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 by 沧海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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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言 by 沧海一禾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文案·他是洒脱的上古之神,却在漫长的相伴中爱上故人之子;他是跳脱的白帝幺子,却在熟悉的相依中独占依赖之人··岁岁年年的习惯,是做了深入骨髓的不能说道,还是幻化成情深缠绵的错觉·当感情、俗念不得两全,纠缠难解,谁彻悟谁舍得·世间情感,百种多样,难以阅尽。
一段情深,衷肠百结,难能诉尽··世间事,哪段不是情深言薄·**************************·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养成的故事,讲述了一个情商很低的大叔如何纠结地推倒一个情商更低的孩纸(……),喜欢的看官酷爱来推倒吧~~·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言奕 ┃ 配角:柏鸿,昊黎,桑倾 ┃ 其它:神仙,养成·☆、楔子·暮春时节,白帝山中春景却未见半分衰败,艳红的桃李熙熙攘攘挤在枝头,翠绿的草间铺落着花瓣,天地间染上一派娇羞颜色,竟给平素清冷的山中添了些热闹味道。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你这自得风流的景致,天上美景只怕也要逊色三分,白帝好福气啊·”含-着几分调笑的嗓音低沉悦耳,宝座上的男子循声望去,桃夭迷蒙间踱出一个清俊身影。
来人一袭青衫,面上懒懒地笑着,一把折扇,几许惬意··“柏鸿,我还当你不来了·”檐下执笔的女子闻声抬头浅笑,眉目间流转着一股子天成的妩媚,晃得人眼花。
“哎,凰锦,你这话可就错了·若是正正拿了帖子请,不应帖方显出我这远古上仙洒脱出尘的性子,可这是家宴,又是我大外甥的生辰,弟弟弟媳面子那样大,我不来岂非扫了你与言域的面子,又不止一桩罪过了。”
柏鸿晃着扇子,飞眉入鬓,一副懒散流气,却是半分无损眉宇间的清雅俊朗··“你这家伙倒是当得起‘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这八个字,自己守着八荒岛烦闷,我的消息传去,只怕恨不得立刻飞来,却偏要在哥哥面前扯得仿佛给了我们好大面子。”
言域嗤道,面上却是十足的欢喜·一旁的凰锦只看着他俩惯常的斗嘴,不肯让对方占半分便宜,只觉可叹可笑··“柏鸿叔叔·”屋内走出一个俊俏少年,颀长的身形已是大人模样,五官却未脱去少年人的青涩稚-嫩。
“做什么要将我叫得这么老气,”柏鸿蹙眉喟叹,“你从今日便是个大人了,我看你哪里都好,只是偏将你老子那迂腐的性子学了十成·”言和但笑不语,他自是知道柏鸿这番话不过玩笑,倒也未放在心上。
“柏鸿”里屋冲出一个嫩粉身影,迅疾地扑入柏鸿怀中,欢笑出声··柏鸿抱着怀中少女旋转两圈,将她放下,细细端详,笑道:“三丫头倒是越发漂亮了,将来怕是个比得上你-娘亲的美人。”
言真小-脸花儿一般绽开,愈发显得眉眼弯弯,童声里夹了骄傲腔调道:“我爹爹娘-亲都生的美,我自然不差·”柏鸿大乐,笑道:“什么时候白-虎一族竟成了生养美人的地方,狐族见了只怕要自惭形秽而死。”
言真仰起脸道:“那是,若是狐族见了我弟弟,只怕会连脸都抬不起来·柏鸿,你没见我弟弟……”·言真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门内突然冲进个小童,朝着凰锦连声大叫:“娘,娘,娘,娘……”·“莽莽撞撞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言域喝道,那小童包了包泪,放缓了步子才敢走近他娘-亲。
凰锦将那小童抱起来,柔声道:“怎么了快向柏鸿叔叔问好·”那小童睫上挂着泪珠,两颊鼓鼓生风,一双朦胧泪眼看向柏鸿,撅着嘴细不可闻地道了一声好,又去攀凰锦的颈脖。
言真凑过去,刮刮他的脸道:“奕儿羞羞,好生娇气·”小童只不理她··言真又道:“奕儿来,姐姐带你看漂亮叔叔·”那小童撅着嘴地望向她,言真又是使了一番功夫,才诱得他从凰锦怀里下来。
言真带那小童走到柏鸿面前,笑问道:“柏鸿,我弟弟漂亮吧”语气中是毫不遮掩的神气骄傲··柏鸿细细打量,那小童总了两个角,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眼睛大且明亮,眼角上挑,鼻子高-挺,隐含的妩媚风流之色与凰锦十分相似,因了那道浓眉方未流于女气。
柏鸿暗暗啧叹,这样一个人物,将来不知是个怎样出尘的人物,面上却未露出半分,只向言真笑道:“及不上你一半好看·”便顺手将小童抱起··柏鸿只道那老四不过一个小娃娃,哪里懂得这许多美丑重要,且小女孩最不喜别人说她比不上他人美丽,故而如此一说。
且柏鸿自觉并未说谎,那小童只是孩子,尚未长开,哪里及得上风华正茂的少女,自己不过夸张几分,博言真一笑,也不为过·哪知言奕自小被人夸着美貌长大,对美丑已是有着相当的概念,如今竟被这样说,只觉伤心非常,十分委屈地让柏鸿抱了起来。
柏鸿望见言奕湿-润的眼睫,省起方才孩子的委屈,柔声问道:“你方才为什么哭”他平素散漫惯了,此番关心别人的姿态在言域凰锦眼中是说不出的怪异,两人忍俊不禁,换来柏鸿白眼一记。
言奕经他一提醒,又想起怀若的话来,眼泪又涌上来,撅着嘴道:“怀若说过了今天,娘-亲要外出游历,往后我就见不到娘-亲了·”·柏鸿暗暗好笑,这孩子记着方才言域吼他,愣是半个字也没提言域,对他这性子既是喜爱又是心疼,越发放柔了声音:“不会,你爹爹娘-亲去游历,心中总是记挂着你的,不久又会回来看你一次。”
这却是不折不扣的谎话··他心中知道那两人此次表面说是游历,实际上却是受天劫的·且看这行-事,他二人是决计将族里事务全权交付给言和了的,天劫在即,不知会是个怎样的结果,好在家中三个大的都是明白事理又能干的,能走得放心些,只是那小的还一派天真,黏人得紧,便只能瞒着,如此想着,心中又添几许不忍。
想了想,柏鸿望向言域道:“你们走后,族里就立言和为新任白帝了罢,言真在这帮她哥哥分不开身,言祺还在九重天上,怀若照顾他们两兄妹还应付的过来,若再添上这个恐怕分身乏术,我看,不如将他给我带着,我那儿也热闹些。”
言域望向柏鸿,眸中已带了感激之色:“你若不怕扰了你的清净,我们……”他也知道柏鸿一人自在洒脱惯了,今日竟肯主动提出带上个孩子,不知添了多少麻烦,感激之情不能言表。
然而此种境况,言谢未免太过生分··柏鸿知他二人心意,不愿多谈,只转头来逗弄言奕:“叔叔家中有许多点心,还有好看的哥哥姐姐们陪你玩,你愿不愿意跟叔叔去玩”他担心言奕不肯,只道小孩家喜欢的不过玩耍,便抢先诱哄一番,看在旁人眼里只觉是一副天生的人口贩子嘴脸。
“唔……”言奕歪头想了想,看着柏鸿那张精致面皮点了点头,“你长得真漂亮,我很愿意·”·此言引得一阵哄堂大笑,柏鸿是个没脸没皮的,越发高兴地逗他:“那我长得这么漂亮,你没些表示么”·言奕想了想以往娘-亲奖励自己的办法,眨眨眼,在柏鸿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柏鸿哈哈大笑:“美人香吻,噬骨断肠啊·”·哪里想一语成谶,美人香吻,噬骨断肠···☆、大婚与秘辛·近日,四海八荒的神仙纷纷赶往白帝山,庆贺白帝新婚。
白帝山白-虎一族与九重天上青龙一族、不周山朱雀一族皆是上古神祇涅世时幸存传承下来的分支,虽随着传承血统不断稀释,但地位尊贵卓然,统领仙界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这次白帝山立帝后是千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动静,各路仙家闻风而动,未及帖子送到,已早早备好礼物,拾整家人前往白帝山,路上遇上同僚,少不得打听探讨,许多陈年秘辛风流韵事,可靠的推断的一齐牵扯出来,隐秘地流传着,八卦之风席卷仙界。
白-虎一族尚白,因此特特地挑了腊月时节天地席白时成婚,在此寒冷季节,诸仙八卦之火燃烧熊熊,竟叫人感觉不到路上风霜割面天气冻人,只齐齐往白帝山去··白帝山下,山禁未开,等着的仙家三五成群,哄咋不断。
“据说言和白帝还是大殿下时,恰才过了九万岁生辰,言域白帝和凰锦帝后便双双失了踪,言和白帝一个人不知苦撑多少才将白-虎一族治理得这样井井有条,后来遇上现在的素霄帝后,痴缠良久,甚至不惜抛下王业千里追妻,方才成就这一段情缘,其中不易,可叹可叹啊。”
老者捋着花白胡须摇头晃脑,人群中一位清瘦的年轻人奋笔疾书,也是一阵摇头晃脑:“着实不易,可叹可叹·”·另一群里,一个青衫仙僚晃着扇子,语调懒洋:“历代白帝,要说成就,当数言域白帝为最。
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八万三千岁东海斩赤蛟,天宴辩观音;成年接任,手段胆魄一应俱全,扶白-虎,平叛乱,收将抚兵;安流民,纳旁族,得天下太平,人界安宁;有情有义,为凰锦死战,与柏鸿上仙结义,人生畅快,恣意潇洒,可谓再无遗憾。”
众人纷纷附和感叹··又有人叹道:“往昔常听闻凰锦帝后名望,今日竟无缘一窥圣颜,当真遗憾·”·人群哄笑,有人道:“虽无缘得窥圣颜,但好歹保住一命。”
那欲窥绝色的小仙刚刚得道飞升,不明所以:“所言为何”·“言域白帝性子那般刚直,岂容你窥视帝后”·那小仙面上火红,窘色非常。
有人却暗笑:言域啊言域,你那吃醋的名声竟高过你明君之号,不知你听了是何种滋味,哈哈·却又听得一桩牵扯自己的八卦,只听那讲话人道:“要说凰锦帝后的容貌,那是真绝色。
想当年,柏鸿上仙和言域白帝恋上凰锦不肯相让,便相约在八荒岛决战,战斗惨烈之至,言语不能描述十一……”语气倒像是亲眼见过一般,柏鸿轻哂,又听他道“……谁知打斗中两位上仙眼神相撞,霎时福至心灵豁然开朗,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二人不约而同放下武器,仰天三声大笑,结为生死至交。
柏鸿上仙明了凰锦帝后心意后,自动退出,但也至今不婚·八万年前,白帝神隐,留下小公子孱弱,柏鸿上仙便将小公子带回八荒一心教养,也算全了这段情·”·当事人之一在一旁听了结舌,目瞪口呆。
心想哪家小仙如此文采,不去撰述简直浪费人才·柏鸿最近在编撰神祇秘史,发现人才恨不能坑蒙拐骗收入麾下,无奈近日被言奕的事情缠得头痛,此时也没有这个心情,便作罢。
当年神祇涅世只有八荒的柏鸿上仙,魔界的昊黎昊绾两位魔君,九重天上的式辰上仙和不知踪迹的庄景得以幸存,地位实力不言而喻,众仙对这几位既是仰慕又是敬畏且间夹着几分好奇,可惜式辰百八年不出一趟天宫,庄景潇洒,踪迹不定,魔界兄妹倒是高调,不过因着距离遥远,得到的消息不过边角杂料,满足不了众人的好奇心。
而柏鸿……柏鸿倒是有名,全是因为家中的小公子三天两头的闯祸,打着柏鸿的名号胡作非为,告状诉苦的仙家络绎不绝地往八荒跑,搅得八荒不得安宁··仙界一向平静,此厢得了这般桃色秘闻,诸仙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怕是要流传讨论个百八十年的才能平息。
此时一垂髫小童自石阶而下,脆声朗朗:“山禁已解,有请众位仙家入席·”当下许多人祭出法宝,霎时去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青衫公子和仍在疾书的年轻人。
青衫人轻笑一声,凑上去看那少年笔下遒劲有力不避锋芒的小楷··那少年下笔如风,洋洋洒洒一页下来竟然工整无错,字迹清晰,骨骼挺拔,好似一幅书法临帖·写完最后一字,少年轻呼一口气,青衫人抚抚他额角笑道:“奕儿的字倒是日渐精进了。”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少年呲牙一笑,道:“那是,别人都等得不耐,我倒是觉着开心得很·柏鸿,你说,当初大哥一直不肯告诉我他是如何追的嫂嫂,是不是怕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二人便是化了模样的柏鸿与言奕,两人得了消息便从八荒岛悠闲晃来,一路上听了不少秘闻野史,只觉心情畅快,旅途愉快。
柏鸿将言奕从地上拉起,挑眉道:“你倒敢戏弄你哥哥了·”又皱皱眉,“这么大个人了,怎的不会照顾自己,地上寒凉,若是生病,如何是好。”
言奕看着满山银装,玉枝泠泠,心情愉悦,未像平常回嘴,笑眯眯道:“柏鸿,咱们走上去吧,顺道看看风景,我还没看过这样漂亮的雪景·”·柏鸿不禁愧疚,想七万六百年前自己从白帝山带走了言奕,便只每百年回来一次,又只在夏季回来,以至于这孩子对自己家乡雪景陌生至斯。
言奕在一旁高兴道:“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雪景呢·”·言奕常年在八荒岛住着,那处是世外,没有雪神降雪,只有极寒时候一场清雪,飘絮似的轻轻一吹便化了,哪见过这般的大雪,厚重绵长,好似一床天地般大小的锦被。
他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们就走着上去,也好看看这样美的景致·”·柏鸿望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光芒闪烁,无奈笑道:“偏你有许多心思。”
到底是个孩子··言奕见他默许,便拉着他拾级而上,顺着石阶曲曲缠缠隐入林间·身后重重山峦,远望去,起伏连绵,静卧舒展,大雪覆上,仿若海上的白浪铺在山上。
言奕暗想:以往只听林涛,今日却见山浪,也不虚此行·又见石阶两旁树木虽然叶落枝枯,但层层白雪落在枝杈,倒像是开了素雅的白花,娉娉婷婷,别致生动·言奕心中欢喜,扯着柏鸿的手道:“我想起有个凡人曾说过‘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大概差不离了罢。”
柏鸿笑道:“美景虽然需细赏,但照我们这么走下去,怕是‘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不如驾云上去,别误了吉时,回去时再慢慢看。”
言奕虽贪玩,也知道轻重,招云直上山顶··前庭热闹非凡,言奕便带着柏鸿从后面直奔新房,半路上转出个貌美女子拦住两人,斜睨着言奕冷笑道:“哟,四公子回来啦,怎的不走前门,偷偷摸-摸的可是想避开谁啊”·言奕冷汗直下,腆着脸凑上去讨好:“姐,几日不见,你越发漂亮了,怎的不陪着新娘子嫂嫂在哪,你带我去瞧瞧”·言真听了这谄媚的话,反而秀眉一挑,拧了把言奕的脸,狠狠道:“几日不见,越发油嘴滑舌。”
瞟了柏鸿一眼,“你没好好管教他这张嘴么·”又道“闯祸的东西,尽把桃花债往家里带前些日子竟还有洛水馆的仙姬送来帖子,你叫我们怎么答人家”·这番话说得两个人额角皆是一跳,柏鸿皱眉,凉凉一笑道:“现今奕儿大了,有些事总会无师自通,不仅会闯祸,还会闯情关了。
三丫头,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管得着他·”言奕瞪大了眼睛道:“这话可是冤枉,我可没去招惹哪家姑娘·”又想起前次跟着洛殊到人间走了一遭,却误进了青楼,被柏鸿逮个正着,不由有几分心虚,可是桃花债是委实没有招惹的。
这话偏又说得没有根据,一说出来不知又要受多少脸色,越发支支吾吾··瞅着两人神色不善的脸,言奕背后冷汗涔-涔,正不知所措时,言和的声音传来:“奕儿,柏鸿叔叔,你们来了。”
转身一看,一个青年笑意盈盈立在屋檐下,一身火红喜袍上盘踞着金线银丝勾勒出的并蒂莲花,平素沉郁的脸映出几分春风得意·言奕扬声唤了声“大哥”,心中庆幸躲过一劫。
言和看着言奕微微一笑,又蹙眉道:“怎的扮作这个样子”·柏鸿笑笑道:“这是我让他扮的,只怕他路上不肯安分……”眼风虚虚扫过某人,“……再给我牵连些什么桃花来。”
言奕平日里被纵容惯了,这些天来被柏鸿几次冷讽便觉得气闷兼委屈,心道不就前些日子和洛殊去了趟洛水馆么,这么些天还计较个没完了,我还没说你跟着别人借着论道来品茶赏花,再想起近来柏鸿管束的严厉,不知怎的心中难过,怒意上涌,冷笑道:“我可没本事在腊月里开出花儿来给谁瞧着,白受那冷气。”
说罢,拂袖随言和入了里屋··言真瞅着柏鸿无奈的面色,道:“你又怎么他了”·“怕是近日管得严了些,闹气呢。”
柏鸿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最爱疯,管得严难免有怨气·”·柏鸿揉揉额角道:“就是知道他那性子,没半点分寸,让人闹心。”
言真斜睨他:“你就是吃醋也得他明白啊,照他那个没半点自觉的性子,你不挑明难道还指望着他能顿悟你这样的面皮莫说还会羞涩……”·柏鸿干笑一声:“三丫头,修炼多年你别的不见精进,面皮倒是见长……”·却在看到那小丫头肃然的神色时不禁正色,沉沉的一声长叹,道:“非我羞涩,他不过一个孩子,我只怕……我只怕……”便没了声响。
只怕缘浅,不知情深··怕的一个不能把握的变字··柏鸿默默地想,我不怕不知他心意,因为还存着希望;最怕的是有朝一日我逼了他的答案……那是不敢想不能想却无一日不在想的情形。
终究还是怯了,纵使相思相望不相亲,也好过两处茫茫皆不见··就是他愿意了,那么言域和凰锦……又怎么想··太害怕失去的,不过因为太在乎罢了。
言真望着他默然的脸,想他以往潇洒形容,心中怅然,叹道:“你们……唉……说不清的糊涂账……”·此时言奕从里屋钻出来,恢复了原本容貌,换了身月白长袍,上边红线牵连描摹百花,利落中带着暖意,托出那人一身的写意风流。
柏鸿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这身白得温润,配你倒是正合适·”·言真在一旁酸的倒牙,腹诽道,如此肉-紧的话你倒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怎的最着紧的那几句却出不了口。
言奕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听见柏鸿这么说,只抿了抿唇道:“也给你准备了的,我先入席,你……你好了便快些去找我·”便随言真往前庭去了。
柏鸿看着两人身影不见,望向言和,道:“他们走了,有什么要紧事便说罢·”·言和抿了抿唇,柏鸿暗想这两兄弟性格天差地别的,小动作倒是稚气的默契,却见言和面色沉重,缓了缓方才道:“我听不周山的雀王说……明年将有天劫,还未知降落何处。”
柏鸿心下一沉,想到那不知踪影的两人,直直的看着言和道:“这既是命中注定的劫难,他二人就已有了觉悟,躲不过便受着,虽说天命不可违,可外力生出的变量也不是没用的,你我尽力而为,剩下的,便看天意吧。”
顿了顿,又道,“言和,你要知道,白-虎一族是早已交到你手上了的·”·言和神色一凛,郑重答道:“言和知道·”·柏鸿转身,清癯身影隐入喧天锣鼓声的前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言奕:柏鸿,我听说,你喜欢过我娘·柏鸿喝茶··言真:柏鸿,我听说,你喜欢我弟·柏鸿喝茶··言奕(默默想):如果当初柏鸿抢到了我娘,我就要……叫他爹Σ(`д′*ノ)ノ·言真(默默想):如果以后柏鸿抢到了我弟……我特么的该叫他弟夫还是叔叔·***********************************************************************·这家人总喜欢在无谓的事情上想太多……·二更~还有一更。
☆、美人与美酒·此时前庭人声鼎沸,言家三丫头和顺地向众仙道了谢,下头的神仙还礼,心叹不虚此行,虽未得见凰锦帝后绝色,但这三公主着实是个养眼美人·和乐的仙家们纷纷入席,内室又出来一人,席间霎时默然。
来人一袭月白流衫,容颜胜雪,媚眼如丝,丹唇瓠齿,媚色近妖,然而身姿挺拔如竹,两道浓眉英气逼人,艳而不俗,端的是眉目入画,风月无边,说不尽的写意风流·识得的人暗忖,这小祖宗虽有柏鸿撑腰,可别在族宴上出什么差错;不识的人咋舌,这是哪位仙僚,如此妙人,竟不识名号。
到底是受过专业规矩训练的高素质神仙,大家牢记“庄重肃穆,寡言端行”的箴言,任是心内波涛汹涌,面上已是水波无痕·做神仙,首要功夫是什么佛说不可说,神仙说天机不可泄露,其实不过一个字,憋。
欲凌云人上,须得学会将刀悬于心上·众人勉强憋住好奇心,前庭恢复喧闹··言奕入了席,便有熟人凑了上来·洛殊笑道:“美人,别来无恙,几日不见,我可想你得紧。”
“唔,你还是少想些我吧,上次你带我去洛水馆,害的我被柏鸿禁足三月,我可是无福消受美人恩了·”言奕皱皱鼻子,又道:“我倒好奇,你不是最不耐烦这些场面的么,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九皇子吹来的”·洛殊皱眉,长叹一声:“都是我那小妹闹的,缠着我来,也不知入了什么魔障。”
言奕眼中精光大炽,心中已上演无数折子戏:“莫不是你那妹妹瞧上宴席上的哪位,特来传情告白或是与哪位仙僚早已情意暗生,听闻对方赴宴,特地赶来相会还是她早已对我大哥情愫暗生,来见最后一面然后挥剑斩情丝或者抢亲”想了想摇摇头“唔,抢亲难度太高,白虎族一生只认一人……”·一旁的苏墨隐摇头,无奈笑道:“你这脑袋里成日想些什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言奕肃然道:“传闻中不知掩藏了多少实事真相,我向来追求贴近真实,是以要多方考虑,综合把握·”·“是,偏你有这许多道理·”苏墨隐含笑点头,又见言奕鼻头红通,道,“怎的这冷天不多加件裘衣,若是凉了又是一通折腾。”
言奕斟酒小酌几口,随意道:“不打紧,喝口暖酒便好了·倒是你们一个二个的近来越发的将我当孩子看了,”瞥瞥苏墨隐,“一个越发像大哥,一个越发像老头子。”
撇嘴动作却是一团孩子气··“哦”一件白裘兜头罩下,柏鸿的声音自身后凉凉传来,“你不是个孩子么唔,我活了这些年,也的的确确是个老头子。”
言奕将手中酒杯递给柏鸿,边伸手去系带子边道:“也不知是谁总说自己年轻么”·柏鸿抬眼望着苏墨隐,意味深长道:“以往不过是想听起来年轻些,现在也只能倚老卖老了。”
顿了顿,“不这样,你肯听谁的话”·苏墨隐无言笑笑,恭敬一揖道:“上仙莅临,墨隐本应奉茶,只是琐事缠身,望上仙勿怪,墨隐先去。”
柏鸿面上勾起浅浅弧度,客气道:“哪里,你近日的确要忙些,既然要接你父王的位子,大小事情都要照顾的周全些·要事不可耽误,有何怪罪之说·”·言奕看着苏墨隐退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唔,你一来别人就走了,可见你多么的不合群,这么多年来真亏有我这么活泼的人,才让你感受到活泼与生活的光亮,让你从孤独厌世的深渊里解脱。”
柏鸿一阵轻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望着身边人的眸子里漾起沉沉波纹:“是,多亏有你,你可得陪着我,否则我再陷入孤僻厌世之中岂不辜负你如此长久的努力。”
言奕肃然道:“那是当然·”·此时新人入席,正宴开场,丝竹声声悠扬入耳,舞姬袅娜莲步生花,一派热闹喜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言奕看的正起兴,一个小童上前朝柏鸿行礼叩拜,递上物件轻声几句便退去了。
柏鸿略略沉吟,凑到言奕耳边道:“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在这乖一些,等我回来·”·言奕知道柏鸿平日里最是不喜他人无事私下相邀,若是平日,他便不说二话答应下来,可方才他眼尖地看到那小童递上来的东西分明是一块女子用的丝帕,本以为柏鸿不会理会,现在看来却是要去赴约的模样,登时心下别扭。
他抿唇道:“你是要去赴约”见柏鸿点头,挑眉道,“女的”·柏鸿笑着摸摸他发顶:“小孩子操什么心,你好好的,我去去便回。”
言奕面色一沉,反手拽住柏鸿手腕,皱眉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柏鸿轻笑道:“是是是,可哪个大人会拽着别人袖子不放”见言奕仍是没动作,又沉下声柔柔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言奕皱眉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去·”声音中是微微的孩子气·他知道柏鸿不会无故赴约,但是看那传递的物件,私约得暧昧,且他竟不能跟去,心中难免有些不爽利。
柏鸿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奕儿,我马上回来·”·言奕不情愿地放开手,道:“你去吧,我等会儿会自己回去,你该忙什么便去·”声音中已是愤愤。
柏鸿拍拍他的头,留下一句“等着”便走了··言奕小酌几口,见着家人忙着招呼客人,洛殊几人又忙着与其他仙僚客套,只他一个闲人无人搭理,只好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的酒杯,看着舞姬来去,终是不耐烦了,想着不妨到山下走走,便将酒杯一放,退了出去。
及至出了庭院,穿过那片秃枝桃林,到了白雪铺满的山梯,远望去,迷迷蒙蒙的白雾静静流转,给山下景色罩了层隐约的纱,天地融成一片白色的海··冷风,雪路,琼枝,枯草。
此时天地寂寂,万籁无声,犹如陷入沉睡,细听之下竟能听到万物绵绵呼吸,随气韵吞吐,周身畅快··言奕深吸一口气,泠然冷风顿时寒彻心肺,吐出时却是温热一团,郁结之气随之消散,心中开朗起来。
·不知走了多远,一股尚未冻结的细流汨汨流出,曲折蜿蜒,绕过几丛矮草,几片疏林,引至一处小亭,曲曲绕绕地向前去了·言奕心中欢喜,心道如此景色,若是配上红炉煮酒,赏积雪成花,实在快意,下次定要让柏鸿带上几坛梅酿,才不负良辰美景。
正想着,一丝酒香飘飘荡荡拂过鼻尖,言奕循香踏去,小亭中竟架上了火炉,玉壶顶白烟袅袅,酒香四溢··言奕心下大乐,方才不过这么一想,上天便赐下美酒,实在待他不薄。
并未细想,当下便拿起酒壶紧饮几口,酒香醇厚,如霜刃扎舌,烈火过喉,一时热气冲脑,竟让言奕有几分混沌,尚来不及咋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言奕抬头看向来人,一身广袖流云黑袍,薄唇微勾,一双邪气的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
手腕被攥的紧,言奕皱眉道:“放开·”·那人挑眉道:“我倒想请问哪位抓着偷儿的还肯松手的”·言奕被酒迷了脑子,呆愣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顿时又气又乐,道:“我偷了你什么”·对方望着言奕手中的酒壶,似笑非笑的表情明白清楚。
可言奕才喝了酒,平日里装蒜耍赖的脾气上来,登时抬高了眉毛大声道:“你说这酒是你的,你可有证据我既已喝下了肚,那便是我的东西·”·那人好笑地道:“你这么说,那你喝下了我的东西,便算是我的人了”仔细地打量了言奕一圈,那人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这幅相貌我也不吃亏,换我那壶好酒也是值当的。”
言奕眯了眼睛,哼道:“那我问你,这片土地可是你的不是”“那道不是,这是白虎一族和人间交界的地方·”对方答得坦然。
“那这座亭子可是你的不是”·“自然也不是·”那人端了付游戏模样,笑着道··言奕晃了晃酒壶:“我拿到这酒壶时,上无标记下无署名,放在一个无主的亭子中,托在一片无主的土地上,既然无主,那便是天地的东西。
我生于天地,亡于天地,也算是天地一物,我与这酒同为天地之物,相互融汇,难道还有错”·对方松了手,大笑道:“不错不错·不过你既说你是天地之物,那就当记着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相辅相成,以成因果。
今日天意安排你在这里饮了我的酒便是替你安排下了一个因果,好生记着罢·”说罢竟不见了身影,连气息都无法追寻··空中遥遥传来那人的声音:“我是魔界的昊黎,你可是要记住了。”
言奕听到昊魍二字,心中大惊·说起昊黎,便是乖僻二字最为贴切·远古上神,本是令人尊崇的身份,却偏偏不屑仙界规矩入了魔道·要说他恣意潇洒,却传言魔宫中规矩甚严,但凡触怒了他的人不是挫骨扬灰便是苟活于世,生不如死。
故而被称为魔神··幸而昊黎从未挑起诸界纷争,也甚少插手凡尘俗务,这才避免了六界动荡··从方才昊黎的话中,言奕心觉不好,却也明白若是他想要动作,他也无可奈何,现下只有告诉柏鸿才能以防万一了。
主意打定,言奕当即回转山中,寻那赴约的人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言奕:看看我这脸,多么威武不凡,多么英俊潇洒……·洛殊:美人,来喝酒呀。
言奕:滚你丫你才是美人你全家都是美人·*****************************************************·就是这样……连骂人也骂得很“美”啊儿子~·我是存稿箱君,不知道有木有人看啊……·☆、表白与搅局·言奕才刚踏上门槛,便被言真一把揪住,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家伙,不帮忙便也算了,竟给我偷溜去玩儿,让我一通好找我这都快忙不过来了,还得帮柏鸿看孩子,我亏大发了我”这厢显然已是忘了言奕是谁家孩子。
言奕眼睛一亮:“柏鸿叫你了那你知道柏鸿去哪了”·言真挑眉道:“知道着急了晓得找人了看到约他的美人撑不住了怎么忽的找起柏鸿来了。”
言奕对自家姐姐从不抓紧要问题的习性十分头痛,沉痛道:“姐姐,你别打岔了,我有急事,你就说柏鸿往哪去了吧·”·言真抬抬下巴指向后山,尚来不及说话,言奕便直往后山奔去。
“唔,你小心点儿别撞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言真的声音却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了··急急忙忙地赶到后山,一个女声凄凄切切地从林间传出:“华欣晓得上神救我是本着大慈悲之心,原不该再赘累上神,现下家父毒入肺腑,只盼上神垂怜再施妙法,小仙无以为报,愿侍奉左右,赴汤蹈火,以报仙恩。”
言奕望着败叶枯枝间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的美人,看看那含羞带怯的眼神,看看那欲说还休的神色,显见的是神女有心,暗诉情衷啊·心中冷冷一笑,柏鸿这厮倒是极会做人,才教训我随处招惹桃花,现下便给自己演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风流人物。
一时忿忿不平,怒火燎原··柏鸿的声音倒是淡淡的:“公主不必客气,解毒救治,本是举手之劳,何来求报之说·洞庭水君曾赠我几尾锦鲤,尚未答谢,此番就当回报水君了罢。”
说着又不知想起些什么,唇角勾起一丝浅弧··言奕这下明白了,这洞庭水君的公主,是到这求救顺带近距离接触梦中情人来了·再一想,怎的洞庭水君这名号如此熟悉,纳闷半晌,才省起来自家湖里那几条近年来越发疲懒的鲤鱼便是从洞庭水域捡回去的,当初还同洛殊他们炫耀了好些时日。
言奕这厢全然将八荒归为自家的行为暂且不提,他还全忘了这几尾锦鲤是洞庭千年精怪,当初从洞庭带回来时,洞庭水君还特特的上门讨要,柏鸿见他高兴便向水君讨了个人情,才算保下。
那洞庭的公主听了尚不罢休,仍道:“上神恩情,结草衔环不足以报十一,小仙无才,愿听候上神吩咐·”·言奕皱眉,这公主未免太不矜持,好好的身份不要,竟上赶着要到八荒去为奴为婢。
又听柏鸿道:“这便免了,八荒物奇种怪,你去了恐怕危险重重·再者,我家的孩子不喜外人入岛,恐怠慢公主·”·这却是睁眼说瞎话了,想言奕出去哪次不捡些人回去,时至今日,捡回的人也有十几个了,哪里有什么“不喜外人入岛”的说法·人前的这个面不改色地说谎,暗藏的那位也无解释的心思,看着美人缄口不语,言奕忽然玩性大起,软着声音出去了。
正当美人感觉默然的情意笼罩双方,暗涌的情愫丝丝漫延开来,却见一个身影从树后缓步走了出来·那人长得一副绝色相貌,目光扫过自己,细语轻声缓缓道:“上神前儿还说对我发誓今后实心实意地待我,今日美人送上门来可是要收到八荒去纵然我晓得自己不过是你身边微不足道的一个人,难道你就可以骗我可以伤我么。”
美人显然吃惊不小,有人搅局便也算了,可这么个幽幽怨怨的声音不折不扣是个男声,再细看,那来的人分明是个男子看柏鸿上神并无反应,显然是默认他话中的意思了,柏鸿上神喜欢的竟是个男子·言奕看着那洞庭公主震惊的神色,心中早已笑翻过去,面上却仍是一副哀怨模样盯着她:“这位公主生的好模样啊,倒是入得了上神的眼。
不过纵使小妹妹你不介意上神他枕边人排上数十来个,那也可惜了,你不是个男子,哪里入得了房·”·言奕看着美人发绿的脸,心中大乐,却不经意对上柏鸿笑意微微的脸,竟添了一份不自在。
沉默半晌,柏鸿轻声道:“你说的不错,过往种种,是我糊涂,但我这个人既同你说了不离不弃,便会一辈子记在心上·公主不过是请我前去施救,我是怎么都不会对你不起的。
你要记着我说的话从不做假,这辈子,我也是只要你一个人的·”·言奕大窘,愣愣地涨红了脸,心中尴尬·暗想柏鸿今日怕是魔怔了,自己不过随口作弄,竟说出这些话来,偏辩驳不得。
那华欣公主听了这番话,一张脸变得苍白,半晌向柏鸿矮身拜下:“华欣知道了,还请上神勿要计较华欣莽撞言语,今后上神吩咐,洞庭上下万死不辞·华欣告退。”
言奕看着美人单薄的背影,身后传来柏鸿的声音,满是戏谑:“可还满意”·言奕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贴在自己身后的柏鸿,咧嘴笑道:“唔,难得你肯配合,悟性不错。
若是那公主将你只好男风的事情讲了出去,你以后就难找媳妇儿了,岂不是我的过错”·柏鸿笑笑,轻吻他发顶:“既然如此,你便陪我看春秋变换,沧海桑田罢。”
言奕绽开笑容,痛快点头:“好吧,谁让我如此心善,不忍看你孤独终老,我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罢·”·柏鸿望着他炫目的笑,眸中漾出一色温柔。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他已经揉进心里,融进血里,刻进骨里,烙入魂里··每多一次试探,就更加明白,他要的,就是这个人··每多一次想象,就更加清楚,他要的,不能求,不能放,不能回避,不能倾诉。
仿佛河岸,无限契合却不能交集,近在咫尺而遥遥相望··他将下颌放在孩子头顶,轻轻叹气,奕儿,你知不知道,我对你说的承诺,从来没有玩笑;你对我说的玩笑,我多希望那是个承诺。
我多希望··言奕顶顶柏鸿下巴,皱眉道:“今天你也晓得了,不是我不听你的,总会有人凑上来的,你以后不准总说我招惹别人了,我知道对一个人要一心一意的,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出现这个人么我对别人都是一样的,难道对别人好也有错么”·柏鸿缓缓道:“……好。”
心中因那句还未出现微微苦涩,又勾勾嘴角道,“你来找我是想回去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言奕被他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自己是来找柏鸿说些什么的了。
只是方才被这么一打岔,竟忘了自己来找柏鸿是要说些什么事,只得苦着脸道:“原来我是有事同你说的,可是我给忘了·”·柏鸿对此习以为常,无奈道:“罢了,既会忘记,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回去吧。”
那一个听到要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来时你说好的,我们参加喜宴后恰好是凡人的节日,不回八荒,可以去热闹一趟·若是你惦记着八荒的事情,我也可以自己去,同苏大哥他们去也好。”
柏鸿斜瞥他一眼,道:“咳,罢了,我还是同你一齐去吧,近来琐事缠身,也该散散心·”·言奕心中暗喜,挑眉道:“那便说好了,必得在外面玩够了我才回去。”
柏鸿轻拍他,笑得无奈:“好……”·这一个得了承诺恨不能马上兑现,拉着柏鸿的袖子双眼发光道:“那我们马上走”·“先去与你哥哥嫂子道一声罢。”
话音未落,便被扯着袖子往前头去了··言真听二人要先走,点点头:“我会同大哥嫂嫂说一声,若是有事,便先去吧·”缓了几步,拽住柏鸿,道,“若是有想要的东西,便该早日去要,何苦白白浪费了时日。
你们没有人看得明白,局外人却看得分明,我不想看着你们一个稀里糊涂,一个徒留悔憾·”·柏鸿拍拍她的头,笑道:“我知道·客人还在,你快些回去吧。”
言奕凑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一双眼睛滴溜乱转,一副机灵古怪的模样··柏鸿牵住他道:“你姐姐说你这人稀里糊涂的,叫我好好看紧你,别再闯出什么祸来。”
言奕撇撇嘴,哼了哼,显然不服气··女孩儿的声音在身后被风带远:“柏鸿,你想求的就在面前,你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何必……”·言奕皱眉看向他:“你们在说什么你可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向来不是薄面的人,难道这东西连你也没办法”·柏鸿轻笑,戏谑道:“我想要无爱无欲,无嗔无恨,无念无心,了却三千烦恼,奕儿可能帮我”·“这些有什么意思,”言奕发丝微扬,回眸调笑道,“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你若三千烦恼剪不断,我便为你扯断纠缠,你若苦厄困顿,我便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你说的,要记得·”轻飘飘的一句,不知是笑声还是叹息··说话间,已是落在人间了··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到此结束了他的使命,阿禾明天可能回不来,看官们可以等后天刷新……话说真的有看官大人么……今天没有小剧场了,么么哒=3=·☆、凡间与节日·言奕茫然地看着四周,夜色朦胧,树影绰绰,虫鸣声声,天上一轮圆月柔柔地洒下清辉,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阑珊。
柏鸿拢了拢裘衣,笑道:“看来赶得正巧,今日是上元节,倒成全了你了·”·“你是打算好了的·”言奕眼里盛满笑意,“即是如此,就该老实交代,说什么回去,全是骗我。”
“咳,”柏鸿咳嗽一声,将目光转开,道,“我看那边好像十分热闹,不知是什么,去瞧瞧吧·”·言奕挑眉,却瞟到迎面来了两人,那两个人间女子望着柏鸿窃窃谈笑,面露羞涩,打闹着过去了,言奕心中不快,揪住柏鸿面皮,忿忿道:“你怎么每一处都在招人,我明明长得比你好看”·柏鸿无奈握住他的手,指着前边摆放着面具的人道:“既不想招人,便去买个面具戴着。”
及至摊前,才发现这里卖的皆是美人像,柳眉,凤目,朱-唇,浓墨重彩·言奕拿起一个道:“怎的都是些美人像,没点别的了么”·那老板是个机灵的人,马上道:“小公子可是外地来的吧您可别嫌弃咱的手艺,别的不敢说,这美人像可是咱们这里的一绝,还有专门送到京城里去的呢,我们家的手艺虽说不是绝顶,可也不差,关键是价钱公道啊。
您看要一个还是两个啊”·言奕皱皱鼻子道:“可这也太女气了……”·那老板咧开嘴笑道:“哎哟小公子,您看看这满街的人,谁还讲究这个。
上元节,还不是图个高兴么,抱个美人回去,哥儿也高兴·”·柏鸿在一旁拿起一个挂上言奕脑袋,放下两枚铜钱道:“老板,这两个我要了·”·那老板收起铜钱,连连点头,哈着腰腆脸笑道:“好嘞好嘞,您玩儿得高兴啊”·言奕拿下头上的面具,见那美人面上两缕桃花色,一双眼睛细长上挑,啧道:“啊呀柏鸿,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这面具只能遮美,哪里好看。”
嘟嘟囔囔的,倒也老老实实地戴上了··柏鸿轻笑点头道:“你说的极是,眼光不好,我也没办法·我这么个人若是没个缺点,定活不到现在。
眼光差成这样,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便将就着吧·”言奕唔了一声:“无妨,有我帮你挑拣挑拣,定不会让你吃亏·”·那人闷闷的笑声从面具后传来:“你眼光那么好,我的确不必担心。”
言奕盯着他半晌,却没法从那张丹青描摹的面具上看出些什么来,讷讷道:“……我怎么觉着被你牵着鼻子走了呢……”·柏鸿低低道:“总归是牵着,这样才不怕你被牵走了。”
声音却被面具阻隔,在小小的空间里消散··言奕向来喜欢这样热闹的时候,早已兴冲冲地跑到前边去了,哪里听得到那起起伏伏的心绪··柏鸿看着满街的灯火繁华,香车宝马,凤箫行歌,哪管它灯烧陆海,游人笑语,全比不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和想象里的,分毫不差··这样想着,便感到无边的欣喜·在这个地方,即使有面具的遮挡,他还是会认出他·也只有他,在面具中,才能认出他,找到他。
然而深深的无望偏要在这些时候涌起,如潮席卷而来·你敢不敢让他知道你敢不敢毫不顾虑地去告诉他你敢不敢赌一个结果,赌他会留在你身边多少问题,竟是问了又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或许答案早已得到,只是无法面对那样的怯懦··那样无法忍受失去的怯懦,那样无法克制自己的怯懦,那样因为他才终日惶惶的怯懦··只能在自欺欺人的面具下,才能放任自己放肆的眼神,才能放任自己决堤的情绪。
言奕从迷眼的花灯中回过头来,便看到那个人远远地站着,不知怎么静立在原地,长身玉立,看不到平日里嬉笑纵容的脸,周身一股肃然大气,在人海中茕茕孑立·这一刻,被提醒,他不属于人间,不属于天界,甚至不属于天地一员。
他来于混沌,最终要归于混沌··不知怎么想起他说别人的生命成为记忆,而他不过是在经过·经过哭笑喜怒,经过活着··又想起那人笑说孤独终老的模样,他不是怕老时孤独,而是怕孤独至终吧。
这样想着,心中酸涩,逆着人潮朝他走去··及至言奕走至身旁,柏鸿沉沉笑道:“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会发现我没走这次还算机灵,不过走了这么些路。”
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戏谑··言奕抬起面具皱皱鼻子,咳了一声,不禁觉得方才的伤感都是幻觉,果断地引开话题:“这花灯也就这样了,没别的了么咱们做些别的事吧。”
柏鸿顺从地不再纠缠,接着道:“不是总想着出来玩么这就够了”·“我只说我不想看花灯了,可也没说想回去了。”
言奕狡黠地笑,眉目生动,“现在饿了,我们不妨先去找些吃的,再到处看看·”·柏鸿失笑:“你这算盘打得真正好·”·话虽这么说着,人却还是跟着进了店子,跟着小二上了雅间,很快菜便上齐了。
那小二端上两碗元宵,腆着脸笑道:“两位客官好,今儿是上元节,老板送上元宵,希望您家里团团圆圆,万事顺心·您两位慢用”说罢,合上门出去了。
言奕尝了一口,那元宵软滑入口,点点头:“还不错·”想了想,又道,“下次,请苏大哥和洛殊来尝尝·”·柏鸿默默尝了几个,道:“和洛殊来便罢了,常去苏墨隐那儿却不太好,你也知道,他就继任西海水君了,现在正是琐事缠身的时候,暂且让他先安顿好事情。”
“也好·你说那西海的老水君也还健硕,怎么突然要苏大哥继任”言奕边吃着边含混的说着,“我听说是你跟天君提的你这不是嫌弃他老了吗况且你一向不插手这些事情的,这次会不会不合适”·“唔,我和天君下棋时说道西海水君,随意提了提,我看那苏墨隐做事沉稳,又是西海的太子,早些晚些也没怎么的,再说天君提调人才总会有自己的考量,积怨倒不会,你放心吧。”
柏鸿淡淡道··言奕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柏鸿看他的样子应当是没有疑问了,以后的日子里应当也不会再去找苏墨隐了,心中满意·他不是瞎子,且那人看言奕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不能明说,那便只能从旁敲打敲打。
提醒那人,有些不该有的念头,不该想的人,就该自己掐断·若是识时务,那便好,若是愚笨,便也怪不得他··做这些事情,不单是对那人的警醒,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面前这人着实太过迟钝,免不了对某些言语行为不那么计较·若是这些不计较是对着自己,自然舒心,然而若是对着旁人,那他便不能不计较了··言奕嘴里含-着元宵含含糊糊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不但热闹,而且还有人送东西吃,我们就该多在这些时候出来活动活动。”
柏鸿淡笑道:“平常不是这些日子的时候也没见你没少出来·”·“那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是我们一起出来·”言奕歪坐着,嘴里咬着筷子在空中划动,“你也该多出来活动活动,不是说要写神祇秘史么就算你是从上古活到现在,没人比你更清楚那些事情,可是这么些年过去,记忆难免出差错,或许出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又能唤起一段回忆。
况且你不是常说世人写史,真假参半,我看有些传言就比正史有味道多了,所以你也该多出来走走,多听几段‘秘辛’·我看在白帝山的时候,那段讲你和我爹娘的就很好。”
“当真不错”柏鸿含笑道,“既是不错,那便加进去吧·”·言奕大惊:“你当真柏鸿,是我小瞧你了,被我娘-亲拒绝,被我父君痛揍如此掉面子的事情都可以面不改色写进史书,真真是不一般的超凡脱俗,置身红尘之外。
不过……”小心翼翼瞟了那人一眼,“你当真喜欢过我娘为了我娘才一直没娶的么”·不知怎么,这样的认知让言奕心中别扭,一直以来,他不过模模糊糊地知道柏鸿和自己爹娘是朋友,但一直是个飘渺的概念。
太小的时候便见不到那两个人,关于他们的事情都是模糊的,或许在他心中柏鸿更像亲人吧,现在听到了具体的事情,竟不像真的··又或者是因为他和柏鸿两人一直相依这么多年,年年岁岁,一路走来,仿佛经历过的事情都有对方的存在,现在突然听到自己陌生的这个人的事情,才当真意识到柏鸿自上古而来,活了很多年,在自己出生前就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那是他不知道的过去,他没有参与的过去,可是都在那人心里,而自己毫无了解。
柏鸿道:“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些做什么,你若吃好了,便回去吧·”亲昵地拍拍言奕的头,“你不知道,我并非是不想陪你出来,只是年纪大了,受不起刺激,不是所有记忆都值得去回忆的,有些触景伤情的,不能回想的,我情愿让它好像从未发生。”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言奕平日里被他说孩子气,现在却见他愿意拿这些心底的东西同自己明说,已是高兴·可听他言语之中不经意的寥落语气,心中不免酸涩几分。
他想了想,道:“好,那我们回去罢,但是这趟出来玩得不尽兴,回去以后把你前些年酿的那坛子冬藏拿出来,才不负风月·”·柏鸿挑眉道:“冬藏你就惦记它着好久了吧,看来是要用我的酒来解我的愁啊,这借花献佛做的真漂亮。”
“过奖过奖·”言奕腆着面皮,十足无赖,“都是师傅教得好·”·柏鸿看着那含笑的无赖小孩,笑得纵容:“哪里哪里,还是学生有慧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在你可出师了,有了这么一张巧嘴,再不怕你饿死了·”·作者有话要说:·☆、临渊与容清·言奕拖着柏鸿往八荒赶,远远见着水天之间茫茫的一线时,言奕心中生出些怅然之感,本以为是自己出去的久了感觉八荒有了变化,慢慢琢磨才明白过来,被柏鸿这人那么一伤感,本打算好的在人间逗留几日也成了泡影,这才是怅然缘由。
才回到八荒,阿杞几人早已候在门前,看到两人便迎了上来,讪笑着问道:“这次带着公子,怎会这么几日便回来了”·这些人都是被言奕带回来的,两人又对八荒的小仙从无约束,众人自在惯了,这么些年下来,调笑言奕已是熟极而流。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贪玩不顾正事的人么”言奕忿忿道,将责任往柏鸿身上推个一干二净,“都是柏鸿,说带我去人间玩的,我看他公事繁杂,好劝歹劝着才弄回来的。”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些话,都得替言奕臊上几分,可阿杞几人都是早些年便被言奕捡回来的小仙,这么些年下来,对言奕性子摸得熟透,对他此番说辞只当笑话,风过树尾,该端茶的端茶,该送水的送水。
言奕在人间看了那么些热闹,虽然开怀,却未过足瘾,心中仍是痒痒,凑过去同柏鸿道:“你说要同我在人间玩几天的,你说话不算话·若你要补偿我,便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柏鸿看着送上来的笑脸,自是无法抵抗:“好,你说怎样都好·”纵容得越发没边··“过几日便是辰渊的日子了,那时候我们到临渊去,拿上几坛子冬藏,去馋死那帮小老头。”
言奕笑得开怀,想到那帮嗜酒如命的渡鬼们狼狈的样子,坏心眼止不住的往上冒··辰渊是十年一次的百鬼引渡之时,各处的渡鬼在这日汇集八荒的临渊,将众鬼的精魂引往自己去处。
而那引渡的渡鬼每次到临渊都会停下休息,顺带讨几口烈酒·自言奕来了八荒后,每年陪着这些渡鬼,这么些年下来,恶作剧花样百出,搅得那些渡鬼叫苦连天··渡鬼们虽则每年都来同柏鸿告状,却也从未让柏鸿换掉言奕。
大概是寂寞吧,牵引百鬼,来往于红尘人间,见惯世间百态,却从来没有可以靠近的温度·而言奕的玩闹对他们来说更为难得·说到底,抱怨不过是一种无奈且欣喜的炫耀方式,那一种温暖,对渡鬼来说,稀少而珍贵,珍视到不知如何是好。
柏鸿无奈轻笑,头痛道:“你还要捉弄渡鬼上次你在他们酒里掺了梓花的汁-液,弄得他们喷嚏不止,原本一个时辰的引渡花了大半个晚上,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来同我说下次再让你动他们的酒便再不来引渡了。
到时候麻烦可不小·”·言奕挂在柏鸿身上,嘻嘻笑道:“谁叫他们不长心眼,每次看到酒便迈不动步,这怪不得我·若是不想被我骗,戒酒便好了。”
柏鸿无奈轻抚手下人的背:“这次可不能再捣乱,渡鬼引渡辛苦,贪杯也算排遣消解·”·“好好好,哪一次我不是帮着他们引渡的·”言奕撇撇嘴,“那些老头就是来骗吃骗喝的,也不能白便宜了他们,哼。”
柏鸿笑眯眯道:“奕儿真是持家,看来每年八荒的账本便交由你来管着罢·”·言奕讪讪放开柏鸿,干笑道:“这便算了吧,我不忍将出月的事情抢来做,照他那么个性子,定会难过,倒不如随处走走,帮你搜罗些奇闻。”
柏鸿揶揄瞅着他,眸中笑意点点,直把言奕看得面色微红··言奕皱皱鼻子,道:“我知道了,这次定准备上好的魂渡给那帮馋老头,这总好了罢·”·忙碌几日,便到了辰渊之日,言奕挖出几坛子陈酒,轻扫去上面重重黄泥,酒香好似要透坛而出,不由想到那些渡鬼大着舌头喊着“好酒”的模样,嘴角不自主微翘,轻松运气将那几坛子冬藏带到临渊。
早早地摆好桌子,言奕百无聊赖的等着渡鬼·在临渊的峭壁旁极目远望,暮色在天际漾开,绚烂的橘光晕出温暖的色调,照在人身上生出懒懒的疲倦感·言奕的思维漫无边际地游荡,最近好像柏鸿很忙,不知在做些什么……唔,等会见了他是不是问问……上次在人间他说寂寞,等会好好喝些酒……对了,冬藏酒性很烈,得找柏鸿要些解酒的方子,不然那些渡鬼闹起来……·正想着,一只手轻叩桌面,细长青白,骨节分明,低低的男声响起:“请问……这酒,卖不卖”·言奕看向来人,那人长得无甚特别,不过算得上清秀二字,不过一双眼睛长得好看,清亮柔和,正正的望着言奕。
看清言奕的脸后,愣在原处··言奕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不由好笑,便起了戏弄的意思,道:“我这酒可不一般,一般买不到·不过我看你与我有缘,你拿什么来同我换”·那男子面色转白,只勉强地笑笑:“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同公子换,只盼公子行个方便。”
看言奕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低了声又道:“若是不便,就不要了·还有一事,在下不识得路,想请问公子,临渊要往哪里走”·“你找临渊”言奕挑眉:“那可是百鬼引渡的地方,你……”仔细打量,“还是阳魂吧”想到些什么,又道,“你莫不是要找渡鬼我倒是劝你,人各有命,不如回去安分度过余年,何苦执妄于现世纠葛。”
那人涩涩一笑,道:“人本执妄,七情六欲,执迷不悟,所以成-人·不然,哪来的六道轮回,因果偿还·”·言奕笑道:“你这人倒有意思,我看你不是有术者引领的样子,你叫什么,你这魂魄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叫……容清,”那人道,“我在一座破庙里睡着了,醒来便到了这里。
我听说临渊是魂灵归处,想来这不是一场梦·”·言奕抱起酒坛,道:“也算你走运,这里便是临渊·但现在未到时辰,你来陪我喝几杯,算是做个伴。”
那人面露讶色,言奕看得好笑,道:“看什么,难不成同我喝酒还委屈了你”·容清连忙一揖:“不是不是,只是公子方才说要我拿东西来换……”·“我刚才那样说,现在我乐意这样做,不成么”言奕哼哼,“若是想喝便坐下来,啰嗦些什么。”·容清抿抿唇坐了下来,言奕满意点头,解开酒坛,一阵酒香四溢,言奕赞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香味,不愧好酒之名。”
“酒不醉人人自醉,世上何人不醉着生呢·不过是从一场醉梦陷入另一场醉梦中罢了,哪里有什么醒悟·”容清接过一杯,饮下笑笑,低低道。
“唔,看来你是醉得太深,不过一场梦,可否说与我听,也是消磨消磨时光·”言奕抿了一口酒,挑眉道··那人面上浮现几缕薄霞,痴痴地看着酒杯,笑着开了口。
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季冷得彻骨,人们都说是那是最冷的一个冬天,街上的乞丐和家里的牲畜相继死去··冬至那日,皇城里漫天飘雪,人影稀疏,一个老乞丐抱着一个小乞丐蜷缩在皇城的墙角,老乞丐的身体已经冻僵,小乞丐被环在老乞丐的怀中,瑟瑟发抖,闭着眼睛等着身体变僵。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那双华美的靴子,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翻出来,只是记得那张俊美的脸和那人眼中微微的诧异··那人身边站着撑伞的人,即便那么多人站在那里,空气依旧静默。
那人问,你可愿跟我走·哪里有什么愿不愿意,当时只是想拼命地抓-住一线生机,本能地,期待地,毫不犹豫地,这样选择寒冬里的一杯烈酒,渴望温暖,渴望救赎。
那人问,你叫什么,故乡何处,何日出生,那老乞丐是何人·他统统不知··仿佛天地间凭空跳出的这样一个生命,无名无姓,无牵无挂,不知过往,不明去向,出世只是为了承受这一场相遇。
那人皱眉,望向他的眸子是一片沉暗的墨色,那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姓罢,就叫容清··那、那你叫什么·那人听了他的话,怔愣一瞬,旋即笑了起来,我还未听过有人问我的名字,你记住了,我叫容晖,别人叫我平远候。
寒冬里,终于有一丝温暖靠近,那个笑容,炫目得好像阳光,炙烫地烙入快要冻僵的心里··于是,跟着他进了平远候府,跟着他读书习字,跟着他从年少到长大,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时间一点一点渗漏,几度寒暑,不知什么时候,那人的样貌已经一笔一笔刻进心底,闭上眼就能准确无误地描绘出来·偏自己不知道入了什么劫··两个同样没有亲人的孩子互相依偎取暖,容晖常常抱着他喃喃,阿清,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候,以为永远就在自己手中,一旦承诺就是永远,可人心,哪里有什么永远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啦,这样下去作者的存稿跟不上啊T^T·☆、过往与未来·天边红霞与容清脸上嫣红交相辉映,他眼神迷离飘忽,吃吃的笑着,面上的一片温情又似悲伤。
“唔,你醉了·”言奕撑着头道··“我一直醉着,醒不过来,便是现在,依旧困在那场醉梦里解脱不得,想摆脱这些纠缠,却只能用一了百了的方法。
你看,凡人就是太蠢·”容清轻轻笑道··他轻拍自己的胸膛:“我这里,有问题·进府后,大夫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这么多年,吃了那么些药,不过是勉强地活下来罢了。
可是早就千疮百孔的东西,哪里禁得住在上面刻痕刮肉呢”·他还记得,每次心痛发作,全身只能感知到叫嚣的疼痛时,那人不复冷漠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表现的恐惧与在乎,是不是因为记着那些好才不能去恨,只能在受伤后选择离开·容晖为了他,寻过很多古方灵药,却对这心痛的毛病无可奈何,那时,那人看着自己,万分珍惜,说,我会治好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为了这句话,多少疼痛忍受过来,多少绝望硬撑过来,可是抵不过人心的变迁,终究一切不过闹剧一场··天色将晚,深深墨色笼罩下来,他望着一轮朦胧的圆月,仿佛回到从前,脸颊旁是那人温热的呼吸,耳旁熟悉的声音却不复以往的漠然,笑意沉沉,缱绻缠绵。
是了,那日仲秋,是那人十八岁的生辰,早早就被皇帝招进宫里,直到晚上才带着一身醉意回来··那天两个人捧着酒壶胡言乱语,醉的厉害,然后一切顺理成章·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只是记得在浮沉之间,那人的细语呢喃,阿清,你不能离开,就在我身边好不好……阿清,我们永远在一起……·那时得到的快乐和期待太多,所以后来放下才那么艰难。
那么多年,一点一滴,也不知是什么深入骨髓,才这么离不开那个人··多少年,他从没拒绝过他的要求··他说,阿清,我需要陪伴,于是他在他身边做了十年书童。
他说,阿清,我要有人爱我,于是他学会爱,甘愿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囚笼·他说,阿清,我要娶公主,于是他默默地隐入偏院,小心翼翼·他说,阿清,公主要给我一个孩子,他笑着同他分享这份喜悦。
他说,阿清,孩子真的很重要,我要他平平安安的出生,他看着那人的眉眼说好,你要什么都能要到··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当公主扶着肚子走到偏院时,他便知道,一生的陪伴终于到此结束。
那个一生富贵无双的女人,放下身段来请他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完整的父王,他也只能漠然接受·只是可惜,未能好好告别··在偏院时,他常常莫名睡着。
那时,他在梦中还是挣扎着要醒过来,梦中他想同他说一句,你要的,只要我有,我都能给你,不能给你的,那我也会成全你·本想撑到他来的时候同他提一提,只是一直没见那人。
后来,在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个台阶让他顺势而下··这一世,已是为他而活,他不恨不怨不痴不苦,只是太累·若是再有轮回,他只想一身潇洒,从无牵挂。
“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死了”言奕嗤道,“若是好好活着,可能还有更好的人、更好的事等着你呢“·容清摇头:“你不懂,我答应他要陪着他一辈子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只是当初哪里想到,一辈子,竟是这样短·”·“他这样对你,你为何不恨他”·容清仰头看天:“哪里会不恨,可是那里又能怪他。
我的人生,本该在二十三年前那个雪天里就结束,可偏偏被他救了,偏偏被他教会了爱恨,哪里舍得用他教的东西来伤他他对我那样好·”·说到此处,他微笑起来。
那一笑冰雪消融,好似从无忧患怖惧··四遭升起荧荧流火,容清抿去最后一口酒,道:“爱一个人,总归是件麻烦事,若是两情相悦,便有患得患失,若是一厢情愿,那便肝肠寸断。
若是可能,我下一世再不愿爱上谁,总要活得恣意潇洒·”·柏鸿拿着酒坛皱了皱眉:“怎么渡鬼还没来,便喝去了那么多”·再看看一个醉倒在桌上的人,另一个勉强扶着脑袋还没倒下的人,叹了口气,摸摸自家那位的头,柔声道:“这次便让出月来摆酒吧,我带你回去。”
那一个半醉半醒的攀着柏鸿的脖子,嘴里不清不楚地道:“柏鸿……让渡鬼带他去轮回道的时候,划掉下一世的姻缘线吧……”·柏鸿愣了愣,不免看向那伏趴在桌上的单薄身影,嘴上道:“好。
奕儿,我们回去·……那人是谁”·言奕半抬眼,脸上酡红深重,一时艳色无双,却笑得薄凉:“谁不过一个人间的傻子……”喃喃数语,终是不胜酒力,眯着眼沉沉睡去。
柏鸿轻抚手下温热的脸庞,低声道:“谁叫偏偏碰上一个人,生来便有这样叫人死心塌地的本事,纵是神仙也甘愿成了傻子,何况凡人·”·总有这么一个人,遇不上,免去了痛彻心腑的劫;遇上了,就系上了藕断丝连的结。
到底劫也难逃,结也难解··“奕儿……”柏鸿低低的唤,“奕儿……”深情如许··“言奕……言奕”咬牙切齿。
终是无奈了,欢喜也无奈,愤恨也无奈,这样无奈的一切是来自怀中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好似这无奈也平白添了三分理直气壮··站在静寂无声的山野,斑驳的树影从身旁略过,到底是“仙境”,有多少活着的生命呢,一切的变换都是无声地进行,时间流淌,斗转星移,万物变迁,都同他柏鸿没关系。
那么多年来,是如何度过这些茕然一人的日子,他已记不得了·可是他再不想回到那样的时光,纵使安然不再,也无法放手·爱的起因可能有千万种,对他来说,唯一方式却只有陪伴。
可能任何一人的陪伴皆能驱除寂寞,但只有特定的那个人的陪伴才有意义··对他来说,没有言奕也并非就活不下去,只是有了这个人,千百年的活着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而他,贪恋这样的感觉··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在此时忽然汹涌而至,长夜寂寂,这人便醉在自己怀中不知人事,这样的氛围,不能不诱惑到他··柏鸿停了下来,眯着眼搂着怀里的人,脸庞温暖柔滑的触感在手下游走,他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孔,没了调笑嚣张,没了顽劣不羁,薄唇微微抿起,只剩下骨子里透出的倔强。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就长成了这副模样,继承着白虎一族的倔强,骄傲,还有适当的任性·不知是否是因为父母从小不在身边,渐渐养成了疏离的性格·不是他不能亲近别人,只是永远隔着段距离,就连他,也无法轻易触碰他脆弱的底线。
这人大部分的性格是适应周围人而表现的,只有倔强是不肯藏起来的真实,所以才显得那么任性·而他,爱这样的任性,只有这样他才感觉到,自己在他心中的独一无二。
或许爱一个人,就希望自己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而宣称着不抱着希望的人,都是毫无希望的沉沦者·这个世界,不去争取的人只有两种,一是不屑争,二是争不到。
·而自己以前想,不能连希望都磨灭掉,所以只能做个哑巴,至少还保留着争的机会··柏鸿低下头,轻轻触上言奕的唇,一瞬间有些失神,隐隐的酒气从他唇间传来,轻易可以将他醉倒。
柏鸿捏捏手下人的脸,看着言奕水色潋滟的唇,他的唇是人间常说的薄情唇,可是白虎一族又是最为专情的上古神族,多么矛盾,可是放在这人身上又那么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柏鸿想起言奕说为他赴汤蹈火的模样,说不离不弃的模样,可那人从不知道,他要的不离不弃,不是依赖,不是责任,不是亲情,只是独属于他的喜欢··柏鸿在夜色里轻笑起来,揽着言奕,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地在他耳边磨蹭道:“奕儿,你不会爱人,我便教你,你试着接受我,试着给我一点说出来的机会。”
万般寂寂,无人应答··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八点左右上来(づ ̄ 3 ̄)づ给看官们一个抱抱~求评求评~~·☆、八荒与洞庭·言奕醒来,瞅见身旁躺着的柏鸿尚在梦乡,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张熟睡中的脸,越瞧越觉得柏鸿长得实在不错,言真说过,长得太过令人惊艳的人看久了自然会感觉没有初见的漂亮,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就连他这么一个挑剔的人都觉着还是好看,想来当初被这张脸骗来还是有些相当的道理的。
言奕不着边际地想了一通,再看了会儿柏鸿的脸,实在无聊得很,便对柏鸿动手动脚起来,一会儿拉拉头发,一会儿扯扯脸皮,不亦乐乎地骚扰着抱着自己的人··“唔……”柏鸿倦意浓浓地捉住言奕捣乱的手,略一翻身,将言奕压在身下,脸也顺势埋进某人脖颈间,道:“你醒了”·言奕挣了挣,却没挣动,只好乖乖答道:“我早就醒了,你今天倒是起得晚。”
他觉得有些奇怪,柏鸿这般模样倒是千年难见一回,被人压在身下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觉不出哪里不大对··“呵呵……”柏鸿闷声轻笑,温暖的气体轻扫在脖子上让言奕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戏谑的意味,“我当然起得晚,前晚帮某人送了渡鬼,昨日又忙着某人交代的事情,今晨好不容易才睡下,哪里比得上一个睡了两天的人起得早。”
“什么我睡了两天”言奕熟练地无视柏鸿话中的调侃,装出一副惊诧的样子来转移话题。
“两个人就喝去了一坛子冬藏,你就是想着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不做事吧·”柏鸿抬起眼来,笑着捏了捏言奕的脸··言奕气道:“我的酒量才没有那么差况且我便是没有理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做事”·柏鸿失笑道:“那可是藏了两百年的老酒,你当和平日里喝的是一样的么。
我倒不知道你现在竟能不必做事了,嗯”·“八荒的事情那么少,阿杞他们足够了,我若是插手,他们没有事情可做岂不是很可怜·”言奕理直气壮,忽然想到那天的青年,抬眼问道,“那日同我一起喝酒的人呢你有把那个傻-子送到渡鬼那儿,交代好了么”·柏鸿盯着言奕看了一眼道:“奕儿,你要知道,今日-你为他做的这些可能会毁掉他下一世的机缘。”
言奕也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可是我同那个傻-子投缘得很,既然陪我喝了一壶清酒,也算得上半个酒友,他既想潇洒地活一辈子,那我便成全他一世心愿。
我能帮他,便成全他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碍事,我也见不得这样的挣扎·”·他看着柏鸿沉吟的模样,道:“柏鸿,若是你可舍得我受他那样的委屈若是我,我断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柏鸿默默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好罢·我已同月老说了,也在冥王那里改了他的命格·但是你同他喝的那些酒不知会对他下一世有没有什么影响。
现下他尚未能轮回,好像有什么术法禁住了他的魂魄,冬藏酒性太烈,他还没醒过来·”·言奕眨了眨眼,打个哈欠:“缘尽于此·”·柏鸿满意地笑笑,抚了抚言奕的头。
身为上神本就不应随意打乱凡人的命格,人各有命,因果循环,凡人的死生际遇皆有定数,皆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以成天命·所谓天命,不过是自己选择的必然。
而神魔,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生命罢了,哪里能随意擅改天命··真正让柏鸿无奈的是言奕,不过一次偶遇,便交上一个可以让他去帮忙改动命格的朋友,他太好了,他的好好像无穷无尽,可以随意分发,那他给自己的好又是什么他知道言奕应允的事情拼命也会做到,但是那样出于责任的做到,不是他要的。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好,那么多人都会被他吸引,而自己不过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有什么特别呢·柏鸿在心中叹了口气,言域,凰锦,到时候我会向你们赔罪,这次我决定放肆。
“上神,公子,你们可醒了”阿杞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醒了便可以起来了吧,洞庭水君派人送了请帖过来·”·“好——”言奕推推柏鸿,翻身起来,套起衣衫,“不知洞庭那儿派人过来是要做什么,不会又是喜宴吧”·柏鸿起来懒懒道:“喜宴倒不是,只是上次在白帝山我答应了洞庭水君要为他解毒,虽说那毒不会伤及性命,但此番也该去瞧瞧了,总这么拖着有损我英明的形象。”
言奕想起来那个要对柏鸿以身相许的华欣,扑上床去压在柏鸿身上,哼道:“是那个华欣公主的要求嘛,我知道你看见美人就怜香惜玉的习惯,但是我不喜欢她,她长得不好看,而且总是哭哭啼啼的,若不是什么奇毒可以去找别人来救,我不想看到她。”
“你总共也就见了人家一面,她也并未哭哭啼啼·”柏鸿纠正他,又解释道,“虽说洞庭水君中的毒不致命,但是能让水君毒入肺腑的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毒,上次我救了华欣公主是因为她中毒尚浅,可是水君不同。
况且,你还从他那里强要了几尾锦鲤……”·言奕面色不豫:“我哪里是强要他的鱼明明是你同他要来的,他不也同意了么……”·他瞅着柏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禁恼羞成怒地哼哼:“你爱去便去,我管你什么。”
“这可不行,上次谁还当着洞庭公主的面说我负心来着,若是不带上你家里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我哪里敢背着你去见什么美人,我既同你说了不离不弃,哪里舍得骗你负你。”
柏鸿笑道,“家中有这样的人,模样好脾性好,哪里看得见外头有什么美人呢·”·言奕大窘:“我说这番话是同你闹着玩的我又不是女人”·“我晓得,我也是闹着玩的。”
柏鸿安抚的拍拍小孩的头,起来更衣,又道,“只是随意说几句,怎么这样当真·不过,奕儿,我记得你最是怜惜女孩子的,华欣其实无甚过分·她虽对我存了些情意,可提出要到八荒来毕竟也有报恩的考虑。
你不是向来很欣赏这样重恩义的人的么可你如今为何这样讨厌华欣”·言奕登时心中一沉,直觉却阻止他深入探究柏鸿话中的意思,他只是怔怔的瞪着柏鸿。
柏鸿穿好衣服,看他戒备的表情,微微一笑:“好罢,不管你喜欢与否,都先用了早膳再说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言奕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坦荡模样,心中困惑。
今日的柏鸿好像不同往日,却又说不清哪里变化了,只是自己摸不清这样的柏鸿,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待到早膳,阿杞在一旁道:“上神此次去洞庭何时回来您说式辰上神要来八荒,若是那时候您还未回来怎么办”·“若是无甚急事就让他自便吧,若他住下来便好生招待着,若是他走了便拿上几坛子冬藏给他。”
言奕敲着碗嚷道:“式辰上神竟会到八荒来他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性子竟也会无聊么”·“他不出来是因为活得太久了,对于一个什么都见过的人来说,无论繁华还是寂寞都是一样的,何必再出来。
这次出来应当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八成是呆在天宫也太过无聊·”柏鸿又向阿杞道:“阿杞,这几日奕儿同我去洞庭,八荒有什么事情就靠你和出月多照应些了。”
阿杞点头应道:“是·公子同您去洞庭了,八荒也没多少事情了,我和出月倒是做得过来·”·言奕涨红了脸,怒道:“阿杞,你好没良心我出去的时候还替你们带东西呢,现在竟说我是你们的麻烦让出月出来,我要让出月来评评理”·“唔……”阿杞和出月虽说是言奕捡回来的小妖怪,但常年同言奕闹腾惯了的,也不怕他,只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公子,你好好想想你给我们带的东西可是些什么”·言奕想了想自己上次给阿杞带的是从苏墨隐那里要的胭脂,洛殊还夸了的,愈发理直气壮:“我给你带的可是东海的胭脂你不是很喜欢么”·柏鸿被言奕的话吸引过来,笑着问道:“哦上次奕儿回来给阿杞带了礼物”·“我在东海看到一些女孩子们在选胭脂,苏大哥说那些胭脂不错,我便想着带回来给阿杞。
她还说好看呢”·“哦那怎么只有阿杞有东西”柏鸿看看阿杞··“没啊,我都带了东西回来的。”
言奕抿了口茶,“我不是给你带回来一盒桃酥么”·阿杞心中一颤,干笑道:“呵呵,我想起来出月方才让我帮他买些东西去的,我现在便去吧……”心道,公子忘性倒是大,一会儿上神问起他买给出月的那些东西,免不了又是一顿闹腾。
柏鸿淡淡瞟了一眼阿杞窜出的身影,笑眯眯继续道:“那你给出月带了什么”·言奕想了想,瞟到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书,蓝皮珍本,猛地想起那天给出月带的好像是孤本春-宫……言奕头皮一阵发麻,看着柏鸿呵呵道:“我、我也忘了……”·“唔,忘了。”
柏鸿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书,冲着言奕扬了扬,“奕儿可知这是什么”·言奕冷汗直下:“这是什么哈哈,总不会是春-宫图册吧”·柏鸿挑眉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这是洞庭送来的古籍孤本。
这些天,你同我去洞庭无事可做,便好好看看这些孤本,也好将手上的史料整理整理,咱们的秘史考也好早日写完不是”·言奕松了口气,道:“怎么这几日还要看史料,咱们写的不是秘史么史料就不必一笔一笔地算了罢,再说不是你要写下以前那些上神的家事情史么这还用得上史料”·“是啊。”
柏鸿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道,“没有那些史料我想不起来他们的糗事·”·言奕额上青筋跳了跳,正想说些什么时,阿杞进来,道:“上神,公子,洞庭的三皇子和华欣公主求见,说要来迎接上神。”
言奕看向柏鸿,默默道:“你的排场还真大……无数剧本与事实给我们证明,所有的千里相迎,要么是阴谋,要么是女干-情·”·柏鸿点点头:“曾经有过蠢-蠢-欲-动,但是时机不对,被我家的那位看见了,女干-情被扼杀在恩情的摇篮里。
所以至今情感经历一片空白,只能靠着家里的美人施舍度日·”·言奕心中泪流不止,今日不知撞了什么邪,三番几次撞上痛处·只得干笑道:“我想那个三皇子就很不错,或许可以缝补你受伤的情史。”
“我想你就很好,人老了身体不好,太多人我也吃不消·”柏鸿笑眯眯,言奕默默低头·当一个人不要脸到这样的地步,通常就走上了独孤求败的道路。
作为修为不够的一般人,若是硬要杠上,只能死得千疮百孔··柏鸿摸-摸言奕的头,满意地走了出去··半晌,言奕突然抬起头对阿杞忿忿道:“阿杞,他不要脸”·阿杞同情地点点头:“公子,同您说话,脸有什么重要的,人争一口气啊”·言奕默了默,幽幽道:“你们总这样不要脸,所以画皮画得这样好,难怪我给你们带回来的胭脂总不够用。”
言奕看着阿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在咬牙切齿的目光下慢慢地踱出了房门·果然欺负别人能让自己心情舒畅··“上神之恩洞庭上下感激不尽……”·言奕走进去,正看到上次那位公主坐在一旁看着柏鸿,另一个长得同华欣七分像的男子正站着向柏鸿拱手表述心迹,咳,不,是表述谢意。
言奕心道这场景怎的有几分下聘的意味,屋里几人突然静了下来看向他,他只得笑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只是一个路人·”·“……”·他本想就近坐下,看到柏鸿欲说还休、情意满满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的华欣公主,只好慢慢踱到柏鸿身边坐下。
心中长叹一声,作孽啊,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今天做下这等棒打鸳鸯的事情,简直有损阴德,幸而自己不必转世投胎,当真是出生在个好人家啊··“咳,既然时间急,那现在便走罢。”
柏鸿看向言奕,“这几日我们去洞庭,少生事端,别麻烦了水君,可记住了”又对着那洞庭的三皇子道:“这位上神同我一齐去洞庭。
只能多多麻烦你们了·”·洞庭那两位面色略显古怪,八成未想到这个枕边人竟也是个上神,那三皇子朝言奕恭敬行礼:“华晟向上神请礼,有幸得两位上神莅临洞庭,救我父君,洞庭上下不胜荣幸。”
“今次三皇子与公主亲自到八荒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言奕不才,以后要蒙洞庭照顾,暂且道谢则个·”言奕同那三皇子客气客气,倒让那三皇子惶恐不已。
又是几番恭敬客套下来,一旁瞧热闹的柏鸿才慢慢道:“两位何必如此客气,闲暇已不早了,我们便出发罢·”·那三皇子连连说是,言奕还有些意犹未尽,凑到柏鸿耳旁道:“我还没同他说完呢。”
柏鸿斜睨他一眼:“你们这样客套下去,想是今日便出不了洞庭了·我看那三皇子倒是个老实人,你别去作弄人家·”·言奕撇撇嘴:“我何时作弄他了,那是对客人的尊重我当他是八荒的客人,才有这样的客气。”
柏鸿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便往外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柏鸿:爱是放肆,我决定放肆了··言奕:你给我克制一点唔……·***************************************·捂脸(*/ω╲*),我涌动的节操好像也要克制一下了……·☆、洛殊与洛和·言奕呆呆地盯着行宫前那两株粗-壮的珊瑚树,整个珊瑚表面不似陆上的树皮表层起伏,通体滑腻透亮,细小的枝桠随着流动的海水细微地浮动,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光润的色泽层层变化,幻变不停。
自三日前来了洞庭,柏鸿将他留在这精心布置的行宫中,匆匆地叮嘱了句不准出去,便被请去与洞庭水君“促膝长谈”·在这行宫呆了几日,除了伺候的侍婢,竟再见不到其他人。
几日来言奕留在这行宫里,只觉无趣得很,心中不由升起被骗的凄凉之感·趴在石桌上,冰凉的触感让言奕不太舒服,愈加愤愤,柏鸿着实过分,将自己这陆上走兽带到深海龙宫,却一走这么些天没个人影音信,还让自己在这等了他几日,好生无趣。
没树没草的,无处不在的水流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爽,着实让人憋得慌··“上神,请用茶·”几日来在言奕身边伺候的小仙倒也不似以前那般怕他了,那鲤鱼小仙柔声细语,倒也利落机灵。
“我要出洞庭一趟,若是柏鸿上神回来了,你便告诉他一声我去逛逛,几日便回,不必寻我·”·打定主意,言奕对身边伺候的青衣小仙叮嘱几番,却听得一个无奈的声音道:“我一不在,你又想跑出去。”
他望向门前,消失了几日的柏鸿满脸无奈,依旧是几日前的打扮,却无形间显出几分疲惫··“你们下去吧·”待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柏鸿方在石凳坐下,揉了揉额角,看上去倒是少见的疲态。
言奕皱眉,顺手递上茶水,道:“这次拿水君的毒可是棘手怎的弄成这副样子”·柏鸿浅饮几口茶,摇摇头:“毒倒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水君身上留了迷魂引,身上的法力与精气同别人连在了一起,若是强行驱毒,恐怕有性命之虞。”
言奕惊奇道:“迷魂引,不是魔界的术法么怎会在洞庭水君身上出现”·“现在尚不清楚,不过整件事情必定要有个结果,当务之急是解了水君身上的毒,他身上的法力和精气日益衰弱,再有毒素渗入肺腑,情况不容乐观。
奕儿,明日陪我到不周山去找雀王要些药草吧·”·“好·”言奕点点头,拉起柏鸿往床边走,“你休息休息,将养精神,明日跋涉一趟,我们也可到朱雀宫里问问。”
“嗯·”柏鸿淡淡应下,就势抱着言奕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喃喃道,“奕儿陪我睡一会儿……”·言奕没奈何地扯了扯柏鸿的脸,轻声嘟囔:“还说我像孩子,现在看看是谁像个孩子。
那么大的人了,总叫我陪着睡·唉,若是你成婚了,就可以有个小娃娃日日陪着你了·”说毕,打了个哈欠,给两人宽了衣,熟极地缩在柏鸿旁闭上了眼睛。
言奕闻着身边柏鸿身上淡淡的草木气味,顿感安心不少·若是柏鸿娶了妻,在他身边的便是别的女子了,然后他们再有一个小孩子,可能长得像柏鸿,也可能长得像那女子……不知怎的,想到这些他心中一阵不舒畅,仔细想了想,柏鸿模样这般好,脾气这样周全,他至今还未见过有个女子配的上他,所以若随意将一个女子配上柏鸿,自然会令自己不舒服……·这么想着,果然舒坦不少。
再仔细想想,若是配不上柏鸿,柏鸿自然不会看上她……可能配得上柏鸿的人,实在没见过……这么地,柏鸿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么……·唔,到了不周山,得去看看洛殊这小子近来在做些什么……顺便让他帮柏鸿问问药草的事情……自己竟忘了问问柏鸿药草是什么……唔,罢了,看他那副“但愿长睡不复醒”的模样,才忙过了辰渊,又帮着自己替容清改了命格,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到了洞庭,还是让他好好休息罢……·脸上温热的触感让言奕睁开眼,面前放大的一张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柏鸿调笑道:“美人醒了”·言奕眨了眨眼,含糊道:“柏鸿,拿杯水来……”·柏鸿轻触他额角,起身拿来一杯茶,看他喝下:“今日我们去不周山,你去后可去找找洛殊,我得去见见雀王。”
“好·”言奕点头,若无必要他自是不会跟着柏鸿到雀宫中去的,朱雀一族性子执着急躁,极为排外,为人更是同他不合,整个朱雀族上下与他合得来的左右不过洛殊一人,倒不是哪方有错,不过性格不投罢了,所以言奕在不周山从来是百般小心。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柏鸿去见雀王他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毕竟柏鸿不仅是个上古之神,原型还是只火凤,向来被朱雀一族尊为王者,在不周山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到达不周山,言奕便感觉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不多时便出了一身的汗·上古时,火神祝融同水神共工一战失利后便一头撞倒不周山,浑身真火落入这片地域,将这地方变成了个熔炉。
沧海桑田,倒了的不周山再次拔地而起,却也因为不灭的真火导致寸草不生,不过也因此成了护佑朱雀一族在神祇灭世时幸存下来的地方··“难受”柏鸿抹了抹言奕脸上的汗,皱了皱眉,将言奕拉近自己。
言奕挨着柏鸿,将脸上的汗都蹭到柏鸿衣服,有几分凉意从柏鸿身上传来,闷闷道:“太热了,我受不了,你将我送到洛殊宫里吧,我不想动·”·“平日里不是撵着我走么现在粘我了”柏鸿挑眉笑道,看到言奕神色着实萎顿,不禁又有几分心疼,安慰道,“我先将你送到洛殊那里纳凉,再去雀王那儿要娑婆草,或许几日回不来,你在他行宫里等着我。”
“唔·”言奕难得乖巧地点头应下,不多时便看到了洛殊的行宫·这不周山的住房没有天上青龙族的金碧辉煌,也不像白-虎族的村落之居,只是依凭着一个个岩洞-开凿加工出来,却别样精美。
洛殊望着惬意的趴在水池里的言奕,懒洋洋道:“我宫里的碧池是为你开凿的吧每次一来都离不开这水·”·言奕哼道:“你一年到头也用不上这碧池,我替你用用不好么你当我对你的池子有多么眷恋么,你们不周山也太热了,洞庭又太冷,怎的不向对方学习学习”·“怎么,嫌太热你们陆上的走兽毛皮太厚,在这里自然热得不行,不如将你那身虎皮脱下交给我保管,我保证你凉快起来。”
洛殊笑道··言奕瞥他一眼:“若你将自己的雀翎交给我,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日日上香,保你福泽延绵·”·在上古留下的神族中,白-虎的虎皮,朱雀的雀翎,青龙的龙角,既是他们法力的所在,同样也是命脉所在,一旦交出去,相当于将命交到别人手中。
洛殊笑笑,不置可否··次日,言奕还未睁开眼,便听到交谈的声音,勉强让自己醒来,只见一个身影坐在床边·言奕迷迷糊糊牵住他的手道:“柏鸿你回来了”·那人身上的气味传来,却不是柏鸿,言奕放开他的手:“苏大哥,你怎么来了”·苏墨隐笑笑:“洛殊说你同柏鸿来了不周山,我恰巧在附近,便来看看你们。”
言奕挪进里边,打着哈欠道:“你来得也忒早了,我还要睡一会儿,苏大哥你累不累,躺下休息休息吧·”·“……好·”苏墨隐轻声应道,褪-下外衣后在言奕身旁躺下。
言奕迷蒙间忽然问道:“苏大哥,洛殊呢”·“他还未醒·我来得太早了·”苏墨隐的声音静静的,带着几分笑意,“你快睡吧。”
待言奕再次醒来时,自己竟躺在人怀里,熟悉的味道进入鼻端:“柏鸿”·“嗯·”闷闷的声音从胸腔中传来。
“唔,当真是你·”言奕抬眼,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是苏大哥来了·”·“他来了,又走了·”柏鸿面无表情。
“嗯他竟真的来了我还当是我做梦·怎么他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怎的不知道”言奕疑惑。
柏鸿闭上眼睛,声音冻成了冰:“你睡得很安稳·”·言奕再粗神经也发现柏鸿的情绪不大好,小心翼翼道:“呃,还好·你呢是不是雀王不给你娑婆草”·柏鸿叹了口气,盯着他道:“奕儿,你睡得很安稳。”
言奕不太明白柏鸿突如其来的固执,心中纳闷,莫不是他昨夜没睡,看我睡得如此自在,心中不痛快了嫉妒心啊,竟连柏鸿都会有这样无聊的嫉妒心。
言奕感到十分痛心··心中明白柏鸿怒气的来源后,言奕安抚道:“其实并非你想的这样,你去了雀宫后,我一直担心你要不要得到娑婆草,昨日半个夜晚都没睡好,直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自然睡得沉了一些。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苏大哥,今日我还将他错认成你呢·”·“你还将他错认成我你的鼻子变得如此没用”柏鸿挑眉,却对自己同这人纠缠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有些无奈,心中好笑又叹息,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婆娑草在早些雀王在位时就逐渐枯死了,据说朱雀一族好些年没看到这些草了,如今大概只能到少数熔岩附近找找,雀王答应派出人手来帮我们找,不过我们也不能闲着,跟着他们去找找。”
言奕点头道:“那是自然,他们肯帮我们自然是多份力量,这是天大的人情,但我们总不能靠着别人,还是自己动手为好,早日找到早日解决·”·柏鸿轻笑:“嗯,你说的是。”
待二人起床后,洛殊早已候在门外,看见二人只淡淡道:“我估摸着你们也该起来了,只是怕贸然进去打扰到你们,在外面候了一会儿·”·柏鸿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些什么,倒是言奕听了这话,笑嘻嘻地攀上他的肩往前走道:“哟,你这么讲话我听着倒像是吃醋的小媳妇儿啊,美人儿,既然这样惦念着我不如从了我呗。”
“言奕,你把手从我哥哥肩上拿下来”轻轻脆脆的女音炸起来,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叉着腰对言奕吼道,“别以为长得像女人我哥哥就会喜欢你,我才不要一个男的做我嫂嫂。”
言奕朝洛和道:“小丫头片子,我长得这么好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哥,再说我哪里像女人,小爷我是吸引女人你懂不懂你缠着你哥哥硬到我家里去吃喜酒我还没说呢,你倒说说,你瞧上了哪个借我家当红线”·洛和同言奕向来吵吵闹闹,言语不和。
两人向来是见面互吐唾沫,一言不合可以掐起来,却也算得上别样的意外合拍··洛和毕竟是个女孩子,哪里有言奕这样厚的脸皮,说了几句脸便红了,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却恰巧看到柏鸿的身影,想到方才和言奕斗嘴的样子,脸上一臊,面色已是通红。
洛殊笑眯眯道:“你们两个倒真是对欢喜冤家,吵得人头痛,偏又不见你们打起来,这也是缘分·”·“呸,谁要跟他有缘分要有也是孽缘”洛和狠狠道。
言奕也不甘示弱:“若是我同她有缘,那上天得抽了多大的风啊,一定是天伦违背,背道离德吧·”·天伦违背,背道离德·几个字,在柏鸿脑中炸开。
自己费尽心机的不过是这几个字划下的坎,却因他的一次无心之语看到了其中的天堑无涯··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候:·言奕(趴在柏鸿身上睡着):柏鸿,我要喝水……我要嘘嘘……·长大了:·言奕(被柏鸿压着睡):柏鸿,我要喝水……我要呼吸……我要在上面·******************************************************************·果然是长大了就变受了吗小孩子果然宠不得( ̄ω ̄)··☆、婆娑草与雀王·洛和上前来对柏鸿行礼,柏鸿微微一笑算是回礼了,言奕在一旁还在不正经地叨叨:“洛和,我说你怎的回回看到柏鸿都脸红啊,我告诉你,若是你瞧上的是柏鸿,甭说你不够漂亮不够贤淑不够温婉,就这对着我的态度也过不了关。
柏鸿的老婆将来可是我们几个兄弟姊妹的婶婶,你可要好好准备·啧啧,我看你这小身板,修为也不高,八成成亲时的天劫都过不去……还是回去多练练吧啊。”
“言奕,你给我去死”·洛和恼怒地看着言奕,面上的表情咬牙切齿的恨不能将他撕了,偏那人还毫不罢休地逗她,柏鸿在一旁当自个儿不存在,洛殊揉揉脑袋,叹气道:“你们俩消停会儿吧。”
再看那位不关己事状的罪魁祸首,你能拿人家上神怎么办呢谁让人家天生对你们朱雀一族有吸引力呢谁让人家被你们族人尊为王者呢谁让人家就是被那个麻烦鬼吃得死死的呢·“奕儿,洛和是负责带我们去找婆娑草的队长。”
柏鸿望着言奕笑道··言奕愣了愣,望向洛殊:“你们朱雀一族没人了么怎的要个女孩子做搜寻虽说你妹妹泼辣强悍,但是这也太危险了,洛和是你亲妹妹吧”·“言奕,你少看不起人本公主术法精修,女孩子怎的了,女孩子便做不了你们能做的了么我们雀王可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强者。”
“洛和,我老远便听到你的声音了,这又是在诌些什么”一袭红衣的女子走过来,看着那张似孩童的脸,言奕默默想,红颜不老,当真是见识到了。
“雀王·”洛殊行礼,雀王点点头,又望向柏鸿道:“小仙无礼,这几日无法陪同上神寻找婆娑草,还望上神见谅·”·“雀王客气,雀族此时正当关键时期,雀王自然辛苦,这婆娑草的搜寻也麻烦你们了,本君怎好再麻烦雀王。”
柏鸿笑笑··雀王唤洛和道:“多谢上神谅解,洛和,这几日就麻烦你们了·”·“是·”洛和肃然道,“属下定不负君王期望。”
一旁的洛殊开口道:“我也会帮着言奕他们搜寻婆娑草,请君王放心·”·那雀王默了默,点点头,淡淡笑道:“有你们兄妹在,我自是放心的。
上神,族中还有些事务待小仙处理,小仙先去一步·”·“多谢雀王相助·”柏鸿客气道·言奕在一旁撇嘴,暗道这人在外人面前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你们雀王在位也好久了,怎的看上去还那么小”言奕望向洛殊,却发现那人在愣神·戳了戳洛殊,他才反应过来,扯着嘴角道:“她继位得早,年纪小。”
朱雀族向来是上一任雀王陨亡之时挑出全族中天赋最高的女子作为下任雀王,但王族仍是上古时朱雀留下的直裔后代,因此雀王的年纪有大有小,在位时间有长有短。
且雀王一生不得生育,虽无明文规定,但鉴于曾有位雀王在生育期间法力减弱,不周山曾被魔族攻入,此后历任雀王再无成婚之人,便成为惯例沿袭下来··言奕在听到这个惯例时,还诧异道:“这对雀王也太苛刻了,生而为人,怎无感情如此要求,未免残忍。”
那时的洛殊拥着怀中美艳的舞姬,端起酒杯懒洋洋笑道:“既是命中选择,那便只有接受·谁叫偏偏被选作雀王,坐上那个位置,没有私情,没有过去,有的只是雀族的责任。”
没等多久,雀王派来帮着柏鸿搜寻的人员全部到齐了,十人分为两两一组,利用高空优势,分头在各个熔岩入口搜寻·言奕叼着狗尾草羡慕道:“啧啧,有双翅膀就是好啊,想飞就飞,腿累了就换翅膀,雨天可当伞,烈日可遮阳,冷了可保暖,热了可扇风,饿了还可以烤着吃,真是实惠又实在。”
洛殊斜睨他道:“我怎么没想到朱雀一族的翅膀那么多用处,或许可以考虑开办一条龙服务,到时候也可支持朱雀一族成为霸主·”·言奕得意笑道:“放心,我不收你创意费。”
洛殊揉揉头:“如此无耻,在下佩服·”·言奕望向一旁的柏鸿,笑眯眯道:“过奖过奖,都是师傅教得好·”·柏鸿微微一笑:“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奕儿天赋极高,后天勤奋,寻常人实在难以望其项背·”·言奕心中暗叹,后人说得果然不错,就怕流氓有文化啊·说不过寻常无赖时可以以一巴掌作为谈话的结束,而说不过高级无赖时还要给自己一巴掌作为结束。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偏这无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光是那面皮也可以抵消他的罪过··洛殊看着言奕在前面东张西望的身影,轻声道:“上神好福气,可别辜负这样的福气。”
“本君自洪荒以来福气一直很好,而本君能活到现在,自然是从不放过可抓-住的机会换来的好运气,本君也从不是面慈心善的人,对付那些不长眼色的人自是不能手软。”
柏鸿晃着扇子慢悠悠道·洛殊一愣,想起早上自己将苏墨隐放到言奕房中,面色一僵:“有些事情不过旁人的疏忽,并非故意为之,还望上神海涵·再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自抑,还望上神不必计较。”
“无心之失我自是不会在意,肚量这东西本君也未尝没有·”柏鸿哼笑,“朱雀一族雀王不能成婚是为惯例,但是若我娶了雀王,全族人想必也不会反对,九皇子你可会同意”·洛殊面色不豫,勉强一笑。
柏鸿嗒的一声合拢扇子:“情之一字,最多道理,却也最难讲道理,这个道理,想必九皇子也很清楚·年轻人,为了朋友勇气可嘉,但是各有立场,或者换个角度想想想必也不会格外为难”·“……小仙失言,还请上神不要计较。”
洛殊低下头,似是自嘲一笑,“言奕是我朋友,他这人自小-便重情义,我不愿看到他苦恼·”·“奕儿自小-便跟在本君身边,本君自然最懂得他的品性,可本君也不允许看到有人利用他的品性来要挟本君。
本君一直觉着这样的人定是对奕儿伤害最大的存在,九皇子一心为奕儿着想,想必十分明白吧·”·一日忙碌,几人搜寻至天色暗下,却是无功而返。
言奕软在椅子上,朝着柏鸿道:“这婆娑草未免太难找,不是说以前多得很么,怎么现在一年一年往火山口长”·“嗯·婆娑草是摄魂之物,这样的药草自然长得少,再者不周山环境非同寻常,不知婆娑草在这里长成了什么样子。”
言奕懒懒地趴在椅子上,道:“我在这里总觉得浑身无力,这天气热的我整日的流汗,总觉着有些晕沉·”·柏鸿拿着扇子给他扇着风,若是平时,不周山没有这么热,但他忘了这几日到了朱雀一族的情动季节,气温不比寻常,心中添了几分懊悔,道:“我未想到你对这里的环境如此不适,忍几日我们便走了。”
“哦·”言奕恹恹地,“我还是回水里待会儿吧·”·柏鸿安慰地拍拍他的头,拉起他回了房·房中一池静水清澈无痕,言奕脱下衣物,望见柏鸿正要出去的动作,皱了皱鼻子道:“你不洗一洗身上尘土满身你别睡床-上啊。”
“我一会儿再洗·”柏鸿笑笑,“我还有些事情·”·“还有事情”言奕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早些回来。”
柏鸿点点头,心中苦笑,这人心太大,有时候迟钝的让人恨不能揍他,轻叹口气,虽说现下要慢慢来,文火慢炖,不可急躁,可在这么下去是要憋死啊·怪不得别人说文火最是难熬,谁让他偏想要十全十美,全心全意的一味浓汤呢·柏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估摸着言奕应当睡了才回房,却没想到这人的确是睡了,却是在水中睡得香甜。
无奈地摸-摸言奕的脸,只好将人抱起来带到床-上··柏鸿轻拭着言奕身上的水珠,手下的肌肤温热,线条美好,一寸一寸都是他长久以来的渴望·自己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变成现在的模样,从小到大,无一遗漏。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样吸引自己,或哭或笑,一言一行,举手投足,无不是迷幻的毒··在意识到自己对言奕的欲望时,柏鸿曾对这样的情愫感到困惑,恐慌,羞愧,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沦其中。
千百次,他曾想过,自己怎么会爱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也曾问过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爱,却始终无法得到答案·凰锦曾说过世界上的爱千百种,或者这也是一种想相守,想独占,想成为独一无二,想地久天长。
柏鸿轻轻吻住言奕的唇,呼吸间气息纠缠,两个人的味道在彼此的唇-间流转,只是双-唇的轻触就让他欲罢不能··言奕动了动,眼神迷蒙的看向柏鸿,唇上温软的触感让他醒来,却看到柏鸿拿着一块手巾在擦拭他的嘴:“嘴唇裂开了,拿水润润。”
言奕困倦地看着他:“你回来了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不晓得你在水里泡了多久,上来吧·”柏鸿揉揉他的头发。
“唔·”言奕揉了揉眼睛,双臂一撑,从水中上了岸,背对着柏鸿拿起一旁的中衣穿上·柏鸿看着他的背影,言奕偏瘦,但因着常年捣蛋和练功,身体并不单薄,此时长身玉立,更显英挺。
看着言奕走了出去,柏鸿方才褪-下衣服,慢慢滑入水中,隐忍地握住身下的灼热慢慢动作,脑中充斥着言奕的脸,柏鸿粗喘着回忆方才看到的景色,想象着言奕在自己身上的碰触与抚摸,唇-舌间的味道。
自己想象的对象就在身后,只要几步,隔着一片若隐若现的浴帘,一切都显得危险而刺激·却因着这样的刺激更让他兴奋··当眩晕到来时,柏鸿只觉着头脑里一片空白,克制不住地粗重喘息,轻轻的呻-吟从口中溢出。
当回过神来时,柏鸿僵在水中·在如此幽静的晚上,那人就在自己身后,这样明显的声音……·柏鸿走至床前,言奕躺在里边睡得无比安稳,云被随着他微微的呼吸起伏,显然困极。
柏鸿捂着额头轻叹一声,不知当庆幸还是失落··在言奕身边躺下,柏鸿苦笑·世上皆说神仙寡欲,只是世人不知,神仙寡欲原因无外乎几个,一是克制力极强,寻常修仙者历经磨难,天生神祇长年修炼,自是锻造出不同寻常的克制力。
二便是天规的束缚使得修炼飞升的小仙不敢轻触法规·天生神祇不必受天规约束,却天生富贵少求·而他们上古之神什么没见过呢,所以不会轻易受到诱-惑,让他们动心多难,可是一旦动心,这辈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次了。
在言奕身边躺下,柏鸿抚过他的轮廓:“奕儿,你可知道让我们这样的人动心有多难,让我们这样的人放弃有多难可偏偏是你,偏偏是我·”·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很纯洁的,不知道这个尺度的上不上得了(*/ω╲*),我觉得没有不和谐的地方啊~~看官们,留下自己的足迹吧,低调一点,比如说:·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哈哈哈哈哈哈哈·(话说真的有人会留评么……)·☆、神兵与受伤·正午时分,言奕同柏鸿慢悠悠在山脚晃荡,今日原是打算在火山口附近搜寻,但那温度着实让言奕承受不住,因此只得在山下等着洛和他们。
言奕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恹恹地晃荡,柏鸿在一旁晃着扇子笑道:“今日这扇子才有个实际的用处,没料到这花了好大气力做成的扇子,竟是为了给你消暑的·”·“扇子本是为了纳凉才做出来的东西,不过是有了文曲星提的字,在我眼里既不会平白的就高贵几分,也不会失掉最初的功用。
你不当它是扇风的东西,可不代表着它就不是扇风的东西了,也只有你才会看着它好看而忘掉它本来的用途·”·柏鸿看着言奕热得恹恹的仍是要说上几句,不由按着他的头道:“所以说我是风雅之人,风雅最重要的不是目的,而是过程。
你都成这样了,还不肯老实些·”·“白虎一族从不由外在恶劣折损内心自在·”言奕抬起头哼哼道··柏鸿看着他仰着头好不得意的模样,不由失笑。
“话说回来为何这里会这样热从前我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热·”言奕抹抹头上的汗道,“这些人是怎么在这里住了这些年的,看起来还个个精神高涨,他们身上不也是长有羽毛的么,怎么不觉得热”·柏鸿斟酌地道:“唔……大约现在正处于朱雀一族的繁衍期罢,族人精力自然充沛一些,朱雀是火凤遗支,自然耐得住高温。
且朱雀出生要经历高温孵化,不周山在给他们制造出良好的育儿场地……”·“……”言奕看向柏鸿,额角抽搐,“你的意思是我们正挑着一个最热的时候来的么我们还是遇到他们繁衍期”·因着四大上古神族流传下来都是历尽艰辛,故而为了保护自己留存种族,各神族繁衍期不定时,且在繁衍期中全族人会有排外行为,在繁衍期的神族会变得性情暴躁,易攻击外人,若是此番真碰上繁衍期言奕觉着自己处境堪忧。
“大约是·”柏鸿看着言奕瞪大的眼睛,安抚道,“不必担心,有我在这里,还有洛殊的保护,没人能动你·”·“上神”洛和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透着兴奋,“我们找到了婆娑草”她火红的翅膀展开,在灰茫的天空上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球,朝这边飞来。
柏鸿与言奕对视一眼,立即靠向她·洛和整张脸上充斥着喜悦,望着柏鸿兴奋地道:“上神,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哪里”·“在南边过去第三座山口,山口处长着一片婆娑草,又高又好”·三人落在山口时,洛殊同剩下的人早已等在那里。
他们的脚下是一片茂盛的婆娑草,接近黄土的颜色让它们看上去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这丛婆娑草长得并不杂乱,草尖整齐有序地朝着火山口弯曲·滚滚的热浪从火山口蒸腾而出,从上方看去能看到涌动的熔浆,粘稠的“一池”橘色,让人感受到着灼烫的温度。
言奕指着那一丛草道:“这便是婆娑草,好丑……”·“你瞎说什么,你还没见过婆娑草真正的样子呢,月初的时候它们可以改变颜色,自己发光照明,不知多漂亮。”
洛和哼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过”言奕挑眉道,“可我前几日听说你们族里也好些年没有看到这种植物了。”
“我小时候见过婆娑草‘点灯’的,别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似的,自己家都没进过几次,连自家的东西都认不全·”·“洛和”洛殊皱眉低声喝道,洛和在话一出口时就知不该如此冲动,此时被洛殊一喝,已是后悔不已,柏鸿的目光看过来,不禁后悔之余有些心惊。
言奕耸了耸肩,似毫不在意,往下看了看道:“为什么这地方寸草不生,只长了这一片婆娑草”·一旁的人望向他们,道:“就是这样,我们才不敢轻易下去,这草古怪得很,按理说婆娑草不应当长在这样的地方,可现在这样就不知道它的根伸到哪里了……”·柏鸿皱了皱眉,婆娑草须得连根系的泥土一同带起,否则会立即枯死。
若要将这片婆娑草带回洞庭,就必须削下这块地方··“只能削下这块地方了·”言奕看向柏鸿小声道··柏鸿点点头,沉声道:“是,只能这样了。”
他望了望周围的朱雀族人,道,“若是本君将这块山岩削走,不知雀王是否允许”·一旁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照理说,削地丧家,极不吉利,在本族关键时候,他们自然不愿意有什么忌讳的事情发生,可偏偏是柏鸿出面讨要。
众人心中也都明白,若是柏鸿想要,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靠强夺也能将这块地带走·一时间场面沉默下来··一旁的洛殊忽然道:“若是上神想要,我们断没有不给的道理。
只是族里近来不大太平,着实有所忌讳·”·柏鸿点点头:“本君明白诸位的难处,故而想在这个时候为朱雀一族子嗣延绵添一份保障,只是洞庭水君那处实在着急,本想着处理好那处便来这里的,没想到因些琐事耽误这许久……”·洛殊笑道:“若是有上神在此坐镇,朱雀一族感激不尽,天大的劫难都有上神无上神力保全我们,哪里会怕什么忌讳呢。
若是上神想要,在此众人定是全力协助·”·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柏鸿看了洛殊一眼,正对上那双笑意和煦的眼·柏鸿心道这人倒是好心机,三两下,利弊权衡,盘算得滴水不漏。
这算是敲定了两人的交易,自己带走婆娑草,再来镇守不周山·有自己在,料想那些因朱雀繁衍时期蠢蠢欲动的魔族必然会老实,真是为自己一族拿下不少好处·如此城府,他可不敢小看了这九皇子。
洛和扯了扯洛殊小声道:“哥,我们不用请示雀王么”·洛殊含糊道:“不必,我自会同她解释·”·虽是疑惑,洛和也并未再问,她哥哥做事从来细致周全,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而剩余的人自然是服从皇族决定,因此这下便是由着柏鸿动手了··“你们靠后些·”柏鸿祭出一把长剑,剑身倒是流畅,只是那剑上分明有些锈迹,剑口也并不锋利,没有丝毫剑芒,众人见了皆是大惊。
这锈迹斑斑的家伙便是传说中的神兵说好的光芒流转呢说好的剑风凛冽呢说好的无上神力削山劈海呢·众人安慰地告诉自己,这八成不是传说中在战场上扫荡八荒四合的神器无名,杀鸡焉用牛刀,这样小小的事情哪里需要动到神兵。
这样想着,几人心中不禁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失落··言奕道:“柏鸿,无名身上的锈迹又多了,你这是多久没养护了”·柏鸿淡笑道:“无名承天地日月精华,无需养护。”
言奕望天,这锈迹分明是某人懒的结果……为何说得一脸理直气壮……想当初问无名名字的由来时,柏鸿竟然告诉自己是因为他懒得起名字,呵。
柏鸿将手中的无名掂了掂,朝下方挥手一掷,无名深深插进地层,山体震颤,数道裂缝从无名所在之处延伸出来,乱石翻滚,裂痕好似被控制了一般围绕着那丛婆娑草画出了一个圆,越来越大,直至将那片土地与整座山分离出来。
柏鸿伸出手,无名化为一缕光消失在他手上··柏鸿望了一旁的洛和一眼,拿出一个瓶子,对着分离出来的山块抖了抖,那山块即刻便消失无踪·一股灼烫的气流霎时间喷涌而出,连带起熔浆铺天盖地朝众人喷来。
洛和躲闪不及,被那一股熔浆喷至身上,霎时间巨大的痛感袭来·洛和只觉身上好似灼烧起来一般,眼前一黑,登时便跌下了云头··“洛和”洛殊惊叫,下意识地往洛和的方向移动,身体却反应不来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瞪着洛和的身影朝熔岩落去,下一股熔浆欲喷而出。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随之还炸起柏鸿的吼声:“奕儿”·一头矫健的白虎重重地落在一道迅疾而来的风团上,背上的红羽朱雀垂着头,显然是晕了过去。
众人连忙过去,只见那红色小鸟的右翅已被烧灼得一片凄惨,那白虎右腿上的皮毛也被烧得焦黑··“痛死小爷了……”言奕咬牙道,哀哀地朝柏鸿伸出爪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柏鸿,原形状态的他倒不太在意自个儿的形象,在那儿可怜兮兮地叫痛。
“这是火神的三昧真火,自然会痛些·”柏鸿立时用上术法遏制伤势,握住他递过来的爪子安慰道,洛殊抱起洛和,几人匆匆地赶了回去··“柏鸿,真的好痛。”
言奕趴在床上,他不是轻易叫痛的人,今次却觉着伤处似有无尽烈火烤灼,浑身不适,疼痛难熬··柏鸿安慰道:“这熔浆是祝融留下的三昧真火相溶而成,你又被伤了原身,若是痛得狠,便睡一觉罢。”
言奕蹭蹭柏鸿的手,忍着难受闭上眼睛,忽然又道:“你说,若不是我,洛和这次是不是没命了”·“是·”柏鸿轻笑,“你的反应最是灵敏。”
言奕得意地晃晃尾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歪了歪头,又道,“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要挟洛和那丫头了看她再敢来同我吵架。
这可是被我抓到了一世的把柄·”语气中是满满的得意··“对了,今*你怎么也没反应过来”·柏鸿默了默,道:“我没想到那熔岩会突然喷出来。”
言奕皱了皱眉,疑惑地望了柏鸿一眼,却也没再问下去··柏鸿抚着手下柔顺的皮毛,半晌又道:“奕儿,你……你对洛和……”·言奕听他这么说,猛地睁开眼睛瞪着柏鸿,道:“柏鸿,你莫不是以为我们有些什么吧”·柏鸿沉默地望着他,言奕耸耸自个儿的耳朵:“你别想太多,我和洛和……”他抖了抖胡子,“我们两个,怎么说呢……我们之间,虽然总在拌嘴逗闷子,但心里也当对方是朋友,她是洛殊的妹妹,又比我小,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妹妹吧……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今日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我既然能救我就要救,不然会有损我的美名……”·柏鸿望着言奕,缓缓地展开一个笑容:“你这是在向我解释”·言奕登时窘然:“到底是谁在那问啊都是你在那里瞎猜,我才要说的”他看着柏鸿似笑非笑的表情,愈发不自在,自己在一个劲地跟他解释些什么啊,好像生怕他误会什么似的,最终恼羞成怒,朝柏鸿大喊:“都是你在误导我我躺下了你出去,我要休息休息”·“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柏鸿拍了拍言奕,闷笑着往外走去··屋外,晴空万里,满地明媚··作者有话要说:·☆、慈悲与情义·柏鸿掩上门,却见洛殊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淡笑着踱了过去。
“上神很高兴”洛殊冷着一张脸道··“不错·”柏鸿笑眯眯地,“九皇子面色不豫,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洛殊直直地望向他:“在下愚钝,只想请教上神一个问题。”
柏鸿眯了眯眼,仍是笑着点了点头··“诸神可有慈悲心肠”·“有·”·“那为何上神见死不救”洛殊冷道。
柏鸿轻敲着扇柄淡笑:“诸神纵有慈悲之心,也有尽力而不能之事·凡间有句话,叫‘尽人事知天命’,九皇子不知”·“哦上神之力还救不了一个孩子么”·柏鸿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道:“这世上,人力神力妖力,皆有限度。
限度之深,皆视救助之人而定·对九皇子来说的孩子,在我看来,或是不愿救或是不能救或是不须救·今次我不救或不能救,皆因限度所制·九皇子也知,天下苍生苦海沉浮,各有各的劫难,你今次救了他不知是福是祸。”
洛殊道:“在下愚笨,不知未来福祸,只知能救则救·”·柏鸿轻笑:“九皇子如此菩萨心肠,想是投错了胎,本该到西天梵境去修普渡之术,不该修道家这清静无为之法。
我本不该多言,却想提醒九皇子看好令妹,此次灾祸未能断羽,不知天劫已过·”·洛殊一颤:“你是说她右羽必断不可”·柏鸿挑了挑眉:“本君不知。”
留下怔愣的洛殊,转身走了··自那日过后,柏鸿每日心情甚好,言奕看着柏鸿那张和煦的脸总觉着有些许不自在,私下也暗暗琢磨过,莫不是拿到婆娑草了柏鸿高兴还是自己的伤慢慢在好转他很高兴或是……那日……每思及此,言奕都觉着心中别扭尴尬,却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怪异,只得将这件事放在脑后,暂不去想。
在不周山待了三日,洞庭的人便急着赶来请人··柏鸿手上的扇子慢悠悠地晃,向匆匆赶来的三皇子道:“三皇子不必着急,水君的伤本君心中有数,不急在这一时三刻,要将水君余毒清尽就需将这次的毒排尽。
奕儿暂时受了伤,还需将养几日·过几日再回去也是赶得及的·”·那三皇子讷讷地道:“这……还是上神前去把关,我们心中也有个底,家父年岁已大,经不得什么闪失。”
柏鸿沉吟半晌:“三皇子匆匆赶来,一路劳累,现下还请三皇子暂事休息,我们稍后再说罢·”·转身进了房门,看到洛和右手在空中挥舞,左手上是一个去了大半的梨:“言奕,你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皮剔下来都动弹不得了你的嘴怎么还那么损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道吗”·言奕哼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品性恶劣,性格泼辣,怪不得这么久都嫁不出去。”
“奕儿,今日感觉如何”柏鸿走到床边坐下,含笑看了洛和一眼··洛和被柏鸿这样一看,自省在柏鸿面前那样泼辣的形象,面上一红,瞪了言奕一眼,小声道:“上神回来了,我,我回去了,小仙告退。”
·“你的伤好得快,多来陪陪言奕,他一个人受了伤也是不消停的,这几日总叫着无趣·你来陪着他说说话也是好的·”·“是。”
言奕看着洛和离开的身影,“切”了一声道:“现下你是这么说,她若是日日来找我,只怕你又唠叨·”·“是吗奕儿倒是懂我。”
言奕看着柏鸿笑眯眯的脸,心中那股不自在又涌了上来,转移话题道:“对了,洞庭是不是来人催你过去”·柏鸿手下捋着言奕的皮毛,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言奕歪了歪头:“若是无事,你便先去吧,我这伤也不知何时才能好,在这里有洛殊照应着也方便·你不是应承了洛殊还要过来么等洞庭和这里的事情都完了,我再同你回八荒。”
柏鸿垂眸看着言奕的伤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言奕又道:“你知道,在洞庭龙宫里你每日去诊疗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日在院子里盯着那水草看,都无聊死了。
在这我还可以同洛殊说说话,喝喝酒……呃,不是,喝喝茶什么的,不是很好我现在也走不了很远,你带着我我害怕自己死在半路上·”·柏鸿淡淡道:“瞎说什么呢。”
“真的真的,你就留我在这里吧·”言奕讨好地蹭了蹭柏鸿,“嗯”·“你不是说这天气太热,你不喜欢么”·“洞庭的水冰凉冰凉的我也不喜欢啊。”
言奕瞪大了眼睛,继而又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哀求的样子,“我保证绝不出去,绝不闯祸,绝不胡来,好好照顾自己,全都听你吩咐·”·柏鸿无奈道:“你若是能说到做到天上也要掉个窟窿……若是苏墨隐来了,不准到他那里去。
还有,”他指了指床,“我睡过的地方不准别人睡·”·言奕撇撇嘴:“好好好,什么破毛病啊·”·柏鸿忽然俯下身来,将自己埋进言奕的皮毛里,沉浸在熟悉的气味中:“奕儿……”·“嗯”·柏鸿闭上眼,他想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甚至连心内真正的要求都无法说出口·到底要怎样,才能毫无顾忌才能如我所愿才能完满一刹那,柏鸿觉着厚重的无望压在身上,再一遍看到了曾经种种,无力无奈。
“柏鸿,你……很累”言奕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洞庭水君的事很棘手”·“我有些累了。”
柏鸿的声音闷闷的,“你让我靠一下·”·言奕枕着自己的前腿,静静地让柏鸿靠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待到醒来时,只见房中灯火闪烁,洛殊坐在桌旁支着头悠悠地喝着茶。
“醒了”洛殊头也不回地添上一杯茶,“柏鸿上神跟着使者走了·”·“唔,他说过·”言奕眨了眨眼睛,倦意未消,“你怎么来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洛殊哭笑不得:“言奕,你过得真是自在,这是我的寝宫你还没忘吧怎的我在自个儿家里还需您答应了”·“得了吧,我这几日生病也没见着你过问几句,上哪乐去了”言奕戏谑道,“美人在怀,还想得起我这个兄弟”·洛殊怔了怔,言奕瞧他怔愣的模样,睡意登时消散大半,道:“不是吧你真的在我救了洛和那丫头之后就自个儿跑出去寻欢作乐啊,你就是这样对你家的恩人的你就是这样对你兄弟的有没有神格啊”·洛殊端起杯子道:“别胡说,我这几日……都在雀宫里,忙着给你找药呢。”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药瓶,朝言奕扔过去,正好砸在伤处,痛得言奕呲牙咧嘴··“你有没有良心,你瞅瞅我这伤,禁得住你这么对待么再说你扔给我一瓶子,我这样子,自己也擦不了啊。”
洛殊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我可管不着·我担心我给你擦了药,那只碰了你的手会被砍掉·”·“兄弟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虽说我这样的英俊男子一般人抵挡不住,但我对你信心十足。”
言奕说罢,故意抛了个眼神过去,“若是你着实抵挡不住,为了咱们这些年的情谊,在下也能勉强给你占占便宜·”·洛殊嗤笑出声:“言奕,你真不要脸。
顶着这么张禽兽的脸也好意思说自个儿英俊,我对你这个老虎壳子没有兴趣·”·“小爷哪里不英俊”言奕咬牙怒道,身子都快要从床上蹦起来了,“你瞧瞧老子这身顺溜的皮毛,你看看老子这威武的面相,你瞅瞅老子这身形,尽显王者之风,多么英姿飒爽”·“我就不明白你们走兽这自豪感是从哪里来的,若是人形的你我倒还可以考虑。”
洛殊懒洋洋道,“你这老虎样子也就在别人面前威风威风,在柏鸿面前乖得小猫似的,我可没看出半分王者之风来·”·“对了,苏大哥听说你受伤了,从东海赶来,明日应当能到。”
言奕甩了甩尾巴:“不过一点小伤,何必告诉苏大哥,前几日他不是才来么,现下就不必再让他跑这么一趟,他才接手东海,正是杂事忙乱的时候,柏鸿还特意叮嘱我少麻烦他些。
不过苏大哥这般年纪就接手东海,今后前途无量啊,我们出去也倍儿有面子·”说罢还喜滋滋地抖了抖耳朵··洛殊轻扯嘴角:“呵·苏大哥大的前途着实‘运气不错’。”
看到言奕疑惑的眼神,又笑道,“还多亏了柏鸿上神在天君面前的提拔·”·“唔,天君提到苏大哥,柏鸿说他就凑巧提了几句·”言奕道,“如此说来,我当是最大功臣了。
多亏我常在柏鸿面前说他那些好处,才让柏鸿对苏大哥印象深刻,这样我是不是跟苏大哥邀功,唔,他们东海宝贝可不少……”·洛殊盯着他瞧了半晌,长长地叹口气:“言奕,你当真是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到了这个地步,不如说是薄凉··“洛殊·”言奕笑意收敛,淡淡道,“我不想探究你话中的意思,我也不愿猜测柏鸿在打算着什么,你和苏大哥是我几万年的兄弟,柏鸿是我相依为命几万年的亲人,你们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们自有理由……柏鸿他看得入眼的东西太少,所以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从来不会争,这我很放心,所以我相信你们不会有什么冲突。
可为何我觉着你不大待见柏鸿”·洛殊抚着手中的茶杯,垂目道:“若是真有冲突的一天呢”·言奕愣了愣,旋即笑道:“洛殊,人家提到我言奕都说是八荒的小公子,你觉着是为什么我年幼时候,便被柏鸿带回八荒,这些年来活得自在开怀,我晓得柏鸿在这些年里为我担了多少祸事,为我付出多少心血,这些至亲至爱付出的东西他柏鸿从未缺漏,我父君娘亲在我记忆中只有幼时模糊的轮廓,而我兄长姊妹难得见面,或许在我心中柏鸿更似亲人。
我曾答应柏鸿,可以为他赴汤蹈火,我从不会食言·你们又是我兄弟,情义所在,刎颈之交·本来同为亲人,不论轻重,可我终究欠柏鸿太多,好歹要还上几分。”
洛殊欲言又止:“若是,有一天……”有一天,你明白了,他要的是你,你能否接受呢到那时你发现自己向来亲近、依赖的亲人对你竟是别有绮念,你能否承受若有一天你知道了他城府之深,有多危险,你还能否继续留在他身边·看着言奕,洛殊改口笑道:“若是有一天我们真有冲突,我定当为了你放他一马。”
言奕笑起来,朝着洛殊满意道:“不错不错,我的面子真大·”虽知晓实力的差距,言奕却忍不住被想象之中柏鸿讨饶的模样逗乐了,洛殊也乐,连日来对柏鸿的不待见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待到言奕停下笑声,洛殊抿了一口茶:“你是一直将柏鸿当做亲人么”·他对柏鸿的厌烦不仅是他与雀王的事情,也有·若是言奕将柏鸿当做亲人,倒不如在深藏的真相爆发前扼杀,他感觉到柏鸿忍不住了,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言奕往苏墨隐身边带去,至少最后伤害不可避免的时候会有所减轻。
虽说言奕从未历经男风之事,但苏墨隐定是在最坏的结果出现时对言奕最好的选择··言奕一愣,含糊道:“……唔,大概吧……你怎么这么问”·他不知道洛殊问这话的缘由,只觉莫名不自在。
他从未想过同柏鸿的关系,若说是亲人好像更眷恋,说是朋友好像更亲近,他在他生命中扮演了太多角色,也就很难下定论··“好奇·”洛殊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夜晚与魅魔·言奕用了洛殊带回的药后,伤口的痛感减轻许多,加上白日里睡饱了,夜里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颤巍巍翻腾着起来,呆呆地扒拉扒拉被子,烦躁地跳下床去。
前肢触地时右腿处无力地歪了一下,差点让他跌倒·言奕抖抖身上的毛,浑身筋骨酸疼,不由苦笑,这几日怕是休息得太好了··此时正是夜深时分,虽是初春,但不周山还是热得不行,一轮圆月无声地挂在天幕上,倒有几分夏夜的味道。
言奕望着那轮明月,不禁想起上次同柏鸿在人间的经历,尚未如愿便被柏鸿带回了八荒,不由有些遗憾·不如下次再去一趟省起身在洞庭的柏鸿,又觉有些无聊,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言奕望了望还算可见的远处,施展身形几次跳跃,行宫在身后渐远,不知越过多少山丘,终于在一处找到了一片灌木丛·言奕兴奋地扑上去打起滚,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草木香味,这才舒适地躺了下来。
唔,怎的还有别的味道闻这味道……是在办事儿还是朱雀族的味道·言奕大窘,这算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找到个舒服的地儿,这就要走·“唔……嗯嗯……有什么东西……”刻意压低扭曲了的呻-吟不仔细听分辨不出,言奕更窘了,心道兄弟,虽说我不是故意听你墙角,但你未免太过开放了,大晚上的在外边要注意影响啊,况且人家跟了你,你好歹也给人家找一间屋子蔽体吧就算是偷情也找个好去处吧。
他这边在心里嘀嘀咕咕,却还是赖在草丛里不舍得离开··“没事,大概是什么动物……你这时候竟能还想着别的,是为夫的错……”低沉的男声响起,喘息沉沉伴着盈盈笑意,一阵动作引得周边的草窸窣作响。
“舒服么”·原来是一对夫妻找刺激来了·言奕默默想··不知那男子做了什么,动静突然大了起来,急促的喘息和着漏出的呻-吟声声入耳,言奕只觉自己也燥热起来,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着转移注意力,想着等会那两人走了这里就可自己独占了,想着想着,那入耳的呻-吟声渐渐大了起来,听起来有些怪异。
“唔嗯嗯……啊……停、停下,你做什么……嗯唔……”·一道惊雷兜头劈下,言奕浑身一战,那声音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此刻,言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听了那么久的断袖传奇,今日竟被他撞到一对了且这一对竟还是在野战·言奕只觉自己人生又刷新了高度。
人生在世,竟要经历听两个男人的墙角如此奇遇,身为一个见识过许多轶事奇闻的神,他觉着上天真是不可琢磨地在给生活娱乐··虽然断袖之事在神仙里还是拿不上台面,却也算默认的存在。
这些年来言奕跟着柏鸿四处搜罗秘史传说,著书立说,这么些年下来对断袖也见怪不怪·想那天地初开,神魔混战,万物成型之时,出了多少传奇的断袖·比方说庄景上神,据说他手持一把青云戟,大战五方恶兽,平下滔天洪浪,分流集注,才有现今东西两海。
再比方说弘文上神与宏武元君,二人眷侣情深,虽同在神祇陨世时陨落,却保住了人界太平··大抵有些传奇的人都要有些传奇的情感经历才能入得正史进得野传,让后人品咂琢磨。
言奕对断袖之事虽无甚想法,却也禁不住上天跟他开的玩笑,心中仿若狂风过境··我还是再想想别的·言奕在心中给自己催眠,唔,不知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柏鸿回来时应当好了罢。
不过若是他赶着些时间回来,怕是还得休息些时日·这样想着,柏鸿的脸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眼中含笑,神韵风雅,又带点痞气··柏鸿那张面皮实在耐看,不知怎的,脑中省起那次白-虎山后枯叶桃林间他笑着道,这辈子,我也是只要你一个人的。
此时想起,心中一股莫名情绪升起,让人无措·言奕蹭了蹭爪子,想起柏鸿轻轻的笑,微抿的唇……·“啊……”一声叠加的高亢呻-吟穿透耳膜,言奕头皮发麻,瞬间热气冲破面皮。
方才、方才他在想什么无地自容的羞愧烧得脸庞火辣,他慌乱地压下心头万般思绪,暗暗戳着自个儿唾弃,不是没经历过这事儿,怎的面皮忽的薄了,脸红个鬼啊没错,我这就是因为那对享受野趣的夫妻才脸红的·言奕待那两人走了,方才默默爬起来,换了个地方,若是继续呆在那处,不知自己今夜是否还睡得着。
走了几步竟发现自己又来到那座长着婆娑草的山下,一路青草蜿蜒向上,攀援着山体,好似一道被人刻意留下的小径··言奕沿着草径向山上跃去,忽然大-片大-片婆娑草如浪翻滚而来,莹莹月华无声流转,在暗沉的夜色中,无数婆娑草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笼罩着立在那处的女子。
那女子转身看来,一袭红衣青黄草间迎风飞扬,媚眼如丝,笑意醉人··“哦竟是只白-虎么”酥媚入骨的声音腔调却是平淡,略带遗憾。
言奕看着那风情万种的女子朝自己走来,心神在一瞬间回归,心中寒意顿生,自己竟被一只魅魔魇住了·那女子眯了眯眼睛,道:“闻你身上的味道,莫不是只兽神”·言奕怒了,自己不过受了些伤,实际上还是很有实力的怎么会让她误以为自己只是只兽神言奕悲愤不已,朝那魅魔低吼一声。
那魅魔轻笑:“小老虎脾气倒挺大的,你身上另一个味道倒是绝好,强大内蕴,深得我心,不过我没有时间了,暂且委身与你好了·”·言奕从这话中听出了蹊跷,决定先发制人,于是朝那魅魔扑去,利爪撕裂气流以千钧之势劈头直下,却只劈开了残影。
轻笑声从身后传来:“你不知道么唯一能杀死魅魔的时候……便是你摸得着魅魔的时候·”重重婆娑草迅速从地下窜起,一层一层束缚住言奕的身体,不多时便结成了厚厚的草茧将言奕牢牢裹住。
那叶子上不断分泌-出黏-湿的液体,不明的味道萦绕鼻尖,熏得言奕头昏脑涨··言奕怒吼着在草茧里挣扎,身形渐渐涨大,他身上虎纹颜色渐深,眸色转为血红,本应蓄力爆发,却忽然感觉后劲不足一阵无力,天旋地转后,耳边只剩下模糊的声音:“对……乖孩子……好好睡一觉……”··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那声音隐隐约约,时远时近,言奕逐渐闭上眼,好像回到八荒的草地上,身旁有个读书的身影,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切都如此自然亲近,困倦袭来,他安心地沉沉睡去。
草茧外,魅魔托着下巴,皱眉看着安分睡着的白-虎:“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脾气这么臭,若是方才没有这婆娑草的催眠液,姐姐就要被你打死了,知不知道要怜香惜玉。”
说罢轻挑起言奕露出来的爪子,在掌背划了一刀,闻了闻那流出的血液味道,魅魔挑起了眉:“哦看来我碰上了贵人啊,今后姐姐就靠你了。”
柏鸿拿起手边的茶,脑中却忽然沉了沉,一旁的华欣紧张道:“上神”·“无妨·”柏鸿抿了口茶,心中不由想起言奕,不知他现在伤处是否还疼,若是回去得早,不如去趟药君那里,找些愈合的伤药才好。
“小仙斗胆,还请上神前去歇息·上神才一回来便赶来为家父诊疗,又消耗灵力将家父体内余毒提前排尽,免去家父损耗,已是大恩·现下也当去歇息一番,保重身体。
若是上神为了家父而耗损自身,洞庭上下实难安心·”华欣言辞切切,望着柏鸿的一双眼中满是担忧··“无妨,本君身体尚佳,不至如此疲惫,一切自有度量。”
柏鸿道,“还请公主回去歇息,不必在此等候了,水君的身体中毒太久,一时半刻不见起效也属正常·公主不必候在身旁,将来还有需要公主照看的时候,现下还是养足精神罢。”
华欣望着柏鸿,眼睛里头溢满的万千情思,三番几次的欲说还休,柏鸿如何不懂,却无法直言,只冷下心肠做平常相处·那华欣也是个聪明女子,几日下来也知晓了柏鸿的意思,不再似以往找寻机会同柏鸿相处,柏鸿更是加紧为洞庭水君解毒。
言奕缓缓睁开眼,一个迷蒙地人影映入眼中,他喃喃道:“柏鸿……你抱得太紧了……”·“柏鸿那不是那位上神么”那红衣女子笑道,“你还预备了多少惊喜给我”·言奕猛地省起昨夜的缠斗,仿佛有冷水浇下,霎时间回归清明。
四周仍是沉暗,不知时辰·他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草茧,瞪着那魅魔:“你想做什么”·“不要问我想做什么,谈谈你想对我做什么。”
那魅魔笑眯眯道,“我叫桑倾,从今以后劳你费心了·”·“你做了什么”言奕乍一听便知她话中有话,气急道。
桑倾仍是巧笑,眉目弯弯:“我对你施了共生术·从今日起,便只得跟着你啦,不知你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气,让我这么个美人跟前跟后·”·作者有话要说:系统:你的队友【助攻小能手】已上线~~·那什么,这节还是相当纯洁的,完全没有描写脖子以下的事情啊(*/ω╲*)应该能过吧……能过吧……过吧……·打滚求评啊T^T·今天良心二更吧,晚上七点左右见~阿禾看着瘪下去的存稿眼泪掉下来……·☆、共生与调戏·言奕听到此话,恨不能将眼前之人张口咬死,只可惜身体还缚在草茧中,只得狠狠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共生术,便是施术者与被施术者魂灵精气共生,但这术法只能由强者施与弱者,且两人共生之后,一盈俱盈,一损俱损,着实鸡肋,因而现在已没什么人修习。
桑倾道:“别担心,我不过想借你的气息躲躲仇家,再若是有柏鸿上神的庇佑,不是更好么我不会伤害你,但前提是你别做什么傻事,要知道只有我会解开这共生术,若我想杀你我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
“你会共生术我便不会么”言奕冷哼··桑倾媚眼一斜,挠了挠言奕毛茸茸的下巴:“你灵力比我还强一些,若是你会共生术,便不会被我共生了。
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便替你解开这草茧,以后我还可以替你找些增强灵力的药草·这利人利己的好事儿赶上门来了,你总不会拒绝吧·”·“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又怎么会便宜我”言奕哂笑,“怕是姑娘的仇家不一般吧。”
桑倾点点头,承认得坦然:“只要你不做什么手脚,我的仇家自是寻不上门的,他不屑花那些心思找我·现今你一条命在我手上,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倒是还可以去找别的人共生,可你还能再塑一副形体么只要我烧了你这一身皮毛……”·“……好。”
言奕默了默,终是屈服在- yín --威之下·桑倾满意地站起来,困着言奕的婆娑草层层消退,没入地下··言奕伸了伸爪子,却因为被困了一夜,全身僵硬,伤处发疼,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桑倾伸来一捧药草:“你被那不周山的熔岩所伤,昨晚又同我一战,消耗了不少灵力·姐姐看你可怜巴巴的,送你疗伤圣药·”·言奕愤愤地张口大嚼,又苦又麻的滋味瞬时刺激到整个口腔,言奕恨不能立时吐出来。
桑倾讶然道:“你这样相信我不怕我拿的是有毒的草药么”·“若是想对我不利,你早在我昏睡时做完了,我与你现在是共生状态,对我好些自然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挺聪明嘛·”桑倾喜滋滋地摸摸言奕,“姐姐就喜欢这样聪明的孩子·”·言奕呲牙警告:“不准摸我·”·“好好好,不碰不碰,”桑倾举起双手,“你又不是大姑娘,摸一下怎么了。
再说,这身滑溜的皮毛,又软又暖,不碰不就暴殄天物了么·”·言奕被她一席话噎住,默默想,魅魔真是女人中的另类··吃下草药后,那灼烧的疼痛果然褪去不少,连伤处也有所好转。
此时东方已有光亮穿破云层,言奕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桑倾点点头:“我会寄宿在你体内,不过多数时候都在睡眠,这不妨碍我感知外界事情,你若有事姐姐可以随时知道,你要乖一些。”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言奕跑了几下,发现身体轻松灵活,兴冲冲地往行宫奔去·在行宫回廊,桑倾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哟,竟是皇子的行宫,还有自己的房间,想来你定不是兽神这等小仙。”
“我叫言奕,白虎族·”此时已没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了,言奕回道··“……看来我运气真是很好啊,找到这样一座靠山。
那护着你的就是八荒那位上神了,想来这趟不周山我真是来对了·”桑倾愣了一下,随后轻笑的声音娇媚欢快,却让言奕恨得牙痒痒··打开房门,坐在桌边的身影让言奕愣住了。
“喏,我说了,他定是出去找草吃去了·”洛殊懒懒地倚着座靠戏谑道··“我是替你找草吃去了,省得你脑子里成日惦记着·”言奕抛了个白眼给洛殊,那桌旁的苏墨隐轻笑:“你们两个倒是好斗嘴,我大早到你房里却不见人影,还担心你是不是又到外头闯祸去了。”
“呵,”桑倾轻笑道,“好俊的小哥儿·”·言奕无视脑中的声音,爬上床去朝苏墨隐道:“我哪是那样的人啊·苏大哥,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这不仅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开口就伸手,言奕你说你脸皮怎的这么厚”洛殊斜瞟着言奕,悠悠地朝杯子吹口气。
“我这叫了解苏大哥,”言奕毫不羞愧,“兄弟有难,苏大哥来看望哪能不带些好东西呢·”·苏墨隐听了只在一旁微笑,洛殊瞥言奕一眼,又道:“人生难得一知己,你们俩倒是心意相通。
苏大哥特意给你找了些疗伤圣药来,没想到你今日却起得早,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言奕不好意思地道:“苏大哥莫不是连夜赶来虽说洛殊不大靠谱,对我却也还是尽心尽力,大可不必这样劳累。
况且这等小伤,让你担心了·”·洛殊懒懒道:“没错,我不大靠谱,只恨没拿错药毒死你·”·苏墨隐笑笑:“无妨·我拿来一粒伤药,对伤处有益,你服了它吧。”
说罢,便从袖中拿出粒透亮珠丸,放到言奕口旁··言奕张口吞下,只觉五脏六腑暖流升腾,通体说不出的舒畅,兴奋道:“果然圣物,现下感觉好多了,多谢苏大哥。”
“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苏墨隐摇摇头,笑得有些勉强·言奕看他眼圈青黑,猜他赶路而来,此时必是疲惫不堪,便道:“苏大哥,今日我好好修习一番,或者不日便可痊愈,你也去休息休息可好”·苏墨隐轻按额角,点了点头。
洛殊放下茶杯,随意道:“我看苏大哥也累了,前日拾捡出来的厢房在东边也有些距离,不如在这里对付一晚·再说言奕吃了药,苏大哥熟悉药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都有些怔愣·苏墨隐皱眉望向洛殊,言奕则在心中叫苦,柏鸿临走前特意叮嘱了的不准别人睡他的地方,现下又不知该如何拒绝,实在进退两难。
“呃,我这个模样晚间睡觉不大老实,与人同寝想来不大好,苏大哥一路劳顿,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何必再让他照顾我呢·”·洛殊轻放下茶盅,面上仍是笑着的:“哦也好。”
言奕看着他二人走了出去,心中郁郁,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因了昨晚一通折腾,言奕早已疲惫,此时倦意来袭,沉沉睡去··翌日,言奕睁开眼,便见到一个曼妙的身影倚在床头,那人瞧着他,眼波盈盈,轻笑道:“长得真是不错,怪不得那人会瞧上你。”
言奕眨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头,黑发缠绕指尖,想来是恢复了人形·他眯着眼睛道:“苏大哥的药果然不错,今日便恢复人形了,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这可不止是那小哥的功劳,姐姐给你的恩惠这么快便忘了么”桑倾抛来一个媚眼··言奕挑眉道:“你可不要随便抬高自己的身价,那白虎山上的四公主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姐姐,你我不过暂不得以有所牵连,还是客套些的好。”
言奕对那日自己被暗算的事情耿耿于怀,这魅魔城府颇深,哪怕这话不留情面,他也要说出来,最好的便是可以同那女人保持距离··听他这么说,桑倾依旧是毫不介怀的模样:“无妨,我将你当自己人。
昨日我没想到,一头小老虎长得这么俊,不然定不会对你用那些手段,幸好这张脸没破相·”·“我倒遗憾昨日没有显出人形,也好靠这张脸免去些皮肉之苦。”
言奕哼笑··桑倾垂下头来,一双眼睛定定地望进言奕眼中,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现在虽是受了些苦,却还可以补偿些极乐味道·”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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