方交通不发达,还没有直达的火车,他们只能先坐火车到湖南吉普再转车去卡子岭附近的县城,那里还有人等着接应他们。
    中午吃过饭后,乐正鲤和卫一泓、夏铭还有唐中柳四人坐在下铺边打牌边聊天,都是年轻人,一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聊开了之后乐正鲤才发现这三人也都对民俗传说颇有些了解,看起来台里似乎是专门挑选了这么一群了解“迷信”的人来做这个破除迷信的节目。
    只是不知道殷冉遗是不是也是个这方面的专家乐正鲤这么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在对面上铺睡着的殷冉遗,后者戴着耳机和衣侧躺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夏铭见状道:“别看了,那家伙也是个精通此道的,上次台里有领导家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他去帮忙弄掉的·”·    这件事情在台里传得很广,卫一泓也压低声音附和道:“就是就是听说李主任找了好些‘大师’都没消掉,殷冉遗去了一次就搞定了,手段厉害得很”·    唐中柳看着个子高高相貌朴实,没想到也是个爱聊八卦的,他先是看了一眼殷冉遗,然后神秘兮兮地环视了一旁的三人一眼:“上次殷冉遗不是跟着娱乐A组出外景的嘛,他们说当时出差住的酒店有问题,一群人走楼梯上三楼,楼梯却好像无限循环一样怎么都走不到,后来一开始在楼下收拾器材的殷冉遗忽然从楼梯下走上来,他们立刻就看到了写着三楼的牌子,A组的外景主持小高有次喝多了跟我说,他当时一直看着手上的手表,本来上楼梯的时候一直没有动过的表针,在殷冉遗出现的时候一下子动了一大格整整一个小时他们一群人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上整整走了一个小时”·    这话一出,几人背后一阵发凉,整整一个小时走在一层无限循环的楼梯上若是殷冉遗没有出现,那群人是不是永远也走不完那一段楼梯·    众人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睡在上铺,连翻身都未曾有过的殷冉遗,后者安之若素,似乎睡得很沉。
    坐短途汽车到了卡子岭附近的小县城,在当地见到了前来接应他们的人员,来人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其中有一个讲话时总爱眯着眼睛,看人时随时随地都是个笑模样,见殷冉遗提着的摄像设备有些沉重,便热心地迎过去想要帮忙,殷冉遗侧身一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夏铭在前头正巧看见了这一幕,赶紧打圆场道:“小帅哥你别管他,他就爱提着这个锻炼身体,咱们不跟他抢啊·”·    那年轻人挠了挠头,笑道:“也是,这帅哥身材这么好,一看就是平日注重锻炼的。”
    乐正鲤在一旁听了,莫名想起第一次看见殷冉遗的情景来,那近距离看得清楚,这男人身材确实好……他转头看了殷冉遗一眼,后者刚好弯腰去提起了装着摄像机的袋子,乐正鲤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上车之后夏铭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向了赶尸的事情,这几个年轻人都说最近县城里闹得风风火火的,说是有人在卡子岭见到了赶尸匠,脸色惨白的死人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头上贴着黄色符纸,一边走一边从七窍中流出血来,那条山路都被那死人流出的鲜血染红了。
    摄制组几人对视一眼,赶尸这事他们来之前都了解了不少,那尸体跟在赶尸匠身后行走不假,却从来没听说过有流血的··    ·    第6章 湘西疑云(六)·    ·    卡子岭只有山路可通,他们到县城时天色已晚,便打算先在县城的招待所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进山。
    夏铭跟接待处的人拿了房卡回来:“刚好三间房,分了吧各位·”·    乐正鲤接过一张房卡,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道:“这个楼梯……走得完吗”·    几人想起唐中柳在火车上讲的事情都是头皮一麻,继而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正往大厅走来的殷冉遗。
·    后者单手提着摄影器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见几人都只望着自己不说话,也沉默地停了下来··    乐正鲤最先回过神来,笑了一声:“等你呢,一起上楼吧。”
说罢还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做了个“请”的姿势,殷冉遗看了他一眼,提着器材往楼上走去··    三间房从走廊尽头排过来,殷冉遗原本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乐正鲤,将空着的左手朝他伸了出来。
    乐正鲤眨了眨眼睛:“嗯”·    殷冉遗见他没动作,便道:“房卡·”·    “你要房卡干嘛”乐正鲤很是奇怪,“放我这里又不会丢。”
    殷冉遗终于露出了一丝迟疑的神色,他愣了一下,才问道:“放你这里”·    乐正鲤觉得对方语气中的疑问语气简直是对自己的嘲笑,故意将房卡在殷冉遗面前晃了一圈,然后丢到衣兜里,还伸手拍了拍衣服口袋:“你放一万个心,放我这里绝对不会丢。”
    殷冉遗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摇摇头转身往前走了··    乐正鲤盯着他的背影嘀咕:“小爷看起来很不靠谱”·    唐中柳从他身后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得理解……这个吧……以前出外景的时候,殷冉遗基本都是一个人单独住的。”
    乐正鲤微微睁大眼睛想问什么,唐中柳又道:“对了,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跟殷冉遗合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乐正鲤想了想,“他人不错啊。”
自己煮了饭之后殷冉遗都会主动去洗碗的,虽然平时话少了些,不过也没有阴沉到让人避犹不及的份上吧·    唐中柳点了点头:“我看殷冉遗也没那么吓人,也就是他们传得厉害。”
说罢摸了摸鼻子,卫一泓走过来笑道:“得了吧,你少八卦·”·    “你小子……”唐中柳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卫一泓的西瓜头揉成了鸡窝。
    赶了一整天的路众人都累得不轻,只在饭后草草谈了谈明天的行程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上楼时照旧是殷冉遗走在前面,几人似乎都有些忌惮那传言里走不完的楼梯,只怕自己也运气不好走了上去。
    乐正鲤边走边和几人聊天,殷冉遗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乐正鲤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诶,殷冉遗·”·    殷冉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喊了一声乐正鲤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原本在交谈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等着他说话··    见状,乐正鲤抿了抿唇,顿了一下才拍了拍上衣口袋:“你走慢点,房卡在我包里,你走得快也进不去。”
    按照殷冉遗以往的表现,众人都以为他会无视乐正鲤这话继续走,不料殷冉遗却真的不再走了,乐正鲤上前几步与他并行,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说罢,乐正鲤又转身朝夏铭他们挥了挥手:“那明儿见啊·”·    几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乐正鲤抬头朝殷冉遗说着什么,后者微微侧过身子来听着,全然不是台里说的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
    唐中柳一巴掌拍在卫一泓的肩膀上,后者捂着手臂跳起来:“你他妈手劲这么大干嘛”·    唐中柳看也不看他一眼,喃喃道:“你疼的话,就不是做梦……嗯,我大概是没有睡醒,我要去睡一觉。”
    乐正鲤进屋之后就立刻扑到了床上,殷冉遗随后进来,问道:“你要先洗澡吗”·    乐正鲤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看他:“你先洗吧。”
    殷冉遗便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乐正鲤随手扯过被套盖在身上睡了过去,没一会儿就被人推醒,他皱着眉头看过去,殷冉遗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拭头发上的水珠,见他醒了便转身走到自己床铺上坐下。
    乐正鲤揉了揉眼睛,入目是一片小麦色的精壮胸膛,先是一愣,继而想起自己要去洗澡,伸着懒腰站起来:“多谢多谢·”说罢迷迷糊糊地扯了件衣服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后乐正鲤便倒在床上睡了,殷冉遗倒是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等乐正鲤躺下后,他便起身关了灯,也和衣躺在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招待所的床铺太硬,乐正鲤这一晚总觉得身上硌得慌,翻来覆去地换了好些个姿势也不舒服,明明精神已经疲倦得马上就会坠入深度睡眠,身体却总是有一丝清醒。
    正当他再一次想要翻身换个侧睡的姿势时,空气里忽然传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像是有人故意撒了许多香水要掩盖一股肉类腐臭的味道一样,香臭混杂直教人头晕。
    乐正鲤嗅到这股味道只觉得心中烦闷异常,动了动手指头想要扯过被子来捂住口鼻,只是此刻身体却已经累得连动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他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暗道不好,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子却沉重至极,跟鬼压床一般的令人挣脱不得。
    乐正鲤的意识在挣扎中渐渐清明了几分,只想着要快些睁开眼睛,但是那味道仿佛知道乐正鲤心中所想,一瞬间更浓烈几分,乐正鲤觉得自己的眼耳口鼻诸般七窍都被那怪味牢牢堵住,连呼吸都吃力了几分。
    今日这鬼压床的感觉也太过分了吧……他心中暗暗吃惊,原本露在棉被外头的右手却忽然被人捉住,那人体温十分的高,初时相接便如沸腾的热水猛地沾上手臂,肌肤相接之时,原本将他强行压制的怪味便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尽数散去,乐正鲤赶紧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悠悠睁开了眼睛。
    此时,捉住自己右手手腕的那只手温度略低了几分,乐正鲤手臂上的灼痛感也轻了几分,他这才回过神来,扭头往右手边看去··    ·    第7章 湘西疑云(七)·    ·    借着窗外月色,乐正鲤看清了站在自己床边的人,那不是殷冉遗又是谁·    眼见殷冉遗面无表情的俊脸在月色下异常冰冷,乐正鲤心中一个咯噔,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不知该说什么,殷冉遗惯来又是沉默的性子,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话。
    如此僵持片刻,倒是殷冉遗先打破了沉默,他松开了紧箍着乐正鲤手腕的手,低声道:“还好”·    这两个字一出,立刻换回了乐正鲤的神智,他抬头看着殷冉遗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殷冉遗淡淡道:“勾魂。”
    他说得语气轻巧,乐正鲤听来却是心中一惊··    “……勾魂”乐正鲤低声重复了一遍,“勾我的魂”·    殷冉遗点了点头便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似乎打算继续睡觉,乐正鲤却憋不住了,这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呢自己这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他却要去睡觉·    乐正鲤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声:“那……为什么要勾我的魂我快死了所以黑白无常来勾魂”·    殷冉遗本不欲再搭理他,只是乐正鲤自己说着说着倒是来了兴致,靠在床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莫不是因为我这魂非常重要比如本来是哪位星君托世转身而来,我仇敌要寻我魂魄去斩草除根又或者是这卡子岭中有什么妖怪,喜食人类魂魄……对了,还得是喜欢我这种帅哥的魂魄,也许是要用我这失了魂魄的壳子去勾搭小姑娘呢……”·    他在一旁兀自说得开心,冷不防被一个声音打断:“你想多了。”
    乐正鲤扭头看向一旁:“你怎么知道我想多了”话音未落倒是猛地一顿:“对了他们不会还要来勾我的魂魄吧”·    殷冉遗眼也未睁,依旧闭着眼睛道:“勾你魂魄不过是因为你元阳未泄,又体质甚阴。”
    体质甚阴是什么意思乐正鲤有些不太明白,估摸着大概是说他阴阳两方更偏阴一些,以前医生也说过他体质偏寒的,这元阳未泄他倒是很明白——·    “我说……难道因为小爷我还是个……嗯,你懂的,就要勾我的魂”说着他有些不服气,“这么说殷冉遗你元阳泄了很多次了所以人家不但不勾你的魂还怕你”·    殷冉遗终于睁开了眼睛,扭头看了一眼乐正鲤,他的夜视力极好,借着窗帘缝中透出的微薄的一点月光也能看清乐正鲤此刻涨红的脸庞,不知怎的心下竟然有些好笑,连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语气却是依旧正经平板:“我亦是元阳未泄,不过我体质甚阳,如今知道了我在这里,他们自然不会再来,你大可放心。”
    “体质甚阳”乐正鲤摸着下巴道:“一阴一阳啊……你我倒是很相合嘛,说起来,你这元阳未泄到能逼退那啥……呃,岂不是个千年老处男,说起来殷冉遗你多大了……”·    “跟你差不多,睡觉。”
    殷冉遗闭上眼睛道··    这是……恼羞成怒乐正鲤笑嘻嘻地躺了回去,随手扯过棉被盖住了自己,不过他虽是表现得对刚才的事情不怎么在意,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因此不自觉地便将自己整个人裹进了棉被,若不是实在憋不住一晚上的气,他倒是打算把鼻子也给捂进去。
    殷冉遗明明闭着眼睛在睡觉,却好似一直盯着他在看一般,猛地又冒出一句:“不必捂得太死,我在,你不必担忧·”·    乐正鲤“哦”了一声,倒是真的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眼瞧着这一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次日行程赶早,众人也没有多耽搁,略作收拾便往卡子岭行去··    县政府找了个卡子岭的货商来替他们带路,这货商约莫五十来岁,头上头发都快掉光了,发顶一块铮光瓦亮,跟个小灯泡似的,见了几人摸着头笑道:“几位都是帝都里头来的人物,我托个大,几位叫我一声王哥就行。”
    王哥不愧是个卡子岭山里做货商的,一张嘴甚是伶俐,很快便与几人熟络起来,殷冉遗依旧是提着器材神色淡淡地走在最边上,极少与人说话··    乐正鲤聊了几句又想起昨夜的“勾魂”一事,忍不住问道:“你们昨晚睡得很好”·    几人均是点头,说因为之前赶路太累,昨夜反而是沾床就睡,若是今天能晚点起来那就更好了。
    王哥听了道:“嘿,这人哪还真是得动起来才觉得有劲儿,往日里我到县城来贩货回去卖,我那婆娘不许我在县城里花花,我都是急匆匆收了货就要赶回去的,一趟山路走下来,回去倒在床铺上就能睡到大天亮”·    夏铭道:“哟,王哥这也是疼老婆的一种表现啊。”
    他几人在一旁说得高兴,乐正鲤心中却是疑窦横生,昨夜那要勾他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瞧这架势,竟是只来勾过他一个人莫不是真因为知道殷冉遗在便不敢再妄动·    这么想着,他扭头去看走在边上的殷冉遗,目光灼灼似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片刻后殷冉遗转头问他:“怎么”·    乐正鲤奇道:“你没听见他们刚才说昨晚睡得很好那个……”·    卫一泓忽然插话道:“呀,鲤鱼同志你昨晚睡得不好”·    乐正鲤嘴角一僵,干笑两声道:“还好还好,今天早上要不是殷冉遗叫我,估计我都得睡过头了。”
    卫一泓一愣,上下打量了乐正鲤一番,忽地凑过去轻声道:“鲤鱼同志,这殷冉遗对你可真不错·”·    “啊”乐正鲤越听越迷糊,问道:“叫我起床就很好”·    卫一泓嘴角挂着贱兮兮的笑摇头:“不可说~不可说~”言罢又凑到夏铭那一头去听他们聊山间赶尸的奇闻去了。
    乐正鲤又去看殷冉遗,后者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注意过他和卫一泓的对话,当下打了一个寒颤,想必昨晚大概就只有他撞鬼了……幸好有殷冉遗在。
这么想罢他也凑过去聊天了··    ·    第8章 湘西疑云(八)·    ·    湘西赶尸一说古已有之,最近社会上不知怎么又掀起了一股“赶尸热”,先是有人说自己在卡子岭的大山之中瞧见了一队赶尸的人,后又有人说这尸体其实全是抽取了魂魄的活人,传得离谱的更说这卡子岭本来就是困尸之地,山中住的都是千年老尸……乐正鲤他们一行人来此便见到了不少因好奇想要前来探个究竟的游人。
    不过比起外人想要看个热闹的心情,住在当地的居民对此却是惧怕不已,王哥也说自打这山间有会行走的血尸一说传开来,他来贩货时县城里人看他们眼色都变了些,还有些小孩子拿着石子扔自己,说是要把妖怪赶出去。
    众人一时听了都是苦笑,这可是不利于社会安定了,如今这事情,哪怕真有赶尸人在山间赶尸,他们也得掰扯成有人恶作剧了··    从县城一路东行,很快就到了卡子岭的入山口,乐正鲤站在山口远眺,这卡子岭横纵眼前,如一道天然屏障将山中居民与外界隔绝开来,岭后重山起伏,连绵不绝,山顶处更有云雾缭绕,倒似画中仙境一般。
    王哥指着近在眼前的山岭道:“望山跑死马,这卡子岭瞧着不高,里面山路却是曲折蜿蜒,各位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众人点头应下,殷冉遗早扛着摄像机开拍了,乐正鲤歪着头去看他:“扛得走吧”·    殷冉遗点了点头,肩膀上的摄像机也上下摆动,瞧着跟只蠢萌的小黑狗在点头一般,乐正鲤被自己脑补的描述给逗乐了,惹得殷冉遗朝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瞧那架势似乎是在问:笑什么呢。
    这山路说是条路,其实不过是被路人勉强踩出的一条小径,道旁幽草丛生,林间古树遮天蔽日,原本早上九点该是阳光正好的时候,此刻行在路间却难见几缕阳光,头顶天色有如黄昏一般。
    越往山林深处走去这路也就越难走,山路曲折难行,王哥也说卡子岭中的山民少有出山的,也就他要贩货才经常往来··    绕过一丛荒草,王哥指着不远处一道山路道:“你们瞧,那就是看见有赶尸人的地方。”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都是吃了一惊,只见那道山路土色暗红,晃眼一瞧还真就是血迹干涸后发黑才有的模样,乐正鲤心中暗自咋舌,难道赶尸人还真会放干尸体身上的血液以前也没听说过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了一眼殷冉遗,后者神色凝重,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
    乐正鲤走过去问他:“殷冉遗,你看出什么了”·    殷冉遗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未曾说话··    有了这一小段插曲,众人都加快了行程,连忙跟着王哥往卡子岭另一头走去,如此行了大半日才算真正进山,此刻已是午后两三点,王哥便邀请众人到他家去歇脚吃饭。
    卡子岭里的小山村这几日迎来了不少外人,村里有人趁机开了个暂时的家庭旅馆,里面住着些想来探险的游客,故而村民见了乐正鲤一行人也并未多做打量,倒是对着殷冉遗扛的那摄像机有些好奇,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伸长了脖子来看他们。
    几人跟着王哥到他家去歇息,王嫂待客很是热情,特意捉了两只鸡烧了给他们吃,山中的食物没有受太多污染,味道很好,众人伸了筷子便停不下来··    饭桌上王嫂问道:“几位小弟呀,我们这卡子岭里头是不是有喝人精血的妖怪你们这都是国家派来捉妖的吗”·    几人听得好笑,夏铭解释道:“大嫂,你们这卡子岭里头没有妖怪,大概就是有人恶作剧,我们……我们不是捉妖怪的,是来找这个恶作剧的人的。”
    王嫂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噢,那就是派出所的·”·    唐中柳哈哈大笑:“我们也不是派出所的,我们是采访的……嗯,这么说吧,我们是记者,就是把你们这地方这件事情理清楚了,告诉大家,没有鬼,都是恶作剧。”
    王嫂瞪大了眼睛:“你们咋知道是恶作剧呢那村里真有人看见小鬼儿在山路上蹦哒呢,还流血来着,路都染红了”·    唐中柳摸了摸下巴,朝乐正鲤使了个眼色,后者笑眯眯地解释道:“嫂子,那不是血,是那个土本来就是那个色儿,黄土您知道吧”·    “知道,黄土高坡么”·    “对了,嫂子可真聪明~”乐正鲤一拍巴掌,“您看啊,那段山路上的就是红土,南方这边的低山丘陵很多这种红颜色的土的,说起来,我记得入山村那一截儿有堵土墙就是红色,是用这土做的吧”·    王嫂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是,我们这儿是挺多红土的。”
    乐正鲤笑容更加温柔:“那就是了,您想,这血能把一条山路染红,那得多少血啊王哥还说前两天下雨了,下雨都没冲走,那不跟颜料一个意思了嘛。”
    “这个小伙子说得在理·”王嫂连连点头,门边忽然探出几个小孩子的头来,朝着堂屋内张望道:“哥哥,臭豆腐昨天说看见人在那山路上放血呢,是不是也是红颜料”·    乐正鲤赶忙起身过去,那几个小孩子怯怯地望着他,似乎有些想跑开。
    “臭豆腐是谁”乐正鲤一面问话一面蹲了下来,与那几个小孩儿平视问道··    其中一个套着件小白背心的男孩子横着手背抹了抹鼻子,道:“臭豆腐昨儿说他看见了,不过他今天发烧了,在家里躺着不能出来。”
    “我妈说他冲撞了大神,大神这是罚他呢”一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插话进来··    乐正鲤与堂屋内几人对视一眼,夏铭一抹嘴巴站了起来,朝着几个小孩儿笑:“那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们去看看臭豆腐呢”·    最先说话的小孩子有些犹豫,“你们去了臭豆腐就能好了”·    夏铭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随手拍了拍乐正鲤的肩膀:“这个哥哥会治病,”又回手一指仍坐在桌边的殷冉遗,“那个哥哥会抓鬼,有了这两个哥哥在,臭豆腐生病也好撞大神也好,都能好起来的”·    乐正鲤哭笑不得地望着夏铭:欺骗小孩子的事也能说得这么顺理成章·    夏铭耸肩:反正你随身不是带着医疗包么,治个发烧不在话下,何况殷冉遗是真会捉鬼。
    几个小孩子倒是真信了夏铭的话,小孩子心思单纯想不了许多,此刻只记挂着自家的小伙伴生病了躺在床上,当即便来扯乐正鲤的衣服:“哥哥哥哥,你跟我们去看看臭豆腐吧”·    乐正鲤赶忙连声应了,又反手指了指殷冉遗:“把他也拉上。”
    殷冉遗此刻刚好起身,猛地被几个拖着鼻涕的小鬼围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往后退开几步,寒冰一样的目光直往乐正鲤身上扫去,后者弯唇一笑:“会捉鬼的大哥哥,请~”·    殷冉遗面上神色一僵,随后便极不自在地避开那几个小孩子走出了门。
    乐正鲤在后面哈哈大笑:“你们别靠那个哥哥太近,他胆子小,害怕·”·    ·    第9章 湘西疑云(九)·    ·    臭豆腐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几人跟着孩子们过去时他正躺在床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水,他母亲坐在床头一勺勺地给他喂水,只是臭豆腐根本咽不下去,他的母亲不得不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帕子不断擦去儿子嘴角溢出的水。
    见殷冉遗一行人扛着摄像机进来,这个中年女人第一反应是站起身双手微张护在自己儿子身前,带着探究的目光扫视着他们:“你们是谁”·    领着殷冉遗他们过来的小孩子忙道:“姨,他们会看病呢,给臭豆腐看看吧”·    臭豆腐的父亲是个沉默的庄稼汉子,他走到妻子身边接过水碗,闷声道:“他们是国家来的人,会治病。”
    那女人这才放松下来,连忙让开身子对着他们殷切道:“哪位是医生呢我家臭豆腐这发烧怎么老不好呢”·    乐正鲤见了不由得有些感慨,在这个落后的老山区,“国家”“中央”对于他们来说竟然是这样地位崇高的存在,能让素未谋面的庄稼人对他们放下成见,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们的话,这在任何一个发展程度稍微高一点的城市都是难以想象的。
    想到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医生,乐正鲤多少有些赧然,只是此刻他斜挎着医药箱,那女人显然就把他当成了医生,连忙上来握住他的手,对方粗糙到有些刺手的皮肤微微发烫,似乎昭示着主人内心的激动:“这位小哥是医生吧您快来看看这孩子……”·    乐正鲤不敢推辞,连忙上前看了看那小孩子,单以手背试温已经觉得非常烫手,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会把小孩子烧傻,他连忙打开医药箱找了冲剂出来让人去倒水。
孩子的母亲赶忙接了去厨房倒水,殷冉遗此时上前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道:“撞邪·”·    乐正鲤抬头看着他:“……啊”·    殷冉遗指了指孩子眼底一片明显的青黑色:“邪气入体。”
    他二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因此屋子里其他几人都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乐正鲤猜测殷冉遗怕是不愿意过多人知道这件事情,眨了眨眼睛朝门口站着的几人道:“小孩子发烧了,这屋子里空气不好,你们别全挤在这里,开窗通风。”
    孩子的父亲连忙打开窗户,又将其他三人请到堂屋里去坐,乐正鲤拉住殷冉遗的手臂问道:“你真会捉鬼”·    火车上同夏铭几人说话间虽有谈及殷冉遗会捉鬼一事,乐正鲤对此却多少是半信半疑的,及至前夜殷冉遗说起勾魂之事,乐正鲤这才信了八九分,此刻见他神色淡然地说出这孩子撞邪,更莫名觉得殷冉遗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
    殷冉遗的视线在乐正鲤抓住自己手腕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却并没有挣开,只是答非所问:“并不严重,捉只公鸡来杀了放血,喂一碗热血即可·”·    乐正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说的臭豆腐撞邪,便道:“那我去和孩子父母说,只要公鸡就可以了”·    殷冉遗点了点头:“要活了六年的公鸡。”
    乐正鲤点头记下,他以前上学时知道有一种古时风俗,说的是“犬不八年、鸡无六载”,也就是这养狗不能超过八年,养鸡不能超过六年,这山区民风实在淳朴,不晓得还循不循这古例,此刻殷冉遗一定要只六年的公鸡,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此刻孩子母亲端了兑好的冲剂走了进来,乐正鲤便将殷冉遗方才所言告诉了她,女人闻言喜上眉梢,道家中正好有只养了六年的大公鸡要杀,这就给他们捉来。
    很快,一碗还泛着热气的鲜红鸡血就端了上来,那臭豆腐被父亲捏着鼻子灌下去一碗血,片刻后便伏在床头咳出一滩黑血来,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小孩儿的父母看见那一滩黑血吓得不轻,忙问这孩子是怎么了,说话时嘴都在微微哆嗦。
    殷冉遗只说了一句没事便不再开口,乐正鲤只得接过话头安抚两位父母,说这小孩儿所受的邪气已经被逼了出来,地上吐的那黑血就是症结所在,现在既然吐出来了,那就算是没事了。
他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拿不准,便用眼角余光去瞥殷冉遗,后者神色淡然地立在一旁,见他看过来便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没错,你说得很对··    待小孩儿精神头好了些,一行人这才开始正式采访,村民们听说臭豆腐家来了电视台的人员都围拢过来,纷纷挤在摄像机前说这些日子的诡异传闻。
    乐正鲤坐在臭豆腐家的大院里拿着纸笔将村民们所说的话挑紧要的记了下来,唐中柳瞅着空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问道:“嘿,小鲤鱼,这些村民说得神乎其神的,你可听出什么门道了”·    乐正鲤抬头看他一眼,随手拿笔在笔记本上勾勒几点,道:“他们所说不外乎如下几点:一是有人远远望见山路上有打扮怪异的人驱赶着尸体前行,二是那山路颜色红得诡异有如血染,三是没人敢往那近前去看……哦对了,这几天来了几个外地探险的说是要去寻找真相……”·    说着他又皱着眉头嘀咕道:“这些村民既然是远远望见,怎么就能确定那一定是尸体”·    他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抢白:“你这个小伢子怎么不相信人呢我们山里头人眼神可好,那妖怪赶着的东西动作僵硬,双脚都是脚尖点在地上飘着往前走嘞那可不是死人吗”·    乐正鲤一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忙赔笑道:“婆婆,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我……我这就是随口说说。”
    说着话忽见殷冉遗将摄像机移了过来对准自己拍摄,乐正鲤朝着他歪了歪头避开了镜头:“拍我干嘛”·    殷冉遗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看他,一本正经道:“出镜了,坐回去。”
    “……哦·”乐正鲤被他这么一说竟觉得自己不该躲开镜头,于是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见他老老实实坐好了,殷冉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开始拍摄。
    拍摄完毕之后几人便商议着要往那条“撞鬼”的山路去看看,村子里那几个游客闻讯赶来问能不能和他们一起走,夏铭出面拒绝了,又说这山路崎岖难行,劝他们几人不要擅自前去以防意外。
    那几个年轻人对夏铭的话显然很是不以为意,见他们坚持不肯带自己同行,敷衍两声便告辞了··    次日,摄制组一行人便依旧由王哥打头带着往那遇见赶尸人的山路而去,出发前王嫂给他们备了些自家做的干粮,等收拾停当,又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村口,千叮万嘱众人可千万要小心安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说起来众人并不是很担心这赶尸人,毕竟,哪怕你说破大天了,这赶尸一事也不过是门手艺活儿,赶尸匠只负责将尸体完完整整地带回家乡入土为安便是了,其他一概不管;不过唯一让他们有些奇怪的便是这赶尸一般来说都是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就是为了避免与普通人撞上吓到常人,这卡子岭中的赶尸匠怎么会在大白天的赶尸,还让如此多的山民瞧见了呢·    众人心中虽有颇多猜测,在没有亲眼看见一眼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嘀咕,倒是卫一泓说,这大概是哪个新手学徒,不懂规矩才吓坏了村民。
    乐正鲤听罢却是不信,直觉告诉他殷冉遗也许知道真相,奈何对方一路上都只听不说,简直是用生命在诠释什么是“沉默是金”,他只得慢慢放慢脚步,直至与殷冉遗并行在队伍末尾,这才悄悄问道:“殷冉遗,你说这赶尸匠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来看着殷冉遗,一双眼睛微微睁大,透着满满的好奇之色,殷冉遗低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看样子是打死也不愿意开口了。
    乐正鲤也不愿勉强,朝他耸了耸肩:“好吧,不说就不说,不过你阳气这么足,就算真有妖怪也会被你吓跑的·”说罢自己先弯起嘴角笑了。
    殷冉遗依旧低头看着他未曾开口,倒是走在前头的夏铭几个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这殷冉遗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不是素来不爱跟人接近的”·    唐中柳不着痕迹地往后瞥了一眼,疑惑道:“莫不是他欠了鲤鱼同志的钱”·    越往前走两侧山林越是幽深,王哥指着不远处一道山沟道:“越过山沟就是老周他们瞧见妖怪的地方了,咱们先歇会儿脚,等下再翻山沟。”
    这一路在密林中绕行也走了不少路,好在夏末初秋的山林风光极好,连空气都带着大山之中特有的清新香甜,此刻众人随便在草丛里头找了处地方就坐下歇息,王哥将身上带着的干粮分给几人,大家也着实有些饿了,当下便不客气地接过去吃了。
    卫一泓吃过干粮之后说是要去小解,自己往山林里头拐了几拐,众人坐在原地等他,片刻后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卫一泓的惊呼:“啊”·    他声音很大,话音刚落便惊得林中飞起鸟群,只是那声音却透着恐惧,如同是在数九寒冬浸入了结冰的湖水,透着令人刺骨的冷意惧意·    ·    第10章 湘西疑云(十)·    ·    众人初听得卫一泓这叫声都是心中一凛,乐正鲤原本坐在殷冉遗身边试图跟他磨一磨,看殷冉遗能不能对那天晚上“勾魂”的事情多说几句,此刻听得卫一泓的声音也止了话头,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殷冉遗动作极快,几乎是卫一泓声音落地的瞬间他便已经拔腿往卫一泓所在的地方走去,乐正鲤只见眼前晃过一道黑影,殷冉遗已然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了。
    众人不敢怠慢,都立刻起身走去,卫一泓走得不算太远,数十步之后他们便看见了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的卫一泓,后者背对着他们,身形有些僵硬··    乐正鲤快走几步上前,却见卫一泓脸色惨白双目发直地看着前头,他扭头去看,只见对面的山梁之上站着一行人,共有八个,除开打头那个白衣青年外,均是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仿佛是要过年去走亲戚一般,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两道山头之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按理隔着数百米远的距离,两边的人应该是看不清对方的脸的,此刻乐正鲤却觉得头皮发麻,因为此刻他不仅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身形外貌,甚至连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楚,仿佛那几人就在他鼻子尖前头站着·    大红大绿的那七人脸色惨白如纸,眉眼都是浓墨画成一般的奇特,两腮处又画了个圆圆的鲜红的腮红,瞧着说不出的诡异可笑。
打头的那个青年扭过头来朝着乐正鲤一行人缓缓笑开,如同毒蛇朝着它的猎物露出毒牙一般充满恶意,乐正鲤只觉得背心发凉,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那青年身后的几人怪异在何处了,那七人与寻常人身高无异,身形却单薄至极,方才那七人正面对着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他们随着那青年的动作侧身,众人方才看清——那分明是用纸剪出来的纸人·    众人看清了究竟,一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王哥站在后头打着颤音问道,“这……这是啥啊”·    唐中柳嘴角抽了抽,道:“这是……皮影戏”·    此刻卫一泓总算从最初的恐惧中微微回神,他一把拽住站在身边的乐正鲤道:“你们也看清楚了吧不是我眼花啊”·    乐正鲤心说别说你了,我自己都还觉得眼花呢那分明是个纸片剪的人,怎么还能咧着嘴朝小爷我笑呢这是哪门子的民俗哪地的传统啊,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呢·    夏铭倒真不愧是专业制片,最初的惊慌过后,他立刻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机开始录影,嘴上也没闲着,压低声音道:“殷冉遗录影,小鲤鱼快想想现场解说词,卫一泓唐中柳,你们把王哥给护好了,顺带盘算下你们后期技术,赶紧行动”·    被他这么一喊,众人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紧张感,不是面对着未知事物的恐惧,而是跟做一场大型直播一样的期待,唐中柳和卫一泓两个并肩站在王哥前头挡着,前者压低声音说着后期制作剪辑需要注意的事项,后者变戏法似的从裤子兜里摸出个记事本开始飞快记录;乐正鲤偏头看了一眼,好么,殷冉遗那家伙早就把便携式DV摸出来了,也不知录了多久;这几位可真不愧是前辈,这么快就能投入工作了……·    他定了定神往对面山头看去,那一行人还在,只是领头的青年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右手一晃亮出个带着寒光的东西,看着是把剪刀。
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乐正鲤便只能一面以尽量平和的语调做着解说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山头的情况··    对面人的所有动作依然像是在放大镜下一样清楚地显露在他们的面前,只见那打头的白衣青年拿着剪刀在几个纸人的脖子上依次剪了一剪子,几个纸人顿时头身分立,轻飘飘地倒在了山路上。
    在他们倒地的一刻,那个放在所有人眼前的无形的放大镜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走了,乐正鲤愣了一下,口中不停:“……而现在,那些在我们面前倒下的纸片人仿佛是真的被人割断了喉咙一样,开始流出鲜血,流血的速度非常快,我们能够看见,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血完全染尽了……”·    眼见着白衣青年做完这些就转身打算离开,乐正鲤有些急了,这人行动犹如鬼魅一般,要是就这么跑了他们可上哪里找去·    他尚来不及开口,殷冉遗忽然把手里的DV朝他塞过来,只说了一句“拿着,你们赶紧回去”便转身往来路跑去,余下几人喊都喊不住,只能面面相觑:这家伙跑哪儿去·    眼见对面山上那白衣青年已经没了踪迹,几人只得站定重新商议进程,这亲眼所见,卡子岭山里的确有古怪,只是那白衣青年行为却绝非赶尸,或者说绝不是寻常的赶尸匠所为,哪有不赶死人赶纸人的赶尸匠呢·    殷冉遗已经是跑得没影儿了,这深山老林之中又根本没有手机信号,打电话联系是不太可能了,夏铭抓紧时间开了个小型批斗会,说他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让乐正鲤千万别学,后者有些好笑,点头应下了。
    众人围拢商议了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对面山上的纸人和那莫名的血迹,王哥着实吓得不轻,他是个淳朴山民,在这卡子岭活了大半辈子,除去平日贩货,压根就没出过县城,几时见过这等阵仗便只带着他们绕路往对面山走到了半山腰,就停脚在原地等着他们了。
    摄制组几人一心想着那怪异的纸人,便不再多做耽搁,夏铭一路举着殷冉遗丢给乐正鲤的那个小DV拍摄,脚下山路崎岖,拍摄出来的画面也多有颠簸,卫一泓此刻已经完全从恐惧中恢复了过来,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道:“不如咱们就这么在山路上绕几圈录一期节目回去吧,第一期就叫男巫王小明。”
    乐正鲤笑道:“喂喂喂,小红和小强不服啊·”·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着众人说笑而变得轻松了几分,大概是走了太久,临近中午了气温也高,几人上山之前穿着长袖外套此刻显得有些多余,乐正鲤将衣服脱下系在腰间,仰起头从繁茂的林叶缝隙间看了看天空——这么瞧着也没多少太阳啊,怎么这么热。
    唐中柳更是热得受不住,反正一行人都是大老爷们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索性把上衣全给脱了,光着膀子道:“这山林子里有这么热怎么感觉跟西游记里的火焰山似的。”
    乐正鲤原本还想打趣两句,见余下三人都是热得头上冒汗,神色微敛,他弯腰以手摸了摸地面,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别走了,这地都热得发烫了。”
    正是夏末,南方温度普遍较高是很正常的,可是再怎么热,也不会热到地面都快烧烫人手的地步,更何况是在这山中树木几乎遮天蔽日不透一丝阳光的深山老林之中。
几人都弯腰来试,地面温度果然极高,初时他们还未注意,此刻一看,这一块地方几乎完全没有长草,不远处仅有的几根都焉了吧唧的软软瘫着,没有丝毫活力··    夏铭关掉了DV皱着眉头往前望去,山路蜿蜒曲折,前方有一大丛枯黄的乱枝堆在一起挡住了去路,仿佛是黄色的警示牌,在告诉他们不能再往前行了。
    他正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上山,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左侧飞快地蹿过一个白影,唐中柳惊呼道:“卧槽好大的老鼠”·    乐正鲤也看见了那只大白老鼠,说是大老鼠,那可真是大得跟变异了一个模样,就方才那一瞥,也见得那老鼠身长一米有余,高也有半米左右,毛色纯白跟兔子似的,尾巴细长足有半米,从头到尾地算起来,实打实地两米长少不了。
    他正好奇那老鼠是怎么长得这么巨大的,便听身后的卫一泓道:“这老鼠……吃人吗”·    他转身望去,那只大老鼠不知又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双拳头大小的眼珠子绿油油地泛着瘆人的光,两颗尖利的大白牙露在外头,似乎是在打量面前这几个人哪个味道更好。
    几人上山时都掰了根木棍在手中拄着借力,此刻也不管其他,当下都将木棍横在胸前,背靠背渐渐围拢到一起,生怕这老鼠一个想不开就要跳将上来啃他们一口。
    两厢对峙,那老鼠甩了甩尾巴似乎根本没将面前这四个人放在眼里,狭窄的山路两侧便是草丛树林,它那长长的尾巴一甩,便卷落数株野草,带起一阵草叶翻飞。
    乐正鲤紧握手中木棍不敢松懈,心道这老鼠看来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吃顿好的了,不过哥几个都是糙老爷们肉不好吃,这老鼠再大也不过是只老鼠,眼下脱身最为要紧,只是山路狭窄难以逃跑,几人对这地貌说不准还没这大耗子熟悉,是几人分散逃跑还是围在一处呢·    若是分散逃开,这老鼠大概只会选一个去追,被追的那个自然讨不了好,可若是就这么围在一处僵持,那老鼠是会觉得没意思自己走开还是被惹恼了扑上来·    眼下他们只有手中木棍可以依仗,不如试一试棒打老鼠·    乐正鲤脑海中胡乱冒出几个想法,却没有一个是靠谱可行的,只能暗暗寄希望于这大老鼠是没见过人好奇来看看,否则……乐正鲤看了一眼手中两指粗细的木棍苦笑一声:那可就只能硬拼了。
    四人一鼠正在胶着间,忽见林中阴风又起,那只大老鼠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猛地往前一扑咬住了乐正鲤的裤脚,用尾巴将人一卷,轻轻松松地卷着人往山林深处跑去。
    夏铭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不过是眨眼之间,乐正鲤便声也不出地被老鼠卷走了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那老鼠消失的地方追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11章 湘西疑云(十一)·    ·    乐正鲤被那老鼠卷在尾巴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尾巴给勒出来了,加之那老鼠越往山林里跑,四周的温度越高,他又热又闷,呼吸极不顺畅,原本紧紧拽着老鼠尾巴试图掰开它的双手也渐渐失了力气,此刻他倒有闲心想,以前听人说蟒蛇吃人就是卷着勒死了再吃,今日这老鼠看来也要这么对付我了,乐正家先祖,你们的子孙要来见你们了……·    他正兀自胡思乱想,忽然觉得卷着自己的尾巴松了一些,以为是自己的祷告起了作用,乐正鲤赶紧在心中默念:“太爷爷太奶奶,你们可护好了啊,你们重孙儿要是让个耗子给啃了,多丢脸呢……”一边念着手上也来了力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扯那老鼠尾巴。
    老鼠尾巴虽细,却是十分有力,尾巴上的皮肤也非常坚硬,触手犹如披了一层铠甲一般,乐正鲤正想着要不要咬一口试试,那老鼠却猛地松开了尾巴,他重重跌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要摔散架了,裸露在外的皮肤直接接触到地面,更是觉得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
    “你他丫的放人下车都不说一声的吗”他实在疼得厉害,倒是连害怕都忘了,捂着屁股便朝那大老鼠骂了一声,那老鼠却理也不理他,只扭头往来路看去。
    乐正鲤心下好奇,一面捂着屁股悄悄往后面的山路退开,一面又想伸长脖子去看那山林深处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大老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岂料一看之下,乐正鲤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眼前小径尽头的山林中渐渐显出一个几近遮天蔽日的黑影,乐正鲤这么望过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再定睛细看,那黑影形似巨蟒,直起的小半截身子几乎与两侧古树齐高,头顶处却生有鱼鳍,一双墨金色竖瞳在一片昏暗中灼灼生光,看得他大惊失色,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遇鬼了这山中怎么还有此等巨大的怪蟒·    那怪蟒甫一显形,白毛大老鼠便发出一声尖利吼叫,躬身伏在地面,随时准备冲上前去与那怪蟒搏斗,怪蟒似乎被老鼠这一举动惹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游到老鼠面前,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将大老鼠吞进肚里。
    乐正鲤此刻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反手撑在地上,甚至连掌心烫得发红也不在意了,双眼发直地盯着面前那条怪蟒,只觉被人死命勒住了脖子一般,连呼吸都十分吃力。
    白毛老鼠见怪蟒飞扑而来,后腿一蹬往前蹿出数米远,口中嘶吼之声愈大,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乐正鲤趁着他们对峙之时早已退出数十米开外,此刻听见那老鼠吼声仍觉声音震天价响,偏又呕哑嘲哳,十分刺耳难听,只得捂着双耳皱眉,心中殷切盼望这大耗子干脆叫哑了算了。
    怪蟒却不做声,只看了这老鼠一眼,便低头往乐正鲤的方向看来,居高临下姿态傲然,仿佛压根听不见对手叫得跟哭丧似的,它这么在原地盘桓着盯了乐正鲤了片刻,又猛地低头去咬那老鼠脖颈,这老鼠倒也十分机灵,怪蟒刚一动作它便往前扑去,两只前爪牢牢抱着怪蟒身躯,张嘴便去咬那怪蟒皮肤。
    岂料蟒身坚硬如铁,那老鼠连咬几口,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它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将尾巴甩上来绕在怪蟒身上,自己则试图再往上爬几步··    乐正鲤初时被那怪蟒盯上,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动弹不得,此刻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这老鼠是想去擒那怪蟒七寸,不由得嘀咕了一句:“卧槽,真成精了不成”·    然而怪蟒岂会给那老鼠这样的机会顺势扭头便是一咬,生生将老鼠背上一大块皮毛撕下,鲜红的血液瞬时染红了那大老鼠的白毛,血腥味顺风蔓延在山谷中,那老鼠疼痛难忍,再度发出尖锐的叫声,刺耳得像是拿了石子在玻璃上划。
    乐正鲤看得心惊肉跳,左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今日看来是不宜出门不宜进山的,眼下那怪蟒大概也没心思管自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往四下张望一番,这山谷树林交错,唯一一条山路早已被巨蟒完全占据,不过此时情况紧急也不敢要求太多,他疾步往一旁密林中跑去,这会儿也没工夫分东南西北去路来路了,只能挑斜坡往下跑,一边跑乐正鲤一边想,实在不行,小爷我干脆就地一滚,就这么滚下山得了,又省时又省力……·    他跑出不远便觉背上有温热的水滴落下,下意识抬头去看,山谷幽深依旧,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掌心上,并不见下雨的征兆。
    乐正鲤心中一个咯噔,也不敢回头去看,只能闷着脑袋,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来跑这场马拉松,只是他身后那位却没了耐性,直接在他跟前露了个正脸··    乐正鲤脚下一顿,只见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蛇头立在自己正前方,漆黑的蛇鳞上正不时滴落血珠,也不知是方才那老鼠的还是这怪蟒的,见乐正鲤总算停下了脚步,怪蟒微微张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怪蟒口中尖利的牙齿还沾着血迹,乐正鲤心中忧惧交加,原想着干脆就滚下山去算了,那怪蟒却已不知何时缠上了乐正鲤的身体,巨大的蟒身很容易便将这个小小的人类环在了自己的身体当中,因为蟒身实在太大太长的缘故,不过环了两圈就将四下不少树木压断,山林间顿时飞起一阵惊鸟,四下草叶尘土翻飞,场面十分混乱。
·    此刻,乐正鲤想起了革命先烈在面对敌人的老虎凳、辣椒水、棺材板时那种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他不由得伸手抚上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慨然道:“卧槽……”话音未落,便已经晕了过去。
    怪蟒见他晕过去也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低头用自己的吻部轻轻碰了碰身躯中环着的小小人类,感觉到对方气息尚存,这才松了一口气,四下张望一番,它便用尾巴尖把乐正鲤从蟒身中小心地卷了起来放在了头顶,还轻轻晃了晃头,感觉到乐正鲤被放得稳稳当当的,这才往山林深处游去。
    ·    第12章 湘西疑云(十二)·    ·    乐正鲤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王哥家客房的卧室里,说是卧室,其实也就是一间加了张床的瓦房,殷冉遗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单手搁在一旁的木桌上支着头,看那架势是正在小憩。
    窗外月光如洗,落在泥地上一片莹白,乐正鲤低头看了月色片刻,怀着忐忑的心情猛地掀开被子从下往上好好端详了自己一番,这一看之下立刻乐了,胳膊腿都在,身上也没什么痛感,这么说,那怪蟒没把自己吃了·    他想了想,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用的劲儿太大,他没忍住一声闷哼,殷冉遗立刻睁开眼睛看过来,见他一手掀着被子一手掐在自己腿上,有些莫名其妙:“嗯”·    乐正鲤不知该怎么跟他说,伸手在胸前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形,神情有些激动:“这么大不对不对……那个尺寸该叫蟒”·    殷冉遗微微皱眉,看起来对于乐正鲤暗号一般的话很是不解:“蛇”·    乐正鲤见他神情茫然不似作假,奇道:“谁把我弄回来的难道没有看见一条大黑蟒吗”·    “没有。”
殷冉遗一口否认,又用右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这么大的蟒蛇,你能活着回来”·    “可我分明看见一条大蟒蛇……对了,夏铭他们呢”·    “睡了,那只把你卷走的老鼠尸体找到了。”
    乐正鲤愈发惊奇:“尸体大黑蟒没有吃它”他还以为那怪蟒是饿了要吃白毛大耗子解馋呢·    殷冉遗看着他,表情严肃不似玩笑:“至少在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大蟒蛇……连普通的小蛇也没有。”
    殷冉遗语气十分郑重,乐正鲤眨了眨眼睛,神情亦是严肃起来:“我真的看见了一条大黑蟒,那老鼠的背上是不是少了一大块皮我看见是那大黑蟒撕下来的。”
    他紧紧盯着殷冉遗,似乎要从对方最细微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殷冉遗却不说话了,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见,也许你太累了。”
说罢转身又坐回了凳子上重新开始休息··    乐正鲤有心要跟对方分享一下那大黑蟒的飒爽英姿和高尚情操——反正没把自己吃了,可见这怪蟒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值得鼓励;不过殷冉遗却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说话,此刻正是夜深,众人累了一天都在休息,乐正鲤纵有万千句话要说,也没人来听,他只得有些丧气了躺了回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翻身坐起,道:“殷冉遗,你坐那儿干嘛不过来睡”·    殷冉遗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似乎累得极了,已经睡着了。
    乐正鲤又压低声音喊了他两声,仍旧没得到回应,便只好重新躺回去睡了··    次日一早,卫一泓几个就来敲门叫他们起床去看那老鼠。
    乐正鲤昨夜一直在做梦,脑海中一直不断重复播放着那怪蟒与白毛老鼠搏斗的场景,以及对方最后朝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模样……·    每每梦到此处,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对于接下来的事情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了,好像有人拿着橡皮擦将那一段记忆擦得干干净净,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吓晕过去之后那怪蟒又做了些什么,只能又倒头去睡,如此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凌晨四五点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会儿不过睡了一个小时,正是睡意正浓的时候,卫一泓他们推门进来时他随手扯了棉被捂住脑袋,翻了个身不愿意搭理人。
    殷冉遗站起身来,看着精神头很好,一点也不像是在木凳子上坐了一晚的样子,此刻见了卫一泓几人,微微点头示意便要往外走··    几人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并不在意,倒是殷冉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朝他们说:“他刚睡下。”
那意思就是别去吵他,让乐正鲤多睡一会儿··    夏铭赶忙答应了一声,殷冉遗这才转身出门··    他前脚刚一出门,夏铭几个就围到了床边,卫一泓用右手的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露出乐正鲤满是倦容的睡脸来。
    乐正鲤正好捂得发闷,有人帮他掀开被子自然很高兴,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又埋头呼呼大睡,唐中柳摸着下巴道:“这么看的话,还是有点可爱的·”·    “所以殷冉遗那家伙喜欢可爱的……男的”·    卫一泓轻声嘀咕了一句,又犹豫着想伸手去戳一戳乐正鲤的脸,道:“昨天还是被殷冉遗给带回来的……”·    夏铭站在床边,神色有些疑惑:“想多了吧你们……殷冉遗要真是喜欢,能那么把人扛回来”·    昨天他们循着山路一路去追乐正鲤,半路上却遇见了手中拿着一堆纸人的殷冉遗,后者一听乐正鲤不见了,当下将手中纸人丢给他们,让他们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上来,自己倒是又一次跑得没影儿了。
    夏铭几人赶紧下山去找人,带着村民刚到山脚下,便见殷冉遗单手扛着乐正鲤下山来了,另一只手还拖着那只大老鼠——这时候已经看不出是白毛的老鼠了,头和大半截尾巴没了不说,殷冉遗似乎是一直这么拖着对方下来的,那老鼠一身白毛早被路上尘土染成灰黑,脖颈处还在不断滴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反观殷冉遗,除了衣服有些皱褶,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过,倒是被他单手扛在肩上的乐正鲤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落叶,看起来比较凄惨··    村民看见殷冉遗手中动物都有些吃惊,殷冉遗说这就是只山间野兽,他去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了,想来是被山鹰叼食了去。
    夏铭几人不说话,其他村民便也信以为真,找了根扁担把那野兽的尸体给抬了回去,按着殷冉遗的说法放在了村口的老树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期间有人想要接手殷冉遗肩上扛着的人,后者侧身避过,摇头示意不必麻烦,自己就那么扛着乐正鲤一路回到了村子里,夏铭几个走在他旁边,看着双目紧闭的乐正鲤被人麻袋一样扛着都在内心表示了深切同情。
    回到王哥家里之后,殷冉遗把乐正鲤丢上床便不管了,自己走到一旁坐下休息,似乎也有些疲倦,夏铭从背包里拿出那一堆纸人,问殷冉遗这东西是什么,殷冉遗思忖片刻,才道:“在那老鼠窝里找到的。”
除此之外便再也不说什么了··    夏铭又问那老鼠是不是有一窝,这可真是危害民生的东西,殷冉遗摇头说没了,最后,似乎是怕夏铭还要问,沉声道:“野兽尸体丢在村口绝不可妄动,纸人上有生辰八字,现在去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亲手烧了,灰烬丢入山谷,不可留下半分。”
    几人闻言将那纸人细细展平,果见数十张纸人的咽喉处都被人拿毛笔写了生辰八字,各不相同,也不知是谁的··    见殷冉遗闭上了眼睛摆明是不想再说,夏铭几个也奈何他不得,拿着纸人去找了王哥,这山里汉子缓过神来,追问他们殷冉遗拖回来的野兽尸体是何妖怪,几人哪里知道详情夏铭顿了一顿,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追上山去遇见那个青年了,对方是个不入流的魔术师,在这山上排练新魔术,听说把人给吓着了自己也很惭愧,不敢见人就灰溜溜地跑了,这野兽也就单纯是只山中兽类,殷冉遗他怕这么血淋淋地丢在山里污染环境,就拖下来丢到村口晒一晒,消消毒。
    卫一泓和唐中柳听了夏铭这一通乱扯都十分想笑,勉强绷住了脸假装正经,不时帮两句腔,末了还摆出一副郑重神情道:“王哥,我们都是中央派来的,党和国家要求我们对人民大众说实话、说真话,我们就绝不会对你们说谎话”·    王哥一听抬出了国家的名头,忙道:“这说的哪里话,你们是国家派来的,哪里犯得着骗我们这些个山里人呢,既然不是妖怪那就好了,我这就带你们找王伯去。”
他口中的王伯是这村子里的老人,品行端方,当得起“德高望重”四字··    王伯接过纸人并未多问,依言将其烧成灰烬,又亲手端着盆子去后山将纸灰撒入山谷,这么一通下来天色已暗,村中人都还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老规矩,便各自休息去了。
    ·    第13章 湘西疑云(十三)·    ·    夏铭三个见乐正鲤睡得实在香甜,想着他昨日被那老鼠卷去大概也累得够呛,便没有再吵他,这么挨到了八九点钟,乐正鲤才被窗外小孩的打闹声惊醒,半靠在床头犯迷糊。
    他正想着要不要倒回去再睡个回笼觉,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进来,见乐正鲤靠在床头,便弯起眼睛笑道:“哥哥,你醒啦”·    乐正鲤记得这孩子,这不是那天喂了一碗鸡血的臭豆腐么,他揉了揉眼睛,“臭豆腐你怎么来了。”
    臭豆腐没想到这大哥哥认得自己,笑得十分高兴:“我妈说哥哥昨天累着了,我们家给你煮了红糖鸡蛋,哥哥你吃·”说着便双手捧碗走到床边,将粗瓷大碗递到乐正鲤面前。
    乐正鲤赶忙道谢,伸手接了,低头一看,碗中糖色红沉,浮着三个大大的荷包蛋,都快要装不下了,便对臭豆腐说他吃不了这么多,让臭豆腐也拿双筷子来吃。
    臭豆腐咽了咽口水,黑黝黝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妈说了,全是给哥哥的,我不可以吃,今天中午请哥哥你们到我家吃饭,过会儿我再来·”说罢似乎是怕乐正鲤不肯,一扭头就跑了。
    乐正鲤哭笑不得,低头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糖水,里面加了红糖又放了米酒,味道酸甜可口,很是好吃··    他刚喝了两口,夏铭几人又过来看他,卫一泓最为心直口快,见着他便说:“鲤鱼同志,你能说说你昨儿是怎么孤身斗大鼠的吗”·    乐正鲤呛了一口,放下碗连咳几声,“说起来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夏铭开口将昨日见闻挑紧要的说了一遍,乐正鲤摸了摸鼻子,心道:莫非昨天真是自己做了个梦那怪蟒身形巨大无比,要说一点痕迹不留地凭空消失,简直是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他又问那老鼠尸体丢在村口做什么,夏铭耸了耸肩:“殷冉遗不开口,谁能知道”·    四人正在屋内说话,忽然听得屋外一阵骚动,说话声脚步声混杂,听着好不热闹。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屋外走去,乐正鲤昨天被殷冉遗扛回来之后,后者帮他换了件衣服,此刻随手在屋内盆子里拿凉水洗了洗脸就跟着出去了··    走到屋外才发觉似乎全村人都跑出来了,王嫂原本在院子里择菜,此时拿围裙擦了擦手也正要往外走,夏铭见装忙上前问是怎么了,王嫂神情有些激动,一面走一面说:“这不是昨儿扛回来那野兽吗,刚听说有山神大人来要吃呢,昨儿小殷让丢村口的时候我就想呢,不都说那老槐树是山神大人的化身吗,丢那儿就跟上供似的,还让我们找了些香蜡点了一晚上,这不,山神大人真来了”·    余下四人也跟着往外走,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殷冉遗又搞什么鬼啊都不提前通个气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村子不大,没走多远就到了村口的老槐树,先前几个想去探访山中赶尸人的游客也都围在那里,只见数十只山鹰盘桓在老槐树上空,这些山鹰毛色沈褐,只在头顶长有一撮白羽,一边盘桓一边不时发出长啸,乐正鲤微微仰头听了片刻,心中忽然说不出的难过,只觉那山鹰的叫声如同一曲无词的悼歌,凄凉悠长,直上天际。
    殷冉遗和王伯等几个村里老人走过来,几位老人手里拿着香烛,躬身朝空中的山鹰拜了三拜,这才将手中燃着的香烛插在了老槐树下··    乐正鲤见殷冉遗悄无声息地退了下来,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问他:“真是在祭拜山神”他问话时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殷冉遗这家伙大概又会保持沉默,摇个头或者“嗯”一声都算是自己赚了。
    没想到殷冉遗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仍盘桓不去的山鹰,轻声道:“它们是那些纸人的魂魄·”·    乐正鲤一怔,下意识便想反驳一句“你逗我呢吧”,可说话的人是殷冉遗,这个人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件事情上骗自己,更何况这人若是不想回答,根本不会说话,更遑论开玩笑骗人。
    他想起昨日看见的那白衣青年用剪刀剪断纸人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此时村民正围拢在大树下祭拜山神,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他便又问了一句:“那这只老鼠……是不是昨天我们看见的人”·    殷冉遗点了点头。
    老鼠成精化人……乐正鲤这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所了解的民间传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血腥残酷的方式,一时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不再开口,只看着老槐树下那具白毛大老鼠的尸体被山鹰齐齐抓起,最后不知飞往何方。
    殷冉遗见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轻咳了一声,说道:“这雪鼠喜食人魄,不是好东西·”·    “……雪鼠”乐正鲤一怔,扭头问道:“这东西叫雪鼠”·    殷冉遗见他说话,似乎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湘西一带的深山老林中有一种不昼木,燃烧之后会从灰烬中生出皮毛雪白的老鼠,这种老鼠以食人魂魄为生,勾走魂魄之后就会将其存储在纸人之中,每吃十人魂魄便可长长一寸,你魂魄的味道对他来说十分美味,因而昨日想要将你带走。”
    他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乐正鲤听得有些愣神,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那前几天晚上也是这个东西……”·    “嗯。”
殷冉遗点了点头··    对方神情轻巧,乐正鲤却顿觉毛骨悚然,要是当晚殷冉遗不在,自己岂不是就得被做成纸人·    此时山鹰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空中了,村民逐渐散开,乐正鲤和殷冉遗也止住了话头,夏铭走过来说让他们准备一下下午的拍摄,这大老鼠是死了,赶尸的还不知道在不在呢。
    殷冉遗摇了摇头:“这里根本没有赶尸匠·”·    “你怎么知道”旁边两人一同问道··    殷冉遗皱了皱眉头,他实在不太习惯这么跟人解释自己的想法或是行为,对他来说,他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其他人看到这件事的结果,这样就够了。
    三人正在僵持,臭豆腐和几个小孩儿跑过来,看见乐正鲤便笑开:“哥哥,我们家的鸡蛋好吃吧我妈煮得可好了”·    乐正鲤弯下腰来,笑道:“嗯,特别好吃,味道好香。”
    臭豆腐立刻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露出一丝得色:“那当然,妈今天中午还煮了鸡汤,说是要给哥哥你补一补,”说着他伸手一指殷冉遗,“昨天那个哥哥扛你回来的时候我妈就说了,哥哥你肯定受了伤,要吃点好的补一补”·    殷冉遗神色一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开半步,躲开了小孩子的手指头。
    见状,乐正鲤“噗”地一声笑了,殷冉遗和夏铭都扭头来看他,他摆摆手道:“没什么……咳,那个,我们还是先走吧,收尾的拍摄还是要跟唐中柳他们讨论一下吧”·    夏铭耸了耸肩膀:“成,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不昼木:出自《神异经》,原文描述“荒外有火山,其中生不昼之木,昼夜火燃,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
此处只是借了名字,雪鼠为杜撰··    ·    第14章 湘西疑云(十四)·    ·    这事儿还没算完,几人结束了卡子岭的拍摄工作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长沙市一家魔术工作室,之前已经和上头通过气,节目组打算就按夏铭那通胡扯来解释,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和联系好的魔术师进行一场魔术表演的拍摄,来证明卡子岭中所谓“赶尸”不过是一场不成功的魔术表演罢了。
至于一个魔术师怎么会去荒无人烟的大山中练习魔术,这就得靠乐正鲤编辑一套看起来可靠的解说词和节目主持人的瞎掰了··    坐上返程的火车,乐正鲤仰躺在车厢下铺,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他大学学的是民俗,对于这些民间传闻一类的奇闻怪谈其实是知之甚详的,但毕竟是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长大的小孩儿,基本的唯物论是一早就确立了的,如今这一趟湘西之行,可实在是……·    “毁三观啊……”他单手捂脸喃喃道。
    卫一泓端着一盒泡面走进来,探头去看了他一眼:“三观我的三观也毁了·”·    乐正鲤翻身坐起,道:“你也毁了也是,那么大的老鼠……”·    “不是。”
卫一泓挑起一筷子面吃掉,说:“是你,还有殷冉遗·”·    他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上下打量了乐正鲤一番,后者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我们怎么毁你三观了还有,别跟X射线一样啊你。”
    “成成成,不看不看,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跟小姑娘似的怕人看呢·”卫一泓收回视线继续跟泡面奋战,嘴上也没闲着,说:“我进台里有三年了,我进来的时候殷冉遗就在,听夏铭说他十几岁就在台里了,哎你说他是不是后台特别硬不然怎么能那么小就进帝都对了,你跟他还一个宿舍,有没有看见他跟什么大人物来往比如总理啊主席什么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顿时觉得这个摄制组的人全都很八卦:“……没有。”
    卫一泓也不介意,“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面汤:“反正就是他在台里这么多年,跟谁的关系都不冷不热的……或者说跟谁都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之前还有人说他有社交恐惧什么的,就是特别不爱跟人亲近那种。”
·    乐正鲤想起第一次跟殷冉遗逛超市的场景,对方似乎的确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说不定吧”·    “你也这么觉得。”
卫一泓点头,“不过后来台里又传,殷冉遗不是对那方面的事情很在行吗,整个人又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也不知道谁说的,之后台里都传说这家伙天生带煞,命硬得很,所以才能震得住那些东西,鬼神之说嘛,你学民俗的应该知道这个,正常人基本都是又怕又敬的。”
    “所以你们才说……殷冉遗之前跟其他组出外景都是一个人住因为没人敢跟他一起住”·    “听说他是孤儿,家里人就是被他……”卫一泓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老实讲,我之前也挺怕他的,你是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看你一眼就能剐下一块肉那种,隔壁法制频道的记者说,死刑犯的眼神都比他温柔。”
    闻言,乐正鲤有点不高兴了,皱了皱眉头道:“有这么打比方说人的吗,他又不杀人放火·”·    卫一泓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笑道:“这不是偏见吗,息怒息怒,所以我才说你们毁我三观啊,你不觉得殷冉遗在你身边的时候特别特别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乐正鲤感觉自己在听一档下午八卦档,没想到还有观众互动的环节,于是说:“我也没觉得他有多拒人于千里之外啊,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而已。”
    卫一泓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你刚来不知道,在我们看来,殷冉遗对你那可真是像春天一样的温暖啊·”·    “你可够了吧,我还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无情呢,老老实实吃你的面去。”
乐正鲤抖了抖鸡皮疙瘩站起身来往车厢外走去··    卫一泓连忙在背后喊他:“诶,小鲤鱼你别害羞啊……”·    “害羞你大爷,”乐正鲤摆了摆手道:“小爷看你吃的挺香,饿了,去找点吃的。”
    “哦·”卫一泓挥了挥手,“去吧,餐车上好吃的挺多·”·    问列车员要了一份套饭,乐正鲤捧着饭盒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吃着,他隐隐约约觉得,在卡子岭时殷冉遗并没有对他说实话,或者没有将全部的事实告诉他,那只被他称为“雪鼠”的白毛大耗子,真如殷冉遗所说,在整个湘西只有这么一只还有此地并无赶尸人的事情,殷冉遗又是怎么知道的·    最为奇怪的便是那条怪蟒,即使殷冉遗一再强调他从未见过,认为乐正鲤是在做梦,但乐正鲤自己却是不信的,当日被蟒身环住的感觉太过真实,还有那颗与自己等身的巨大蟒头、冰冷诡异的蛇瞳……乐正鲤可不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幻想出这么一个大家伙,要是因为对雪鼠的极度恐惧而自己幻想出了一个鼠类天敌,那也该先想象一只猫吧·    他皱着眉头,手里的筷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心想不成,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殷冉遗,这事情不说清楚了自己心理阴影有些大啊。
不过那家伙看起来确实武力值MAX的样子,到时候最好还是找个趁手的东西,免得殷冉遗一个不高兴对自己实施武力碾压,那自己可就吃亏了··    ·    第15章 湘西疑云(十五)·    ·    不过一米长的玻璃矮桌上放了五盘菜,凉热均有,荤素搭配非常营养,饭菜香气充斥在小小的客厅里,客厅里的电视也开着,此刻正放着广告,背景音乐热闹得有些嘈杂。
    殷冉遗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打算退出去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宿舍,乐正鲤从厨房探出头来,瞧见他立刻露出微笑:“殷冉遗,快点收拾一下来吃饭。”
    乐正鲤平时有空就会自己做饭,但是都是很简单的菜式,两菜一汤就算是顶天了,今天这桌上的菜品实在太过丰盛,殷冉遗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去洗了手,又去厨房帮乐正鲤把煮好的汤端了出来。
    乐正鲤擦了擦手,又把超市送的那条粉红色围裙给摘下来挂在了厨房门后,这才搬着一箱啤酒走进了客厅·两人同吃同进这么大半个月,殷冉遗终于学会了等人到齐再开吃,此刻见乐正鲤坐下,立马准备动筷子,乐正鲤见状连忙把手里的啤酒递过去:“能喝吗”·    殷冉遗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咬开了瓶盖。
    乐正鲤松了一口气,咳了两声才说话:“嗯,那个,也没别的意思……我也搬进来快一个月了,就想说,遇上你挺高兴的,喝两口吧”·    殷冉遗便跟他碰了一下瓶子,仰头喝进大半瓶酒,这才放下瓶子准备动筷子。
    “哎哎哎,你别急啊,”乐正鲤赶忙拦下,“你不说两句”·    “嗯”殷冉遗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你挺好的。”
    乐正鲤笑了笑,“我也觉得我挺好的,嗯……为你这句话,再喝”·    殷冉遗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菜盘子,只得又举瓶喝了一大口,乐正鲤自己喝了一口就放下瓶子,坐在旁边道:“殷冉遗你挺能喝的啊,容易醉吗”·    “……不知道。”
殷冉遗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以前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    乐正鲤应了一声,又从桌子边拿了一瓶开了瓶盖递给他:“那我看没事儿,多喝点。”
    接过酒瓶,殷冉遗又在乐正鲤殷切期盼的目光中喝下半瓶,然后就义无返顾地丢下酒瓶开始吃菜··    这么吃吃喝喝,桌上的菜快吃完了,殷冉遗也在乐正鲤的督促下喝掉了不少啤酒,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堆着不少酒瓶,乐正鲤自己都喝得有点晕,这一晚上他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想要套话,殷冉遗的回答不是“嗯”就是“哦”,再不就是点头摇头,简直比我党革命先烈的口还要严实,眼瞧着这饭快吃完了酒喝光了,乐正鲤却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    他有些丧气地往后一仰,双臂摊开靠在沙发背上,道:“殷冉遗,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殷冉遗放下手中汤碗,扭头看着他。
    乐正鲤偏过头去看着他:“我都问你一晚上了啊大爷老实跟你说了吧,我从湘西回来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总想着会不会有人来勾我的魂……”·    殷冉遗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不会。”
想了想觉得这话的可信度不高,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在,不会·”·    “好吧我谢谢你了啊……”乐正鲤勉强笑了笑,叹了口气,“你说那天我在做梦,可回来这几天,我每晚都梦见那条大蟒蛇……”说到此处他似乎又想起了梦境中怪蟒冰冷的眼瞳和环绕着自己的漆黑蟒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指着自己眼皮子下的一团青黑说:“你看我这样子也知道,我是真被那东西折磨得不轻,你要是知道点什么,告诉我一句,我都快被那条蟒蛇逼疯了”·    “你……不记得了。”
    殷冉遗迟疑片刻,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乐正鲤跟他磨叽了一晚上,再好的脾气也给点着了,当下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你这不废话吗,我要是想的起来还用问你”·    殷冉遗本想说自己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到了了也没说出口,反而是问了乐正鲤一句:“你真想知道”·    “嗯”乐正鲤一听似乎有门儿,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着殷冉遗:“真想知道,我这人好奇心特别重,你这么干吊着我,我又不能跟别人说,心里跟猫儿挠似的,这么见天儿的都快挠死我了”·    殷冉遗忽地站起身来,单膝跪在沙发上,伸手撑在乐正鲤背后的墙壁上,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你真想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冰冷,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淡漠,乐正鲤忽然想,卫一泓他们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殷冉遗要是跟谁都这个样子说话,那还真是冷得跟刀子一样,谁敢接近他啊·    心中虽在胡思乱想,乐正鲤也没忘表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诚恳:“我真想知道。”
    “呵·”·    殷冉遗冷笑一声,倒把乐正鲤吓了一跳,这笑声……怎么说呢,清安河里数九寒天的冰块也比这个有温度。
    殷冉遗站起身子退后数步,盯着乐正鲤道:“别眨眼·”·    乐正鲤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压迫力,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他动也不敢动地坐在沙发上,僵硬地点了点头。
    只见殷冉遗在一旁站定,被日光灯照出的影子却开始逐渐虚化拉长,变成一条粗长的绳子一般的黑影,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轮廓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被一条十来米长的蟒蛇取而代之。
    通体玄色,头生鱼鳍,双瞳墨金……如果不是蟒蛇身形比之那日山上所见的小了不少,乐正鲤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卡子岭那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他整个人看得都呆住了,只觉手脚冰凉不敢动弹,那条都快抵到天花板的怪蟒却往前游走了一段,蟒头定在他的眼前,一双竖瞳牢牢地盯着乐正鲤,不给他丝毫逃开的机会。
    直到此刻乐正鲤才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咽了口口水,勉强朝着面前的蟒蛇左右挥了挥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扯开嘴角:“哈……哈哈……这是……魔术”·    怪蟒盯着他,吐出鲜红的蛇信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冰冷黏腻的触感让乐正鲤觉得自己的三观彻底碎成了渣,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你是殷冉遗”·    怪蟒上下点了点头。
    乐正鲤又问:“你不能说话”·    怪蟒仍是点头··    “哦……”乐正鲤尽量放松身体想要往后躲,左脚却不慎踢倒了一个啤酒瓶,玻璃瓶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晃悠悠地打了几个旋儿。
    ·    第16章 湘西疑云(十六)·    ·    乐正鲤偏头看了那酒瓶子一眼,就好像那瓶子上开了花似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面前的大蟒蛇:“那个……你看咱们打个商量成吗你还能不能再变小一点点啊我不是说你这样子太吓人,就是……就是你看咱们这客厅挺小的,你变这么大也还是憋屈是不是,我不是害怕……”·    他低着头碎碎念着,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心中还在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怕,他是殷冉遗,他不吃我,我不好吃……·    殷冉遗也没做声,一晃头就缩小身形变成了小蛇,然后,这么一条不过乐正鲤两个手指头粗细的小黑蛇在沙发上盘成一个圈,依旧仰头沉默地看着乐正鲤。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低头一看这小黑蛇忍不住笑了,这回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越小的越可爱”了,这跟刚才那个简直是天壤之别嘛·    他试着往前挪了挪身体靠近小黑蛇,伸出手把对方捧在了掌心,小黑蛇晃了一下身子,乖乖地被他捧着没有动弹。
    乐正鲤的身体还有些发抖,他伸出手指头轻轻摸了摸小黑蛇,触手冰凉坚硬,细密紧实的鳞片像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摸起来倒是格外有感觉··    “呼……”乐正鲤松了一口气,把小黑蛇举到眼前:“原来那天看见的就是你啊,真是跟做梦一样。”
    小黑蛇依旧睁着墨金色的竖瞳看着他,并不做声··    如果是刚才那条巨大的黑蟒,乐正鲤会觉得对方眼神冰冷可怖,可当殷冉遗如他所言变成了这么小的一条小黑蛇之后,乐正鲤只觉得他看起来非常的呆萌,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殷冉遗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细细尖尖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摆,缠上了乐正鲤的手腕··    一旦接受了“殷冉遗=怪蟒=小黑蛇”这个听起来天方夜谭一样的等式,知道是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变成了小宠物一样的小蛇乖乖盘在自己的掌心,乐正鲤就觉得小黑蛇怎么看怎么可爱,连带着对方头上奇特的鱼鳍也变得蠢萌起来,他屏住呼吸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鱼鳍,小黑蛇一下子僵直了身体,在他手里僵硬成了一根木棍。
    见状,乐正鲤哈哈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不能碰,殷冉遗你早说嘛,害得小爷我白做这么多天的噩梦。”
    小黑蛇歪过头去看乐正鲤,似乎对于他的反应有些难以理解,乐正鲤摊开双手将小黑蛇放回沙发上:“你变回来吧,还是你更喜欢这样子”·    小黑蛇晃了晃脑袋,又慢慢变回了人形。
    乐正鲤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殷冉遗,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蛇形的痕迹,殷冉遗瞥了他一眼,后者立马缩了回去,目光却还是停留在殷冉遗身上,心道还是小的那个比较可爱。
    殷冉遗叹了口气,道:“你不怕”·    “怕……这个还是有点怕·”乐正鲤老老实实地点头,“不是小爷我胆子小啊……这个,我只是需要时间重塑三观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殷冉遗问道:“你平时会不会……吃人啊”·    殷冉遗摇了摇头··    “哦,那就好那就好。”
乐正鲤连连抚着心口给自己顺气,“那你这饮食习惯挺好的,何况我也长得挺不好吃的·”·    殷冉遗原本是要动筷子吃菜的,闻言手中一顿,偏过头看着他道:“你挺好吃的。”
    “哈”乐正鲤吓得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在看到殷冉遗嘴角微不可见的一丝笑意之后蓦地松懈下来:“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大哥……”·    殷冉遗倒是不又不说话了,沉默地挑了一筷子凉菜开吃。
乐正鲤抱臂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着殷冉遗,心中思绪纷杂:那条把自己吓得半死的大怪蟒居然是殷冉遗对了,对方还能变成小黑蛇……不过他可真能吃啊,好像小爷做的菜他都挺喜欢吃的。
    他毫不遮掩地盯着殷冉遗好一番打量,后者扭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那意思是,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乐正鲤动了动嘴皮子,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怎么知道卡子岭没有赶尸人的”·    殷冉遗想了想,没说话。
    乐正鲤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幼儿园闹脾气的小孩子对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问道:“殷冉遗,你是不是不想说”·    殷冉遗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乐正鲤哭笑不得,道:“那你就直接说啊,这么一声不吭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想说就告诉我,你不想说,这不就完了”·    似乎是第一次被告知“你想什么得告诉我”,殷冉遗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眉眼间一丝冷淡因为这个动作而烟消云散,他对乐正鲤说:“我不想说。”
    乐正鲤低下头去忍笑,勉强点头:“嗯,不想说就算了·”言罢又道:“这个问题可能你不想回答,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人还是……”·    “人。”
这回殷冉遗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闻言,乐正鲤站起身来,又弯腰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那成,老规矩,我煮饭,你洗碗·”·    见殷冉遗老老实实地点头,乐正鲤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在关门之前他忽地探出头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变成蛇的时候会吃老鼠啊青蛙什么的吗”·    殷冉遗抬头看着他,神色间多了几丝嫌弃:“不吃。”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不够清楚,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些东西我从来不吃·”·    “哦·”·    当晚乐正鲤依旧梦到了那条黑色巨蟒,不复前几日的让人一见便毛骨悚然,似乎是因为知道对方可以变成一条小小的蠢萌黑蛇,一碰脑袋上的鱼鳍就会立刻僵硬不敢动弹,乐正鲤再看对方时不免多了几分喜欢,大黑蟒好像也知道他不再害怕,慢慢地游到他身边,盘成一个圈将他环在自己的身体里,乐正鲤轻轻摸了摸大蟒蛇的身体,依旧触手冰凉,但这样的温度却让他觉得很舒服。
    “小蠢蛇……”·    他这么轻声嘀咕了一句,大黑蟒探下头来看他,被他摸了一下脑袋,立刻不敢动弹了··    ·    第17章 深湖魅影(一)·    ·    湘西一事告一段落,唐中柳和卫一泓两个人领着后期技术组的几人剪片子做特效,后期组的几人所剪辑的片子都是唐中柳他们剪过一遍的了,当时DV记录的影片被另存了一份档上交华国飞,后者看完之后沉默许久,最后和台里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最后《深入科学》外景摄制组得到的指示是:继续拍摄工作,务必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得到一手资料。
    乐正鲤当时就下意识地偏头去看了一眼殷冉遗,后者坐在会议室里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自打见过殷冉遗变的小黑蛇以后,哪怕这家伙再怎么冷淡,乐正鲤都觉得他脸上写了“蠢萌”两个大字,何况当初正是对方变作黑蟒救了他一命,这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乐正鲤对着救命恩人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当下朝他弯了弯嘴角又坐直了身子。
    殷冉遗一怔,乐正鲤看向他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只是他不知道乐正鲤莫名其妙地朝他笑什么,不过乐正鲤说,别人跟他说话朝他笑的时候,自己最好还是给出一点回应,于是他尝试着朝乐正鲤点了点头,但是此时后者已经坐直了重新看向正在说话的台里领导,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回应。
    殷冉遗抿了抿唇,又看了乐正鲤一眼才收回目光··    此刻台长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侃侃而谈:“你们这一次做得很好,这种东西放出去只会闹得人心惶惶,咱们这个节目就是要在乱起来之前安抚民众情绪,在现实和舆论中清理不科学的超自然存在,要争取做到干净、彻底的最终解决”·    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深度近视眼镜,环视了会议室一圈,道:“第一期节目正在紧张的制作当中,上面也对你们节目组大加赞扬,咱们都是接受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长大的中国人嘛,帮助公众确立科学世界观和发展观是我们作为电视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这一辈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啊……”·    乐正鲤坐在下面越听越不对味儿,这帽子也盖得太大了些,不过说实话,这么一档科普类节目会让台长来给他们作动员,乐正鲤多少也有些没想到,他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些许疑惑不解。
    华国飞接过话头道:“台长哪里话,我们可都是要在您的带领下做好这科普工作的;不过也不是我自夸,我们深入科学这个栏目组的都是肚子里有干货的人,您看这回摄制组的外景和乐正交上来的稿子就知道,而且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正是敢想敢做的时候,湘西这回的事情只是个敲门砖,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夏铭朝着摄制组几人打了个手势,看向几位台领导笑道:“我的领导们诶,你们可别给我们这些个毛头小子戴高帽子了,我们这个组就一句话,一切反科学的,我们都会解释成科学,其他的不敢保证,只能尽量把超自然世界的社会影响力尽量限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你们看……”·    台长带头鼓掌,看了看摄制组的六人,连连点头,视线落在殷冉遗身上时他停顿了片刻,最后笑道:“很好,我们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科学的态度,严谨的精神”·    夏铭道:“那台长,您也别跟我们几个打机锋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吓唬人的东西出来了”·    台长呵呵一笑,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家觉悟都很高,那我也不瞒你们几位了,这事儿目前还没传开,是特别科拿过来的资料,以后我们大概会经常跟特别科合作,这第一次嘛,就由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根据台长的说法,这事情得从十多年前说起,当时国家指派了一批人员到祖国大江南北去少数民族聚集地支援建设发展,其中一批年轻人就派往了新疆省的阿勒泰地区,有在当地支教搞教育的,也有帮助当地少数民族同胞护林的,这批人当中有个叫老金的护林员,在他所看护的喀纳斯湖畔地区,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水怪。
    水怪这东西在座的都不陌生,它是指生活在水里的不知名生物,科学家一般认为,在水深千米以下的地方,生活着现今许多尚未被我们发现的大型生物,它们体长可超过十八米,形式多样。
在人们尚未认识到海蛇这一物种的时候,他们也称海蛇为“海怪”,最著名的莫过于英国的尼斯湖水怪,还被拍成了电影,当然,这个后来证实是炒作的假水怪。
    在中国,也曾有多地表示曾经发现过水怪,比如长白山的天池水怪、神农架地区的长潭水怪、甘孜州的猎塔湖水怪等等,都是曾经掀起过国内外讨论热潮的水怪事件,但是同样的,它们也都没有确切的定论,是真实的事件还是炒作的新闻,都只能留待时间来见证。
    此刻听台长讲到水怪,卫一泓不禁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又是炒作吧”,一旁的唐中柳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认真听讲,后者吐了吐舌头不再走神。
    台长又说,老金看到水怪的消息流传开来以后,当地曾有两位身手矫健的猎人决定去捕捉一只水怪,而当他们到了水怪最常出没的地方之后,却神秘地消失了,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们。
之后这喀纳斯水怪是神秘邪魔所化,凶狠食人的消息不胫而走,但这消息反而引来不少游客慕名而往,想要一睹水怪真容··    乐正鲤听到此处倒不觉有什么不妥,不少地方造假也要弄这么一个水怪山妖的,不就是为了吸引游客增加当地收入吗,这喀纳斯湖倒挺好,本来阿勒泰的风光就是一等一的漂亮,如今又有了湖妖水怪的传说,这旅游收入肯定直线上升啊。
    台长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本来呢,这也算是个歪打正着的好事,八几年的时候咱们已经报道过一次相关新闻了,按理说这就是个‘旧闻’了,可就在前几天,喀纳斯传来消息,已经有四家牧民上报说自家的马匹在湖边饮水时被水怪卷走吞吃,他们认为传说中能一口吞掉小牛犊的水怪要将整个喀纳斯的牛马都吞吃干净,如今正担心得不得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牛马对于牧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这传说中的水怪再这么吃下去,只怕会逼得世世代代居住在喀纳斯湖畔的牧民们告别故乡,少数民族的大规模迁徙在国内意味着什么众人都很清楚,如今他们既然要做这个栏目,那这种安抚人心的时刻自然是要冲在前面的。
    乐正鲤右手支着下颌想,水怪什么的尚未可知,不过这件事也许就是简单的牛马失足跌落湖水,听说喀纳斯有一种叫做哲罗鲑的大鱼,保不准牛马落水后就被这种食肉性鱼类给解决了。
    “当地的牧民们都很信任我们,事实上当第二家牧民说有马匹被吞吃时他们已经对喀纳斯湖产生了畏惧之感,但当地政府及时安抚了他们的情绪,所以才没有闹大,如果你们摄制组去,我希望在拍摄之余,能更多地和他们沟通一下,尽可能地让他们精神不要太紧张。”
    台长言辞恳切,神情也是十分和蔼,摄制组几人闻听此言都想起了卡子岭的村民,虽然长久的闭塞让他们对外界有着些许的不适应和排斥,但是对于顶着“国家”名头过去的摄制组几人,几乎是完全地予以信赖。
    见他们神情之间多有感慨,台长又问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卫一泓举手道:“那个……特别科是什么科”·    台长扶了扶眼镜,嘴角笑意狡黠:“暂时我只能说,他们是一个很特别的科,如果以后你们还跟他们有合作,就会慢慢了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水怪这东西在座的都不陌生,……他们也称海蛇为“海怪””摘自百度百科水怪词条。
有改动··    ·    第18章  深湖魅影(二)·    ·    结束了台里领导的动员和整个栏目组的小会之后,乐正鲤他们外景摄制组又单独开了个小会,外景组里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骨子里那种热血与冒险精神是少不了的,上一次湘西之行虽让他们几人觉得迷雾重重,却更激发出了想要与那看似危险的事物一较高下的野心,摆在面前的未知性越高,他们要参与进去的热情也就越高。
·    说起古今中外的水怪海妖,其面貌从来都是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下,从未被人揭开,几人越聊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潜入喀纳斯湖底与那水怪来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更兼之查找资料时看到了阿勒泰美不胜收的自然风景,几人便寻思着,这就算是没什么水怪可拍,单是过去旅游一趟也不错啊。
    夏铭出去拿东西,卫一泓低头看着上头交给他们的资料,他翻了翻图册,指着微微泛黄的图片道:“这月亮湾的远景实在漂亮,听说这湾里的水会和喀纳斯湖水一起变化,被当地人称作喀纳斯湖中的明珠,我还没去过新疆呢,咱们这回哪怕就是看看这明珠也不错啊。”
    乐正鲤看他们在一旁说的热闹,用手肘碰了碰坐在右手边一直没说话的殷冉遗,“诶,你去过新疆吗”·    殷冉遗摇了摇头,乐正鲤“哦”了一声,又说:“我也没去过,那咱们这回事真可以顺便当旅游了。”
    夏铭从会议室外走进来,拿着个文件袋挨着把几个人的脑袋给打了一遍,道:“严肃严肃,咱们这回去新疆,拍摄喀纳斯湖水怪为主,看风景吃美食是辅,我说你们一个个的主次矛盾怎么都拎不清呢。”
    乐正鲤笑道:“得了吧,我们可只说到去看风景,吃美食什么的压根还没说到呢·”·    夏铭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鲤鱼同志,你这种咬文嚼字的性格要不得,我可代表组织上批评你了啊。”
    唐中柳正和卫一泓研究着喀纳斯湖的图片资料,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可扯犊子去吧,人家小鲤鱼搞的就是文字工作,不咬文嚼字怎么做工作瞧这意思你要顶上”·    卫一泓在一旁笑,帮腔道:“就是就是。”
    夏铭摆了摆手:“我的幼儿园老师就教导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们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这个道理……对了,来看看这份资料。”
    夏铭手上这份文件袋顶头上盖了个红章,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保密处拿过来的,牛皮纸上头积了一层灰,他扯了张纸巾随手擦了擦,将灰尘抖落后说道:“据说这里边资料是特别科整理的,让咱们看完就还回去。”
    卫一泓插话道:“那特别科是什么听着跟中统保密局一个味道·”·    夏铭耸了耸肩:“鬼知道。”
    众人围拢在会议桌边,看夏铭戴着双白手套取出了文件袋中的东西,里面放着几张黑白照片和一本薄薄的工作日记,唐中柳将照片摊开来,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老照片显像不是很清楚,但即使如此,几人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在照片上灰白色表示水域一带的地方,有个小手指头大小的黑影。
    几人心中同时起了疑问,以这照片比例来看,这水中的黑影比之岸边老树也短不了多少,粗粗来看只怕十几米长是少不了的,普通鱼类根本不可能长得这么大,难道……这喀纳斯湖中真的有什么未知的巨大生物·    众人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夏铭将那本工作日记翻开,这是当年的第一目击证人老金的工作日记,经过岁月的洗礼,这日记本的纸张已经十分薄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开头十几页都没什么可看的,众人匆匆略过,翻到第十三页时,却见这一篇上面用红笔把日期圈了起来,是八月一号··    在日记中,老金说自己把小船停靠在湖边,下午和同伴来取船的时候,却在半山腰发现了湖中有一个巨大的红黑色物体,并且还在向湖中心缓缓移动,他连忙叫来同伴一起观看,只是同伴担心危险,不肯靠近,他只得粗略观察了一下那物体大小,以湖边树木为参照,那红黑色物体体长至少有十五米,老金也颇为吃惊,湖中竟有这么大的鱼类·    八月一号的日记到此为止了,众人再往下看,二号的日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老金表示自己再去湖边看时,那物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文件袋中的东西就这么几样,乐正鲤便抓紧时间把几段重要的文字,比如老金日记中的时间地点记录下来,殷冉遗也拿着相机把几张照片一一拍摄下来,夏铭等他们记录完就将东西收了起来,这特别科的档案室他们还不能进,只能让夏铭跑一趟把档案袋给华国飞,再转交给特别科的档案保管员。
    卫一泓看着夏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摸着下巴道:“我们这要是老拍些妖啊怪啊的,原始资料肯定也是这个级别的保密处理·”·    乐正鲤将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笑道:“到时候肯定都不给外借的,这才是真正吓唬人的东西。”
    殷冉遗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乐正鲤轻声重复了一遍:“吓人”·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乐正鲤尚未回答,卫一泓已经抢先答了,又说:“殷老大,就您老上回拍的那段DV资料,我估计要公布出来绝对是人心惶惶,普通人心理承受能力真没你那么强啊。”
    湘西回来之后外景组的去聚了个餐,席间卫一泓半开玩笑地管殷冉遗叫老大,说他能那么轻松地拖着那白毛大耗子的尸体平安下山,绝对是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必须得罩着摄制组的人啊,后者神色淡漠,倒也没有露出特别反感的表情,于是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了起来,倒是乐正鲤已经习惯了叫他名字,便一直没有改口。
    闻言,殷冉遗不说话了,只是用微带疑惑的目光看向乐正鲤,像是在询问:你也觉得吓人·    乐正鲤哭笑不得,他最开始跟殷冉遗接触的时候觉得这人缺少正常人应有的感情,后来慢慢觉得,他不是缺少,他是不会,别看长得高高大大挺有威慑力,在情感表达方面简直比幼儿园小班的还不如。
    就比如上回他告诉殷冉遗,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别老让人家来猜,这家伙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样新奇,抓紧一切机会对乐正鲤将自己的想法转化成语言描述:类似于“不要炒苦瓜,难吃。”
、“我不吃你,你不要怕·”、“我不想说,别问了·”等等诸如此类,乐正鲤觉得好笑,又告诉他,有些话你说的时候得分场合分对象,可千万别对谁都有什么说什么。
    后者当时沉默片刻,乐正鲤以为自己这话适得其反,他又要变回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人来,没想到殷冉遗说:“不会,就跟你说·”·    乐正鲤心里顿时觉得微妙起来,他可没忘记那条身形高大几可遮天的大蟒蛇,不过对方这么说,似乎是在向他传达一种“我只信任你”的感觉,更何况照殷冉遗那意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殷冉遗可以变成大蟒蛇,他立刻有了一种被当做自己人的认同感,不免有几分飘然;果然,殷冉遗跟其他人对话时还是秉持“沉默是金”的做人原则,但总算是多了几分温度,不再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了。
    不过此刻他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怕你”,卫一泓几个听了肯定会觉得奇怪,便含糊道:“小爷大学学的好歹也是民俗,什么稀奇古怪的没听过没见过,怎么可能害怕”说着又看向殷冉遗,意有所指地说道:“要害怕我上回就跑了,还能呆到现在”那意思很明白,我要是怕了你早不跟你住一个宿舍了,哪能把自己天天摆你面前呢。
    唐中柳闻言表示赞同:“这倒是大实话,你上回不是被那么大只老鼠给卷走了也没见着怎么害怕,可见真是颗金刚心·”·    殷冉遗倒是神情严肃地“嗯”了一声,似乎对乐正鲤的回答还算满意,乐正鲤见状有些好笑:好想让他变成小黑蛇啊·    ·    第19章 深湖魅影(三)·    ·    根据安排,他们这次拍摄活动要跟一组科学考察队一起行动,带头的是新疆大学生物系的一位老教授,姓李,据说已经研究喀纳斯水底生物很多年了。
    几人倒也没怎么在意,想着人多也热闹,何况还是水生物方面的专家做技术支持,哪怕最后什么也没拍到,就算是胡掰也能掰扯得靠谱些··    休息了两天,台里便来消息说他们可以行动了,直接去新疆跟李教授碰头就是。
众人收拾完行李也没去广电大楼,直接就从员工宿舍出发了··    他们出门时才凌晨三点多钟,几人坐上了面包车就开始打起了瞌睡,反正开到机场还要一个多小时,左右也无正事要干,还不如拿来睡觉。
    摄制组一共就五人,除了殷冉遗之外的其他四个人睡得东倒西歪,乐正鲤算是睡姿比较好的一个,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坐在后座上摇晃,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眼看司机一个转弯,他就要撞到车窗玻璃上去了,殷冉遗伸出手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后者身形微晃,最后干脆倒在他身上睡了。
    开车的是台里的老司机,以前跟殷冉遗也有过接触,倒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亲近人,当下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新来的小编辑”·    殷冉遗点了点头,又偏头看了乐正鲤一眼,后者睡得那叫一个畅快,似乎是觉得殷冉遗太高了些,又动了动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殷冉遗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乐正鲤睡得舒服了,就不再动弹了。
    老司机回头看了后座上歪七扭八的几个小年轻和微微弯下身子坐着的殷冉遗,随口道:“要不小殷你也睡会儿去机场还有一个多钟头呢。”
    殷冉遗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用了,谢谢·”·    ——乐正鲤说了,别人对你表达善意的时候要说谢谢。
    老司机倒没怎么在意,“不睡也成,哎,那后座椅背上有几床毛毯,就是给你们睡觉用的,要不你帮他们搭上,免得着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殷冉遗默不作声地探手扯过毛毯给几人搭上,当然也不能指望他动作多温柔盖得多好就是了,乐正鲤早在他去扯毛毯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此刻扭了扭脖子,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着他:“你在干嘛”·    殷冉遗见他醒了,冷着一张脸道:“睡觉。”
    他语气有些僵硬,不过乐正鲤这脑袋正发晕的也没在意,随口“哦”了一声又往后一仰倒在了椅背上睡了过去··    “哟,这可真是年轻,要我这个年纪,吵醒了可就没那么容易睡着了。”
老司机在前头笑着这么说了一句,便专心开车去了··    殷冉遗坐在后座上扭头看了乐正鲤片刻,后者估计是睡着了,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凝视对方的睡脸片刻,才犹豫着伸出手,动作缓慢地把对方的肩膀揽住,再次将人带入了自己怀里。
    阿勒泰飞机只飞新疆内线,他们坐了四个多小时到乌鲁木齐机场,一行人轻装简行直奔位于胜利路的新疆大学,这所前身是“新疆俄文法政专门学校”的高等学府历史悠久,行走其中,处处都能感受到浓厚的人文气息,几人中除了乐正鲤是个还在实习期的,其余几人都是毕业几年了,此刻行走其中见到来往学子不免有些感概,纷纷说还是读书的日子最为轻松。
    乐正鲤自打实习之后就没过上几天正儿八经的朝九晚五的生活,跑外景的时候时间可没个准儿,自由性挺大,所以此刻不是很能理解夏铭等人的感慨,他倒觉得读书这么多年,还得是幼儿园最好混;正在走神间,殷冉遗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回拉了一把,乐正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拉得踉跄几步险些跌倒,抬头却见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新疆美女抱着个纸箱子站在面前,正朝着他笑,用略带当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小帅哥,走路老低着头可不行的嘛,要是撞坏了仪器,老师可是要发火的嘛。”
    乐正鲤面上一红,不免有几分赧然,道:“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殷冉遗:“这回可多谢了,下次早点儿把我拉回来啊。”
    殷冉遗没说话,他手里还拉着乐正鲤呢,闻言又往后一使力,乐正鲤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似乎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殷冉遗顿了片刻才解释道:“没下次,一直拉着你。”
    原本走在前面的夏铭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又走了回来,卫一泓凑过来笑道:“殷老大你干脆把小鲤鱼绑身上得了·”·    殷冉遗看了他一眼,居然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乐正鲤失笑,伸手拍了下殷冉遗的脑袋:“别给小爷这么认真的考虑啊·”·    那姑娘都快笑弯腰了,连连道:“不行不行,再听你们说话我就会迟到了,迟到可不好的嘛。”
说罢朝着他们几人晃了晃手里的纸箱子权当说再见了,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几人也不再开玩笑,直接往行政楼走去,乐正鲤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手腕子疼,不由得转了转手腕道:“殷冉遗,你给我松开吧,我自己看着路呢。”
    殷冉遗依言松开,这才发现乐正鲤的手腕都被他握红了一片,乐正鲤皮肤白皙,这么一看那片鲜红就格外刺眼,乐正鲤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殷冉遗眼底却露出了一丝懊恼之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神情茫然,似乎不觉自己使了多大力气。
    乐正鲤歪着头去看了看他的表情,再一次承担起了幼儿园小老师的工作,他轻轻拍了一下殷冉遗的手掌:“别看了,我这皮肤就这样,身上挺容易留印子的,不是说你太用力。”
    “嗯·”殷冉遗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在学院办公室里一行人见到了此次科学考察队带头的李教授,他的助手将几人带进来,李教授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我研究这喀纳斯湖中的水生物已经十几年了,我认为水底是极有可能出现十几米长的大型肉食性鱼类的,但要说直接攻击吞吃牛马等牲畜,这实在有些难度;何况牛马饮水都只会在河岸边沿,这地方水浅,且岸边多是鹅卵石,大型鱼类一旦游过来基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因此我打算先去月亮湾一段撒网,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
    李教授说话语气虽然严肃,不过他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小老头,因此脸上总带着些微笑意,说话时并不让人觉得生硬,反而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此刻听完他的话,摄制组几人都表示,这次的指令就是说要让我们跟着您老拍摄,您是专家啊,对这方面的研究肯定比我们透彻,咱们没啥异议,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正说着话,有人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说道:“老师,东西嘛,我已经放好了·”·    李教授道:“哎,正好,热娜,你过来见见咱们这次活动的摄制组成员,待会儿让小秦他们几个也过来。”
    “哎,好的·”·    门外的女声应了一句,推门进来瞧见几人便笑了:“小帅哥,咱们又见面了·”·    乐正鲤顿时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热,估摸着肯定是红成一片了:“又见面啦~”·    ·    第20章 深湖魅影(四)·    ·    这个进来的女生正是他们方才在校园里遇见的新疆姑娘,李教授介绍说这个跟着自己读研究生的姑娘叫热娜,也是这次科考小队的成员之一。
    热娜性子很活泼开朗,她说自己的母亲有一半的新疆血统,因为非常喜爱月季花,于是就为自己起了个维语意为“月季”的名字,见乐正鲤耳朵红红很不好意的样子,她笑道:“妈妈最喜欢你这样子的小孩子了嘛,她见到你一定会赞美说,佛祖将害羞的美德作为礼物赐给了你嘛~”·    夏铭几个听了乐不可支,唐中柳道:“对对对,咱们小鲤鱼是会害羞的小孩子。”
    卫一泓则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唐中柳的肩膀:“你被赐福的美德一定是八卦·”·    热娜看他们笑得这么开心有些不解,刚才老师说过,乐正鲤大学还未毕业,比起她来自然只算是一个小孩子,难道她这话说得不对吗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李教授也笑了,对她说不用在意,在将近七十的李教授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乐正鲤自然只能算是个小孩子,真要说起来,他看这摄制组的五个人全都是小孩子。
    开过了玩笑,摄制组和剩余的几位科考队成员见了面,都是新疆大学生物系的学生,有读研的,也有读博的,加上李教授、他的助教乔永林和研究生热娜,一共是七人。
稍作整顿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直奔阿勒泰而去··    当地素有“金山银水阿勒泰,人间仙境喀纳斯”的俗语,这位于新疆北部的阿勒泰地区乃是集冰川、湖泊、森林、草原、牧场、河流、民族风情、珍稀动植物于一体的综合景区,众人下了火车便觉空气都要绿上几分,一群年轻人积攒许久的热情在进入喀纳斯景区之后算是膨胀到了最高点,将上衣脱下拿在手中不断挥舞,不时兴奋地大喊大叫,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李教授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热娜在一旁搀着他,李教授挥了挥手说:“热娜,你也跟着他们去热闹热闹,别老跟着我这糟老头子·”·    热娜笑了笑:“老师可不老的嘛,我从小就在这边长大,连草原上有多少根青草,我的心中也都是大大的有数嘛。”
说着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几步之遥的殷冉遗,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殷先生,你不去吗”·    殷冉遗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不远处,闻言看向热娜,淡淡道:“不去。”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坚决意味,见状,热娜耸了耸肩,“好吧,不过喀纳斯的风景嘛,慢慢地看也是非常漂亮的嘛·”·    乐正鲤同卫一泓两个的年纪算是摄制组里第一小和第二小的,两个人在草原上跟着一群学生打闹一番,此刻都是累得不轻,便停下脚步略作休息。
乐正鲤站在原地回头望了望,正好对上殷冉遗的视线,他一愣,继而朝着对方挥了挥手,笑着大喊道:“喂殷冉遗你也快点过来”·    殷冉遗应了一声,乐正鲤倒是已经等不及他走近了,索性自己加快脚步跑了回来,朝着李教授和热娜二人笑了笑,把手里的衣服在殷冉遗面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衣服里有宝贝。”
    殷冉遗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乐正鲤用手肘撞了撞他,“喂,别这么不给面子,掀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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