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驯养 by 肚皮三层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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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驯养 by 肚皮三层肉(2)
·成扬用自己的目光对上去,然后哨兵赌气一般的神情稍稍退缩了一点·他移开脸,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已经答应当我的向导,你会让我被她控制吗”·宁飞的视线焦点明明放在别的地方,又时不时飞快地移回来瞄一眼,又马上聚焦回去,伪装成什么也没发生。
他在等成扬的答案··“……我不会·”过了一会儿,成扬轻声说··这不是明智的回答··他理当反悔的,对这句话,以及之前的承诺。
从昨晚的梦开始,有些事便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偏差·他们的契合度太高了,宁飞造成的影响比成扬想象中的要大··但成扬很难拒绝··很难去伤害一个真心实意、用全部感情爱着他的人。
他毕竟是一个向导··“但如果这有这样的意外发生,我可能得控制你·”成扬说··宁飞答得毫不犹豫:“随你·”·至少他们终于达成了共识。
沿着高墙,绕过纪念馆,便是办公楼·谢彤与导师会议似乎已经结束,三两成群的人沿着楼梯向下走·成扬和宁飞没再说话,怕不小心便被附近的哨兵听见,只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黑猫在高墙上领路,脚步轻巧·反正一般人也看不见它,成扬便随它去了··其中一个导师与同行的人打了声招呼,停在两人身前·他大约四十余岁,短发,左脸有个烫伤的圆痂。
成扬依稀在公会里见过他,是个向导,却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他向成扬伸出手:“我是阮明征·纪永丰叛逃之后,他的学徒都由我来负责·”·成扬与他握手:“阮老师。”
“谢彤想单独见你·”阮明征说,转向宁飞,打了个招呼,“这位是夜鹰”·宁飞也与他握手,脸上没有表情。
阮明征并不介意,随意笑笑:“成扬一会儿要忙,我先带你去公会里转转”虽是问句,但没半分商量的意思··成扬替宁飞答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宁飞没有说话··成扬转身走向电梯口,按下向上的按钮·宁飞将手插在裤兜里,心不在焉跟在阮明征身后,听着成扬的动静·上楼,与人互相问好,最后有一扇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来自成扬的声音。
“那边的灰白色建筑是哨向纪念馆·”阮明征对他介绍··那确实是一个适合闲逛的地方,可阮明征并没带他走进去,反而绕了个圈,来到一条小道上。
宁飞认出了这条路,还在公会的时候,他曾注意到成扬很爱来这里·有时是和叶宇晴,有时是独自一人·所以他也总是刻意装作路过,希望能碰到成扬··成扬会笑着和所有遇见的人打招呼。
当时他没多少机会和人说话,导师不允许·所以一个招呼就够了,足以让他联想起一些温暖的、愉快的画面,禁制环也变得轻了几分··路走到尽头,阮明征的话突然打断回忆:“前面是老宿舍楼,楼对面是哨兵训练场,我们过去看看吧。”
虽然前一晚刚出意外,但哨兵们的训练还在照常进行·阮明征一边带他走过去,一边介绍·空地上的训练项目是力量、速度、瞬间爆发、耐力、战斗技巧,其他五感开发相关的都在旁边的楼房里进行。
宁飞全都记得··这么多年,公会的布局都没怎么变过··墙上挂着荣誉榜,记录了各种训练项目中最高纪录的保持者·第一个便是李政青,深入感知的最高分,时间是二十年前。
他的导师··这记录竟然还保留着,还真是天大的讽刺··阮明征见他看了许久,出言解释:“李政青是以前公会最杰出的的向导之一,他能把测试程序的模拟人格摧毁之后,再重建出一个分毫不差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训练项目上,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宁飞点头,轻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阮明征似乎有些诧异,他仰头看着记录,追问:“以前”·“这几年被调去军方。”
阮明征叹道,“他年纪大了,感知能力逐渐退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公会·”·宁飞继续向前,过了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在大范围高精度操控的条目下,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是成扬,右边有一行小字,表明记录是精神体一同创下的··他还从没见过成扬的精神体,自己的猫却早就迫不及待地缠上去··前面其他记录都是属于哨兵的。
阮明征轻笑着提议:“要来我们的训练场试试吗说不定还能创造几个新数据·”·29·成扬推门进去,发现会议室里不止谢彤一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桌前,双手交握撑着下颔,正皱眉浏览屏幕上的损失报告·听到声响,转身看了一眼,站起来以眼示意谢彤·谢彤为成扬引见:“这位是军方的资深向导顾问李政青,曾在公会里当过多年导师。
谭渊少将很重视公会的事情,专门派他来协助重建工作,并协同追缉纪永丰·”·她又回头向李政青介绍:“这是成扬,公会里的一个向导·”·“我记得你。”
李政青说着,向前与他握手,“我离开公会的时候,你还不到二十岁,很有天赋·现在看来品行也好,没被纪永丰带上歪路·”·谢彤清了一下嗓子,成扬低头苦笑,心知她是在不满自己对宁飞的处置。
李政青见两人反应,扬眉问:“怎么我现在精神力虽然不剩多少,但经验还在·你们别想在我面前打哑谜·”·“也没什么。”
谢彤解释,“公会内部的一桩丑事·”·她不愿说,李政青却反而兴趣高涨起来:“谢女士,我是代表军方来协助你们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是纪永丰留下的烂摊子·”谢彤叹气,“他向外面的组织泄露消息,害死了成扬的哨兵搭档,再嫁祸给成扬·那时公会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被蒙在鼓里。”
李政青恍然,手拍在成扬肩头,用力握了握:“想必是让你受了不少冤屈·”·在谢彤的瞪视下,成扬摇头道:“也没有·”·“我也失去过搭档,知道那种痛苦。”
李政青说,“那你们当时执行的任务呢被纪永丰干扰失败了吗”·“失败了·”·谢彤补充道:“就是护送H310的任务。”
李政青的眉毛皱起来·“那个任务……”他缓慢地回忆,“还是我交到你们手上的·最终的结果是执行者一死一伤,目标下落不明。
可除了研究之外,H310并没有太大价值,为什么纪永丰会去刻意破坏”·“公会还在调查·”·“加快进度·”李政青下令,“资料共享一份给我,我也好调动底下的人。
我们必须弄清纪永丰的一切意图,掌握他叛逃前的所有举动,才能避免更大损失·”·谢彤应道:“我马上派人着手去做·”她在屏幕上点了数下,传送消息,完毕后转向成扬:“成扬,我要听你的报告。
关于那个佣兵,还有你们获得的所有情报·”·李政青屈起手指,饶有兴致地在桌面轻敲·成扬稍微犹豫一下,还是开始说起宁飞的雇主·琦姐——提到这个名称的时候,李政青面上没有任何反应,情绪却稍微波动了半分。
那是极微小的变化,像空气里出现一圈涟漪,只有向导才能察觉·成扬不动声色,接着阐述琦姐的计划,先是打算杀三合会、华青、秃鹫首脑,后来放弃秃鹫首脑,换成谢彤。
谢彤冷笑:“那佣兵还打算来杀我”·“他现在已经没有杀意·”成扬温和地解释,“我能感觉出来·”·谢彤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政青抬手,让他继续··成扬略过他们的相处片段,直接说宁飞发现琦姐能在哨兵脑内植入探针·而这探针,恰恰与昨晚失控哨兵腺体中的异物极为相似。
“有趣·”李政青轻声评价道··谢彤脸色阴沉下去,显然难以体会出任何趣味·她点点头,问成扬:“还有别的吗”·成扬松了口气。
她没追问是怎么发现的,也没说是怎么验证相似度的,大约是被这消息震惊到了——除了纪永丰,公会动乱的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人··“还有·”他迟疑地说,“夜鹰的雇主还想杀我。”
比起其他被悬赏的大人物,他的名字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为什么”李政青问,“因为你拐跑了她的合作佣兵”·“我也不清楚。”
成扬说··谢彤倒没这么好奇,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让成扬以后出公会自己小心·她通过屏幕下达了几条指令,抬头看着李政青:“上校,我需要借助军方的资料库。”
“请讲·”·“我想要海河市所有名字含有琦这个字音的女性名单·”谢彤说,“十四——不,十八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以及她们的基本资料。
成扬,你继续跟夜鹰接触,套取更多关于这个琦姐的消息·我已派人去跟方文浩手下打听,看他们是否知道这个人·”··“军方在黑道也有线人。”
李政青说,“我会让他们多留意·”·“多谢·”·李政青笑:“不必·”他环视一圈,又开口:“我会督促底下的人,今天就先这样”·谢彤为他拉开会议室门,门外早已有人等着,准备带李政青去安顿。
等告别完毕,谢彤重新关门转回身,问成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他对琦姐这两个字有反应·”·她叹了口气,将额发拢到耳后:“先看看他会提供什么样的资料吧,我这就找其他老向导多留意的。
我对此人了解不深,他出意外调去军队的时候,我刚好在海上服役·”·“意外”成扬问··谢彤轻而短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像嘲讽:“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听说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自己学生击成重伤,还让人跑了。”
成扬点头,大约回想起来当初似乎是有这件事··谢彤问:“你现在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吗”·“和夜鹰一同调查琦姐。”
“是·”谢彤说,“公会的核心任务不方便让外人参与,你自己把握行动·看好夜鹰,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我让阮明征把他带往训练场,你去那边找他们吧。”
成扬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时间已近中午,他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越近,便越能感受到高昂的躁动的情绪·空地周边是一圈人,围着中央纷纷喊着乱七八糟的“加油”或者“加速”。
成扬不禁好奇心起,艰难地找到一个空当挤进去,结果发现被围观的主角是个看不清的虚影··因为实在太快了··这是个用来做实战训练的场地,具体方式是规避程序模拟出的子弹。
子弹最初速度稍慢,随时间增加而愈加快且密集,被击中一次便出局·宇晴生前最恨这项测试,她力气大,却不够灵巧,只能勉强坚持到恰好及格的时长··成扬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动态视力跟不上节奏,子弹在眼中几乎化作雨点般密集的光斑。
而光斑间的人影却仍在坚持,根据附近人的惊叹,似乎还游刃有余··“再快一点”不知哪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大喊,“已经接近音速了,再加把油超过光速,让我们见识一下时间倒流”·成扬忍俊不禁,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聊。
他不该在这儿看别人炫耀实力,出去找宁飞才是正经事·刚转身,手臂却被人抓住··“别走,”一个略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名字的同事喊他,“成扬,你带回来的那个哨兵挺厉害。”
“啊”成扬说··对方指着场地中央:“就在那儿呢·谢彤想要他的数据,阮老师和我们一起撺掇他上场,他一开始还不肯。”
“然后呢”成扬问,“怎么又同意了”·同事耸肩:“我们也不能强行把他推上去,只好先放着他自己逛,去和阮老师一起商量为你安排新哨兵的事情。
隔壁组刚好有个合适的女孩子,长得甜美,能力也不错·他在荣誉榜边上看了一会儿记录,突然又自己凑过来,说想试试·”·“试了几个项目”·“这是第一个。”
同事说,“想不到他能这么快,而且坚持这么久,速度和专注力都相当惊人·”·说话的时候,十多秒过去,子弹的射速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一大片虚影沿着地面低低飞过。
同事是个哨兵,绘声绘色向成扬描述宁飞的动作,怎么纵身一跃,又怎么在半空后仰,下腰躲过中间三排——“处理得干净漂亮”他赞道。
成扬却感觉不太对··宁飞的人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线··没等他走近一点确认状况,场上变局突生·宁飞极快地冲来,抢了什么东西退回去·明明路过了成扬身侧,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哔哔的警告声响起,表明受训者挑战失败出局·但事情并没停下来·两声枪响——不是模拟,是真实的子弹·周边的哨兵纷纷冲上去,有的按住宁飞的手脚,有的去抢他手里的枪。
他们人数太多了,体型也是模拟弹片的千百倍·在这种四面受敌的拥挤的情况下,宁飞速度再快,也逃脱不开,只能如困兽一般被制伏在地上死死挣扎··他的双眼因充血而变红,咬牙恨恨盯着对面的宿舍楼。
成扬一眼扫过去,只看到一个花白的脑袋,背对训练场·四周人声嘈杂,宁飞突如其来的攻击把他吓出满手心的冷汗·“让一让·”成扬在人群中大喊,信息素也随之四散,“我是他的向导,让我到前面去。”
==·接近音速是骗人的,别信··30·就是李政青··宁飞不可能认错··相较于周身的虚拟子弹,李政青的动作几乎慢成定格的画面·宁飞瞪大双眼,看到他缓缓转头,每个细微的变化都是一帧,每帧都漫长得像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他的长相没变多少·灰白的斑驳的头发,嘴角深刻的法令纹,令整张脸看起来既苍老,又刻薄··过去与现实突然交织成一张网,宁飞不能准确分辨出自己处在哪个时间点上。
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以为有了安全的容身之处,结果却只是另一次轮回·层出不穷的体罚花样,无休无止的精神汲取·李政青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身往回走,宁飞瞪着,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恐慌铺天盖地涌来··他想,必须杀了李政青··然后他也这样做了··攻击像是琴槌敲打在绒布上,或者石头落入泥潭,徒劳无功·李政青并未回头,四周人影幢幢,堵住他的去路。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动作仓皇而无措,没有任何章法·在混沌而激烈的碰撞里,宁飞恍惚听到几个字词的片段·“感官过载”、“幻觉”、“禁制环”。
最后三个字,让他仿佛浑身都因过电而疼得燎烧起来··决不能妥协··不能任由自己回到年少时不知所措的、孤立无援的境地··接下来的反抗成了一种本能。
没人护着他,他只有尽力保护自己·撕咬·挣扎·李政青逐渐走远,而他还困在原地·过度的紧张让他分辨不出面前的人的脸,视网膜上的光斑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探针只能把他钉在失控与理智的痛苦边缘,却帮不了他·无人愿意帮他——也许除了成扬··成扬··这两个字在心里造成了微弱的回响。
他终于觉得自己的五感被逐渐拉回到身体内·宁飞眨眼,轻柔,而且缓慢·模糊的重影重新聚焦到一起,成扬在他身前,面色焦急··“没事的。”
成扬对他说,“放松,我在这里·”·宁飞小心翼翼地呼吸,全身不由自主松懈下来·青草味的信息素涌入鼻腔,他张开嘴,想求成扬别走,或者至少——至少记得自己的承诺,不要对他使用禁制环。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但是不行·除了禁制环,成扬想怎么样都可以·可他来不及说话·不知道谁将他身体一翻,脸朝下按在地上·灰尘很呛,他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撑起来,但手腕被膝盖顶在背后。
咔哒两声轻响,冰冷的沉重的金属环被扣在腕关节上··他怔怔仰头,成扬正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还能说什么·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见李政青。
满怀希望,结果一脚踏空,从悬崖边向下坠落··喉咙和胸腔都在震动,宁飞以为自己在笑,但发出的声音更像枯木崩溃的支离破碎的裂响·隆隆的耳鸣让他听不到别人讲的话。
心里一点微小的光被掐灭,更加疯狂的痛楚的火焰熊熊燃烧,顺着四肢血脉蔓延,驱使他去破坏去发泄去伤害,去让成扬也体会一下他所体会到的··他突然有了力气,拼力冲破桎梏,抓住成扬。
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再多一点,再残忍一点,趁他们还来不及激发电流·身前的向导发出一声闷哼,露出了忍痛的表情,这反而让他加倍难过起来··就连成扬也……·他身体晃了晃,意识和力量在一瞬间抽离,向前倒下去。
成扬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两旁的哨兵已经将宁飞架住·他站定,深呼吸,才发现自己心跳得飞快·被大力捏过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拉开领子侧头看了一眼,已经肿出五根指印。
成扬定了定神,抬眼准备去观察宁飞··阮明征挤进人群,吩咐道:“先把夜鹰送去暗室,稳定一下五感·”·“我也去·”成扬说。
阮明征断然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他刚才打算杀你,我都感觉到了·”·“那是因为禁制环”成扬说,语气急促,“他本来都已经稳定下来,又突然被那东西刺激到了。”
“那不是禁制环·”阮明征打断道,“没有电流,只有麻醉功能·我已经解释过了,在他调整好状态之前,麻醉环是必须的·不然像刚才那样反反复复地疯一阵好一阵,谁受得了”·“那就让我帮他调整。”
阮明征叹了口气··成扬执着地说:“我答应做他的向导,他现在需要我·”·阮明征挥手,指挥哨兵先把宁飞带走,将控制麻醉的遥控开关塞到成扬手里。
“我还是不赞同你的决定,但也不能强迫你·”他说,“你跟着去吧,自己小心,不行就按铃通知我们·”·31·暗室就在训练场旁边,有隔音与遮光设备,是专为训练中感官过载的哨兵准备的。
宁飞被架着扶进去的时候,还在麻醉之中,昏睡不醒·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形成半轮阴影,让表情显得脆弱而悲哀··成扬猜想,他在感官过载的时候,一定看到了相当可怕的幻觉。
房间地板是木制的·两位哨兵将宁飞安置在屋角,跟成扬点了个头,便转身出去,为他们拉上门·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外,光线昏暗·成扬在宁飞面前盘腿坐下,探出右手,伸向他的额头。
宁飞稍微畏缩了一下,似乎是躺得不安稳·他窝在墙边,缩成一团,像极了怕冷的小动物·皮肤的触觉也确实是冰凉的,成扬拨开汗津津的头发,将掌心贴上去,准备探查他的精神状况。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宁飞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眸在暗室里显得黑白分明,如同凝着层薄雾的玻璃珠·成扬停下动作,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柔:“感觉还好吗”·没有回复。
宁飞的呼吸一开始非常轻缓,失神一般注视着成扬,睫毛颤微微地扑扇·然后他抬起手,仿佛想去触摸·但手腕上的重量让他垂下眼,只看了一下,便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霍然抬起头··抬头只是第一个动作·成扬眼一花,被猛地推倒在地上·冲力让什么东西脱出左手掌心,在木地板上滚了几圈·是麻醉的遥控开关,他想起来,但没有惊慌。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那个··宁飞粗重地剧烈地呼吸,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他压在成扬的身上,手指攥着衣服,用力得几乎震颤起来··“怎么了”成扬问道,话没说完,却又闷哼一声。
宁飞无声无息地埋下头,用力咬住他的锁骨·疼·他皱眉想往后缩,却被牢牢按在原地·宁飞脸贴在他的颈侧,牙齿深深地陷进皮肤里,血和着温热的液体沿着身体的轮廓流到地板上。
安静的空气里,有模糊而压抑的泣音··成扬叹息一般说:“你先放开,让我来帮你·”·过了很久,宁飞终于松开牙关··“滚。”
他低喊··这个字就像是直接从喉咙里抠出来··他的动作却表达出截然相反的意思,依然死死压着成扬·成扬做不了太大的动作,于是抬起右手,顺着宁飞的后脑滑向脖颈安抚。
头发又潮又软,服帖在指尖·宁飞触电一般甩开,发出微弱的鼻音,恶狠狠瞪着成扬···“嘘,放松·”成扬说着,继续温柔地触碰腺体的位置,揉`捏宁飞的后颈。
信息素融入空气里,悄然散开,弥漫出浅淡的青草味··宁飞的面孔咬牙切齿地扭曲起来·他用力撞开成扬的胳臂,动作凌乱得让自己的手腕也重重砸在地上。
一声闷响,金属环与血肉与地面相互碰撞,让木地板两边翘起,中央凹出一个浅坑·明明应该是很疼的,可宁飞只红着眼眶,哑声恨恨喊道:“我让你滚”·“宁飞”·“都给我滚”·宁飞胡乱地失控地推搡,显得惊惶而慌乱,仿佛有谁把他按在成扬身上似的。
“没事了,”成扬哄道,“放松,听你的,都听你的·”哨兵呜咽着甩头,双手握成拳,手腕带着麻醉环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撞开誓不罢休。
这种声音听得成扬耳朵都要难受起来··不能这样下去,他想,宁飞太害怕那东西了··“宁飞,”成扬说,“过来,我替你解开·”·他摸索着宁飞的脸,后者面颊上一片湿漉漉的冰冷的水迹。
他的手向下滑去,胳臂用力,强行将宁飞的头压在自己胸前·微弱的挣扎从怀里传来·“我这就解开它·”成扬保证着,找到宁飞的左手腕。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有黏腻的血,渗进搭扣里·成扬手指用力,将麻醉环除下,让它当啷落在地上··宁飞的嘴唇也冷得像冰,发着抖,轻触着成扬锁骨上方被咬破的牙印。
接下来的抵抗小了许多,宁飞配合成扬的动作,将右手腕放在身侧·他的指尖是蜷起的,用力抓着地面·成扬左手不太灵活,花了一点时间才成功·宁飞顿时松懈下来,颤抖的呼吸洒在成扬的喉结下方。
“没事了·”他说,拇指温柔地擦拭宁飞的脸颊·泪水越擦越多,宁飞哽咽着闭上眼,侧脸轻轻蹭成扬的手,将掌心蹭得一塌糊涂··“别……别那样对我。”
他说,伴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别用禁制环·”·成扬低声说:“好,刚才不是禁制环·”·宁飞仰起脸,眉间紧蹙,怔怔看着他。
“真的,不是禁制环·”成扬重复了一遍,“你之前看到了什么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这句话让宁飞咬住下唇,脸皱成一团,无声地呜咽。
他紧紧抓着成扬的衣领,就像抱着一块浮木·腕骨上还凝着血,成扬轻抚着他的手背,等他平静下来·宁飞哭着将前额贴在成扬的锁骨上,汗水刺得伤口微微发痛。
“疼·”成扬半真半假地抱怨·于是哨兵稍稍抬头,带着歉疚与酸楚温顺地舔舐·触觉一开始是轻柔的,后来变得更加温软而缠绵,像亲吻。
眼泪渗下来,成扬“嘶”地吸气·宁飞突然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猛然坐起身,改为用指尖小心地碰触伤口边缘··明明自己的手腕也伤得不轻,想到这点,成扬觉得自己的心也柔软了几分。
“我没事·”他说··浅淡的硝烟味在暗室里散去,宁飞胸膛起伏着,手指继续向下,安放在成扬的腰侧·他眨了一下眼,泪水滚落·成扬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却什么也没有点破。
他的神情糅合了希冀与绝望··这太沉重··宁飞最终摇了摇头,嗓音低哑:“我再也……再也不会随便弄伤你了·”·32·“没关系。”
成扬说,“小伤·”·他很容易就能找到宁飞放在自己身边的手腕·哨兵的恢复能力是他的五倍,血已经止住,伤口微微发热,皮下的组织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宁飞稍稍动了一下,似乎刚发现似的··“痛吗”成扬问··宁飞轻轻摇头··他的胳臂上也布满了斑驳的旧伤,大大小小的瘢痕摸上去像砂纸一样粗糙。
成扬默不作声地继续向上,握住宁飞的肩膀·左肩上应该是有一个枪伤的·方文浩遇刺那天,他对宁飞开了一枪,子弹透体而过··宁飞肩头的肌肉稍微收紧,又放松下来,顺服地任成扬动作。
他出了很多汗,上衣被浸湿成近乎半透明的白色·成扬隔着布料,找到一片圆形的浅色的肉芽组织·刚脱痂,表皮看起来柔软而脆碎,仿佛只要稍微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戳破。
“这里痛吗”他问··宁飞摇头:“这没什么·”·成扬想,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家伙——被爱慕的人开了一枪,还觉得没什么。
可是萦绕在鼻尖的硝烟味告诉他,宁飞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哨兵还在时不时地抽噎,肩背偶尔起伏·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抚摸宁飞的背脊,从上往下地顺气。
过了一会儿,宁飞低声解释:“你……你比其他所有人都好·”·他趴在成扬身上,像是在汲取温暖·成扬蜻蜓点水般碰着手臂上的旧伤,又忍不住地想起宁飞胸口的刀疤,长而深,划过乳晕。
他闭了闭眼,继续追问道:“这都是在公会里留下来的”·“有些是·”宁飞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不稳··“他们对你用禁制环”·不。
……禁制环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年少时的经历·身体上的惩罚,精神上的诱迫——然后被强行打开一个通道,入侵到意识深处。
他的向导导师年纪大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和他产生意识链接·“真可怜·”李政青说,“你的母亲一点也不爱你·”李政青挖出一切痛苦的记忆来嘲笑他,讥讽他, 最后虚情假意地安慰他,有老师在。
只要跟老师说话就够了··李政青给他戴上禁制环,告诉他,只要不乱想,就不会受到惩罚·他害怕惩罚,更害怕会惹李政青不高兴·所以最后被一点一点地从外界剥离出来,禁锢在他的导师的意识里。
“这都是为了你好·”李政青说,眼神像在看着一条听话的狗··等到第六年,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成了只受李政青控制的傀儡··不能这样下去,宁飞想,绝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得逃··宁飞大脑嗡嗡作响,几乎不能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胡乱的支离破碎的片段从嗓子里流出,他脊背微微颤抖,脱力一般靠着成扬·他想,如果成扬不高兴,那就起来。
但对方没表示反对·有双手触摸他的面颊,从颈侧滑向后脑,覆在腺体的位置上·那让他觉得暖洋洋的,而且安全··“没事的,”成扬说,“都过去了。”
“……我刚才看到他了·”·成扬想起宁飞的档案,还有谢彤告诉他的李政青离开公会的原因··“是李政青”他问。
“是·”·他相信宁飞,这种激烈的反应做不得假··成扬皱起眉,心不在焉地继续在后颈抚弄·宁飞闭上眼,急促的呼吸终于逐渐归为平静。
他的嗓子又干又疼,但脑海里的胀痛却奇妙地得到了缓解,仿佛一直背负的沉重得到分担·因为当他回忆的时候,成扬在温柔地聆听,陪在他身边··向导的语气有些懊恼:“我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或者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么一个人··“可是你对我笑·”宁飞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这就够了·”·成扬只能沉默。
他对所有人笑,绝不只是宁飞·在记不清脸的时候,笑是不引起尴尬的最好方法··“成扬·”宁飞轻声呼唤··“我不会让以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成扬承诺,“李政青现在是军方要员,不能随便动手,但我可以先把事情告诉谢彤·他这么严重的违规行为,凭谢彤的性格,必然会追究到底·”·宁飞“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离开公会,在外头自己行动·”·“好·”宁飞说··他全听成扬的··成扬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然后把手放到太阳穴上:“让我看看你的精神。”
伴随着这句话,他探进去,极其轻柔与耐心··和李政青不一样,没有半点疼痛·这是成扬第三次与他精神连接,但依然美好得让他战栗,像在午后温暖的海洋里徜徉。
宁飞已经过了自欺欺人的年龄,不用再幻想着母亲爱自己,或者李政青也喜欢自己,才能安心生活下去·但是在这个瞬间,他不由得深切地渴望起来·如果成扬能爱他,如果成扬真的爱着一个叫宁飞的、除了沾血的钱和满身的伤以外一无所有的人……·眼泪早就停住了,可他还是难过得不得了。
“要是你能看到我的精神图景就好了·”他突然说,声音显得很安静··成扬闭着眼,用大部分心神去感知:“可是有个堡垒把我挡在外头。”
“是探针·”·“你考虑过把它取出来吗”成扬问,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如果你打算从此留在公会,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真的。”
宁飞屏住呼吸,小心地问:“当你的哨兵吗”·成扬轻笑一声,当是默认:“反正我们的契合度足够·”·听上去真诱人。
宁飞咬住下唇,可还是让轻微的鼻音漏出来··诱人得他都硬了··33·精神链接实在是一种微妙的状态·宁飞念头一动,就如拨片滑过琴弦,成扬立刻在精神线的另一端听到震动的回响。
是熟悉的、情`欲的信号··他分神的时候,链接自然瓦解·宁飞脸色青白,带着惶然的神色坐起来,膝盖半曲,大腿微微并拢,似乎在掩饰着什么·成扬也没有再做挽回的尝试,只好也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话,来消解此刻的尴尬,因为哨兵与向导的配合并不一定涉及太深入的身体接触·但他发现自己的气息也乱了··血涌向鼠蹊,硝烟味明明已经很淡,却可以如此*情。
宁飞屏息抬起头,试探般忐忑地注视着成扬··就……再多一次,他想,反正成扬也不是没反应·过于激烈的欲`望驱使他行动,将肘关节撑在成扬的胯边,限制对方的行动,然后解开胯下的扣子。
·没有人喜欢在这种事上被强迫,所以成扬很可能会生气·可他实在,实在难以忍耐·他幻想过和成扬做`爱,在无数个不眠夜里,肢体交缠,最脆弱的地方容纳着最坚硬的地方。
一次意识不清的高`潮完全不够,只会令他加倍渴求··“宁飞”成扬喊道··他不管不顾地埋头,用牙齿把内裤拉下去。
阴`茎已经半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弹出来·宁飞压制着成扬,用舌头舔弄铃口,沿着冠状沟刺激最敏感的地方·他不顾一切地想让成扬舒服,也确实达到了这种效果。
成扬越来越硬,性`器高高竖起,紧贴着小腹的肌肉·咸涩的液体从顶端流出来,他舔掉,听到成扬吸气的声音··青草味的信息素几乎把他整个人点燃··成扬的手先攥成拳头,再缓缓松开,最后安放在宁飞的后脑,指头缠在发丝里。
说不清是想要阻止,还是在催促继续·是契合度太高,精神共鸣带来的快感太强,宁飞的口腔温热,舌头太灵活·他能为自己的性唤起找到一万个借口,却着了魔似的无法抽身。
硝烟味里有浓烈的渴慕和悲哀,成扬被蛊惑似的凝视宁飞,移不开眼·哨兵抬起头,目光和成扬的默默对上·他的嘴还在吞吐,只能用眼神无声地乞求,仿佛在说求你,让我继续。
成扬从没……从没见过一个人带着这种神情,像这样含着他的性`器··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他很快被推到了边缘···快射的时候,成扬推着宁飞的头,想拔出来。
可哨兵更深地含了进去,把龟`头吞到喉咙·高`潮的降临让他昂起脖子,没忍住直接射了·阴`茎在深喉中抖动,宁飞咽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让成扬抽离·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下唇上还沾着点随性`器一同带出的精`液。
没等成扬从余韵中恢复,宁飞露出快要哭了似的表情,垂头握住自己的阴`茎··“怎么了”成扬微惊,轻声问,“刚才让你难受了”·宁飞用力摇头,咬着牙开始撸动,手上的动作几乎是凶狠的。
成扬微微喘着气,伸手想抹掉他嘴唇上的白浊·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把那滴体液舔掉·先是用舌尖的味蕾蹭过指腹,然后更软的嘴唇贴上来轻吻··成扬的拇指也被张嘴含住,指尖被唇舌吮`吸控制着,像抽`插一样的频率进出。
宁飞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握成拳头箍着性`器的底端,拇指在龟`头上打转·精神共鸣将他身上的快感折射回来,成扬呼吸逐渐粗重,觉得自己几乎又要硬了··宁飞的舌头确实相当灵活。
不管是阴`茎还是手指,都照顾得很好,完全没磕到过牙齿·可偏偏索吻的时候凶猛而笨拙,仿佛一旦涉及自己,就不知该如何对待··“再……再等一会儿,”宁飞说,半闭着眼,“我就快了。”
成扬能感觉到··硝烟味里的快感铺天盖地,却不意味着满足·宁飞想要的,是更亲密更深入的接触·可他只能在这里手`- yín -,亲着成扬的拇指,别的什么也不敢做,还怕被成扬拒绝。
算了,成扬迷迷糊糊地想,又不是没发生过··他左手继续留在宁飞的嘴边,右手和宁飞一起抚弄性`器·比起身上其他地方的旧伤,那大概是一片最光滑的皮肤。
被碰到的时候,宁飞睁大眼,浑身抖动一下·然后又不敌欲`火,低喘一声,闭眼加大摩擦的频率··成扬先是贴着宁飞的手一起动,后来干脆取而代之,更快速地刺激,从根部撸到冠状沟再到铃口。
宁飞挺腰将自己往手里送,冒出舒服的鼻音·成扬指尖收紧,他极快地撞了几下,腹肌一阵战栗,射在手掌中··因为精神共鸣,成扬忍不住地低哼一声,似乎体验到微弱的电流通往腹沟股。
宁飞终于放开他的拇指,转而捧起右手,从指缝舔到掌心,一点不落地用舌头卷掉体液·成扬喘定,用空余的手梳理他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你不必……”·他的话被宁飞打断:“别人会发现。”
哨兵声音低哑,被他摸头的时候显得温驯而忧郁·成扬叹了一口气,等对方执拗地清理完,再重新把衣服裤子穿好··“没事了·”他说,听起来像一种逃避,“我们出去吧。
有我在,别担心李政青·”·宁飞声音很轻:“嗯·”·他们拉开门,却看不到一个人·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连原本挤满观众的训练场也是空的。
成扬犹疑地走出去,只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一张字条——[/hide]·34·“去报告厅·”·纸上只有四个字,想必是事发突然·别人也来不及通知他们,又不便贸然进暗室,只好匆匆留张字条。
黑猫从墙边绕出来,脚步先是轻慢的,然后加快速度跑过来,冲着成扬细细地叫·比起之前怕得蔫搭搭的状态,它精神倒是好了很多·先用前腿扒拉成扬的裤子,无果,又卷着尾巴蹭着成扬小腿撒娇。
成扬将纸条递给宁飞过目,蹲下`身,安抚地拍拍它的头··“你要去”宁飞问··“必须去·”他叹着气,“走吧。”
精神体不舍地舔了舔他的掌心,退后两步趴在地上,枕着前肢看着他·成扬站起来,领着宁飞往前走·哨兵什么也没有说,方才的硝烟味悄无声息地散去,他的思绪又变回隐晦而难以探知的状态。
是探针的功劳,可成扬觉得,那玩意儿更像是个危险的定时炸弹··“等下李政青也会在吗”宁飞开口问他··“很可能。”
成扬说,“没关系,你如果不想去,可以先回房间等我·”·宁飞没有吱声,脚步一直跟随在身后·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音量近乎耳语:“我相信你。”
如果不注意听,这句话很可能会被错过··所以成扬也当是没听见,径直推开报告厅的大门··谢彤站在台上,屏幕上是海河市的监控系统图·厅里黑压压一片人头,看上去已经聚满了全公会的哨兵和向导。
成扬扫了一眼,看到姚景行在后排以眼神示意,还和沈薇一同挪挪位置,给他们留出坐的地方··他与宁飞一同过去坐下··三两人对他们投以目光,就连谢彤也在台上看了一眼。
坐定之后,姚景行扯来一张纸,刷刷写道:“纪永丰死了·”·成扬一惊,忙在纸上画了个问号··“二十六分钟前·”姚景行写罢,转手调出桌前的小屏幕,点了几下打开一个视频。
成扬稍微调整屏幕,让宁飞也能看到·视频画质有些模糊,看得到是街边的监控录像·早晨近午,日光明亮·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从北走来,在摄像头下站定,仰头对着镜头摘下帽子。
·姚景行写:“紫荆路35号摄像头,二十米内无信息素采集装置·”·不过一夜之间,纪永丰的脸如同苍老了十岁·他面无表情,眼眶深深地凹陷进去。
雕塑般呆立了几秒之后,纪永丰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割向自己的咽喉··成扬皱起眉,把进度拖回去,放大画面仔细比对·像素实在太低,几乎不能分辨出颈部被划破的肌肉与筋腱与血管气管。
他努力了一会儿,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存疑之处··自戕的动作明明只用一只手,纪永丰的左臂却呈现出不自然的用力状态·像是有人操控他,却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无意中触动了控制左臂动作的神经。
成扬暗暗记下,让视频回到正常状态下播放·纪永丰继续割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打在镜头上令屏幕微晃·他垂下手,身体向后倒去,自此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姚景行写:“八分钟前,我们的人发现他的尸体·”·“纪永丰被控制了”他问··姚景行对他竖起大拇指,在纸上写道:“军方顾问也这么判断。
警方正在进行尸检,谢彤也下令提高监控等级,调用各地摄像头与信息素记录资料,可是——”·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闲心卖关子··成扬脾气好,没什么表示。
宁飞一时没忍住,发出了轻微的气音,偏过头去·姚景行无辜地眨眨眼,收起小屏幕,示意他们注意谢彤身边的监控系统分布图··图的背景是卫星实景,透明度减半,为的是凸显出一个个关键点。
黑色三角形代表摄像头,绿色圆形代表信息素采集装置·可此时此刻,围绕着废城区的周边,它们红了一大片,是故障·而红点还在逐渐向外侵蚀,缓慢地,让监控网逐渐陷入瘫痪。
成扬写:“怎么回事主机还是终端的问题”·姚景行耸肩:“在等结果·”·屏幕最下方的进度条满格,一个新的视频框跳出来。
谢彤轻咳一声,开口:“所有人暂停讨论,来看看最新的消息·”·视频总长不到一秒,她选了二十分之一倍速播放·一颗子弹从画面外射进来,穿透镜头,屏幕在瞬间黑了下去。
她面色凝重地补充:“技术组未在其他录像里看到任何持枪可疑人物·”·“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坐在前排的李政青说,“废城区建筑老旧,难以改造,很难铺设监控系统。
幕后黑手便利用这一点,先清理好周边的监控器,再一步步沿着被破坏的终端向外推进·谢女士,你之前提到过,昨晚的意外里有二十个哨兵下落不明”·“十八个。”
谢彤说,“不包括纪永丰·”·“人数足够了·”李政青说,“更何况他们恐怕还有自己的人手……机动小组已经在路上,剩下的人也差不多该行动了。
我先回去整理文件报告·对了,不是有人找来了一个自由佣兵帮忙吗他人在哪儿,有没有什么私人的消息渠道”·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李政青顺着别人的动作望过去,见了宁飞,眉梢抬起,脸色凝固在一个微妙的表情里··35·宁飞如同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成扬能看到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就放在座椅上,似乎在酝酿力量。
但这绝对不是起冲突的时机,谢彤在,满屋子的哨兵都在·成扬将右手压在他的肩头,用力握住··肩上的肌肉也是紧绷的··“我会后和他商量。”
成扬抢先答道··谢彤蹙起眉,对他的言行有些不满·但李政青却接受了,仿佛只等这句话作为台阶·“好,好·事情就交给你。”
他说,脸转向谢彤,“谢女士还有什么指示”·她呼出一口气,放下这一小段插曲,环视报告厅里的人··“这也许是公会创立以来,所面临的最危险最艰难的时刻。
你们……”她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话,“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散会,准备出发·”·哨兵与向导们沉默地站起来,从后排开始退场。
宁飞眨了一下眼,直挺得近乎僵硬的脊背终于恢复正常的弧度,目光却依然瞄准在李政青的咽喉·成扬轻捏肩膀,示意他站起来走,不要挡住后面人的路··他提线木偶般站起来,转身向后挪去。
身后的姚景行喊:“让我先过,我得帮我的向导取下武器·”·成扬拽着宁飞让路,到了门外,才停下·他的哨兵乖顺地跟着他,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但眼神依然是游移的,整个人站在成扬身后,指尖轻轻蜷起··报告厅里的人逐渐散尽,谢彤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她扫了一眼站着的几个人,只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快点行动。
成扬苦笑,等她走后轻声呼唤:“宁飞·”·好一会儿后,终于等到宁飞的应答··“我没事·”他低声说,“李政青还在里面是吗再等我三分钟,很快。”
三分钟,一个哨兵和一个普通人·之前宁飞先杀方文浩再脱身,也只用了几秒的时间··“等等”成扬喊,“我和你一起去。”
他伸手去抓宁飞手腕·被触碰的人似乎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又翻手甩开,大步走进去飞快地关门,将成扬挡在外面··在门被砸上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宁飞在说,我有分寸。
成扬回头,朝等待姚景行取武器的沈薇苦笑··“你的新哨兵不简单·”·成扬不知该怎么应答,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开话题:“你们等下要去哪片地方”·“云浮区。”
她说,“你们呢谢彤或者阮老师帮你安排了吗还是要自己行动”·他摇摇头:“李政青说得对,等下得先问问宁飞的消息渠道。”
“如果他没有呢”·“那我就回去宇晴出事的地方看看·”成扬说,“还有纪老师出事的现场,说不定有宁飞熟悉的味道,或者精神波残留的痕迹。”
“那你多小心·”·成扬叹息一般轻笑:“你们直接与对方交火,才更该小心·”·薰衣草的信息素里有些焦灼的意味·沈薇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昨晚做了许多梦,都是关于你的。”
“景行听到会不高兴的·”·“听我说完”她摇摇头,眼眶微红,“是你的死·宇晴出事之前,我也做过这些梦,却没有认真。
昨晚在梦里,你有几次是被宇晴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她;有时候是我,是景行,是谢彤,甚至公会里其他随便一个人,我们轮流向你开枪,你一遍一遍死亡;还有一次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你被缠在网上,动弹不得,最后被腐蚀被同化,和网融汇成一体……你见过宁飞的精神体吗”··成扬明白她的潜台词。
她担心宁飞就是那只蜘蛛··“是一只猫·”他说,“别想太多,我不会出事的·”·“你也不能出事·你找来的哨兵不是简单的人,我看出来了。
除了你,在这整个公会里,谁的话他也不会听·如果你真的……”她本是严肃地正色看着成扬,突然又泄了气,轻声偏头说,“你一定要平安。
当时你和景行写字传纸条的时候,你没看到他看着你的眼神·”·“嗯·”成扬低声说,“我会的,你们也是·”·“我走了。”
她说,“景行已经拿了武器,在楼下等我·成扬,保重·”·“保重·”·沈薇转身下楼,不多时,便出了楼道口·成扬倚在栏杆边向下眺望,姚景行已经连车也开来了,摇下车窗朝他招手。
然后手型变换,定格成一个竖着拇指的加油的手势·成扬挥挥胳膊,目送他们离开公会大门··三分钟差不多过了,他想··36·宁飞走进去的时候,李政青没流露出半分惊讶,仿佛这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你·”李政青说··他的声音不大,却依然有着点沉着的、掌控全局的意味·但毕竟年纪不轻了,昔日象征着向导信息素的柑橘香所剩无几,只有暮气沉沉的老人味萦绕在周身。
“是我·”宁飞慢吞吞答道,手伸向桌面·那儿放着一支笔·枪早已被成扬没收走,可他毕竟是一个哨兵·在这种场合下,要对李政青造成伤害,并不需要太花哨的武器。
李政青轻笑一声,上身向前倾·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学生··“想来和我叙旧”·笔金属外壳的触感是冰凉的,宁飞拿起来,用力捏住。
“你也可以当作是叙旧·”他说··“还是打算杀我”李政青说,“七年前你就这样尝试过,但失败了,真遗憾。”
是很遗憾··他那时还没那么多杀人的经验,一击得手,便慌张得不知所措,转头便逃·后来他在记忆里重现那一刻,许多次·李政青躺在血泊里,神志不清昏迷不醒。
他总会想象自己走上前,先确认死活,再补刀——划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然后捣碎腺体——最终抛尸荒野,让李政青一个人静静地腐烂··“趁着还有时间,”他说,“你可以再多说几句。”
李政青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理解我的苦心·”·这语气让宁飞不由得冷笑出声·李政青颈部的皮肤皱而干瘪,薄薄一层,裹着青蓝色的血管和枯瘦的骨肉。
他盯着血管的脉动,模拟出一百种划破的方法·“苦心”他反问,“是指将我重塑成你死去的哨兵的企图吗”·“体罚是正常的教育手段。”
李政青说,“你不知道,当年你有多惹人厌烦·”·宁飞冷冷瞪着他··李政青的声音显得轻柔而恶毒:“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怎么说都没用,只会用一种表情看着人。
要我说,你妈妈的失控肯定与你脱不了关系·她要忍着你,还要管教你,最后肯定会受不了·我有耐心跟你慢慢磨,可你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宁飞攥着笔,笔头戳在手心。
怒火在胸膛一簇簇燃起,他不能只是这么听着,得做些什么事来宣泄·拳头划破空气,造成一片风声·李政青猝不及防被打在胸口,闷哼着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也许是震伤了肺,他大声地痛苦呛咳起来··“继续说啊·”宁飞低声威胁,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李政青面色青白地缓了好一会儿,颤巍巍用右手拉开衣服,勉力抬头看了一眼。
胸膛已经浮现出一片青黑,他却反而笑了,一边轻咳一边断断续续地骂:“白……白眼狼·”·哨兵上前一步,右脚碾住他的左手,狠狠施力,让骨头发出咯咯的响。
“李老师,这都是向你学的·”宁飞说,“以前我也是蠢,没掌握你的真意,只知道受罚而不会反抗·现在我懂了·你这么爱用左手控制电击开关,我得还回来。”
李政青抽着气,嘴唇微微哆嗦·他半垂着眼皮忍痛说:“说你是白眼狼,你还不信·把你带回来的向导,叫……叫成扬”·宁飞眼瞳一缩:“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他没关系。”
“你很在乎他”李政青笑得气息不畅,明明是躺倒在地,却得意得像个赢家,“等别人都回来了,看到我的伤,你说谢彤会是什么反应会给成扬什么惩罚你给他带来了麻烦,他会原谅你,还是嫌恶你”·宁飞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移开脚,用刀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李政青侧着身子将自己撑起来,虚弱而且缓慢·他仔细地检查自己的手,伸缩转动,看关节是否受伤·他的声音很低,像有什么漩涡,将人吸进去:“他也许能原谅你一次,两次,但终有一天会厌弃你。
就像你的母亲,就像我·你就没法和人好好相处·”·“说……说够了吗”·明知道是假话,但宁飞声音却不禁变得颤抖。
李政青实在太老练,太擅长操控人心·随便一戳,就能找到他的软肋··他完全不敢想象被成扬厌弃的情境··“没人会受得了你·”李政青说,“但我能原谅你最后一次,不计较这些事情。
回来,让我继续把你教成一个更好的人·”·他向宁飞伸出手··就像回到七年前的噩梦,在肆意的羞辱与体罚之后,赏一颗撒着玻璃渣的糖··“三分钟到了。”
突然有声音从后方传来,是成扬·他的向导走上前,绕过宁飞·握住李政青的手,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拍拍灰,最后不紧不慢地问:“李上校,还好吗怎么突然摔到地上了”·李政青神色恍惚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坐回座椅上。
成扬没再管他,回头向宁飞说:“时间有限,我们也走吧·”·===·今天的更新长达一万字(是的今天我赶上了·37·“我们先到西港大桥,再去紫荆路。”
成扬打着方向盘说··西港大桥宁飞怔了一下,又想起来,那是叶宇晴被杀的地方·根据他之前找到的资料,当时桥面上爆发了一场恶战。
秃鹫折了不少人手,叶宇晴也在激战中落水身亡··如果叶宇晴没死,他不禁想,现在坐在成扬身边的人也一定不会是自己··“你呢”成扬问。
“我”·“你有什么方便告诉我的消息来源吗”·“本来有一个·”宁飞答道,“可前几天被我杀了。”
是信天翁,为琦姐传话,强迫他去杀成扬·探针,按钮,突如其来的脑海里的剧痛·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成扬——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提起。
“杀了……” 向导似乎轻微地叹了口气,“刚才如果我没及时进来,你也打算杀李政青·”·宁飞蓦地咬住下唇:“他该死”·“他是该死。”
成扬反驳道,“但不能死在现在,在公会里·如果真的出事,你让我怎么向谢彤交代”·“你……是怪我为你惹麻烦了”宁飞低声说,嗓音干涩,“我不会连累你。”
“我听见李政青最后几段话了·”·哨兵脸色发白,转头看向窗外·街景流逝,他睁着眼呆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上面。
他还是在凝视成扬,透过玻璃窗里模糊的倒影··在这一刻,倒影比真人显得更容易接近··成扬开着车,继续说,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真的。
你如果一开始有杀人的打算,李政青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原本只是想揍他一顿,让他受点小伤。
痛得不得了,但又不算严重·处理尸体太麻烦了,有血迹,死前还可能会失禁·如果有更多时间,我肯定能收拾好,而且不让你发现·”·“宁飞”·“但是我忍不住。”
他继续说,“你是对的,要是再晚一点进来,李政青就死了·”·成扬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够相信我·”·“我相信你。”
也许这四个字的辩解在成扬听来,是苍白而无力的·玻璃窗里的倒影动动脖子,眉宇间纠结出认真而苦恼的神色··“如果你真的相信我,”成扬说,“你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我,或者让我跟你一起面对。
我毕竟是个向导,在这方面比较有优势·宁飞,我也希望能帮点你什么·”·宁飞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然后狂乱地鼓噪起来··不是相不相信,而是要不要去依赖。
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成扬的话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越深陷进去,日后就越难脱身·如果成扬将来后悔了,或者变得像李政青说的那样……·“好。”
他说,决定不再去想··成扬说,过来·于是宁飞转过脸,不用再掩耳盗铃地假装看着窗外,专心地用眼神描绘出成扬侧脸的曲线·向导停车熄火,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短暂地揉了揉他头顶的头发。
“别在意李政青的话·”成扬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够好了·”·成扬的手很暖,体温几乎让他的面颊也燃烧起来··“谢谢。”
宁飞轻声说··他忽然觉得后颈痒痒的,打算伸手去挠·成扬却“啊”地一声叫出来,带着惊喜与愉悦,将手从头顶上移开,抓住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成扬轻笑着摇摇头,掩饰似的收回手·“没什么,看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他打开门,跨步走出去,“西港大桥就在前面,我们下去看看吧。”
38·西港大桥算是海河市著名景点之一,横跨海峡,连通了西城区与白沙岛·这日天晴,正午时分的阳光洒落在桥上,在碧蓝色的海面投下一道直而长的阴影。
成扬带领宁飞从人行道走上去,指着另一头的桥塔说:“当时,宇晴丧生在那个地方·”·“我们从白沙岛出发·”他眯着眼回忆,“岛东有个旧实验工厂,以前归殖民国管,后来被军方接手。
前段时间,军方通知工会,说是在工厂里发现哨向相关的研究物,保密程度很高,危险性未知,让公会派人自取研究·后来,这个任务就落到我和宇晴的头上·”·宁飞问:“然后消息被泄露了”·“是啊,想不到纪老师会……”成扬叹息了一声,继续前行,“宇晴开着车,我坐在副座。
我们故意选了车流少的时刻,当时来到桥上,才刚日出·天蒙蒙亮着,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水雾,就算开了车灯,也不过能看七十多米的距离·刚过塔桥,我突然觉得不太对,宇晴也听到声音,让我赶紧跳车。
我抱着试验品开车门刚跳下去,车就被炸了·”·“是秃鹫”·“是他们·”向导低声说,“连迫击炮都用上了,也不知道是纪老师提供的,还是通过渠道走私来的。
我们只随身带了手枪和自动步枪,宇晴打了几枪,但命中率不高·雾太浓了,她只能通过听觉判断位置·我见她吃力,便把枪拿过来,把东西给她,让她先走。”
·距离对面的塔桥只剩一半距离·宁飞眯起眼,通过哨兵的良好视力,能清楚地看到铅灰色的墙上地上的子弹的擦痕,密集得令人心惊··“她就这么走了”宁飞皱眉,“你只是个向导”·成扬纠正道:“对当时的任务而言,这是最佳选择。
我更擅于处理这种敌人数量不少,而且全是普通人的场面·我能控制他们,而不必杀太多人,何况宇晴完全看不清……”他低下头,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她算是被我的决定害死的。”
宁飞想安慰他,又想说,只要他没出事就好·但拙于言辞,最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那头明明是最凶险的,为什么她会出事”·“我不知道。”
成扬怔怔苦笑了一声··已经到了塔桥,成扬停住脚步,在扶栏边俯身向下望·海潮在桥墩上拍击出雪一般的浮沫·成扬开口说,声音显得空落落的:“她便是在这里落水的。
当时局面很乱,我要控制许多人·枪声一直在响,我只能尽力·后来声音终于没那么密集了,我回头一看,宇晴的小腹中了七枪·”·“在那种情况下,”宁飞低声说,“哨兵有速度有身手,可能会中一两枪,或者再多一点,分布在非要害地位。
绝不大可能……七枪全在小腹·”·“是啊·”成扬说,“所以他们当时怀疑我·”·“有别的狙击手在附近吗”·成扬看着海面摇头:“如果在附近的话,一定会被我感知到。
除非有哨兵超远距离狙击……但还是那个道理,超远距离的情况下,宇晴不可能躲不开·”·“你觉得她是被向导控制了”宁飞说。
“不止是我,公会也是这样的结论·”成扬说,“可我当时并没感知到其他向导的存在·”·宁飞问:“你打算怎么让我帮你”·“气味。”
成扬说, “能帮我看看吗有没有不寻常的,或者你在其他地方闻到过的味道”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宁飞,依然凝视着海面,仿佛是想找到另一个落水的叶宇晴。
宁飞轻声催促:“好,我得在桥面上转转·”·成扬抬起头,朝他自嘲似的笑了:“抱歉,我失态了·事情过去这么久,回到这个地方,还是难以释怀。
宇晴对我太重要·”·“我理解,你们都快结婚了·”宁飞说着,手插在裤袋里,心不在焉地向前走去·他一点也不想听自己的向导是多怀念另一个哨兵,但他又见不得成扬那么压抑着难过的样子。
“不只是因为结婚·”成扬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似乎整个人都已沉浸在深深的回忆里,“自从五岁觉醒以来,我的人生就和她的缠在一起·一同学习,一同行动,一同完成任务。
她的死,对我而言,比截肢还疼·”·这还是成扬第一次向他坦白对宇晴的感情,前几回触及这个话题,要不不欢而散,要不顾左右而言他·宁飞想做点什么,比如将成扬紧紧抱住,告诉他自已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让他别再沉浸在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里。
但成扬并不需要这个拥抱,反倒是他自己更需要成扬··“别为我担心·”向导说,声音很低,“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我明白,很多事情得向前看,还有接下来的几十年要好好活。
我找到一个新的哨兵,精神体也会慢慢恢复起来——等过一段时间,它们恢复得更好看一点,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它们一定会喜欢你,还有你的黑猫·”·精神体从桥塔上探出脑袋,“喵~”地叫了一声,尾巴晃悠悠向下垂成一个弯钩。
宁飞抿了抿嘴,唤道:“成扬·”·“嗯·”成扬问,“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不知不觉地,他们已经绕着桥走了大半个来回。
今天车流稀少,大半天也不见一辆过去·太阳明晃晃的,宁飞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又别过脸,皱起鼻子··“闻到洋甘菊的气息,很新鲜,应该是今天之内留下的——”他蓦地瞪大眼,咬住下唇,半天说不出话。
成扬不解地扭头,朝着那个方向眺望·可他毕竟只有普通人的视力,只能捕捉到远远一点移动的白,小得看不清·也探知不到精神波动,仿佛来的不是一个活人。
肩头一重,是黑猫跳到身上,蓬发的毛发蹭得他皮肤发痒·宁飞的精神体紧紧攀附着他,可他无暇顾及·洋甘菊,他满心满脑都是这三个字——那是宇晴信息素的味道。
“我看到一个人·”几秒之后,宁飞又开口说,语调有难以察觉的轻微的颤抖,“你刚刚说的……如果叶宇晴还活着呢”·===·39·沿着岸边的公路,那个白点越来越近。
宁飞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人,还有她行走时摇曳的白色裙摆上的褶皱·她来得很快,但这种速度对于哨兵而言,却又是不急不慢的··他真切地希望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是叶宇晴。
阳光炙热,他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洋甘菊的甜香愈发浓郁,伴随着海浪的腥咸·杂糅的气味铺天盖地涌来,几乎把成扬身上的青草味覆盖得一干二净··成扬久久没有回答。
黑猫缩成一团,四肢用力扒着成扬的衣服·而成扬只是呆呆站在桥边,望着叶宇晴··“真的是她·”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说道··空气像凝滞一般安静,只剩浪潮拍击桥墩的破碎水声。
叶宇晴在路边停住,距离恰到好处·他们配合了二十多年,早已摸索出最高效的配合方式·一个简单的动作,什么也不用多说,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宇晴向他打手势,招呼他过来。
成扬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时间仿佛倒流了许多年·他,宇晴,执行常规任务·没有白茫茫的浓雾,没有四野的枪声,没有伤没有血,没有生死别离。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成扬·”有个声音在身后喊道··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一般回头·宁飞正对着他,一双瞳仁黑黢黢的,隐隐流泻出不安的情绪。
成扬看着他的神情,却又忍不住侧头确认一番桥下的人影·宇晴还在,这不是梦··“我得过去·”他说着,躬身将肩头的黑猫放下来··精神体“咪呜”地叫,扯着裤腿不愿放手。
宁飞却皱起眉毛,垂下头,凶恶地发出低音威胁它退下·猫全身毛都炸开了,尾巴夹着,一步步缓慢地倒退回桥中间·宁飞没再理它,对成扬说:“走吧。”
自人行道的旋梯下桥,离叶宇晴越来越近·她站在道边,白裙子映着细叶榕的绿荫·成扬大步走上前,与她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你……还活着。”
叶宇晴说:“你也是·”她稍稍踮起脚,将下巴放在成扬肩上,悄无声息地对宁飞做口型——·“琦姐找你·”·她的嗓音也与之前相差无几,清脆而利落。
成扬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鼓噪·他放开她,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有许多问题要问,却激动得组织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宁飞极快地上前一步,从他腰间抽出枪,瞄准叶宇晴:“滚开。”
“宁飞”成扬失声喊道,握住宁飞·可他的手腕坚硬地像一块石头,没法扳动半分··叶宇晴挑眉问:“怎么回事”·“她和琦姐有联系。”
宁飞沉声说··叶宇晴冷笑一声,看着两人:“琦姐是谁”·成扬了解她的脾气,宇晴绝不是一个能容忍被枪指着要害的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身挤入枪口前,对宁飞说:“先把枪给我,有话好好说·”·宁飞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胳臂终于是放下了,却依然将武器握在掌心。
解决了其中一位,向导再转回身,对叶宇晴解释:“现在公会乱套了——昨晚的爆炸声,你听到了吗十八个哨兵下落不明,纪老师先叛逃,随后自杀身亡。
那位琦姐恐怕便是始作俑者·”·叶宇晴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成扬低声说:“你一直没回公会,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有人救了我。”
“为什么不回来呢”成扬问,心里乱糟糟的,“当时纪老师说找到了你的遗体,公会为你举办了葬礼,他们还怀疑是我害了你。
如果你能早些回来,说清真相,说不定可以避免以后的祸事·”·叶宇晴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你先跟我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不能跟她去”宁飞突然发声,语音急促··叶宇晴瞟了他一眼,语调转冷:“他究竟是谁”·成扬说:“我的一个哨兵朋友。”
“我以前可从没见过这位‘朋友’·”她嗤的一笑,“他怀疑我,我也很怀疑他·成扬,你直说吧,你是相信我们中的哪一个人”·40·成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断然说出“我相信你”四个字。
宇晴站在海崖边的人行道边,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裙子腰线恰好收在小腹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她和以前一样漂亮,但带着怒意和嘲讽的眼神却让成扬感到全然的陌生。
他曾经的哨兵搭档会生气,会尖锐地质问敌人——但从来没这样对待过朋友,也不可能听到了公会遇袭的消息,仍无动于衷··她变了,成扬想,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宇晴,都有些不一样了。
“我没有怀疑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意思·”他说,温和地,踏一步上前,伸出左手,“宇晴,你可以来读读我的思维·”·叶宇晴后退一步。
她扬起脸,狐疑地瞪着成扬:“同时顺便让你入侵我的大脑,是吗”·成扬摇头:“你忘了吗我承诺过的,除非你同意,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她环抱着双臂,咬着下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上前一步,也抬起左手·她中指上有个白银戒指,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成扬的目光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回忆自己之前是否见过它。
宁飞在他背后低声喊:“成扬,你不能信她·我认得那枚戒指·”·迟了,他们的手相互触碰·戒指磕到指尖,成扬微微一疼·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忽然弹出来,刺了他一下。
宇晴嘴角弯起,固定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股拉力将他扯进去,带入巨大的精神漩涡里·柏油道细叶榕碧海蓝天全都挤作一团缩成渺小的点,无数痛苦怨恨不甘的嘈杂的思绪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飓风如海啸。
成扬咬住舌头,穿过漩涡中心,将自己的精神力牢牢扎根在地底,才不至于被卷走··宇晴放开他··成扬心如擂鼓,脊背微微颤抖·不过短短一秒,却彷如在熔浆里走了一遭。
枪,他想,立即伸手向下,结果发现早被宁飞夺走··“我都看到了,难怪你选了他·”宇晴说,“本打算直接骗你回去,想不到还得动手。”
精神力忽地暴涨,叶宇晴却后退着避开,取下戒指,放回口袋··成扬直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逼问:“宇晴的精神图景不是这样的·你究竟是谁”·随着他的话,精神波织成看不见的网,向她罩去。
“宁飞”成扬喊道·宁飞应声抬手,六发子弹朝对面的人射去····她侧身藏入树后,躲过这一波无形的有形的攻击·枪膛已经射空,成扬将弹匣也扔过去,好让宁飞续火。
“这可是叶宇晴的身体·”她在树后说,“你新找的哨兵下手真狠·”·“你究竟是谁”成扬说,同时做出手势,暗示宁飞两面夹击。
哨兵已经快手装填好子弹,看到成扬点头,便持枪上前开火·成扬深吸一口气,合拢双眼,专心捕捉对方的精神线··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洋甘菊气息的精神波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稍微碰到一点,便向两边躲开,朝成扬的后方迂回逼近·精神图景在前面敞开大门,只等四面合围,再将他拖回那可怖的场景中·成扬不敢冒进,只能将自己的力量扩散得更开,徐徐图之。
“你问问宁飞·”她清晰地说,声音盖过消音后的枪响,“这枚戒指代表了什么”·另一头的战况似乎并非如此顺利,宁飞发出吃痛的闷哼。
过了几秒,才答道:“琦姐·”·成扬皱起眉,更小心地靠近那片精神领地·宁飞等不了他的迂回,他必须改变策略··“什么意思”他问,企图让敌人说更多话,分散注意力。
洋甘菊的精神波依然一触即缩,他别无良策,稍微犹豫片刻,只能用屏障保护好核心,全副精神力拧成长针从图景上刺进去,扎入一滩乌黑的浑水里··“我是管琦,别人都叫我琦姐。”
这句话在图景里震荡出一圈圈波纹··他闭着眼,却看到了无数个骷髅·神经元延伸出数不尽的轴突与树突,像长长短短的苍白的触手·骷髅被缠绕着悬挂着,随着声波而晃动。
这景观如同风拂过风铃,白骨的脚尖与脚尖碰撞出啷当回音··骷髅林的中央,脑细胞相互交织纠缠,形成大脑的形状·它躺在浅浅一滩水里·透过万千枯骨,有一个女声传来:“过来,成扬。”
成扬悚然睁开双眼··还是白沙岛的景象,他在这一瞬重回人间·战斗已经分出结果·枪握在管琦手上,枪口对准宁飞·他的哨兵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点小惩罚·”管琦说,“我得提醒一下他,探针是怎么来的·”·“那……”成扬问,声音干哑,“宇晴呢”·她偏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头:“脑死亡,身体归我了,回收利用。”
宇晴果然还是不在了··仿佛有冰水漫入胸腔,成扬突然冷静下来——甚至有些冷静得过分了·他点头,最后问道:“你要杀我”·“原本准备杀了。”
她说,“但现在觉得有点浪费·还是之前那句话,你跟我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成扬没说话·宁飞还在枪口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其他选择。
“真麻烦·”管琦小声自语着,将宁飞踢到成扬脚下,转身将手枪对着成扬,“你带着他,走在前面,我为你指路·”·宁飞明明已经意识不清了,却仍死死咬着下唇,颤抖着忍痛。
成扬弯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托在后脑·顺着他的动作,宁飞自然而然地侧过来,脸贴在怀里·他身上全是汗·成扬想,是不是应该为他做个伤害转移。
管琦突然发声:“我警告你,最好别有任何小动作·”·“没有·”成扬说··一只萤火虫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飞出来,沿着成扬指尖绕了半圈。
成扬懂了它的意图,眨眨眼,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它扑腾着翅膀,开始亲昵地蹭宁飞没有血色的脸颊··==·???????←猜对的朋友们请自取·_(:з」∠)_ 攻亲手虐家喵不符合我的萌点,真是愧对大家的希望了…… (说起来,之前写小蓝字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养猫要绝育……)·41·他们沿海而行。
街边一幢连一幢,全是低矮的欧式建筑·森白的外墙染了年月留下的黄斑,又被爬山虎苍翠的枝叶掩住·摄像头通常安置在窗沿下方,却全被破坏了·四周空无一人,只剩海风穿透绿叶的轻微的沙沙声。
“前面右转·”管琦说··成扬沉默地听从她的指示,拐入一条细窄的街·两边的墙只比肩膀宽一点点,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调整一下抱着宁飞的姿势。
“别磨蹭·”管琦说,“就快到了·”·他被指引着向前,在一扇破旧的小木门前停下·“是这里吗”他问。
“开门·”·门朝外开,里面是一段漆黑的向下的楼道,看不见底·潮湿的空气与淡淡的腐烂的气息一同扑面而来·萤火虫扇动了一下翅膀,蛰伏在衣袖间。
成扬扶着墙,小心翼翼向下走:“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管琦说:“我想见见你的精神体·那天早晨你在桥头,逼退了秃鹫近百人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当时你……”他问,“不,当时宇晴还不是你·你也在场”·“我不仅在,而且离你们很近。”
管琦笑着,轻柔而缓慢地补充了一句,“是我杀了叶宇晴·”·萤火虫在他的袖口冲撞··“是你·”成扬将一瞬间激烈起来的心跳压抑下去,深呼吸,让腐朽的气味在肺叶间循环,“你怎么办到的”·“现在还不是解答的时候。”
向下的楼梯见底,四周没有光,他睁着眼,却找不到路·成扬站定,低声说:“别用宇晴的身体·我与她的契合度不够,你见不到我的精神体。”
“左转六十度·”管琦冷冰冰说道,“多了,再转回去一点·没错,就是这个方向,继续走·我喜欢用她的身体,年轻漂亮,还是个哨兵。”
“你不能这样做·”·“那我该用谁的身体呢”管琦问,“被我拐来的那群小哨兵的纪永丰的宁飞的”·“你自己的。”
管琦不理他的话头,自顾自轻飘飘地说:“宁飞应该不错,听说他与你的契合度相当高·要是通过他的眼睛,我一定能看到你的精神体·”·“你用不了。”
“哦”·“宁飞也是哨兵·”成扬指出,“他的实力不逊于宇晴·如果你能用他的身体,一早便据为己有了吧。”
管琦说:“站住·”·成扬停下脚步··黑暗之中,管琦按下一个开关·啪的一下,而后有重物缓缓升起·等一切动响落定,她指挥道:“好了,走吧。”
成扬迈开步子,边走,边继续说:“我猜,你只能用宇晴的身体·因为她是脑死亡——”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扎了一下,“——而其他一切生命体征都在。”
“你很聪明·”管琦说,“但你还是想错了·不论是脑死亡的叶宇晴,还是脑袋里安了探针的那群小哨兵,他们的身体我都能用,只要我高兴。
宁飞确实是个例外,但这无所谓·我按一个按钮,就能让他痛得受不了·”·成扬沉默片刻,突然说:“我明白了,宁飞的探针植入得最早·”·“不错,初期半成品。
无可避免的缺陷和误差·”·“那你打算怎么获取我的精神体”成扬问,“为我进行手术,植入最新的探针吗”·管琦在他身后笑了。
腐烂的气味越发浓重,路似乎已经快到尽头·萤火虫似乎有些按耐不住,想要飞出去·成扬握住袖口,在心里对它说,冷静,再等等··他低声问:“我只是想不通,你都已经胜券在握,为什么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你已经见过我的真面目·”·“哦”他问··管琦轻声下令:“停·”随后是一连串细碎的声音,手枪保险栓拉下,钥匙叮呤入锁,锈蚀的金属门轴吱呀地动。
她慢悠悠补充道:“提醒你一下,枪还在我这·带着你的新哨兵,一起进去·”·“这是哪儿”·“术前VIP病房。”
她最后说,将门哐当一声关上,反锁·人随脚步声一同远去··没有灯,也没有窗户·成扬先找到一片地,将宁飞放下,再跌跌撞撞摸索四周的环境。
除一扇铁门以外,四周全是墙·墙上斑斑驳驳全是划痕,不具有特殊意义,估计是先前的囚徒用来发泄心中的绝望与恐惧的——在漆黑的环境下,分不清白天黑夜,久而久之,对时间流逝也失去了概念。
·他踢到一个尿壶,空的,找不着床·宁飞仍未醒来,呼吸依然粗重得发着抖·成扬叹了口气,将他拖到门边空气较为流通的地方·管琦应该已经走到听不见他们动静的地方。
一个毛茸茸的头蹭到成扬怀里,湿漉漉的长着倒刺的舌头舔舐他的手背··“别担心·”成扬轻声安慰,“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萤火虫的尾部没有光,他只能凭着感应知道自己精神体的位置。
它绕着黑猫的脑袋飞了半圈,在成扬的手背短暂停滞了片刻,穿过门的缝隙飞进一片寂静的黑暗里··向导叹了口气,压下心里杂乱的思绪·他低下头,与宁飞的前额触碰在一起,合拢双眼,融入宁飞的意识表层。
42·笼子小而闭塞,挤得宁飞蜷缩成一团,难受得不得了·栅栏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尖利的刺,扎进身上大脑里,淋漓的鲜血伴着割裂的剧痛··有人将他从笼子里放出来。
顺着一条闪着绿光的小路,他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洒落在全身,暖洋洋的,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上眼想抖一抖毛,再打个滚·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和青草,踩上去,便形成一个梅花形的小脚印。
不能随便踩,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的地方··可他实在太喜欢、太喜欢这里了,想永远地留下,就当一只猫也好·风从身后吹来,万千草叶窸窣作响,草尖轻蹭着身上的毛。
他僵硬地凝固着,闻着周围的气息,不敢动··“放松·”成扬说,“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你的探针还不太稳定,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他半信半疑,探着脑袋看了一圈,却找不到说话的人·整个世界在规律地响动,平缓而有力,如同心跳的节奏·他撑不了太久,便放松下来,压低身体伏在草丛间,喉咙里漏出咕噜咕噜的舒服的声音。
“这是你的精神图景吗”他低声问··“是的·”·他无意识地侧脸趴下:“比我的好看多了·”·“这没什么可比性。”
成扬温柔地安慰道,“每个人的精神图景都是独一无二的·嘘,睡吧,好了我叫你·”·那是一个安稳而美妙的梦··醒来之前,他又回到了小笼子里,被一层又一层的堡垒与高墙锁住。
但心跳的韵律仿佛还在胸腔回荡与共鸣·宁飞睁开眼,看到囚室,还有坐在另一头的成扬··“感觉如何”成扬问··他不能说很好。
腺体里还有残留的微末的疼痛,肚子也饿,战斗力大约只有原先的七八成·但成扬把他照顾得相当不错,如果全靠自己,他得花更长的时间恢复··“没事了。”
他说··成扬指了指铁门的方向:“刚才似乎有人来送吃的·可是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怕弄洒了·你能帮忙取一下吗”·“好。”
·门下方有个往内推的活动的小板子,想必是通过这里来送饭的·地上摆着两个盘子,装着汤,还有一条干硬的面包棍·宁飞将东西转移到成扬身边,也一同坐下,握着成扬的手腕告诉他食物在什么位置。
在这种无光的环境下,向导就像个盲人··宁飞想起偶然几次短暂的失去视觉的经历,彻底的茫然和失措让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探针将他的感知导回正常区间。
“谢谢·”但成扬答道,声音和手一样平稳·他摸索到面包的中段,撕成两半,将比较大的那部分递给宁飞,“吃吧·”·“你先别吃。”
哨兵说,撕下一小块,“让我试试,琦姐可能会下毒·”·哨兵试毒一向是传统,他们味觉更为灵敏,能觉察到食物中异样的成分;代谢与抵抗力都比常人要强,受到的毒素危害也更轻一些。
成扬来不及阻止,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食物,低声说:“我让精神体出去探路,摸清楚这片地下通道的结构,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回公会·”·面包口感干且硬。
他端起餐盘,舔了一小口汤·没有特殊的味道,但还需要等十分钟,才能确认东西确实是安全可食的·宁飞说:“等会儿我可以先去看看能不能将门锁掰开。”
“先别打草惊蛇·”成扬说,“管琦能使用哨兵的身体,一定测试过这些门的受力·你一个人恐怕很难做到,等我的精神体回来了,可以试试控制其他人,与你一同施力。”
“好·”宁飞说,顿了顿,又问,“那,叶宇晴……”·“她回不来了·”·向导的表情埋在阴影里。
宁飞侧头看过去,小心翼翼将指尖放在他的手边,轻声说:“我很抱歉·”·成扬浑然不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在膝盖间埋了一会儿头,又仰起来,怔怔朝着宁飞的方向。
他终于流露出一些埋藏在心里的情绪,却是压抑而自制的·宁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成扬终于缓慢地摇头,自言自语一般说:“你的探针,公会的爆炸,宇晴的死——管琦会付出代价的。”
“嗯·”他应道,“食物没毒,吃吧·”·===·43·管琦并没有刻意虐待自己的囚徒·她安排了人手送饭,三餐齐全。
虽然营养价值不高,但好歹能填饱肚子·剩下留给宁飞和成扬的,便只有等待——等待管琦的判决,或者精神体送来好消息··这是一个漫长的无聊的过程。
宁飞本已经习惯了等待·他能在一个地方潜伏很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直到子弹将目标贯穿;也能栖身于更糟糕的环境里,不吃不喝,逃避追捕他的人·可那时他的身边没有成扬——他的向导。
许多他自己可以接受的事情,放在成扬身上,便变得难以容忍了··“要是我没有输给琦姐就好了·”他突然说··“这不怪你·”成扬说,“我的精神力也拼不过她。
她太具有侵略性,而且操作技巧也相当熟练,不像是个普通人·她本身是向导吗”·“我不知道·”宁飞摇头,“虽然一开始是她在街上捡到我,但后来手术、受训的过程中,她很少出现,我也无从分辨。
我只记得一些衣服与器械的标识,她应该和军队脱不了关系·”·成扬想了想,说:“应该是这样·这片地下通道和囚牢明显是殖民时期凿出来的,很有旧式风格。
四十年前军方全面接手,管琦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将我们塞进来,而不惊动军队,没有一些关势力的话,实在不可能·”·“她为什么要将我们关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成扬说,“她对我说,是想获得我的精神体·”·宁飞霍然抬起头,咬住下唇,看向成扬··“她还打算在我的腺体里植入一根探针。”
“不能让她这么做”哨兵说,语气急切,“太危险了·当年在我开刀之前,医生告诉我,手术的成功率不到30%·我们得抓紧时间逃出去。”
“30%”成扬问,“现在不可能这么低·纪永丰可是拿公会里的哨兵来做了实验,几乎没有意外丧生的记录·”·宁飞一时语塞。
成扬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后脑腺体的位置:“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管琦很强,但她不可能没有弱点·”·成扬的指尖非常温暖··“我会保护你。”
他低着头说··成扬用掌心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收回手,站起身·“我的精神体回来了·”·宁飞不想错过成扬的精神体,也将自己撑起来,朝着黑暗深处眺望。
静谧之中,有翅膀扇动空气的细碎的杂音·成扬食指平举,指腹朝上·一只小虫落在他的指尖,与他无声地交流··黑猫踩着步子走到另一头,昂起头也在看。
宁飞垂下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但他不能打断成扬与精神体的对话,只能继续一个人呆着,希望在结束之后,那只小虫能在他面前飞几圈··可他又忍不住地朝另一个方向想。
如果精神体为了躲他而飞得远远的呢如果……如果成扬的潜意识深处,一点也不希望他的接近呢·“做得不错。”
成扬夸道,转头通知宁飞,“我已经大概掌握了逃脱路线,马上就能通过精神图景将走法描绘给你·下次晚餐时间,我先用精神体控制送餐的人·等到了深夜,再操控他回来,和你一起动手破坏铁门。”
“好·”宁飞说,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控制琦姐的人,会引起她的注意吗”·“有我的精神体在·但破门的时候,必然会引起一小段风波,我会尽力控制打头的几个人,令他们自相残杀,你为我带路就好。”
“没问题·”·成扬侧对着他站着,突然轻声安慰:“不必那么紧张·我们还有七八个小时来进一步细化完善·你要是没把握的话,再休息一会儿也来得及。”
“我……”他的声调有些不稳,“我能看看你的精神体吗”·“啊,”成扬说,“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合拢五指,将那只小虫困在掌心,再寻找宁飞·哨兵将右手伸过去·成扬松开,把小虫放在他的手掌之上··“我的精神体是碎片化的。”
他轻声解释,“本来有一大群,可惜上次任务的时候损耗过大,恢复了很久,才只出现这么一只·原打算等它们多一点再向你介绍,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精神体很轻,与皮肤接触的时候,似乎激起了一阵令人颤栗的微小的电流··它动了动,身体的尾部突然亮起绿光··是一只萤火虫··成扬发出声音,像惊讶,又像是叹息。
“宇晴从没见过……”他说··宁飞的心随着他的语气一起沉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成扬低声说,看着那团绿光,“宇晴生前对我的萤火虫总是很好奇,我告诉她,没什么可好奇的,它们虽然多,却从来没亮过。”
绿光躺在他的手心··“没亮过”宁飞问··“是啊·”成扬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然后我们去查书。
书上写着,萤火虫发光,是为了求偶·宇晴说,这一定是因为……我还没碰到能点亮我的精神体的人·”·宁飞屏住呼吸··声音应该会颤抖,所以他不敢说话。
可是他紧张得指尖也战栗起来,让发着光的萤火虫在黑暗里微微闪烁·手里的精神体没有半点重量,这不像是真的··“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成扬的音色像绿光一样柔和,“在我失去宇晴之后,你来了,而且一直都在。
这种说法可能对你不太公平,但你不是替代品·你和宇晴是不一样的·”·===·虽然有些萤科幼虫也会发光示警……唔但毕竟是耽美文,请把成先生的萤火虫脑补为只为求偶而发光的那种。
下次肉是B(如果大家还记得什么是A什么是B的话)··44·宁飞想起自己少时刚从渔村走出来,第一次见到海河市的夜景的情形·成片的摩天高楼矗立在江畔,一盏盏街灯绵延到地平线的另一端。
就像有人将群星攫取下来,流沙一般洒在这个城市上·他站在公会的广场前,只是渺小的一个点·这令他觉得陌生,而且惶然··管琦的囚牢比海河市的夜晚要黑得多,却有唯一一抹他而亮的光。
宁飞小心地将萤火虫捧在手心··成扬把手覆在他的上面,绿色从指缝间透出来·“你……在想什么”成扬问。
向导的心跳声与往常不同,要更快,更有力一些·如鼓点,闷闷地在他心里引起回响··“如果是做梦,”他终于开口,同样控制不住心跳的频率与语调的平稳,“我想停在这一刻,永远都不醒来。”
“这不是梦·”成扬说··宁飞甚至不敢眨眼··成扬的眼眸显深棕色,里头映着两个张着嘴的傻兮兮的难以置信的他··“啊。”
他说,声音又干又哑··“宁飞,我是认真的·”·宁飞垂下头,紧紧握着成扬的手,眼眶微微发热·成扬动了动,却没有抽出来,拇指顺着他的手背轻柔地摩挲。
这动作让他的心也融化成一滩糖水·“不,不用说了·”他用生了锈的嗓子发出破碎的声音,“已经够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涌上鼻腔,他用力咬住下唇,没有哭。
“宁飞·”成扬叹息着喊了一声··他的哨兵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孤独的不惹人爱的的小动物,流浪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成扬想,以后我得好好照顾他··比以前更浓烈的怜惜在他的胸膛里膨胀·手被抓得太紧了,他只好微微前倾,把吻印在宁飞的睫毛上·宁飞胸膛起伏了一下,终于将双眼颤抖着闭上。
“你会后悔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往下移动,最后贴在宁飞的嘴唇边,“这次是我主动的,我不会后悔。”
宁飞不顾一切地回吻,与他的唇舌纠缠·他的口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尝起来有一丝苦涩·成扬只能极尽温柔地对他,含着舌尖抚慰··分开的时候,宁飞眼眸有些迷离,终于怔怔放开他的手。
“先忙正事·”向导轻声哄道··他带着宁飞回到精神图景里,阳光和绿草让两个人的脸色都亮了许多·为了方便商量,他将宁飞固定在人的形态。
可对方的神态并没有太大区别,依然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于是成扬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领他坐在草间,开辟出一片用来交谈的空地··光影随他的心意变幻,在半空投射出半透明的地道立体结构模型。
成扬用手一指,染红一小片区域,朝宁飞解释:“这是我们现在的地方·”·囚牢本身有一道门,经过一个走道,还有另一扇铁门,由机关控制·再向外几十米,便是一个岔口。
“这里是我们进来的地方·”成扬低声说,“那时你昏迷不醒,我也看不见路,全凭管琦带着走·这回我的精神体终于探查清楚了,岔路口也有个机关门,分别控制了通往地表和底层的路,结构有点像电路图里的单刀双掷开关。”
“我能理解·”宁飞说··成扬点了点头,继续指点着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过了囚牢外的第二扇门之后,我会放弃对送餐人的控制,转为操控随便一个哨兵,全速跑到监控室为我们打开通道。
你速度比我快,就先到门边守着,等我过去·”··“好·”·跟着他们的布局,红色高亮区域也随之变动,最后停留在近地表的地方·“这里,”成扬说,“是最后一个关口。
只要我们能击败敌人,开门出去,应该就没什么了·我们上回输的时候,管琦寄生的宇晴已经……脑死亡,不会有任何反抗思维·而这次不一样,附近的人越多,意味着管琦要操控的人越多,出现破绽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我们还是很有成功的希望的·宁飞,你还有疑问吗”·宁飞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指着模型下方的模糊区域问:“这是”·“管琦的核心区域。
我的精神体不敢进去,怕被发现·”·“还有一个问题·”宁飞说,语气里有些迟疑与泄气,“琦姐能对我腺体里的探针动手脚·虽然我不一定能坚持太久,但……但一定会保护你出去。”
“疼吗”他问··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回应·宁飞转过脸,凝望着他··“肯定很疼·”成扬说,“从大局来看,我们可以考虑一下伤害转移。”
“不行”宁飞打断,“你的精神操控是成功的关键·”·“我可以将痛觉区域单独割离出来·”·“那样还是会分心。”
成扬叹了口气·宁飞近乎低声下气地祈求:“不能让你疼·”·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成扬觉得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想把宁飞变回那一只小黑猫,抱在怀里顺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眨了一下眼:“或者还有另一个方法,我将一缕精神线分出来,缠在你的意识里·到时候由精神线来自行屏蔽你的痛觉·”·“但你进不来。”
宁飞低声说,“我的脑子里有探针在·”·“常规的方法是办不到·”成扬说,“不过有一种更为牢固的连接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还有五个多小时。”
宁飞目光亮了一下·他的面颊一分分染上血色,最后连耳垂都变得通红··宁飞在紧张,他也是·他们有着相当糟糕的开始,交易与胁迫,利用与伤害。
宁飞不是个合格的追求者,他之前也没做好准备去接受一份意料之外的爱情··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45·精神图景里天高云淡,阳光正好··宁飞的信息素没了现实中的阻隔,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
硝烟味在青草上弥漫,呼吸之时,由肺融入血液里·仿佛有一串火花就此点燃,一直燃烧到鼠蹊··成扬想,这次总该轮到他主动了··他侧着身调整了一下坐姿,凑过去。
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视野里几乎只剩宁飞一双黑而圆的瞳仁··“放松·”成扬轻声说,“你这么紧张,我还怎么吻你·”·宁飞睫毛抖动着,松开牙关,微微张嘴。
这反应引起了成扬的一声低笑··他将将宁飞推倒在草地上·漫天的碧草一株连着一株随风而动,暖融融蹭着他们的皮肤·成扬把自己的嘴唇贴住宁飞,动作轻柔。
唇舌接触的时候,触电一般的酥麻的快感自尾椎升腾·宁飞发出轻微的鼻音,咬住他的唇瓣,用牙齿磨着,不肯放开··他硬了··宁飞的性`器也坚`挺起来,抵在他的小腹。
成扬抬起头,急促地呼吸着,看着宁飞说:“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让我们逃出去·”他用手掌按在宁飞的胸膛,哨兵的心跳得飞快··“嗯。”
宁飞声音很轻··还有五个小时··他们要做的是爱··[hide=1]哨兵放松、顺服地靠在他怀里·成扬一边理着宁飞的头发,一边解开衣服。
安抚的吻不断地落在前额,宁飞闭着眼,手指摸向成扬的胯下··他很硬,却并不心急·成扬想把前两次欠缺的都补回来,探索彼此的敏感点,缓慢地开拓,最后相互占有。
他的哨兵经历过许多糟糕的事,总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他要用紧密接触的肢体和温热贴合的皮肤来拥抱那颗害怕失去的心··成扬稍稍拉开距离,让自己坐起来··宁飞的眉头蹙起,睁开眼看着他。
他俯身向下,找到宁飞胸前的伤疤,还有被划过的乳晕·乳`头已经硬了,粉红色的一小粒挺立在胸前··他顺着刀痕摸上去,宁飞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乳`头上的时候,成扬问:“这是怎么来的”·他对这个问题好奇了许久。
宁飞闭上眼,胸膛起伏,满面都是红潮与欲`望:“匕首·”·答案太过语焉不详·成扬俯身下去,用舌头轻戳着挑弄,再用牙齿咬了一下。
宁飞呻吟出声,双手撑在他的肩头,像是拒绝,也像是顺从··“详细点呢”·“有次任务碰到同行·”宁飞说,情`欲让声音显得断断续续,“代号是蜂鸟。
她用匕首划伤我,差点戳中肺叶,但我把她杀了·”·成扬忙于舔吻乳晕上的瘢痕组织,只回了一声“嗯”·宁飞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和后脑,感觉强烈的时候,便收紧胳臂,轻哼出声。
成扬真喜欢他的声音··带着点低哑,显得格外色`情··硝烟味浓得呛人·成扬换到另一边,吻了一下左边的乳尖,便被肩上的枪伤吸引了注意了。
他稍稍向上,用嘴唇贴住,低声说:“我很抱歉·”·宁飞摇头,抱紧他,在他的头顶印下亲吻··他想补偿这样宁飞··给宁飞没完没了的爱,让他不必再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近乎自残地讨人欢心。
反正宁飞值得他的一切感情·况且他还是宁飞的向导,他得让宁飞感到幸福··阳光将一切感情都照得亮敞··成扬撑起身体,从上方凝视着自己的哨兵。
宁飞显得有些茫然,乳`头被玩得又红又硬,性`器膨大得将内裤撑起来·他轻笑一声,将两人的裤子拉下,让阴`茎与阴`茎碰在一起··宁飞漏出一声低吟。
他喘着气,用手握住两根性`器·这种感觉实在太好,滚烫的硬邦邦的器官贴着自己,前液从铃口溢出,随着上下撸动的手而沾满龟`头·每一个动作给宁飞带来的快感都忠实地反映出来。
宁飞瞳仁湿漉漉的,开始情不自禁地动着胯骨,与成扬相互摩擦··成扬低头,继续与宁飞接吻··46·这时候的吻里混入了更多情`欲的成分·唾液相互交融,像是要将灵魂搅在一起般的缠绵接触。
宁飞在他的唇舌里喘息,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的令人战栗的触感一直传到心里··精神图景里的共鸣是一种更神奇的体验·有什么东西自爱`抚和亲吻中激荡着出现,与流动的空气与阳光与青草相互碰撞,又折射回原点。
强烈而炽热、使人头晕目眩的情感仿佛在身边炸开,变作脑海中无形的焰火·成扬指缝间已经全是透明的液体,带着腥膻的情`欲的气息·他松开手,让自己放松地压在宁飞身上,性`器被两人的腰腹夹住。
宁飞轻轻挺腰动了一下,让成扬的阴`茎滑入两股之间··宁飞的表情混杂着爱慕与渴求··成扬的性`器硬邦邦戳着,能体会到肌肉本身的弹性与温度·稍微再往前一点,便是紧致的入口。
他的哨兵在等他的动作·共鸣的情感也在催促他,让他快去满足宁飞和自己的欲`望··他沉下腰,双手握着宁飞的胯,顶开外圈的括约肌,将自己插进温热的后*。
宁飞用手蒙着自己的眼睛,发出了细小的呜咽··合为一体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成扬喘着气,停在深处感受·他的性`器被裹得紧紧的,肠道带着韵律收缩吞吐。
他将宁飞的手拉下来,从手背吻到指尖,等待哨兵适应·哨兵紧闭双眼摇头,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让你难受了”他问,“精神图景里应该不会痛吧。”
宁飞更用力地摇头,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双腿已经自发地缠上来,缠在他的腰间·随着姿势的变化,性`器也在穴中微妙地变着角度·成扬忍着想要抽`插的冲动,耐心而细致地抚摸身下的身体。
“动……动一下·”宁飞低喊··成扬朝里一顶,宁飞“啊”地叫出声来··这声音并不是因为不适或者疼痛,而更近于快感的折射。
于是他开始缓慢地进出,凭着记忆寻找前列腺的位置·宁飞挺着腰迎合,全身的皮肤都因情动而变得粉红··如此情景……如果不是有时间限制,成扬真想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将他的哨兵彻底爱个够。
宁飞的手原本放在身体两边,抓着地上的草茎·当成扬俯身抱住他抽动的时候,他抬起手臂,先环住成扬的头,最后掌心滑到肩胛骨上,用力地拥住自己的向导,让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他的乳`头依然是硬的,随着动作而蹭着皮肤摩擦,带来一种额外的刺激·成扬忍不住也喘息起来,将性`器拔到穴`口,再次用力地插进去··哨兵的腰大幅度抖动一下,阴`茎顶端有液体流出来,滑溜溜抹在成扬的小腹上。
就是这个地方·他抵在肠道深处,换着角度用力研磨·宁飞一开始还能坚持,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用哭腔一遍遍喊:“成扬,成扬……”仿佛难以忍受这般强烈的快感。
成扬偏头在宁飞耳垂上轻吻,等宁飞的身体软到极致的时候,再拔出来,只用龟`头在入口处浅浅地抽`插··宁飞大喘一口气,用黑而湿润的眼眸凝望着他··“刚才舒服吗”成扬问,用的是情人之间轻柔的语调。
哨兵没有回答,脸却红透了·黑软的头发变得潮乎乎的,与青草叶片交缠在一起·成扬用拇指顺着他胸前的伤痕一路摸到腰侧,握着胯骨上方的肌肉,提腰,令性`器再次捅到最敏感的地方。
甬道顿时被夹得极紧,成扬几乎没法把自己抽出来·于是他只好更深地挤进去,顶着前列腺,沉溺在被包裹的绝顶快感中··“成扬,成扬,成扬……”宁飞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双手胡乱地抓着他的腰背,胸膛,上臂,“我快要……成扬,成扬……”·“嘘,别慌。
我在·”成扬轻声安慰道,在宁飞的颈侧落下更多吻,“让我们一起·”动脉在他唇下跳动·空气里只剩铺天盖地的硝烟与青草的气息,情`欲带来的化学反应几乎将信息素点燃。
一起··宁飞绷紧全身的肌肉,肠道向内收缩一般挤压着他的阴`茎·成扬低哼了一声,一股股精`液射出来,灌进后*深处·在他高`潮的时候,宁飞也射了。
白浊的体液自铃口涌出,洒落在胸腹上,最后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在草地··肠道在余韵中律动·这感觉就像泡在热水里一般舒服惬意,成扬不想拔出来·他与宁飞拥在一起,懒洋洋享受性`爱后的温存。
银色的精神线系在哨兵身上,在阳光下泛着光··“还有时间”宁飞问··“还有点时间·”他说··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宁飞低声说:“我从没想象过现在的情形·”·“嗯”·“当时你对我没有一点印象。”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垂下眼看着成扬,“我……很难过·我想过从此把你锁在屋子里,挖掉眼睛,割掉舌头,折断四肢·这样你就没法逃走了,而我也养得起你。”
“还好你没有·”成扬说,揉了揉他的头发··宁飞自嘲地笑了:“我没法真的那样对你·”·“嗯·”成扬说,“我知道。”
他们一起躺了许久·宁飞用指尖绕着那根精神线,默默出神·性`器充血终于自然消散,成扬将自己从后*抽出来·精`液顺着宁飞的大腿和股沟向下流去,他面颊微微发烫,忙用一旁的衣服帮忙擦拭干净。
·宁飞坐起身,小声问:“回到现实就消失了,是吗”·成扬一怔,扔开衣服·“是的·”他向前亲了下哨兵,“那就走吧等解决完琦姐的麻烦,我们再在现实里做刚才的事。”
47·将宁飞的意识送回去,成扬也回到现实··漆黑的囚室里唯有一点绿光,照亮了一小片角落·黑猫肚皮朝上,四只肉垫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那只萤火虫。
成扬忍俊不禁·黑猫听到动响,突然翻身趴正,翘着尾巴用姜黄色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宁飞在他身旁坐下·萤火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往宁飞头顶飞去,藏在发丝间继续发着亮。
成扬自然地用胳膊环住他的哨兵,伸手捉住自己的精神体·萤火虫的翅膀轻轻扇动,仿佛在不满他的动作··成扬小声说:“就快行动了,别闹·”·黑猫踱着步子走过来,伸头用下巴蹭他的小腿。
黑暗的尽头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宁飞的身体微微绷紧,黑猫撒娇的举动也停下来·萤火虫蛰伏在指尖,成扬深吸一口气,握住宁飞的手,在手心上写字:“让我来。”
脚步声愈发靠近,等到了门边的时候,活动门被推开,两个餐盘连同一个长面包被放在地上·萤火虫收起荧光,无声无息地振翅飞出去,在黑暗中消隐无踪。
成扬又回到什么也看不见的状态··但一切在精神感知上都是有迹可循的,他的萤火虫随着宿主一步步返回·管琦的精神印记很深,难以磨灭或者替代·它只能将自己的意识覆盖上去,共鸣频率调节到与原本一样的波段,以求能瞒过管琦的探知。
——不,不是以求,是必须·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很久,哨兵走远,只剩隐约的精神反馈传来·宁飞开口问:“怎么样”·“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说··黑猫“喵”地叫了一声,伸长身体,两只前爪扒在成扬身上·成扬将它抱起来,温柔地挠它下巴上的毛·它眯起眼·向导转头朝着哨兵的方向轻声问:“你呢要休息一下保存体力吗”·“好。”
宁飞说··他在成扬身边侧躺下,蜷缩着枕着自己的手·成扬放开黑猫,将他拉过来,头颈安置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青草味在囚室里蔓延,仿佛将他带回到那片充满阳光的精神图景里。
宁飞闭上眼,闷闷问:“你不躺一下吗”·“刚才已经补充过精神力了·”成扬说,“别担心我·”·这样的安抚,在他生命里算是少有的体验。
以前母亲就算是心情最愉快的时候,也吝于给他一个拥抱·宁飞全身放松着,很快昏昏欲睡起来··下次行动在午夜··成扬也把头靠在墙上,合眼回想做好的每一步计划。
路径图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可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与信心满满,因为琦姐实在太过危险,甚至还背着公会建立了自己的地下室里——这样的对手,本不该是由他和宁飞两人来对付的。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孤注一掷,赌一把看看··他们没等到午夜··开门的响动像重锤击在心上,让两人同时惊醒·宁飞凑过来,在他掌心写字:“你控制的”宁飞的指尖冰凉,他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成扬默默摇头,摸索到门边探听··来人的身上并没有他精神体的气息··锁被拧开,子弹咔哒上膛··“管琦”成扬问。
“琦姐要见你·”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嗓音··“我”·“少废话·”来人说,“闭嘴跟来。”
宁飞捏着他的掌心,动手的意图从接触的肢体传来·他轻拍一下,示意自己知道,开口问:“那我的朋友呢”·“琦姐不需要他。”
来人说,声音冷冰冰的,“我这里有枪,你们最好服从琦姐的指示·”·成扬脱开宁飞,伸手摸着朝声源处走过去·“我看不见,能扶我一下吗”他问。
来人喷出不耐烦的鼻音,一边上前,一边示警:“别企图耍花招·”他用右手扶住成扬··精神力早已调节到合适的波段,皮肤一接触,便如一滴柠檬汁融入一杯水里。
带着成扬本身的意志,它淹没了琦姐残留的气息,接管了这具身体·来人呆立在当场,成扬从他手上夺下枪,回头低声对宁飞说道:“趁现在,走·”·48·计划变得与预想大相径庭。
成扬开始感激这片地底通道是漆黑的——就算有监视器,也难以捕捉他们的行动迹象·但信息素感应装置也许还在,所以他们必须放慢脚步走,免得成扬的移动轨迹显得过快,引起管琦的怀疑。
“帮我留意前方哨兵·”他说··“好·”·成扬用枪口抵在那个陌生人的后腰,控制他走在最前·宁飞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小声提醒他方向与脚下的碎石子。
哨兵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步声里,没造成一点多余的声音··暗道并不算长·过不了多久,宁飞突然开口:“只剩一半路,就到铁门了·”·“情况怎么样”·“门外有三个人的呼吸。”
宁飞低声答道,“换气长,肺活量大,应该也都是哨兵·”·加上他面前这个人,一共有四个哨兵被派来押送他们·成扬叹了一口气,心知管琦必然是得到公会动乱那晚的消息,了解他在这种情况下,最多只能完全控制三个人。
·幸而他还有一只萤火虫··“我让我的精神体回来,换一个人控制·”他说,“至于剩下的,等到了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你通知我。”
宁飞捏了捏他的手,表示知道··反正看不见,成扬干脆闭上眼,让宁飞领着,自己专心切换到精神视角·远处有三团微光,燃着青色的火焰,一两根细细的黑线缠在他们身上,应该是管琦的意识。
萤火虫正在从远处赶来,速度比他们的脚步要快得多·也许是他们走得太慢了,三团微光动了动,微小的波动自黑线传向远方··他控制身前的哨兵骂:“少磨磨蹭蹭,走快点。”
然后又自导自演地回一句:“抱歉·”·他们继续向前,再过三五步,萤火虫率先赶到门边,无声无息地融入最后一团人形立·青色的外焰裹了一层绿光,黑线却没被惊动半分。
做得漂亮,成扬在心里夸了一声,也开始默默准备起自己的精神力量··“二十米·”宁飞在他手心画··成扬点头,深吸一口气,保持向前的脚步的镇定。
他的意识也拉长形成一根细线,向剩下两个人缠上去,如做茧一般细细密密层层叠叠裹住,最后渗进去·这种做法需要大量的精神力,以及极为细致的操作·他睁开眼,宁飞握着他的手,一笔笔写道:“怎么样”·“成功了。”
他带着点疲惫说··距离已经近得足够哨兵听到他们的声音,前方却没半点反应,果然是成功了··“你能看到前面的岔口吗”成扬问。
宁飞没说话,只“嘘”了一声··成扬知道他想用反射的声音来定位,于是安静下来,同时控制所有人一动不动,保持沉默·哨兵停住脚步,过了一会儿,开口说:“大约一百多米远,前面没有别人。”
“那我们可以安稳地走一段了·”·宁飞不出声··被控制的哨兵们帮他们打开机关,沉重的铁门咯吱咯吱缓慢抬起·等一切声音归于平静之后,他们走出去。
成扬将自己手上的枪转交给宁飞··“你拿着·”他说,同时回头碰了下被萤火虫操控的哨兵,与精神体进行短暂的信息交流,“不到最危险的时候先别开枪。”
“好的·”·脚步声让暗道显得安静,而且愈加凶险·仿佛有四伏的危机埋藏在周围,蠢蠢欲动,只等一个良机,就能让四个哨兵脱离掌控,将他们杀死。
成扬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宁飞·”他轻声说,“我们的方案可能得稍微改变一下·”·“怎么”·“我们原打算半夜行事,让人闯入监控室,为我们打开机关门。
但现在还早,管琦的人手分布大不一样·”成扬呼出一口气,低声分析,“根据我精神体刚探查来的消息,监控室外大概有七八个待命的哨兵,以及十五个普通人。
要是按原来的计划,我怕会有很大的几率失败·”·宁飞问:“非得经过控制室吗”·“开关只在那里·必须有人一直按着开关,直到人出去。”
他的哨兵静默地走着,几秒之后问:“那你有什么打算”·“我去操控开关·”·“不行”·宁飞急得声调都变了,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得几乎让指尖凹陷进去。
成扬觉得疼,却没有挣开,只能把语调放得更为安定:“我想来想去,这都是最佳的选择·”·“你只是个向导”·“我是个向导。”
成扬说,“所以距离越近,越有控制优势·我实在没把握在远距离的情况下,控制四个哨兵去打赢双倍的人数·”·宁飞问:“那如果你输了呢还不如让我去,更多一分胜算。”
“考虑到很可能会输,所以更不能让你去·”他低声解释,“管琦有求于我的精神体,所以必然不敢对我造成太大伤害·如果你输了,我怕她直接将你杀了。”
“但你怎么能……”宁飞语气一顿,更为激烈地说道,“我怎么能让你陷入这种危险还不如我们两人一起逃,失败了再说。”
“失败了就没有下次机会了·”·他耳边是宁飞粗重的呼吸·哨兵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再出声··成扬声音静静在通道里回荡:“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案。”
“你可以控制哨兵在别处制造动静,调虎离山·”宁飞快速地说,“我们还有枪,可以让一个人去监控室外面射击;或者我们一起去监控室拼一把……反正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调走·只有一把手枪,有效射程不到百米,瞄准能力很差,顶多对付一下普通人·就算一起去,也只有六个,对面全是腺体里有探针的哨兵,胜算依旧不大。
宁飞,我们已经没什么争辩的时间了·”成扬叹了口气··不过一百来米的距离,走了这么会儿,岔口应该就在眼前··“不能把你留下。”
宁飞小声而虚弱地说··“那就救我出来·”成扬将手抽出来,按在他的后脑,“你是个哨兵,全速行动比我快多了,一定能及时找到公会的人。”
宁飞摇头,软乎乎的发丝蹭着成扬的手心··“去门口·”成扬轻声催促他,“别逼我控制你·”·宁飞上前吻他,唇瓣尝起来是冰凉的。
他来不及回应,又被轻轻推开·宁飞开口,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语气显得很坚定:“等我救你·”·“好·”·49·他们分路而行。
暗道依然是黑的,也没有宁飞帮他指路·万幸成扬身边还有四个被控制的哨兵,能帮忙判断前进的方向·宁飞本想把枪留下,但他拒绝了——在出逃的过程中也有很大机会碰到敌人,有把枪傍身,也是好的。
·离岔道口愈来愈远,前方逐渐能听到人声·根据俘虏脑海里的地图,他们理当在前一个路口右转·但监控室就在左近,有光从半掩的铁门边漏出来·成扬操控着两个哨兵在前,一个在后,中间再留一个人押着自己,缓缓朝监控室走去。
微光之下,敌人神色各异·有人来到他们面前问:“怎么带人来这里”·成扬让最前面的哨兵开口:“琦姐的命令。”
“命令”那人心头满是疑虑,想再问,却被成扬操控的哨兵一把推开·他先是愕然,随后不忿之情涌上来,差点想叫骂出声。
旁边的人忙阻拦:“别跟这些哨兵一般计较,他们都是琦姐的提线木偶,说不通的·”·成扬跟着哨兵们一起,推开监控室的大门··计划成功了一半。
但还不能放松,成扬抬眼朝四周看了一遍,作出迷茫不已的表情:“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他双目久不见光,突然抬头直视,几乎被刺出泪来。
但还是找到了那个关键的控制开关,在侧后方,扳到第三档便能打开通往外面的门··哨兵对他呵斥:“闭嘴·”·成扬垂下头··萤火虫控制的人走向后面,拉动遥控杆。
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动响,这声音会被所有人听到——普通人、哨兵、管琦·成扬暗暗在心里做好准备,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外头的哨兵冲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风。
“怎么回事”他责问,“你们在闹什么琦姐刚告诉我,没叫你们把成扬带到这里来·”·萤火虫操控的青年弯腰按着摇杆,没有说话。
另一视角里,漆黑的精神之弦微微波动·成扬不出声地化解,并以相同的频率编译错误信息传输回去,企图伪装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信号·但这不够,他的力量太过渺小。
剩余七个哨兵身上的黑线也相继紧绷起来,蔓延交错,最后织成一张网··网末端的哨兵沉下脸,突然出手将人打晕··成扬微微眨眼,让萤火虫穿越网的空隙,轻盈地钻入最近的人形里。
恰好是刚才动手的哨兵·呼吸之间,他身体便被成扬接手,不由自主地两步向前·摇杆方才因为没人掌控,又轻微而缓慢地退回原位·哨兵握住把柄,重新向下拉到开门的位置。
“小徐”有人出声问··另外的敌人喊:“是他——小心向导”·喧哗突起,门外甚至响起零星的枪声。
精神视角内,黑网猛然一震,四五道燃着青焰的光向成扬撞来,动作迅猛无比,在成扬脑海里留下一道火燎的痕迹·他差点捕捉不到运动的轨迹,只能凭着直觉与经验,控制三个哨兵为自己格挡。
肉`体碰撞,闷哼,血··一个声音高声叫:“不是自己人吗”·“不管”·攻势越逼越紧,成扬一步步后退至墙角。
巨大的黑网缠在他身前,几乎要将他包裹,然后吞噬·成扬咬紧牙关坚持·暴雨般的拳脚落在居中的哨兵的身上,他发出一声闷哼,精神堡垒也摇摇欲坠,似乎有不支的迹象。
成扬稍一犹豫,撤出自己的精神力,轻飘飘粘在下一个肉盾的身上··哨兵目光微滞,正要清醒过来,却在乱中被一脚踢中要害,倒地不起·不等敌人欢呼胜利,使出那一脚的人竟浑身一震,默默转身,挡在成扬身前。
对面还有六个哨兵,以及来不及插手的十五个普通人··他这边只有三个实打实的战斗力··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可是成扬必须还要看着遥控杆旁边的情况,不能让宁飞逃生的门就这么关上。
黑网一点点腐蚀他的精神线,企图切断他操控的途径·他就像蛛网上的一只小虫,拼死挣扎,也不知能不能逃脱被捕食的命运··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高强度的操作与战斗令他的头尖锐地疼起来。
他还是要坚持,必须要坚持·遥控杆边名的哨兵受到攻击·萤火虫自动撤出去,进入新的宿主·那是一个普通人,刚碰到遥控杆,就被同伴乱拳击倒。
萤火虫扇动翅膀,让成扬不必分心这头,再次融入另一个人的精神内··又一个肉盾轰然倒地··黑网似是已经研究透了他的行动模式,突然吸了水一般延展膨胀,铺天盖地挡住了所有象征哨兵意识的光。
成扬皱起眉尖将自己的精神力插进去,想要扎出一个突破口·但这就如一块尖冰刺入火墙,越是深入,便消融得越多·等终于穿透屏障,找到目标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再压制管琦的思维。
蛇一般的恶意顺着他的精神线缠上来··糟糕··成扬喘着粗气,脱离精神视角·他的右侧已经再无屏障,敌人伸手箍住他的喉咙·他没有力气,也没有速度避开一个哨兵的攻击。
哨兵将他举起来,压着喉间按在墙上··“琦姐让你老实点·”敌人说,屈膝重重撞在他的横膈膜,“放开遥控杆·”·冷汗涔涔流下,成扬疼得没法呼吸,五脏六腑仿佛都缩成一团。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摇头··敌人放手,让他落在地上·成扬曲起身体喘息,那人仍不肯放过他,又是一脚踹在胸腹:“你他妈的放开·”·萤火虫的担忧顺着精神波动传来。
剧痛之下,成扬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稍稍一动,便是天旋地转·他意识半模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恍惚之间,敌人将他下颔托起,另一只手按在后颈说:“再不放开,我就这样把脖子拧断。”
“精……精神体……”他小声辩驳,“管琦要·不能杀我……”·敌人顿了顿:“琦姐说,滚你妈的。”
两根手指沿着脖子向上,停在腺体的位置·敌人冷笑一声,用力地残忍地捏他的腺体·成扬脑内翻江倒海疼起来·这种感觉向下辐射,让他的胃腔也开始收缩,产生一种愈发强烈的呕吐的冲动。
他将前额抵着冰凉的地面,让自己冷静,维持和精神体的联系·但实在太难、太痛苦了·萤火虫在焦急地呼唤他,信息时断时续··成扬闭上眼··一片漆黑。
50·门开的时候,宁飞立即冲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成扬吸引了大部分的战斗力,门后只有两个敌人,不是哨兵·见到他,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击倒在地。
隐约而微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在黑暗的通道里震荡·他拒绝去想,闷头跑出暗道,进人白沙岛的夜色里·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灯光楼房全化作一片流动的影子,从身侧逝去。
他的心跳在耳边鼓噪,浑身的血液却又是冰凉的·慌乱地跑过好几个街区,才看到一个人··他抓住那个人,在裤袋里搜寻到手机,哑着嗓子说:“借我。”
那人猝不及防,又看到他手里有枪,顿时激烈地挣扎起来,大喊“救命”、“抢劫”·宁飞没心情与他争辩太多,用左臂格挡住他的动作,径直滑动屏幕解锁。
屏幕提示输入密码,宁飞不得不花更多的功夫,按住那个人,将屏幕送到他面前··“告诉我密码”·背后有脚步声,那人眼睛一亮,更用力地想推开他,高声叫道:“救命,快来救我”·薰衣草与薄荷的气味。
宁飞转头,看到两个面熟的人,是成扬的朋友··姚景行手按在配枪上,神色有些茫然·“宁飞”他问,“你们失联了整整三天——成扬呢”·宁飞将手机扔回路人身上,大步走上前,急促地说:“成扬有危险。”
“怎么回事”沈薇问··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奈何时间等不及他从头说完·宁飞选择了最简短的话:“他在琦姐手里。”
姚景行皱眉问:“琦姐手里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他的哨兵吗”·“他……”宁飞的喉咙有点干涩,“我们被管琦——琦姐——困了三天,刚才终于有机会出逃。
成扬为了让我能出来求救……”·“我知道了·”姚景行说,“我们只是在这附近巡夜,得先通知公会·地方大概在哪里”·“就在附近。”
“敌人多吗”·“至少十二个哨兵·”宁飞低声说,“其他普通人不少于十五个,不包括管琦自己·”·姚景行点头,走到一边,开始小声汇报得到的消息。
之前的路人早已逃到另一条街上,报警的对话声随风传来·宁飞呼出一口气,按下心里的急躁,倚在墙边等待··公会那头的人兴许只是个导师,拿不了主意,要通知上级。
姚景行应了声好,挂断通话,转头对宁飞说:“沈薇在这里等着,我先跟你去看看·”·两个人——总比他独自一人好·宁飞迫切地希望谢彤能马上得到消息,派遣更多哨兵过来。
他不敢……不敢想象成扬一个人在里面会遭遇些什么·管琦必然十分愤怒,更何况她还想得到成扬的精神体··他突然记起脑死亡的叶宇晴·这个联想顷刻便被压回心底。
原路穿过窄巷的时候,姚景行的对讲机响了··李政青的声音传出来:“姚景行”·宁飞尽管心急火燎,却也不得不停住脚步,等姚景行回话问:“李上校”·“我听说那个叫宁飞的自由佣兵跟你和沈薇在一起”·姚景行答道:“是,上校。”
李政青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带他回公会,这很可能是敌人的陷阱·”·宁飞抬眼朝姚景行看过去·姚景行对他比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对李政青说:“成扬很可能在危险之中,我必须先去确认一下。”
“你信他的话”李政青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曾是个叛逃公会的哨兵”·姚景行举着电话,震惊地看着宁飞。
“成扬知道我是,我没瞒过他·”宁飞低声说,“他现在很危险,求你们……求你们快点派人来·”·姚景行停了一秒,别过眼,回复李政青:“成扬信他,我信成扬。”
李政青冷笑:“成扬轻信,所以失踪了三天,至今没有消息·姚景行,这是命令·你先带他回公会,完完整整将精神扫描一遍,我和谢彤再另行安排人去搜索成扬。”
宁飞哑声求道:“来不及的·琦姐对成扬的精神体很感兴趣,我怕时间一迟,他也被植入探针,成了琦姐的傀儡·你们想让我怎样都行,只要先去救他。”
姚景行点头,蒙住话筒问:“里面至少还有十二个哨兵”·“是·”宁飞说,“应该都是公会出来的,受琦姐所控制。”
姚景行对对讲机开口:“李上校,我需要向谢彤报告·”·“你不服我”·姚景行还没开口,李政青轻哼了一声,稍微离开话筒,小声令人连线。
过不了多久,谢彤问:“怎么回事”·事情又被简略地复述了一遍,姚景行这一回将重点放在了十二个哨兵上·谢彤听完,“嗯”了一声说:“我懂了,李上校是不太方便进行大规模的人员调度。
我会通知离白沙岛最近的两组七人小队动身,前去与你们会合·你们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李政青打断:“谢女士,我认为这很可能是圈套。”
“如果不是圈套呢”·“可以从长计议,不必冒险急于这一时·”·谢彤叹气:“李上校,我理解你在谭渊少将手底下工作久了,习惯采取他那种风险最小化的行事方式。
但公会里的哨兵向导个个都是精英,死一个就少一个,但凡有一点机会能把他们带回来,我都不会放过·”··“你做主,谢女士·”李政青说,“我毕竟只是个顾问。
还是建议你们小心宁飞,他在会议室做了一些事,我虽然不记得,但总能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姚景行眉毛皱起来,转向宁飞,做口型问:“李政青与你有过节”·宁飞胡乱点了下头。
这一番扯皮听得他满心焦躁,恨不得谢彤好不容易派出的小队马上就能到这边来·他压抑心里过度的急切,告诉自己一切都需要时间,等人,布局,穿过暗道与机关门——等等,机关门。
“要带上爆破装置·”他说,“那里面的门很重,单凭哨兵的力量难以打开·”·不等姚景行转达,谢彤说:“我听到了,爆破装置。
李上校,我们目前还需要人带路,等事情结束之后,再为你调查那件会议室里的事情·”·对话结束,宁飞又得开始等待··万幸成扬留下的精神线还在脑海里,没有消散,说明他还没有……至少没有落得叶宇晴一般的结局。
还活着··“先进去看看”宁飞低声提议··姚景行微一迟疑:“好·”·他只是想做点什么事,让自己不必这样焦灼而绝望地无所事事地想着成扬。
他才刚刚赢得成扬的心,长久以来的幻想在一瞬间变成真实;萤火虫发光的时候,彷如全世界的灯火都因此而点亮·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还没真正听见成扬对他说爱。
如果能让成扬平安,宁飞愿意用自己一切来交换··“别太着急·”姚景行轻声安慰他,“成扬一向是很聪明的人,就算局面再不利,也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他点头··暗道末端的机关门紧闭,之前击倒的两个敌人依然躺在原地··姚景行在四周确认了一番,又举起对讲机与其他人交换信息·布置人手的过程太过琐碎繁杂,宁飞对这群人又了解不多,听了一会儿,便让断断续续的字句从耳边流过。
姚景行跟公会的人谈完,凑到他身边,说:“大概还需要五分钟的路程,外加不超过三分钟的爆破安装时间·”·“好·”沉默了片刻,宁飞忽然又出声,“对了,记得小心叶宇晴。”
“什么”姚景行问··“她的身体被管琦占用了·”宁飞答道··“宇晴……”姚景行音调低沉下去,“你们是因为因为这个而被困住的吗”·“差不多吧。”
他小声说··“我出去告诉谢彤·”·姚景行走出暗道,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拿出对讲机·宁飞移开眼,不去看他,低头凝视着地面,专心致志聆听远处是不是有人声。
过了很久,姚景行回到木门边通知:“人来了·”·他们退出去,果然远远看到谢彤领着十余人携道具奔来·谢彤随意与姚景行点头招呼,便指挥人钻进暗道里,开始折腾爆炸装置。
在煎熬的等待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缓慢··等门轰然碎裂的时候,离他与成扬分头行事的那一刻,已经过了十来分钟··宁飞不敢想象成扬会经历什么。
他只能全速冲进去,踏过呛人的硝烟与满地的碎片,循着记忆力的道路向前奔去·其余哨兵跟在他身后·无人说话,通道里只有脚步的回响··监控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血迹与残留的青草味,昭示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宁飞的心怦地跳了一下,随之沉坠下去··“是这里吗”谢彤问,“我闻到了成扬信息素的痕迹,但是人呢”·他摇了一下头,深吸一口气:“之前的岔路口向左,是囚牢,也许能藏人。
监控室外有另一条通道,可以通往管琦的核心区域·”·谢彤偏头示意两人去后方的囚牢搜寻,率先便往宁飞所说的通往核心区域的路走去·走了一半,忽然回头,直视宁飞问:“你为什么对管琦的地下密道这么清楚”·“成扬告诉我的。”
他说,有一团乱麻缠在心头,“在被困的三天内,他曾经用精神体仔细地探查过·”·谢彤眯起眼,半信半疑:“希望你没骗我们·”·宁飞觉得疲惫。
“我不会害成扬·”他低声恳求,“我们先去找到他,好吗”·谢彤皱眉,没再说话,朝前走去··51·成扬听见歌声。
仿佛有万千人一同合唱,没有歌词·曲调低沉,像没有月亮的夜里酝酿着风暴的墨蓝色的海·他看见溺毙的魂灵朝天空伸出无数只化作白骨的手,痛苦而不甘,随着浪潮上下而动。
一个女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成扬蓦地被拽入水底,再抛出来·睁开眼,四周依然是黑的,但有着暗淡的光·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右手背上贴着一小块止血的纱布,食指被血氧仪夹着,身后仪器传来平稳而安定的“嘀——嘀——”的声音。
金属杆上高高挂着两三个空袋子,里头的化学药品也许早已被注射入他的身体里·成扬按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背,取下血氧仪,掀开被子坐起身··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关了它,过来·”脑海里的声音对他说··“……管琦”他问··“对的·”·成扬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大脑也是空空荡荡的。
精神力消耗殆尽,连最基础的壁垒也难以筑起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能随意地让管琦进入自己的意识里··这不行·他皱着眉,隔出一小块意识,用仅剩的力量包裹着。
管琦催促他:“别磨蹭·”·成扬不出声地翻身下床·地面铺有瓷砖,光脚踩上去,寒意从下而上,直入心底·他找不到鞋子,只要就这样,顺着管琦指引他的方向,向前走去。
之前被揍过的地方还没恢复好,走路的时候稍一牵扯,便疼起来·但是值得的——他拖延了这么久,宁飞必然能逃出去··出了房间,便是一个长廊。
每隔两三米,便有一个黄色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幽幽发着光·长廊两边是玻璃墙面,里面藏着朦胧的暗影·成扬一步步缓慢地走过去,到了灯下,才看清墙里是什么。
是尸体··巨大的装满透明液体的水槽里,无数赤`裸的尸体浮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胸前破了一个大口,内脏被整整齐齐掏空;有的从腰部被切成两段,截面上能看见清晰的苍白的脊椎骨;有的缺四肢,缺双眼,缺头,缺生`殖`器……也有偶尔一两具完整的尸体,阖眼立在水中。
成扬曾在精神图景里看过更为可怖的场景,但这是现实··当他走过的时候,一双连着神经的眼球顺水飘过··他回头·来时的长廊末端,立着一只黑猫。
“喵·”它说··管琦问:“你在看什么”·“没什么·”成扬定神说,“在看尸体。
都是你泡进去的”·黑猫小步跑来,缠在他腿边,细细地咪咪叫·熟悉的毛绒绒的触感让成扬觉得有几分安稳·它趴下,尾巴蜷在身边,流露出几分委屈的神情。
成扬想问它,宁飞逃出去了吗·管琦在他脑海里笑了:“不是我泡的,是我被泡在里面·以后你有机会可以去找一下,那具没有大脑的尸体就是我。”
成扬把手放在玻璃上,用眼神暗示黑猫快走··“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穿件衣服”他问··“麻烦·”·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情,黑猫后退两步,却不肯回头,依然跟在他的身后。
成扬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把宇晴的身体拿来用了吗”·“没错·”管琦说,“成扬,继续走·”·他继续向前,目光凝视着玻璃墙,透过反光,来确定黑猫的位置。
安静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宁飞呢”·“逃出去了·”管琦话里听不出喜怒,“但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反正你还在这儿,他总会回来的。”
但宁飞的精神体还在··“你说的是真话吗”·“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骗你了·”·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两边的尸体随水波而贴着玻璃面,双眼圆瞪,面容扭曲成凶恶且痛苦的形状·他静静站了会儿,双手握住门把,准备开门··黑猫站在走廊正中··算了,成扬想,反正至少目前,管琦还看不见它。
管琦在他脑海里说:“你不是想知道一切吗进来,成扬·”·成扬转动门把,推开门,侧身走进去·不等黑猫跟进来,便将门关上。
这是一个大厅,半剥落的墙漆、雕花的胡桃木桌椅、华丽的水晶吊灯,所有装饰表现出强烈的殖民国风格·宇晴与另一个从未见过的三十来岁的女性面对面坐在桌前,一个泡着大脑的玻璃水箱安放在她们的中央。
宇晴闭上眼,指尖伸入玻璃箱,轻触着水面··“管琦吗”成扬问,心跳得飞快··叶宇晴轻柔地开口:“是我·”·另一个女性站起身,为他拉开旁边的椅子:“是我。”
脑海里的声音说:“也是我·”·本能和强烈的危机感促使成扬后退,或者夺路而逃·但他只是个向导,毕竟比不上宇晴的身体的速度。
于是他压下恐惧,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残存的精神力量更紧密地把核心意识包裹起来··“你要告诉我一切”·“你有权知道。”
管琦说,声音慢悠悠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哪儿开始说好呢……我与工会宣战还是那天叶宇晴的死还是为宁飞植入探针还是更久远、更早以前”·“从头开始吧。”
管琦轻笑一声:“你是想拖延时间吗也行,那我就从头说起·”·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水声·管琦叹了口气:“我之前告诉过你,叶宇晴死的时候,我也在场。”
宇晴偏头朝他微微一笑··成扬却笑不出来·怒气从胸腔升腾,他说:“你迟早会被绳之以法的·”·“我早就被绳之以法。”
管琦嗤笑,“你以为我是以另一个身体潜伏在周边不·成扬,你还记得你亲手交到叶宇晴手上的H310任务品吗”·“……是你”·“是我。”
管琦说,语调带着点愉悦,“我也是个向导·你知道吗那还是我第一次碰到契合度这么高的哨兵·流弹擦破抑制我思维的包装箱,让她的信息素自由分子穿过大脑皮层——那种感觉,无比美妙。
我不用怎么努力,就能控制她·”·“是我亲手把你交到她手上……”成扬颓然靠在座椅上,摇了摇头,又抬眼怒视着正中的大脑··“还在生气我杀了她”脑海里的声音问。
叶宇晴将指尖更深地泡入水中,五指轻柔地环住大脑·她开口:“我嫉妒死你们了·凭什么你们能生在更好的年代,过更好的生活;我就非得像这样不死不活的,身体泡在药水里防腐,脑子被用来做各种实验这可不行。
这么好的哨兵,我才不能放她走,要把她完完整整变成我的人·”·成扬低声说:“你真恶心·”··她用叶宇晴的声音说:“所有人都这样看我。
但如果你们像我一样,先被殖民军当场实验品Gaia,再被同胞回收成H310,一定会变得比我更恶心·”·成扬摇头:“我没法经历你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去主动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她冷冷说,“他们活生生在我脑袋上打孔,用电脉冲和核磁共振来研究向导的精神活动·后来研究出的成果反而促进哨向医学发展,让你们白白收益,我只是来讨回这一笔债罢了。”
“所以你就炸了公会的宿舍楼,诱走十八个哨兵”成扬说,“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纪老师……会选择与你合作。”
左侧的三十来岁的女性换了个坐姿,微笑着朝成扬点头:“他是为了讨好我·”·成扬皱眉:“你”·“或者说是谭蓉,谭渊少将的独生爱女。
我成为H310之后,碰到的第一个研究员·我让她通知纪永丰,再加上点精神暗示,他就老老实实的,什么都听我的·”管琦冷笑,“男人·”·管琦竟然搭上了谭渊的线,这下子,许多事情都能说得通了。
“难怪你能偷偷为宁飞植入探针·”他低声说··谭蓉开口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枪杀海河市的黑道首脑呢这又是为了什么”·“我需要人手帮我做事。
谈判太麻烦了,不如先下手,再行收编·这样比较简单·”·成扬缓缓点头··“还有吗”管琦问··谭蓉与叶宇晴双双站起,朝他走来。
成扬摇了摇头,忽然最后问:“宁飞带人进来了吗”·三个声音同时笑了··“成扬,你太天真了·”管琦在脑海里说,“他找到这个地方还需要很长时间,而我们融为一体,只用不到一秒。
我还从没试过当一个男人,你让我很期待·”·成扬打定主意让她的期待落空··谭蓉上前,按住他的手·万幸她只是个普通人,成扬扭腕挣脱,也顾不得绅士风度,将她踢倒在地。
叶宇晴趁着他动作的空隙,反手擒住两条胳膊,把他按倒在桌前,肘关节压制着脊椎骨·管琦说:“我发现你不被揍一顿,就不会老实·”·强大的精神力沉沉压迫着他的意识。
成扬咬牙,抬眼看到桌上的玻璃水箱·他全力往前一撞,让椭圆形的会议桌被撞歪,箱里的水猛烈晃动,几欲溅出·叶宇晴将他身体一提,重新按好在桌面上,一拳狠狠击在腺体。
成扬猝不及防,痛得眼花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才见谭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为玻璃水箱盖上盖子,搬到他手边··不··“快。”
管琦说··叶宇晴强迫地握着他的手,从盖子钻进去,一起浸入水中··大脑的触感略微绵软·成扬觉得恶心,恨不得用力将管琦整个捏碎。
但叶宇晴手劲太大,将他钳制得太死了·他只能被迫接触着,体验轻微的火花从指尖炸开,凉飕飕的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从无数细细密密的神经末端逆流而上··成扬尽力想保护自己,用精神线把意识裹成一个蚕茧。
管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一点一点往上推挤出去·线的末端本来连着身体,却越绷越直越来越紧,最后一根根断裂,伴随着裂帛响·成扬从未如此恐惧,如此无措。
他之前消耗的力量实在太多了,管琦的精神力形成巨大的浪潮,一波拍下去,几乎能让他粉身碎骨··在猛烈的攻击中,他终于寻到一个空隙,用力扎进去··惊涛骇浪在一瞬间消失。
成扬怔了半秒,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玻璃·水流·一颗落在水底的死气沉沉的心··那颗心看起来格外硕大··在玻璃的倒影里,他成了宁飞的黑猫。
前方木门的把手微响·成扬大惊,转头便往回路上飞奔··52·地底隐隐传来闷响··像是有雷在下方炸开,被钢筋铁板和混凝土壁层层削弱,到脚下的时候,只剩极为轻微的动静。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就会忽略过去·但宁飞一行人都是哨兵向导,纷纷不由得变了神色··“是成扬吗”谢彤问··宁飞点头,神色怔忡:“我闻到他的信息素。”
青草的气味在一瞬间浓郁到极致,忽然又消隐无踪·宁飞心激烈地跳动起来,不由自主循着气息的来源,向前走了两步·等消散之后,他颓然站定,几乎被没顶的沮丧与担忧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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