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星系的情歌 by 优秀青年小阿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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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星系的情歌 by 优秀青年小阿力力
CP:查理·萨米 安·伊利斯·简介:星际商人查理和退伍军人安组成了一个贸易小分队,在他们真正相爱和配对之前,他们就因为一些意外,给对方剃了胸毛和腿毛,然后分别穿上女式礼服裙,向众人展示了刚剃完腿毛的大腿和光滑的胸肌……·这个宇宙里尴尬的事情可多了,你每天都能遇到好多个。
所以别苦恼了,做人嘛,就是开心,坐下吃碗油泼扯面吧··类型:浪漫搞笑有大块肉没有虐的爱情故事·说明:想写个ABO的故事,但脑洞太大,做了无数二设,使该设定面目全非,没办法当ABO了ORZ·本文的鬼扯设定:VSP体质·异端体质分为三种:毒液VAMP 蛇SNAKE 兔子RABBIT·毒液标记蛇,蛇标记兔子。
蛇可能是攻方,可以是受方,要看他在第一次发情时遇到的是毒液还是兔子·如果蛇遇到蛇,也能进行配对··肉的说明:主角两人都是特殊体质·有肉,应该有互攻情节。
01·安走进航空港上最大的酒吧时,查理·萨米正坐在中间的地方··这个暗红色瞳孔的星际商人周围挤了很多人,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兔子被群狼围在中间。
“美人,我只找染色体被标记过的搭档·”查理对一个男人说,他笑得很灿烂,“到我的发情期,我必须找人标记我·这是我这种人的命运。”
高大的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查理,他在找一份工作,他想知道查理是不是个好的工作伙伴,他也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出查理适不适合和他进行配对··“你想要什么体质的搭档”有人问。
“我不介意,只要染色体被标记过都可以·”查理依旧在微笑··他的脾气看上去很好,但也有可能是非常棒的伪装·安猜测他是一只兔子,虽然外界传说他是毒液。
安是一条蛇,一个中间体质者,他可以和任何一种体质配对,标记或者被标记··安挤过去,希望能和查理说上话·查理对他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安是个瘸腿,快挤到里面时,因为一个结实男人的碰撞,他险些摔倒在查理面前··查理连忙扶住他,安觉得自己很愚蠢,他感到自己已经搞糟了··查理没有说话,他凝视着安,那双眼睛像宝石般暗红,闪着一种漂亮的光。
查理的皮肤相当白`皙·他比安矮上大约五厘米,没有安那么结实··“我是一个特殊体质者·”安说,“我看到了你发出的招聘讯息。”
查理上下打量了安一下:“我没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一直使用抑制剂·”·“我今天见了很多面试者,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呢你原本是做什么的”·“我是退伍军人。”
“你有腿伤,刚刚险些摔倒·你应该知道我想找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搭档·”·“腿伤不能改变我,我会是个出色的保镖·”·“你会驾驶飞船进行空间跳跃吗”·“不会。”
“你会计算跳跃数据吗”·“不会·”·“先生,我有比你更好的候选者·”查理的目光移向安侧面的一群人,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儿是一群比他更强壮的男人,他们看上去有着足够的星际旅行经验。
安没有回答,他顿了顿,最终回答:“很抱歉,先生,我的确无法进行空间跳跃,抱歉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他准备转身离开··查理叫住他:“嘿,长官,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安转过身:“安·伊利斯。”
“安,如果你想参加复试,三千秒之后,在维斯挪威码头等我·”·安看着查理,他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三千秒后··安来到维斯挪威码头,靠在银色的栅栏上等待查理。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很多贸易小艇在起飞,飞往这颗行星的第一卫星的某个拉格朗日点··飞船发出红色或蓝色的光,傍晚的天空中有很多这样一闪一闪的亮点。
安移开视线,不再看天空,而是看着地面·说实话,他早就不再喜欢航行,但他知道自己属于太空··查理从入港处走过来,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打扮得像个旧地的旅行者,而不是一个现代的商人。
他朝安走过来··安看见了他,他不再依靠栅栏,而是笔挺地站直了,等待查理走过来,他军人的习惯从未改变··“你好,萨米先生·”安说。
“叫我查理·”·“我们现在是要等待其他的复试者吗”·“不,我们要离开港口,去桃乐丝星系·”·“先生,我不明白……”·“没有复试者,”查理笑着凝视他的眼睛,“只有你。”
安跟随着查理走进了“遥远问候号”··那只艘小飞船——至少对星际商人来说是艘小飞船,它最多携带5吨货物··星际旅行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人们通常使用运载性飞船组成商队,但遥远问候号是舒适型飞船,它是有钱人旅行时会搭乘的飞船,用旧地的话来说,它是一艘配备餐厅的游艇·“先生,你只有一艘飞船吗”·“我只有这一艘飞船,我从不携带太多的货物。”
安跟在查理的身后熟悉整个飞船的构造,他发现这儿的卧室就像大城市的酒店里那样··“满意你的房间吗,安”查理问。
安环顾四周,那个房间很大,床是旧地传统的海绵床,床的四角、海绵垫、枕头、床单等,都被特殊的带子固定着,这是为了防止起飞和降落时的短时失重以及大气层内的倾斜,一旦进入太空,飞船的重力系统开始工作,便不再有此类担忧。
“先生,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睡过这样舒适的床了·”安说,他没有说谎,他进入军队之后,一直都睡在坚硬的隔板上,起床后,便把那块隔板推入墙内。
在他流浪的五年中,他一直都居无定所··“别把旅行当做苦旅,我们能一起享受它·”查理说,“你的房间接入了几个大的恒星星系的数据库,你可以读任何你想读的资料、视频、电影……随便什么。”
“多谢你,先生·”·“你需要回去拿行李吗”·“不,先生,我没有行李,这只包里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是个流浪者,安想,我流浪了五年,现在我无法忍耐了,想要回到太空,想要和人待在一起,想要建立一种关系,无论它深入或不深入··“那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吧,安。”
查理说,“我们还有个很不错的厨房,一个除了烧菜什么都不会的人工智能·我不喜欢压缩食物·”·“听起来很不错,萨米先生。”
“叫我查理·”·“是的,先生·”·查理把手放在安的手臂上,他轻轻地拍拍他:“放轻松,士兵,这儿不是军营,我也不是你的上司,我只是你的搭档。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是你的未来配对者·”·安没有回答,腿伤之后,他很少与人保持近距离的接触,但当他看到查理,他就想要成为他的同行者,这当然不只是因为查理也是个标记体质者,还因为他对安有一种吸引力。
安告诉自己,他必须慢慢地学会重新接纳别人·他孤独太久了,忘了如何和人相处,他原本是个很喜欢玩笑的男人,他还记得曾经的自己··“现在我们去看看娱乐室,那儿可以打全息游戏。”
安跟在查理的身后,走出卧室··“先生,我想询问你,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在我的印象中,星际商人很多使用大型货运飞船,或者拥有一支船队。”
“我不需要携带那么多货物,我是个艺术品商人·”查理回答··安注意到走廊的墙面上挂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面具··“进入计算机中等文明后,非实体的电子艺术充斥在很多星系内。
我的职业是,寻找失落和古老的民族、文明,把手工艺术品贩卖到更远的地方·手工艺术品有别致的美感,这是人类第一次试图展现内心的方式·从还住在地球上的人类在墙壁上画画开始,它就存在了。”
查理转过头,“但我毕竟是个商人,我会从中赚到一笔很大的差价·传递文化,又赚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接着,查理向安展示了游戏室,安对全息游戏没有太大的兴趣,网络游戏很多都是模拟飞行战斗,安并不喜欢战争。
展示完全结束后,他们回到驾驶室··安和查理站驾驶室,透过没有经过视觉加强处理的玻璃看向那片被火烧云填满的天空,它像安的母星上的紫橙色岩层··“我能再询问你一个问题吗”安顿了顿,“你为何会选择我”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凝视查理。
查理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的瞳孔是金色的,随着光线、情绪而改变深浅·你的脸部有萨拉科特星系、亚当星系的特征,并且有席位卡族的特征·”他正在用星舰标准语说这句话,随后,他换成旧地语言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星系上居住着旧地中国、旧地意大利人的后代,你的脸上还有犹太人的特征。”
查理说的没错,安在萨拉科特星系出生··“你说的很对,先生,但我不知道这和你选择我有什么联系·”安问··查理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非常迷人:“我可是是个艺术品商人,你很漂亮,所以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你。”
2·安移开视线,他不太习惯这么直白的表达,但他不讨厌查理·他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查理更好地相处,然而能不能和查理进行配对,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与他人非常接近的关系,他一个人待得太久了。
孤单完全地改变了他··查理像是理解了他的窘迫,他转换了一个话题:“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由我进行驾驶,你可以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先生,你希望我学习空间跳跃的操作吗”查理问,他不想驾驶任何飞船,但如果他必须学,他也可以强迫自己学习。
“不,我希望你用安全带自己固定在椅子上,别受伤·遥远问候号有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他叫大卫,但最近他在进行新一轮的检修和升级·我们去完桃乐丝星系,就接他回来。”
查理在驾驶员座位上坐下,安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绑好安全带··查理开始确认塔台给他们的许可··“再等待四十秒可以起飞·”查理说,他启动了遥远问候号的引擎。
看着玻璃角落显示出的起飞倒计时,感受到遥远问候号引擎的声音,安握紧了座位的扶手,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嘿,来颗糖吧·”查理的声音从安的侧面传来。
安转过头,他的脖子和身体都很僵硬,他已经太久没有做过飞行了·他在这个星球待了五年,不敢踏出一步··安接过查理递过来的那颗糖,把它塞进嘴里。
那是一颗松子糖,古老中国的糖果,安小时候常吃它们,他喜欢用舌头把松子舔出来··“我的驾驶技术很好,你不会感到颠簸·我们会在200秒后离开大气层,以1/3光速飞行约四万秒,接近OI-245U空间跳跃点,迁跃至ER-457A空间跳跃点,之后,再经过短暂的飞行,便可以到达桃乐丝星系。”
查理顿了顿,“忘了告诉你,在遥远问候号里,我习惯采用旧地记事方式·那是说,我们会在三分多钟后离开大气层,在半天的飞行后,到达指定的空间跳跃点。
在遥远问候号上,一天是24小时,1小时等于60分钟,一分钟等于60秒·我们睡觉和清醒的时间按照一天24小时来安排·”··塔台发开允许飞行的信号,查理在非实体的触控界面上点了几下,遥远问候号的引擎推动着飞船原地起飞。
查理的驾驶技术的确非常娴熟,飞船除了必要的倾斜,没有任何颠簸和晃动·就算不把自己绑在驾驶椅上,只要抓住墙壁上的把手就不会受伤··安紧握他的扶手,手心全部汗水。
航空港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亮着灯的小方块,像个黑色的玩具盒子·他们快速地冲进了黑色的天空,穿过夜晚的云层·随着云变得越来越稀薄,星空愈加清晰。
安紧张又兴奋,他身体中有一部分渴望航行,有一部分害怕航行,他就像一个被大海狠狠折磨过的旧地水手·他闭上眼睛,倾听遥远问候号船体摩擦大气层时所产生的声音,这辆飞船的减噪做得非常好,那声音像一个海螺贴在耳边。
最终,一切都安静了,查理感到了失重,而与此同时,安启动了重力装置··遥远问候号是艘高等飞船,它带有重力系统,无需自转便能产生重力··“如果航路很长,我们可以保持失重状态,那会很舒服,但我们明天下午就能到达桃乐丝星系,还是别做这种事为好。
我很容易就沉浸在无重力状态带来的舒服当中·如果在重力较大的星系降落,双腿就像灌了铅,感觉糟糕透了·”查理说,他将飞船转为自动驾驶,解下安全带,站了起来。
飞船舷窗外是黑色的宇宙,安站起来,魔怔般地凝视它,它像一双过于巨大的眼睛,捕捉了他的灵魂·安打了一个寒颤·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是值得恐惧的,他必须从过去里走出来,但他无法移开双眼,他的手在发抖。
·“安,去见见我们的厨师长吧·”他的身边传来了查理的声音··安终于从那种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跟在查理的身后。
查理带领他来到厨房及餐厅区域,这是他们刚刚唯一一个没有参观过的地方··这个厨房和餐厅合二为一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钢琴形状的白色桌子,加热用的灶台隐藏在桌面里。
它整洁、一尘不染、有着漂亮而光滑的流线型··一个三只手的机器人朝他们飘过来,它通体白色,大约160公分,下半部是悬浮的··“晚上好,查理。”
机器人冲他们打招呼··“晚上好,周,这是安,我们的新成员·”查理说··“你好,安,我是周·”周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
安注意到,如果周不工作时,他可以把三只手都收进身体中,变成完全的流线型,他的手可以是铲子、刀,甚至筷子··“你好,周·”安说。
“你喜欢吃什么”周问,“作为有资格在联邦欧米尔五星餐厅工作的厨子,我必须了解每个飞船成员的口味·”·“我不挑食。”
安回答,他不想提出太多的要求··“我问的是你喜欢吃什么,不是不喜欢吃什么”周晃晃他的三只手,他转向查理,“你没告诉这个可怜的家伙,我们整个航行过程都是欧米尔级别的大餐”·“你得用你的能力让他发现这一点,我的朋友。”
查理说··“好吧,那换个问法,你来自哪儿,安”周问··“我在萨拉科特星系出生·”安回答。
“那是个美食综合水平相当高的星系旧地中国人、意大利人的后裔聚在那儿”周很惊喜,“你喜欢面食还是米饭更喜欢披萨还是通心粉”·“我都很喜欢。”
“那……我们今天吃油泼扯面怎么样再来点羊肉汤,一大块罗勒熏肉披萨·”·“听起来超棒·”查理说,“我还要醋和辣酱”·三十分钟后,他们坐在白色钢琴形状的桌子前,享受了晚餐。
安已经多年没有吃到过意大利菜和中国菜了,他一言不发,只是把食物往嘴里塞·羊肉汤很热,像是驱赶了他五年的寒冷··当他放下筷子和空碗,他看到查理和周都在看着他。
安用手摸了一下嘴角,他有点儿拘谨:“它们太美味了·”·“真高兴你觉得很好吃,”周胸前的蓝色光闪了两下,“我的荣幸·”·“你是全宇宙最棒的厨子,虽然你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
查理调侃周··“做菜比驾驶飞船重要二十倍,查理,你可以没有笨蛋大卫,却不能没有我·我们根本不用把笨蛋大卫接回来·”·查理笑着,在他的羊肉汤里加了一小勺辣酱:“别再欺负除了做饭什么都会做的大卫。”
晚餐结束后,查理和周在书房呆了一会儿·到了飞船内部十一点时,查理提示安,他们得睡觉了··“你的房间里有浴室,新的换洗衣物和睡衣都在柜子里。
洗完澡后,触摸一下门旁的圆形按钮,给我个讯息·”·“好的,先生·”·安往查理分配给他的房间走,他经过面具和工艺品,最终来到房间。
自动门悄然打开,又悄然合上··走进房间,安长长了舒了一口气,他脱下那件老旧的夹克外套,它的袖口已经磨损脱线,他把它小心地挂了起来··安进入浴室洗澡,操作提示很易懂,热水很快从花洒里流出来,冲刷在他的身上。
安感到舒服,他闭上眼睛,将褐色的头发打湿·他不知道今天下午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他难道不应该再考虑一段时间如今,他的心情有点儿阴郁,但没那么严重。
查理很善解人意,这艘飞船也非常出色,感到孤独、担忧、恐惧都是他自己的事··安洗完澡,擦干身体,从浴室里走出来,他赤`裸着身体,站在镜子区域前·他按下按键,墙面变成镜子,他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腹部有一个子弹造成的伤口,右手手臂则绘有一个纹身——他的皮肤介于旧地黄种人和白种人之间,所以纹身很难上色,泛出灰青色·安转过来,看着右腿后方和背后的伤疤,他是个军人,军人就会有伤痕。
安取消了镜子,走到床前,从他的旅行包里拿出干净的内衣··穿戴整齐后,他触碰了那个门旁的按钮··大约过了一百秒,查理来到他的房间,他发出了一个准入请求,安让他进来。
“晚上好·”查理说,他们在卧室墙边的木沙发上坐下··长沙发上铺着米色的垫子,小靠垫上则印着单色的花纹·遥远问候号的每样东西、每个房间都充满设计感,并且拥有不同的风格。
安的卧室没有一点儿金属感,它大部分由实木打造,显示出舒服的木色··安转了转眼睛,他想和查理说一些事,但他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开口··“先生……”他刚说话就停顿了。
查理看着他,他没有询问,他的红色眼睛则鼓励他往下说··“我不应该欺骗你……我曾是个军人,在舰艇上服役,但如今我对星际旅行有所恐惧。
我以为我能克服,但我看到那片黑色的宇宙还是忍不住发抖·我很抱歉……我并不是个称职的旅行同伴·你可以在下一个星系把我放下来,我想一个更称职的水手能够让你的航行更轻松。”
“很多人一生中都有一个阶段会产生对宇宙的恐惧,尤其是那些老水手·你的状况可能会随着时间而减轻·就算不能,我可以在舷窗上播放电影,不显示任何实景画面。
大卫回来之后,我们甚至不用去驾驶室·”·“萨米先生,我不希望给您带来任何麻烦·”安有点儿局促,他将两只手窝在一起··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他心想,我曾经是个充满自信的人。
“安,”查理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温暖,“在酒吧里我必须那样问你,必须询问你是否会驾驶飞船,那儿的所有人都以为我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个驾驶员,而我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我的配对者。”
“先生,”安轻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否适合和你进行配对·”·查理笑了笑:“我当了接近四十年的星际商人,从我成年开始,我就开始注射抑制剂。
我没有和谁完成过配对,而你在完成配对之前,永远不知道你适合和谁配对·”·安看着查理的眼睛·查理是个很温和的人,但这反而让安感到不安,他担心自己会耽误他的旅行。
·查理握紧了安的手:“在我们确认对方很合适之前,可以一直使用抑制剂·但你必须改变对我的称呼方式,叫我查理,而不是先生,或者萨米先生。”
“我会注意·”·查理看着安的眼睛:“你得叫出来,你才能够记住·”·“……查理·”·“安。”
查理很满意,他暗红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记住我的名字·”他轻轻拍了一下安的手背,露出有点儿调皮的笑容,“至于你说的,我可以把你在下一个星系放下来那句话,你最好还是收回去。
明天下午你就会知道为什么·现在,你该去睡觉了·安,晚安,我的朋友·”·“晚安,查理·”安说,他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查理点点头,他站起来,离开`房间··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用毛巾擦干头发,脱掉衬衫,躺到了床上··柔软的大床非常舒服,它传递着旧地的舒适感。
安回忆着星辰,试图克服恐惧,在很快就袭来的睡意中,他沉入了梦乡··船舱外是百万星辰··3·*****·木沙发上的墙面显示着遥远问候号的内部记时,早晨8:30。
一段轻柔的叫早音乐在卧室中响起,声音渐大,安从睡梦中渐渐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他很意外自己竟在没有噩梦的情况下睡了足足3万秒,他已很久没有享受一场这么久而沉的睡眠。
安去浴室洗漱,再穿好他的旧夹克,走出了房间··走廊路面下亮起简洁的蓝色指示灯,旁边附有星际语的指示:“餐厅方向”··安跟随指示灯的脚步,来到了餐厅。
“早·”查理说,他已经坐在那儿了,“睡得还好吗”·“很好·”安说··“坐下来吃早餐吧。”
安坐下,他看见周正在那儿煎厚蛋烧,他们吃饭的钢琴台面和周做菜的是同一个,他们正面对面,很方便说话··安面前的餐盘里已经放了海藻、味增汤、一小碗热热的白米饭、酸胡萝卜和白菜、一小叠酱油、一只茄子天妇罗,一只炸虾天妇罗。
他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加了少量抹茶粉的温水,开始吃他的早餐··这儿的食物太丰盛了,他猜想遥远问候号一定装载了数量和品质令人震惊的食材··“你吃得惯这些吗”周问,他卷好了厚蛋烧,用刀切成块,他将它们优雅地摆在两个精致的蓝色海浪纹瓷盘里,将两个瓷盘分别放到安和查理的面前。
“它们真的很美味,周·”安说,米饭搭配味增汤就可以开启一个足够完美的早晨,而如今他的面前摆着这么多种食物··机器人很开心,他胸前的灯闪烁着,他还在哼着歌。
安继续吃他的早餐,美味的食物让他放松,他曾经的星际旅行中,每个人拿到的补给都只是一点压缩食物,一些小药丸·除了童年,他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一个阶段有过这样美味的食物,而他的童年过于短暂。
周让旁边的机械手洗碗、清理桌子,自己则走到后面的白色墙壁处,在屏幕上确认食材的库存··“我打算在桃乐丝星系补充点新鲜的海鲜,那儿有种特别棒的龙虾,”周说,“海鲜大餐听起来怎么样再来一点儿生鱼片,我可以把几个星系的做法结合起来烹饪海鲜。”
“听说桃乐丝星系有种配合鱼生吃的特殊植物”·“它被叫做瑞可可,”周说,他把图像调出来给查理和安看,那是一束长相独特的带刺植物,“瑞可可的根茎含有辛辣、刺鼻感,配合酱油吃海胆和鱼生会非常美味,它有点儿类似芥末,但比芥末的口感层次更丰富。”
·安看着周饶有兴致地介绍食物,他能体会到这个机器人所独有的快乐·安咬下一口厚蛋烧,它吃起来松软却有劲道,中间层有一部分蛋液处于凝固与没有凝固的边缘,他的舌头接触到那丝绸般的润滑感。
至于那两只天妇罗,他从不知道油炸食品可以如此清爽,他咬到酥脆的外层,接着便咬到柔软而滚烫的茄子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融合得非常美妙··在安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消灭了盘子里的大部分食物。
查理也吃完了他的早餐:“还是那么美味,周·”·“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周很自豪,“大卫回来之后,我要求改善一下保鲜库的系统。”
“我记得昨天有人说他希望笨蛋大卫别回来·”·“保鲜库系统除外·”周说,他闪了红灯··查理哈哈地笑了起来,安意识到那个灯光代表尴尬。
此时,餐厅里响起了合成音··“离到达OI-245U空间跳跃点还有300秒,合飞船时间5分钟,此为星际官方空间跳跃点,仅需进行常规接入操作·”·查理站起来:“我去舰桥。”
他拍拍安的肩膀,“安,在这儿等我·周,给他点饮料·”·查理离开了餐厅,安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让他一起去,他非常之体贴,比任何一只安见过的兔子都体贴。
周询问安想喝点什么,最后他给了他鲜榨的水蜜桃汁,并添加了一种叫做西禾果的酸味水果··此时,飞船应该已经进入了空间跳跃,但船体没有任何动静,平稳得不可思议。
二十分钟之后,查理回来了··“我们顺利进行了一次空间跳跃,已从ER-457A空间点穿出·一个小时后,我们将会进入桃乐丝星系的第一主星尤维莉安。
周,采购食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得和那儿的人谈谈交易的事·安,你这身衣服可不适合桃乐丝星系的风俗,跟我来试衣间·”查理说,他露出微笑。
安跟在查理的身后,往试衣间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夹克·他只有这一件外套··他开始想,作为一个贸易商人,应该穿成什么样星际正装西装燕尾服唐装他曾经只穿军装,对这些服装都没有概念,他也不知道去往的星球需要遵循什么礼节。
查理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桃乐丝星系是个我很喜欢的星系,有人居住的第一主星叫尤维莉安,当地语的意思为红鞋子,它是这个星系内第四颗卫星的第一行星·这儿居住着人类的一个亚种,除了头发之外,身体上没有任何毛发。
他们有白、粉、黄、琥珀、黑五种肤色·”查理领着安走进试衣间··这个房间在昨天参观时,安并没有太多留意,如今他发现靠内的衣架上挂着三十套西装、燕尾服、风衣。
查理转过头,看着安,他的笑容和昨晚一样调皮:“尊重一个星系的民族传统,是一场生意成功的一半·红鞋子主星上所有的人,无论男女,都每天穿着女士晚装裙。”
·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吃惊地看着查理··查理对他笑了笑,拉开另外一个大衣架,那里面是七套女士礼服裙··“我来过五次桃乐丝星系,这些是为它而准备的。”
查理说··安看着那些礼服,他意识到穿着它们必然会露出胸肌、背部、大腿三者中的至少一处,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查理拿起柜子里的一把旧式剃刀,转过身,看着安:“尤维莉安人觉得外族人身体上的毛发非常不雅,所以我们必须除去它。”
他的红眼睛像只兔子,他毫无恶意,仅是顽皮··********·星际商人查理·萨米有两件东西让他看起来特别得富有··首先,是他的名声。
他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品商人,40个地球标准年来,一直从事星际间的艺术品交易工作·在人类平均寿命快要达到300岁的今天,40年并不算什么事,但日新月异的潮流使人们总是转行,寻找新商机,像查理这样在小众艺术品贸易行当做了40年的人并不多。
查理25岁时拥有了第一艘小船,如今,他拥有了遥远问候号,一艘顶级的小型游艇·不少行商40年的商人都买得起这艘游艇,这没什么了不起·让查理·萨米看起来特别富有的第二件东西,是他的厨师——周。
会购买这个机器人的人全银河系不超过三万··实际上,爱好各地食物的查理努力存了三十年的钱,并在十年前用那笔能买下四个二级星系的巨款,买了一只全银河系最顶级的AI食品公司制造出的最高级别的人工智能厨师——周。
几乎所有商人都会用赚来的钱买行星、星系,置办地产、航天城,但查理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他的家就是他的航船··总体而言,查理·萨米是一个懂得生活并可以用各种手段使自己生活得非常好的人,他有了周之后,便不用再那么卖力赚钱,而是有时间探索一些根本不会有人去的荒凉角落,他有点儿理想化,喜欢冒险和探索。
在完美解决了三餐问题后,查理希望找到一个配对者·十年前,他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异端体质者,并且是一只毒液·但从网络上流言来看,最多只有三个人相信这一点。
有人猜测他是一只温和的蛇,有人觉得他必然是只兔子··查理本人希望自己看起来具有威胁性,但他毫无攻击性,是个非常之温和幽默的人··那天在酒吧里,并非他第一次试图寻找同行者,但却是他第一次直接把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带上遥远问候号。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赤`裸着上身站在他的面前,他肌肉结实而精瘦的白`皙身体上沾着水·查理用那把镶着宝石的冰冷剃刀划过他的胸膛,避开他的乳`头·安的胸毛颜色不深,却非常性`感,他因为尴尬和担忧而全身僵硬。
查理无法抑制他的笑容,但他告诉自己可别笑得那么夸张··4·安因紧张而一动不动,像话剧里扮演一棵树的演员··查理猜想,有两点使他如此·首先,他一直是位军人,他一定觉得这整件事过于不可思议,过于尴尬,除去体毛和穿女士礼服裙两者都是。
其次,他的衬衫只脱到一半,很好地掩盖了腹部,在他解扣子时,查理瞥见了他左腹部的一个旧伤痕··这些事实与他对安的猜想完全一致,一个军人,在退伍之前遭遇了灾难,这些灾难使他游离在人际关系之外。
查理昨天在几个星际网络上搜索了安·伊利斯的资料,但这个人在几大环网都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查理由此猜测安可能是上尉军衔以下的士兵,他经历过战争,而战争伤害了他,使得他这么年轻就离开了军队。
他不怎么会开玩笑,某些方面有点儿呆板,但查理很喜欢他,他与人相处时流露出了查理最喜欢的那种真诚,就比如昨天晚上他担心自己没有能力担任他的搭档·而从现在他掩饰伤痕的情况看,他肯定被那些经历伤害过,这些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
查理认识一些退伍军人,他们虽然不喜欢身体上的旧伤口,但他们不做掩饰··“我不会划伤你,我每次来桃乐丝星系都得干一次这事·”查理说,他知道安不是为此紧张,但他想为安找个理由解释紧张,让他放松。
安没有说话,他抿着嘴唇站在那儿,依旧一动不动,·“待会你得把腿毛刮干净,你准备让我来还是自己来”查理故意这么问,安的腿上一定有伤疤,他不会希望别人看见它。
“我自己来·”安说··“那你介意待会帮我除去胸前的体毛吗”查理问··“不介意·”安很快回答。
查理用毛巾擦拭安的胸膛,他已经把他的胸毛剃光了,现在开始处理他腹部的体毛·为了避免露出那个伤疤,查理格外小心,他将安的衬衫往旁边挪了一点,没有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查理的剃刀划过安的腹部时,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查理能清晰得看到他腹部一块块的肌肉和他的人鱼线·安很性`感,却一定没有向太多人展示过身体,他有着旧地东方人独有的腼腆,这点让查理觉得很可爱。
安肌肉结实,体型偏瘦,胸膛的皮肤比脸部和颈部更白`皙,他一定没做过日光浴,甚至从不在夏天袒露身体·他居住的港口有不少科特人,那些男人到了夏天只用一块布包住臀`部,连内裤也不穿,满大街都是荷尔蒙和信息素,但安一定从不这样做。
查理手中的剃刀往安的下腹慢慢移动,他有意放慢速度·安的下腹完全收紧了,迷人的肌肉线条展现在查理的面前·查理猜想很少有人碰他这儿,他的肌肉过于紧绷,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的汗水里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他一定坚持注射或服用抑制剂··查理想抚摸他紧绷的腹部和结实的胸膛,但他知道还不到时候,安这样被战争伤害过的人只有在长期的相处后才有可能信任对方,从而交出自己的身体和配对可能性。
无论他是毒液、蛇还是兔子,查理都觉得他们能完成配对··查理结束了对安的观察,他把剃刀放下,用毛巾擦去安被除掉的体毛,现在安更加白`皙了,他有着查理喜欢的身体线条。
“现在换我了,你可以穿起你的衬衫·”查理说,他大大方方地脱下T恤,露出上半身··安很快把衬衫扣好,他仔细清洗了那把剃刀,并抹上防止划伤的药油。
“尽量别动·”安说,“我不擅长用这种刀·”·查理站在那儿,任凭安对他做什么,他并不在意贴着胸膛的那把剃刀,他只是静静地观察安的脸。
他完全不担心他会弄伤他,弄伤又能如何,流几滴血,多几个小伤口·查理凝视安的脸,像凝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安金色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仿若手抄本上的Gold Leaf,一位最精巧的抄本绘师把金子捶成薄片后,小心地贴在了他的眼睛上……·查理感到他现在就能为他写出一整个星系的情歌。
他开始理解本能了,理解他染色体上那些标记存在的意义,他原本不怎么喜欢它们,现在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利用它们和安完成配对··当你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你就会觉得它非常有用。
查理的母亲曾这么告诉他,那个时候,查理一直觉得他的体质令人苦恼,他无法在发情期控制自己,他为此而哭泣··如今他开始感谢它的存在··安很快结束了为查理清理胸前体毛的工作,他直起身,清洗了那把剃刀,用干净的布擦干它,将它还给查理。
“我们分别去洗澡,处理好你剩下的体毛·三十分钟后回到试衣间来·”查理说··安冲他点了点头,他们一同离开了试衣间··查理顺着走廊回到房间里,钻进浴室清洗身体,剃掉腿毛。
涂沐浴液的过程中,他因想到安而勃`起了,他对漂亮的东西总是没有抵抗力,更何况那极有可能是他未来的配对者·查理放纵自己的欲`望,在脑海中描绘安的身体,他想象他脚踝上的旧伤口以及他在做`爱时可能会出现的、全身紧绷的样子,他想象他那旧地中国人特色的薄嘴唇、旧地意大利人特色的深邃眼眶,但安吸引他的不止这些,他的真诚和谨慎都让他莫名的心动。
安现在就像个密封的盒子,而查理最终会打开它··三十分钟后,查理来到试衣间,安已经在那儿了··“这件黑色的礼服你应该穿得上·”查理说,这是他拥有的最长的一条裙子,待会儿在红鞋子星,他会有足够的理由让安骑在马上,然后他就可以牵着那匹马,带着漂亮的男伴,走向阿瑟希尔伯爵的城堡。
他的好朋友伯爵先生看到这一幕将会多么得惊讶··“我可以选择不会露出背部的礼服吗”安说,他顿了顿,“我的背后有伤痕。”
“当然·”查理回答,他拿出旁边的白色裙子,“这件你觉得怎么样,它胸口开得有点低,但不会露出背部,长度差不多到你的脚踝·”·安观察了一下那件衣服,同意了。
“但这件礼服对你来说有点小,我穿也会觉得紧,不过这是唯一一件不会露出背部的礼服·”·“没关系·”安说,“我借用一下试衣间。”
他拿着那件礼服,走入试衣隔间···“你可能会需要我帮你拉上后面的拉链,它很紧”查理对里面喊,隔着一层轻质玻璃,他相信安听得见。
查理脱掉自己的衣服,取下一件宝蓝色闪着光的礼服,很轻松地穿上·那是件露背的礼服,短得只到查理的大腿中部,他足够瘦,穿上它一点儿也不突兀·总之,只要比安的礼服短,他就有理由让安骑在马上。
他不希望安觉得他在为他的跛腿担忧——那只是因为裙子,你的裙子是公主型的,不适合走路··他希望像桃乐丝星系的男性一样,让伴侣骑在马上,然后优雅地牵着那匹马。
安从更衣室出来了,他显得很尴尬:“我拉不上后面的拉链·”·查理微笑地看着他,他走到安的身后,把手放在拉链上·他看到了安背后的旧伤痕,也看到了安漂亮的背部线条。
安的肌肉与常年健身的人不一样,他的肌肉来自军队的磨练,它们并不浮夸,实用又颇具美感,查理猜想安的协调性和力量可能比一个大块头更强,他尽情释放力量时必定性`感至极。
“收腹,士兵·”查理说,这件礼服真的很小,而比他大一圈的安试图把自己塞进去,“等我们见完伯爵,就去重新买一件适合你的衣服·你穿着这件礼服会很难受,先忍耐一段时间吧。”
查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拉上拉链,他让安转过来··安尴尬得要命,他转身的样子像个提线木偶·他的嘴唇有点发白,可能是因为紧张和尴尬··查理仔细地打量他,他非常美也非常得动人,查理想轻轻地抱抱他,但他忍住了。
“你的嘴唇太白了,需要涂点唇膏平衡一下,桃乐丝星系的人讲究这些·但我没有唇膏……也可能有,我曾经卖过一些,应该有些剩余的放在储藏室,但大卫不在,我不可能找出它。”
查理想了想,“我们去问问周,涂点红色会让你看起来更好,你现在有点儿苍白·”·查理领着他苍白嘴唇、金色眼睛、肌肉结实、人鱼线性`感的尴尬公主走向餐厅。
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的周给查理提供了一种常用来做食用色素的红色植物汁液,查理将它抹在安的嘴唇上,那像血一样鲜艳的红色让安看上去美极了··查理给他的公主戴上白手套。
“我们该出发了,长官·” ·5·***********·遥远问候号降落在尤维莉安北纬40°左右、一个靠近回归线的贸易港·这颗星球安目前尚未开展大规模的星际贸易,他们的文明程度和地球文明的20世纪相当,依旧保留阶级。
飞船的降落引起了一阵旋风,当地码头的工作人员认出这是查理的飞船,他在他踏出舱门之前,便于舷窗外对查理招手,查理也对他招招手·查理是伯爵尊贵的朋友,但他喜欢和当地人交流。
而对没怎么见过外星人的尤维莉安人来说,一个外星商人让他们觉得很有趣··查理走下遥远问候号,深深吸了一口康提城舒服的空气,它是尤维莉安的第二大城市,位于湖区,以茶叶和纺织而闻名。
安走在查理的身后,礼服让这个可怜的退伍军人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摆,那双银色的女士皮鞋使他瘸拐得更加厉害··安站在飞船脚下,看向这个陌生的国度·很显然,他被所有男人都穿着裙子的事实震惊到了,他站在那儿,怔怔地看向目之所及的所有男性。
他还觉得尴尬吗查理想,在这儿,全星球的男人都穿着礼服裙··“我们是以商人和他的贸易伙伴的身份前往伯爵城堡·现在得去租一匹马,由裙子长的那个人骑在马上,裙子短的人牵着马,这是一个礼节。”
查理说,安走起路来太辛苦了,他得快点让他舒服起来··安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他很显然相信了这个礼节,现在就算告诉他“必须由我公主抱你下马”,他也一定会相信。
“租马处需要再往前走一百米·”查理说,他的心情很不错,首先,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康提,其次,阿瑟希尔一定为他准备了好酒和美食·这位思想前卫的伯爵致力于发展令康提市民从中直接受益的贸易。
这些贸易带来了康提的繁荣,也为伯爵带来了终身伴侣——来自克兰西星系的沙江,一个和安一样拥有中国血统的男人·他们相爱的过程就像尤维莉安一样,如同一个童话。
·查理走到马铺,租了一匹英俊的高大白马,他搭了一把手,让安骑到马上··现在,他的公主看上去像个王子了,他穿着白色的长裙,银色的鞋,戴着白手套,露出了无辜的被剃光了胸毛的白`皙胸口,他骑在马上的姿势像个马术师那样标准。
查理牵起马,往前走·他们走在专门的马道,马蹄敲击着路面,发出优雅的声音··城市和街道都是彩色的,房子被漆成了鲜橙色、墨绿色、天蓝色、柠檬黄色……路边种着多彩的花朵,人们在店铺里讨价还价,五彩斑斓的礼服在眼前穿梭。
没过多久,查理便看见了阿瑟希尔的城堡,它看起来像地球文明时期的东正教教堂——一堆堆彩色的洋葱头··查理牵着他的王子离开了集市区,在蓝壶花和青草地的包围下走向阿瑟希尔的城堡。
伯爵已经收到了查理到来的信息,他和他的伴侣沙江站在城堡门口迎接查理和他的男伴··查理牵着马走近城堡,他扶着安下马··“太久没见了,老伙计。”
阿瑟希尔说,他走上来拥抱查理,亲吻他的脸颊·他是个褐色皮肤的男人,身高在一百九十公分以上,贴身的黑色长裙暴露出他健美又修长的腿部线条··“你好,查理,”沙江说,“不该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吗”他看着尴尬的安,露出笑容。
这位商务律师最开始来到尤维莉安时,穿裙子和皮鞋简直要了他的命·他夹着他的文件包,穿着该死的皮鞋冲进阿瑟希尔的城堡里,像一只小土豆般摔在阿瑟希尔石榴色的红裙子下。
“这是安·伊利斯,我的贸易搭档·”查理说,“这是阿瑟希尔·瑞伯爵、沙江律师·”·安和伯爵与律师打招呼,他们也同样伸出手。
“沙江和你一样,有30%以上旧地中国血统·”阿瑟希尔说··“我有75%的旧地中国血统·”沙江说,他穿着鲜红色的连衣裙。
这位律师身高不到175公分,站在阿瑟希尔旁边显得很娇小·他有着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脸秀气而精致··阿瑟希尔抽空冲查理露出了一个“我以为他已经是你的配对者”的表情,查理回给他一个“我还没有和他上床”的表情。
这个问题他们明天工作时可以聊聊,现在天色不早了,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他们一同穿过城堡前的花园和辣椒地,各种各样的辣椒看起来味道好极了·沙江的祖先来自旧地中国重庆,相传这个族中了一种“不吃辣就会死”的诅咒。
为了他的爱人,阿瑟希尔成了个辣椒种植专家,他很喜欢研究这些事·到底“不吃辣就会死”的诅咒是个什么玩意儿,很少有人说得清楚·重庆人是个神秘又迷人的旧地种族,他们带着辣椒面、干辣椒、辣椒油穿梭于宇宙,所到之处总弥漫着对辣椒这种植物的奇异崇拜感。
四个穿礼服的男人一同步入伯爵的城堡··在二楼宽阔的宴会厅中,已经准备好了一餐丰盛的晚宴··“你是准备用水煮鱼收买一个星际商人”查理问阿瑟希尔。
“是的,我的好朋友,还有回锅肉、麻辣小面等一大堆贿赂·我知道你喜欢旧地中国的食物·”·查理冲阿瑟希尔露出笑容,他和安走到靠近壁画的位子前。
查理为安拉开椅子,让安先坐下··“别紧张,安,阿瑟希尔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像在我们的厨房里吃饭那样随意·”查理说,他把手放在安的肩膀上,轻轻拍拍他,随后,他低下`身,伏在他的耳边,“如果用餐期间你觉得衣服太紧了,可以去左边走廊的阳台透个气,我随时奉陪。”
晚宴就要开始了,阿瑟希尔跪在沙江面前,亲吻了他的手背,为他脱下手套——这是尤维莉安重要晚宴开始之前,贵族们的传统风俗··查理突然发现如今他是如此喜爱这个可爱的风俗。
他半跪在安的椅子前,凝视着安的眼睛,他轻吻他的手背,为他脱下手套,又一次抬起头凝视他··安因尴尬而没有说话,他习惯了航空港里的气息,习惯了一个人,即使他依旧维持军人挺拔的姿态,但他的眼睛深处依旧有迷茫和不知所措。
“晚餐要开始了,好好享受吧,安·”查理说,他握住安的手,“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就在你的身边·” ·6·安吃饭时没有怎么说话,查理、阿瑟希尔、沙江聊着最近遇到的趣事。
在他们进行这个话题时,查理用余光偷瞄着安,他发现安在成为所有人都忽略的对象时,显得很安心·他一言不发地吃晚餐,用餐的方式得体恰当,盘子一直干净整洁。
席间沉默时,安会抬起眼睛,想看看有没有人希望和他说话,当他发现他依旧是被忽略的一方,他就会继续沉默而安心的用餐··他以前是怎样的人查理突然想,也许和现在截然相反。
晚餐进行到一半,安对众人说了一句“抱歉”,离开了席位··此时,查理和阿瑟希尔正在聊一个贸易有关的话题,查理并没有直接离席··100秒后,那个话题结束了。
“我去看看安,”查理说,他站起来··查理沿着走廊,走到了左边的阳台··白窗帘被风吹起来,而安就站在它的中间·他双手搭在阳台的围栏上,像因疲惫而慵懒的军人。
他将礼服裙背后的拉链拉开了,一直拉到腰的位置·在他弓起来的背上,有着强有力的精炼肌肉,脊椎像一条隐藏在身体的龙·他的右后腰附近,有一大块灼烧的伤痕,于此相比,左肩膀上的倒三角形的伤痕不值一提。
查理站在那儿,看着安的背影,阳台上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幅画·即使穿着白色的长裙,他也拥有足够的男子气概,他的放松和慵懒里存在难以言喻的独特魄力·他看起来是那种能一个人放倒一打人的类型,查理很难想象一个拥有这种气质的男人会害怕星际旅行和与人交往。
“安·”他叫他的名字,走向他··安转过头,看着查理,这次他没有试图遮掩伤痕··他又把头转回去,看向黑暗中的茶园和绿地··“衣服太紧了,我出来透透气。”
安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如果有一瓶酒,他一定会在几口之内把它喝光,“不用特意陪我,我一会儿就回去·”·查理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在那儿,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他们一同站在阳台上,看着黑夜中的康提·夜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当你回忆到最深的过去,你有时候分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你是在过去,还是在此刻。
查理想起波尔说过的这句话··波尔说这话时,遥远问候号正经过一个小行星地带,大卫正在驾驶,不会有任何危险,但盯着舷窗外的不断掠过的小行星依旧让人不适。
·波尔凝视着那些小行星,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制服裙,回过头来看查理:“我亲爱的查理,如果哪一天你失去了深爱的人,只有在回忆中,才有真实的你。”
查理想反驳她,但他没有说话,他想说自己不打算找任何配对者,至少在这二十年中不会··他不太相信爱情这种稍纵即逝的东西,人脆弱如一张纸,情感脆弱如一盘沙。
永恒的只有贸易和探索··***********·安把背包放在进门的第二个柜子里,那儿对应着第一个床位的上铺··“你好·”他对面床下铺的年轻人向他打招呼,“我是赫夫特斯基。”
“安·”安冲他微笑,“你来自西文星系”·“不是所有俄罗斯后裔都来自西文星系,”赫夫特斯基说,“你来自萨拉科特星系”·安笑了起来:“我真不想承认你猜对了。”
“因为你的金色眼睛,我的好朋友也有和你一样的金眼睛,他就来自萨拉科特的西澜·”··“你去过西澜吗那是颗非常美的行星。”
“我去过那儿三次,去我的朋友家里做客,食物和风景都很棒·”·“伙计们,你们好,”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背着他的包袱走进来,“我是欧文。”
他尚未放下包,就伸出手··安和赫夫特斯基都和他热情地握了手并自我介绍·握手是个古老并延续至今的人类礼节··欧文也加入了他们聊天的行列里。
“我们这儿会住多少人”欧文问··“6个人”安回答,“据说我们是JF-24小分队·”·“等人都来齐了,我们给自己取个名字吧,JF-24听起来逊爆了。”
“黑眼镜蛇怎么”欧文问,“超酷·”·“深夜魅影”赫夫特斯基问··“星际迷航”安问,他用的是音译,这是旧地中文中对于一部关于星际旅行的电视剧的翻译。
“三个人,三个答案,看来必须等人到齐了才能决定·”赫夫特斯基笑着指指他的包,“我有一小瓶伏特加,来庆祝我们的入伍第一天·”·安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个地方就像是个虚幻的空间,而那个梦是真实的·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平静,它就发生他的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回忆··安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自己的阴影投射在地上。
现实的感觉慢慢退回到身体里,他开始知道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那是五十七年前的事,入伍的第一天·他、赫夫特斯基、欧文、查勒维、长野、威廉分着喝了一瓶伏特加,他们传递瓶子,每人来了一小口,因为一些低级的黄色笑话而哈哈大笑。
那会儿训练还没有开始,他们享受了整整一个下午对未来无限的期待,给自己的小分队起名字……·安的这些梦总是存在,它们不全是噩梦,很多就像今天这些,只是一两个过去的小片段,时常温馨,让人怀念;时而痛苦,令人揪心。
一些词和一些场景会让安恍惚地醒来,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在梦中时,他当然不知道这就是梦·而醒来之后,他会迷茫到底何处是真实的··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战争夺走了一切,他的兄弟、战友、第一个爱人和第二个……他一次一次地被打击,一次一次地重新站起来,但最终他一无所有了,丧失了所有的自信和坚毅。
他分不清哪儿是现实,哪儿是梦境,他无法与人沟通,总是沉默寡言,他想憎恨很多事,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茫然··他的噩梦持续不断··每隔两三个月,会有一次巨大的噩梦侵袭而来,在最可怕的梦境中,他满脸泪水地醒来,把脸埋在手掌中哭泣,身体上所有的伤像是都回来了。
很多时候,安睁着眼睛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他害怕梦把他吞噬,把他埋葬··这份恐惧无边无际,无法躲藏··在航空港时,他寻求过医生的帮助,但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一场徒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了,但过了一点时间之后,他还是会继续做那些梦。
不过现在我在往前走,不是吗安看着双手,对自己说,我试图踏出新的步子,也许我能站起来……我想站起来,重新振作,我的生命还很长……·但一个害怕星空长达五年多的人真的能重新融入它吗安很怀疑,但他必须这么做,他知道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那儿让你恐惧,就走过去,面对它,面对恐惧···安走下床,赤脚走到落地窗前,他拉开窗帘,打开窗,踏入阳台··黑色的夜里,他能借着第二卫星反射出的光芒看到不远处的城堡,这些城堡有着洋葱头,像旧地东正教的教堂。
礼服让他难受,好在如今他摆脱了它,他正穿着自己的睡衣,一件已经破洞的白色T恤,一条到膝盖的深绿色短裤··“安”他听到左边有人叫他,他朝那儿望去。
五六米之外的另一个阳台上,查理正朝他打招呼··“你也没睡吗”查理问,“我刚处理完一些事,发了点资料去环网·”·“我刚好醒来。”
安说··“你介意聊聊天吗”·“不介意·”安回答,做梦之后和人聊聊天对他有帮助·他也挺喜欢和查理聊天。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他能和他成为不错的朋友,只是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勇气和查理深入接触,所有他亲近的人都死了,如今他孤独一人,他害怕再失去任何一个人··“等着我。”
查理说,他露出笑容,身体轻巧地翻过了阳台的护栏··“你准备爬过来”安问··“是的·”查理说。
“你可以采用更安全的方法·”·“你看过那种讲中世纪的电视剧吗”查理一边说,一边贴着墙壁往这儿挪动,他现在没有任何辅助飞行设备,离地面足足十五米,如果摔下去,可能不仅仅是摔碎腿,他有可能丧命。
安很担心他,但他没有出声,他怕他的声音影响查理的判断,令他摔下去··查理看起来根本不害怕,他谨慎又灵活地往安这儿移动,但墙上可以踏脚的地方太小了,他移动得速度很慢。
安紧紧地盯着他··查理快要爬到这边了,他看着安,露出笑容··“接住我·”话刚落音,查理纵身一跃··安的肌肉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他一把握住查理的手。
·查理悬空了,安牢牢地抓住了他,把他拉了上来··他们终于站到了同一个阳台上··“萨米先生,你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吗”安皱着眉头,他的语气非常不好,他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很抱歉,”刚刚还在微笑的查理被安的态度吓到了,“我不是为了惹你生气……我以为你会喜欢·”·安的手心里早已沁出了汗水,他看着查理,平复了一下情绪:“请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
“我明白·”查理说··他们并肩站在不大的阳台上,面对异邦的城市··沉默了40秒左右,安重新开了口··“我刚刚态度很差,我向你道歉。”
安说·查理具有冒险精神,他是个星际商人,他和军人截然不同··查理看着他:“不,安,别道歉,你无须道歉·是我需要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
你当然可以对我表达不满,你是我的搭档,我接受你的合理建议·待会儿我会从走廊回去,刚刚的确很危险,但我想你一定会接住我,我信任你·”·他信任他信任一个刚认识的人·安凝视查理红色的眼睛:“查理,刚刚我很担心你会掉下去。”
“我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关心,”查理说,他露出微笑,“谢谢你,安·”·安转转眼睛,打算换个新话题:“查理,刚刚你和伯爵在饭桌上聊贸易与我想象得完全不同。”
“这就是我和阿瑟希尔做生意的原因,他接受了我给他的概念,一个地球到了20世纪后期才有的概念——公平贸易·那是说,如果你是手工艺人,你会因为每一件商品的售出而拿到合理的报酬,并非一味地被剥夺剩余价值。
阿瑟希尔会定期为我提供货物,也就是那些茶叶和金线纺织品,这次我来,是为了去拍摄一些视频,之后我会把它放上环网,在我到达贩售地点之前,那儿的人们就准备好钱买我的商品了。
很多文明都喜欢这种概念,他们觉得你是个良心商人·”·“你不是吗”·“我追求利益,不希望因为我的贸易而有人受到伤害,这是为了维持一种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我没那么高尚,我做我的生意,以我希望的方式·”·安看着查理,他是个很坦白的商人,他有着微微卷曲的柔软黑色头发,红色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他又一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流畅又令人感到亲切,他看着安,说:“你干这行40年了,从里面获得了足够多的钱,有了全银河系最棒的厨师,最棒的管家,你会觉得你有那么一丁点宇宙责任。
如果有人觉得那就是良心,那么就算它是吧,这么说对我也没有坏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艺术品生意的”安问··“41年。”
查理回答,“对我自己来说,则是40年,多出来的时间是我以1/3的光速或者以上的速度飞行而带来的时间差·”·“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遇到过合适的配对者你一定去过很多的地方。”
“因为我在存钱把那个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的机器人领回家,可没时间找对象·”查理说,他笑起来,风吹起他深色的头发,他沉默了几秒,微微收敛了笑容,重新开了口,“实际上,我不太相信爱情。
我从发情期一开始就在用抑制剂,发情期很糟糕,你变得不像你自己,那不是爱,只是性冲动,我不喜欢自己变成那样·我因此难过,第一次发情期时,我哭得像被人狠狠揍了。
我的妈妈在我身边安慰我,波尔则觉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可她和我一点也不像,性格和长相都不怎么像·”·查理转过身,看着安:“十年前我开始想找个配对者,结果我都是在注射抑制剂然后搞一夜情。
你是第一个刚刚认识就被我带上遥远问候号的人,因为我觉得我以后可能会很喜欢你·” ·7·安看着查理,后者的红色眼睛在暗色下显出暗而忧郁的光。
安认识体质是兔子的军人,他们从不停止服用抑制剂·兔子体质很麻烦,蛇和毒液都能标记他们,他们在发情期永远处于极其弱势的状态,没有军人希望自己占居下风。
“你不知道未来会怎样,那么只有尝试·”查理解释说,“所以我做出了选择,我选择了你·”·安凝视查理,查理比他矮上十厘米,他看着他的角度刚刚好。
查理的眼睛很真诚,红色具有足够的侵略性,但他的目光却被柔情充满·兔子是种安抚性体质,即使查理尚未流露出信息素,安依旧体会到舒适的安慰·他感到自己可以向查理倾诉,于是他开了口。
“我从不能决定我的未来,在军营里,行动永远要遵从上面的指示·退伍之后,我困在过去中,在航空港混了整整五年·我无法决定我的未来,我的过去为我定夺了太多的事。
我想从以前里走出来,但我知道这过程会很艰难·”·“我理解·”查理顿了顿,“我会帮助你……如果你需要的话·”·安被查理的眼睛吸引了,那是一双柔情又安静的眼睛。
安把手放在查理的肩膀上,他曾对他的战友和弟兄们这么做,这代表足够的尊重和信任··查理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收敛了笑容,直视着安·他就像一个新兵,以一种纯粹看这个世界。
而安知道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一个真诚简单的人有多重要··“我会让你帮我,查理……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重新接受这整个世界……我失去了太多的人,我爱的人和信任的人相继死在我的面前,如今很多事对我来说很难……”安顿了顿,把那些记忆中的影像从脑海中先清除出去,“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她帮不了我,能帮助我的只有我自己。
现在的我不仅害怕人群,也害怕宇宙……我害怕太多的事·”安凝视查理的眼睛,从那儿寻找力量,他在向他倾诉的同时也在直面自己的问题,他从未和心理医生说过这些,他从未谈及他的恐惧。
“时间和空间会磨平一切·”查理凝视他,“一年,一光年,十年,十光年,一百年,一百光年……失去希望源于痛苦的过去让你以为未来不存在任何可能,安,这个宇宙存在太多的可能性。
四十年的旅行使我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还可以多渺小,还可以多伟大·睿智的航行者不失去希望,因为陆地就在前方·”·安本来想说,如果我们不适合,那么我会选择尽快离开,如今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倾听查理说话,凝视他闪着光的暗红色眼睛,他喜欢他的声音和他的句子,他安慰人的方式里有一种老式的浪漫,曾经的商人就是这么追求他们心爱的女性。
··“我没有失去特别的人,我并不适合说这段话·安,人们习惯记住苦痛,记住失去的瞬间,很多文明都是如此·但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你只能选择如何存储这段记忆,选择去记住什么、去忘掉什么。
我见过那些在灾难中不幸失去了爱人或亲人的旅行者,你可以将余下的一生都沉浸在那些痛苦中,也能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回忆最美好的曾经·我想,回忆那些好的部分会让你好受,回忆你深爱的人的眼睛,回忆他吻你嘴唇时的触感,回忆你因为他的话而感到的喜悦和安心。
你们曾经那么相爱,拆散你们的是时间和空间本身,并非你们自己·我见过一些崇拜梦境的民族,他们以各种方式控制和塑造梦境·梦境是另一个现实,他们在那儿找回失去过的人。”
查理顿了顿,“一个人离开了,他唯一存在方式就是你的记忆·是你去选择他存在的方式·”·安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瑞恩,想起了帕克。
他想起瑞恩站在他面前和游牧军交战的情景,那时他受伤了,而瑞恩在保护他,那些掠食者在他的面前刺穿了瑞恩的心脏,他的血溅在安的脸上和眼球中……·他也想起了帕克的死,想起了“冰风暴”在他面前被炮弹击中而汽化的样子。
帕克的通讯影像在一瞬间被切断,震惊而极度痛苦的安不能做任何事,除了进攻他无能为力,但击败再多的敌人都无法换回“冰风暴”·这艘战舰尸骨无存。
宇宙是那一千零四十七名军人的战场,同时也是他们最终的坟墓……·而并不是每一颗星球都像尤维莉安这样祥和平静,专制、掠食、侵略、战争、灾难依旧发生在太多的地方,人类的活动空间越大,力量越强,这些事也随之增长,它们从未远离过人类的历史。
他与它们相遇,它们用死亡和痛苦刺穿他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太残酷了,安不可能不想起它们,但他会试图回忆更之前的事··安陷入更深的回忆中。
查理没有说话,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久远的记忆中抓取一些不那么残酷的东西,抓取一些能够温暖他的东西··安转动着眼睛,想起了更多的事,他想起了深爱的人的眼睛,想起了他吻他嘴唇时的触感,想起了他因他而感到的喜悦和安心……他突然意识到温暖比痛苦更令人想流眼泪。
回忆在他的身体中流淌·他流血的心脏像是被谁握在手上,那感觉既温暖又刺痛··他突然发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和那么多的不公之后,他依旧能轻松回忆起那些拥抱和那些吻。
记忆不会停止疼痛,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刺穿他的咽喉··安感到眼泪划过面颊,他很惊讶,赶紧用手抹掉·他试图止住眼泪,却无济于事·他感到难为情又难过,只能慌张地用手擦去那些无法控制的泪水。
温暖又痛苦的回忆占据他的身体,他的手指和身体都在颤抖……·查理走向前,他拥抱了他··这个拥抱来得太及时了·五年,超过一亿五千万秒,每当这种冰海啸般的痛苦席卷身体时,唯有寒冷予以他拥抱。
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一个人走近身边的感觉了,他通常过于胆小、谨慎、阴郁··那是个非常轻柔的拥抱,它与走进书架时擦过身体的尘埃并无区别··安把眼睛压在查理的肩膀上,他的眼泪就像他流血的心。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此刻他很庆幸查理在他身边,他需要有人带领他走出来·残忍的过去彻底毁了他的一切,他的身体和精神,他变得甚至不愿抬头仰望星辰。
他希望有人对他伸出手,告诉他恐惧和愧疚不是世界的全部··安无声的眼泪最终变成了啜泣,而查理只是抚摸他的脊背··安感到他全身的伤口都在疼痛,受过伤的脚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他靠着栏杆滑下去。
查理同他一起滑下去,跪坐在地上,靠着栏杆··安紧紧地抱住查理,好像他是血色海洋中唯一的那根稻草··太多的回忆在安的眼前来回跳动·整整五十二年,他为军队付出一切,而最终,他成为他们希望快点抛弃的瘟疫。
五十二年,他尽职尽责,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他无法责怪军队的选择,他能做的只有憎恨战争本身·而他始终没有办法面对战士们的死,太多的人死了,五万个战士在那场战役中丧生,而他却还活着。
一亿五千多秒中,愧疚和痛苦追逐他的脚踵··查理在阳台的栏杆下拥抱安,他把手指插进安褐色的头发,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安在查理的拥抱中回忆起萨拉科特星系的西澜,他的家乡。
在他无法平静时,他就想象那儿的深红色日落,他们的太阳已经年迈,用肉眼能看见它红色的身体,它过于膨胀,过于稀薄,但它提供的不那么多的光和热塑造了西澜··“五年是段很短的时间,你呆在一颗星球,没有移动过。
航行会对你有帮助,我向你保证,安·”·“我觉得很疲惫·”安回答,他的声音里有很大的鼻音,他糟糕的鼻涕和泪水都在查理的睡衣上。
“那就好好睡一觉·”·“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梦……它们有的太真实,我常在梦中醒来·”·“你在遥远问候号上做梦了吗”·“没有。”
“那今晚也不会·”查理说,他轻推安的肩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安金色的眼睛里,“现在躺到床上去·”·安看着查理,他缓慢地照做了——站起来,离开阳台,走到床边,钻进了一点也不熟悉的床褥里。
“你要我陪着你吗”查理坐在床边问他··“我不知道·”·“你反对我呆在这儿吗”·“不。”
“那我就呆在这儿·”查理说,他脱掉了上衣,躺到了那张安并不熟悉的床上··他像刚刚一样拥抱住安,安缓慢地舒展了蜷缩着的身体。
“你听过那个古老的谚语吗来自冬眠技术刚刚诞生的大航海时代·”查理握住安的手指,“它是说——噩梦惧怕商人,他们和虚空交易它。”
安听过这句谚语,他从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查理吻了一下安闭上的眼睛··那个吻的速度很快,在它离开的下一秒,安怀疑它是否存在过··他听见了查理的声音。
“商人是食梦者,因为他们活得比噩梦更长·晚安,安·伊利斯,你的噩梦是我的晚餐·”·8·***********·安很快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查理把手撑在枕头上,看着安的脸··安的身体因呼吸而微微起伏,查理凝视他垂下的睫毛、脸上破碎的阴影·他的眼角旁已经没有泪水的痕迹,但在他身体上造成伤痕的那些过去依旧纂刻在他的心头,从痛苦中走出来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
等待安睡得沉了之后,查理亲吻了他的额头,像只真正的兔子般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他从安的房间里出去,轻轻掩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行李中取出遥远问候号上惯用的青河萃取物。
他拿着它回到安的房间,将小瓶子放在床头··二十多年前,查理在一次贸易中喜欢上了这种具有舒缓神经效果的植物——青河,此后,他开始将以青河为原料的制品销售到其他的星系。
这桩生意同时扩宽了查理对艺术品的理解,在高度工业化的宇宙里,旧地的生活物品便是新地的艺术品,它并非只是一件物品,同时也包含一个星系或一个民族的文化·此后,查理常常去往文明程度并不怎么高的星球,去寻找可以被认为是艺术品的商品,销售结束后,他将一部分利益返还给出产地,这使得他和很多贸易伙伴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那时起,他的卧室里开始使用青河作为舒缓剂·这种植物气味层次丰富,会随栽培土壤和天气产生诸多变化,每次都会给人新的惊喜·青河是一种比旧地迷迭香、天竺葵更理想的镇定香草,出产地的人们利用它祛除噩梦。
查理相信它会让安睡得很好··查理重新躺回安的身边,熟悉的青河味在空气中缓慢地蔓延,像冻结了一树青河的巨型冰川逐渐融化·查理在植物香气中贴近安,他把手轻轻放在他有刺青的手臂上。
他担心把安吵醒,所有动作都很轻··安睡得很熟,他的身体温度比查理的略低一点儿··查理侧躺在床上,凝视安的脸·他觉得自己爱上他了,这感觉很奇妙,像是发现了一颗从未有文明踏足过的星球,或者在一个文明不那么发达的星球上发现了一种能够让人欣喜的艺术品。
他第一眼看见安就感到他可能会喜欢他,事实发展则证实了他的推断·每一次他与他相处,他就变得更加喜欢他一点儿·而当安在他眼前流下眼泪,他意识到除了爱上他,他没有第二个选择项。
于是他走上前,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拥抱他··一直以来,查理使用抑制剂,把精力都放在旅行上,他总觉得自己缺乏爱的能力,但遇到安之后,他发现这想法行不通——你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你就知道你以前关于爱情的所有想法都是在鬼扯。
他爱上安了,就像他曾经爱一个遥远的星系那样··查理环抱住安,把鼻子埋在他的脖子那儿·温暖传递到查理的身体中,他的鼻息触碰到安的皮肤··查理喜欢安身体上的味道,即使那味道中没有一丁点标记信息素,查理依旧能够因安的味道而感到舒适。
他亲吻安的脖子,希望他真的能够将那些噩梦都赶走··青河会减少噩梦数量,但它无法清除噩梦·噩梦的根源如树的根基,如果不铲除它,无论怎样彻底地砍去繁密的枝干,它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抽芽。
但查理相信他能够做到,他能够带领安走出来·安是个勇敢的人,查理要做的只是站在他的身边,把手交给他,告诉他没有什么可怕的··查理回想起安把礼服裙拉到腰际的样子,如果这是一般的情况,这样性`感的身体会使得查理直接走过去,把手从裙子里伸进去,从他的膝盖一直摸到大腿根部,等把他摸到完全勃`起,他会脱下他的内裤,和他在有风的阳台上尽情做`爱。
但那是安,他对他的情感不一样,他希望一切都缓慢下来··查理喜欢安,而现在他爱上他了,所以他不会强迫安,就像他从不强迫任何人·如果安认为他们可以配对,查理才会撤销抑制剂的注射,他也将迎来自己第一个完整的发情期。
他会亲吻安的嘴唇,像兔子那样引领他的心灵,像毒液那样完整地进入他的身体,倾听他颤抖的哭泣和喘息·他会吻去安的眼泪,开发和拥有他的身体,射在他的身体最深处,让他高`潮,把他彻底变成一只处于接受方的RED SNAKE。
但他绝不会强迫安做任何他不希望做的事,他只会温柔地玩弄他的身体,但前提是安也希望他那么做,并且没有人会因此受一点伤··作为极其罕见的纯种毒液,拥有至高占有权的查理·萨米总是温柔得像一只纯种的兔子。
***********·查理从不喜欢自己的体质,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一只纯种的毒液,他有个纯种毒液父亲,一个纯种毒液母亲,一个十四岁已经让半条街的标记体质躲着她走的纯种毒液双胞胎姐姐。
而查理不喜欢这样·他天生就是个温柔的男孩,他没有一般毒液那样结实的身体,没有一般毒液那样霸道的性格,好像他基因上附着的标记为“VAMP”的东西没有对他的性格和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最初的标记体质开始于1200个地球年之前,当时,繁殖大量使用人造培养皿,人类无需为繁衍种族而进行交配·而物资和科技的丰富使得高文明度星系的人类可以在人工智能身上满足任何欲`望,其中包含对其他人类难以启齿的性要求。
人与人之间开始变得感情淡薄,他们对机器的情感大大超过同类··当时的银河系联邦拥有较高的统治权,联邦政府颁布了新法令:每十个新生儿中,需要有两个进行基因局部修改。
政府在新生儿的基因上添加了标记为V/S/R的内容·这本是三个长单词,最终被简化称为毒液(VAMP)、蛇(SNAKE),以及兔子(RABBIT)··标记人群在性成熟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迎来发情期,在发情期中,他必须寻找配对者方能消解欲`望和痛苦。
·兔子服从毒液和蛇,蛇则服从毒液或强势同类·蛇作为特殊的中间体质,有两种转化形式,被毒液或强大同类驯服的蛇处于接受方,称为红蛇(RED SNAKE),驯服弱势同类或兔子的蛇则被称为蓝蛇(BLUE SNAKE)。
蛇的体质会在第一次发情期确定下来,无法更改··这一规则持续了10个标准地球年,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人类交往过少的问题,最终因人权问题被永久废除··纯种毒液(PURE VAMP)是一个基因突变的代称,最开始标记为毒液的新生儿中,有万分之一会转化为纯种毒液体质。
这种体质拥有至高的占有权,最强的毒液服从纯种毒液都会像兔子服从蛇·在发情期,任何体质都会绝对满足纯种毒液的至高交配权,只要纯种毒液动用他的绝对力量。
但如今纯种毒液异常罕见·查理的奶奶和爸爸都致力于找到一个纯种毒液为伴侣,他们分别花了150年、170年,才找到了查理的爷爷和母亲··于是,在这个纯种毒液的家族,可怜的小查理一出生就已经被定性为100%的纯种毒液了,虽然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霸道到极点的体质。
·“我不想做一只纯种毒液”12岁的查理哭着说,如今他尚未完全展现体质,便已经导致他倒霉的处于第一次发情期的男老师成为了一只红蛇,“詹姆斯老师根本不想做一只红蛇他只是在体育课之后走到了我的座位附近,闻到了我的汗味然后他就变成了红蛇一辈子的红蛇”·查理因为委屈而哭了起来。
“你简直是家族耻辱·”波尔看着查理,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查理感到很痛,他非常生气,想要站起来和毫无同情心的姐姐搏斗··萨米太太赶紧制止了这一局面发生,她让小查理坐下来,让波尔坐在他的身边。
她先抚平了波尔的情绪,然后是查理的··波尔尴尬地和查理道了歉,查理原谅了她··萨米太太拍拍查理的肩膀:“查理,我知道你不希望伤害任何人,实际上,你可以用抑制剂来掩盖你的味道。
但相信我,当你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你就会觉得你的体质非常有用·”·“不……至今为止我只对漩涡星云心动,我不喜欢人,我害怕伤害他们……”查理说。
波尔坐在查理的身边,皱着眉头,她不太想安慰查理,但毕竟查理是他的弟弟:“詹姆斯不是你的问题,第一次发情期他就应该请假在家,先处理好他的个人问题·你是一种纯种毒液,让他们躲着你,而不是你躲着他们。”
查理当然没有听波尔的建议,从12岁开始,他就服用为青少年开发的抑制剂巧克力,他试图成为一个更加温柔、更加讲道理的人,本能不应该决定他的性格,而实际上他也做到了,他成为了一只看起来比兔子更加像兔子的纯种毒液。
如今,查理活了65个标准地球年,持续服用抑制剂的他从未遇到过一次发情期,但他知道自己就是颗定时炸弹——他的体质可以让任何标记人群在发情期无条件地服从他的交配要求,只要他动用自己的力量。
但现在他只想在一个人的身上动用力量··他搂住受过伤的士兵,小心地环住他的腰,把鼻子埋在他的脖子那儿·他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安,希望安能爱上他,而不是爱上信息素和该死的本能。
安睡得很沉,青河的气息在他的梦中像一条平静的长河··“晚安,安·”查理吻了吻安的脸颊··很快,这只纯种毒液就在他的蛇的身边睡着了。
 ·9·***********·查理皱皱眉头醒来了,正好有一抹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安还在熟睡,为了避免安醒来之后觉得尴尬,查理从床上爬起来,给安的通讯器留了个讯息,回到自己房间里洗漱。
他完成刷牙、剃须、洗脸的全过程后,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给波尔的··通讯录上,波尔头像旁的一串数字显示她目前位于一个一天有32个地球小时的星球,而现在是当地的晚上。
波尔接到电话时,她的副官兼伴侣纳威亚正坐在她的身边,她们焦头烂额,环绕式屏幕上全是资料·她正在准备一场官司,而现在是最忙的时候,她要在60万秒后提起一桩针对第三悬臂政府的诉讼,她代表联邦政府的内部机关。
“晚安·”查理说··“早安·”波尔看了一下查理的位置和时间,将目光转向他的图像,“你现在打给我干什么”·“你很忙”·“你看得见,我很忙,我在准备一场官司。”
“官司你从帷幄官改作律师还是检察官了”·“说起来很复杂,十个标准地球年之前,银河系外的一个游牧民族接近第三悬臂,吞并和毁灭了他们的一些星球文明。
我以独立帷幄官的身份向悬臂政府提出请求,我可以去往这个游牧民族内部解决问题,悬臂政府拒绝了我的要求·他们制造了一场残杀·这在我看来等于谋杀,现在我在准备诉讼资料。”
“十年前的事为什么如今才提起诉讼”·“缺少足够的证据·悬臂政府断开了总网,在悬臂内网进行沟通,并且删除了当时所有的本地资料,糊弄第三悬臂的居民。
联邦政府这几年正在收回权力,他们找到了我,于是我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可以彻查这件事,用各种网络寻找证人·现在是最后的准备阶段,60万秒后,我会向银河系军事法庭提起诉讼,一旦我胜诉,第三悬臂的迂腐政府就会完蛋,联邦政府会收回权力。”
“你是个半自由的帷幄官,现在你和联邦政府联手了”·“有些星区的自治权太高了,屠杀和不必要的争端在加剧·和以理性为主导的联邦政府合作是我看到的最好的选择。”
波尔伸了个懒腰,纳威亚给了她一杯水,她冲她的副官露出笑容,看回显示器,“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了一个共同旅行的伙伴,虽然我们的关系现在还很浅,但我想让他参与到我的探索中,这件事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赌输了。”
“官司结束后,我等着你来给我做10天的早餐·”波尔露出笑容,她赢了她的笨蛋弟弟,查理总是说他的爱都在探索和宇宙本身,波尔曾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不相信人类之间的爱得了吧,查理,你是这个宇宙中最相信爱的白痴之一,探索新的星球让你兴奋得像小学生,一个充满热情的探索者会不相信爱你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我打赌当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你就会让他加入你的探索·”查理当时反驳道:“我会让人加入我的贸易,但我的探索只属于我自己·”他们打了一个赌,10个标准地球年之内,查理如果没有找到一个这样的人,波尔就给他做10天的早餐,反之亦然。
波尔了解她的弟弟,他像只兔子一样长大了·由于青春期之前就开始服用抑制剂,他的身体和性格都没有受到V基因的影响,这使得波尔一拳就把他放倒在地·查理还在读书时,总是遇到蛇和毒液的威胁,他们都想吃掉这只温顺的小兔子,而查理练就了一种自然界兔子般的逃跑方式,他消失的速度总是令人震惊。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从小就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想象力,每天在房间里捯饬那些奇怪的仪器。而如今,他对星际贸易的爱好有一部分是探索,他时不时就会在一个几乎没人用过的折叠点进行跳跃,因此烧毁过两次遥远问候号的引擎。最夸张的那次,在一次不可知的空间跳跃后,燃料缺乏的遥远问候号被一颗行星的重力所捕获,无可奈何地降落在一个文明刚刚兴起的星球上,查理一出舱门,就被土著民族抓住了。那个胸肌硬得像钢板似的酋长坚持娶他当老婆,如果不是波尔收到大卫的讯息,驾驶飞船去救他,查理现在还穿着稻草裙。·总而言之她的弟弟是个白痴、偏执狂、理想主义者和笨蛋的结合体。
他的性格过于温柔也过于浪漫,波尔一直怀疑这和他青春期老是看一部老的不能再老的、拍摄于地球黎明文明前期20世纪60年代的、叫做Star Trek的电视剧有关··“对方是毒液”波尔问,她站起来,舒展身体,她连续忙碌了15个小时,现在她应该休息一下。
“我猜他是条蛇·”·“你告诉他你的体质了吗”·“我在环网上宣称过我是毒液·”·“相信你的超过四个了吗”·“……并没有。”
“看吧,没人相信你这个笨蛋是毒液·如果你说你是纯种毒液,他们会确认今天是不是哪颗星球的愚人节·”·查理看着电话里的波尔和纳威亚,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他原本是不希望对别人造成威胁,如今他希望有点儿威胁力,结果即使他宣称他是毒液也没有人相信他。
他看着屏幕中的波尔,她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压迫力,这是她成为帷幄官的原因,而她的副官纳威亚,这只看起来像毒液的兔子,她的近身格斗术和射击能力绝不逊色于他的姐姐。
那是说,她们都能在五秒内把查理放倒在地··我也没有很瘦弱,查理想,他看看自己的胳膊,只是我身边的人都太强壮了··他挂上和波尔的电话,拨出了今天上午的第二个电话。
“先生,您好,这里是位于威盾星球的HAL9000人工智能中心·”·“你好,我是查理·萨米,我想和我的AI大卫通个电话·”他传出了一段16位16进制的秘钥。
“萨米先生,系统收到了你的秘钥,数据正在连接,你将在五秒后接入·祝你通话愉快·”·查理等待了5秒,屏幕上出现了大卫··“嘿,老伙计,休息的怎么样”查理笑着问。
“升级很顺利,查理·”大卫说,他动了动身体上的绿色枝干··“很抱歉,大卫,我要晚30万秒才能去接你·”·“出什么事了吗”·“没有,一切都很好,我在上个航空港找到了一位同行者,我想在桃乐丝星系多待会儿,这儿对改善心情有帮助。”
“我应该开瓶香槟吗一个伙伴”·“现在我们只是贸易伙伴,但我想让他加入我的探险·”·“那更好我们再也不会遇到酋长事件了”·“那是个意外,就算波尔不及时出现,我也能够说服酋长放弃这个念头。”
查理笑了笑,“等我来接你,老伙计,我们要去那个没有人挑战成功过的穿越点了,我相信你新的计算能力·”·大卫用柔软的枝干做出了一个类似人类竖起大拇指的形状:“当然,查理,挑战无人之境我比任何同类都在行。”
查理挂上电话,换上他不得不穿的网球裙,绕着城堡晨跑·既然你一生都像一只兔子般生活,就要练就足够的逃跑能力和灵活的身体··“查理。”
查理听见有人在城堡上叫他,他抬起头,看见安已经起床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早安·”查理停下脚步,看着他的旅行伙伴,“等我跑完上来,洗完澡,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在他跑步的过程中,安一直都在阳台上看着他,查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桃乐丝星系年轻的太阳9秒前发出的光照在查理的身上,他能够感到身体渐渐热了起来,而一切生命的源头就在每个星系的太阳所赋予的光热里慢慢起航。
探索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首宇宙赋予的情歌,而现在他希望和人共同分享它· ·10·******·安的一整天都在康提城里度过,他跟随查理和伯爵前往很多制作手工艺的家庭。
安稍微理解了一点儿查理所说的公平贸易:每一个金纺制品、每一罐茶叶都能追溯到源头,人们会知道自己购买的东西来自哪位当地的居民·商品上会附着电子纸,可以通过它查看康提当地的视频、制作这件工艺品的居民图片或者影像。
而每卖出一个金纺制品,一罐茶叶,当地的农户和手工艺人就能获得相当于最终售价15~40%的钱币·只有减少中间环节,才能返还给当地居民更多的利益,而即使如此,查理说他还是能大大地赚上一笔。
·康提是一个多彩又快乐的城邦,至少比航空港更适合生存·安待过五年的航空港“酒都”,建筑风格以哥特式为主,那个世界一贯是灰黑色的,如今,植物与人们的衣服被色彩所填满,对习惯了航空港地下城的安来说,像是世界一瞬间有了颜色。
安凝视康提的蓝天,想起他还在军队时的那些事,他很难释怀它们,或许一生也不会·他的力量很微薄,即使他憎恶军队的做法,希望他们给出一个解释,但他能做什么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军人,他们则证实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他记得他在军医的房间里坐着,面前是高耸的黑墙,他觉得墙冲他压来,让他无法呼吸,面对医生的任何询问,他只能想起血和死亡……·安将目光从蓝天上移回来,看着走在他前面的查理。
查理·萨米是个对星际旅行充满热情的人,安很喜欢他,那种单纯的、原始的喜欢——查理是他已经遗失而无法找回的那部分··安曾经像查理那样深爱这片星空,这是他最初加入宇宙舰队而非陆军的原因,他喜爱飞行,喜欢穿梭在群星间。
星空曾是他的信仰,如今则成为他的噩梦·而他知道星空没有任何改变,改变只是他自己··之后的三天,安跟随查理去了尤维莉安的很多角落,广阔的陆地和大片的植物群落让安想起他的母星,他已经有十六年没有回过西澜,他曾以为自己会死在太空中。
如今他不知道西澜的人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而当他最孤独和痛苦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他的母星,想起他还是个孩子时在母星上度过的岁月,即使他在西澜早已没有亲人。
他眺望大海,查理站在他的身边·海浪中有银色的飞鱼成群结队地钻出,风的共鸣钻入安的大脑··安知道自己很明显比在航空港时要情绪化,如今他能感到受创后的悲伤流淌过心头,但在航空港时,他对疼痛和痛苦的感受都很麻木。
只有从噩梦中惊醒,他才意识到他永远无法远离这种伤痛··五个地球标准年前,他离开军队,留在第七星区的航空港“酒都”·那儿总有很多新鲜的酒,各种各样的商人和流浪者。
他在排水状况糟糕的地下城打工,可以连续一年不去地面·当他不需要干活就有酒时,他常在后巷里一睡就是好几天,他的皮肤因常期不接受太阳的照射而变得苍白,好在时不时进行点体力劳动令他没有彻底搞垮自己的身体。
但曾经的他有着更为强健的身体,他的皮肤曾是人造日光塑造出的浅琥珀色,如今他显得苍白而阴郁··在航空港的第四年,安才断断续续地去往地面。
第四年年底,他坐在港口附近喝酒,看着飞船在他的面前不停地起飞·酒精使他麻木,他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有的只是茫然·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卫星,想起了童年,儿时他觉得太空很美也很有趣,他希望能够接近它、融入它,于是他最终加入了宇宙舰队。
安低下头,看着腿上的伤口,感到疼痛和酒精一样在他的血液中流淌··他站起来,把酒瓶扔到垃圾桶里,给自己买了两个三明治··你要站起来,安·伊利斯,他对他自己,没人希望你这样。
怎样的疼痛都不能让你这样活到生命的尽头··那时起,他开始关注一些较为长期的打工讯息·他的活动范围依旧以地下城为主,他不喜欢星空也不喜欢太阳。
但当查理的招聘讯息出现在本地网时,安鬼使神差地走进酒吧,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对于交流的渴求,对于朋友的渴望,对于那片星空最原始的向往……·“在这儿能看到象跳出水面。”
查理说,他们正站在遥远问候号伸出的加长甲板上,四周都是深蓝色的大海,“象是当地的一种海洋哺乳生物,它的出气孔旁有柔软的短尖刺,像地球象的鼻子,第一批到达桃乐丝星系的定居者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查理说话的时候,这种当地小型哺乳动物从远处游来,在他们的身边跳出水面·一头年纪很小的象围着甲板打转,查理蹲下去,用手抚摸它··安向远处看去,更多的象在跃出水面,蓝海一望无际。
一只象用嘴巴那块顶了查理的腿一下,查理落入水中·他干脆把鞋子扔到甲板上,脱掉衣服,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才爬上来··安走过去,拉查理上来·只穿了一条短裤的查理赤条条地站在甲板上,他的身上有一些小的旧伤口。
安把毛巾递给查理,查理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把毛巾随手搭在甲板旁边的小桅杆上··“对旅行者来说毛巾很重要·”查理说··安看着他,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个老笑话·”查理解释··“你有很多关于航行的老笑话”·“很多来自地球文明的老笑话·”查理说,“我们会在3万秒后离开桃乐丝星系,我这次只是来拍摄视频和影像,所有的货品阿瑟希尔会在制作完毕后寄给我。
我们要先去威盾星把大卫接回来,然后去一个深邃的跳跃点·”·“深邃”·“这是旅行者的行话,宇宙中存在很多非官方核定的星际跳跃点。
虽然穿越它时会遇到麻烦,但可能会进入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星球·深邃是说这个跳跃点有麻烦,不小的麻烦·大卫升级就是为了更好地计算跳跃的角度·我希望和你一同旅行,但说老实话,我不想把你置入危险中,有几艘飞船在哪儿被烧毁,你可以先留在威盾星。”
“我想和你一起去·”安说··“我不想你受伤·”查理说,“这个跳跃点很深邃·”·“搭档应该一同受伤。”
安说··查理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会做一个保障你安全的搭档·” ·11·******·遥远问候号在威盾星降落,停泊在HAL9000人工智能中心的大平台上。
在天空中时,安就注意到了这个奇异的建筑,它是一栋完全黑色的大楼,没有任何窗,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牌·等到降落之后,安才发现这只是个视觉误差,所有的窗户都使用了深色隔温玻璃,外部通风设备和其他设施都被漆成了黑色。
这使得从天空中看,它犹如陆地上奇异的方形黑色空洞··查理、安和周在一个客服机器人的带领下往中心内部走去·中心大楼内部的设计和外部截然相反,走廊和房间几乎纯白,墙壁上闪动着小的光芒,有种简洁过头的感觉,这符合地球黎明文明时期21世纪所想象而出的未来工业设计风格,是一些设计师喜欢玩的早古概念。
经过了必要的秘钥交换后,他们在一个宽敞的会客间里见到了大卫··安有点儿惊讶,他原以为大卫会以一个人类或动物的形态出现,或者干脆是一个像周那样形状正常的机器人,但大卫非常非常之独特,安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人工智能。
大卫是个盆栽··不,更确切的说,他是个小型生态系统··大卫的底部一个底座,上面铺有腐木和石块,腐木上长着菌类(一些各式各样群生蘑菇),木头下的溪水里有不足指甲盖那么长的鱼和虾。
腐木的上面则是一些不足十厘米的植物,它们正盛开着优雅而细腻的花,纤细的浅绿色花瓣倒影在水中·草本植物的上面,便是大卫的主干了:一颗大树·虽说是树,但枝条感觉更类似于藤蔓而不是树枝。
大卫的眼睛就长在大树的树干上,像两颗小绿豆,他还有个相当逗趣的嘴巴和一只木通种子那样的可爱鼻子··让安感觉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他的底座下面是三个轮子。
这样的设计不是应该使用离地漂浮系统更合适吗·大卫看见了他的伙伴们,远远挥舞着手(那些藤蔓),冲他们打招呼·他显得很兴奋,那些草本植物随着他的好心情颤抖个不停,看起来像是花朵在打嗝。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查理走上去,拥抱了大卫的主干,随后,他单膝跪在地上,亲吻了树脚下一朵薄的透光的颤抖花朵··大卫用花瓣上的露水沾湿查理红色的嘴唇,他用枝条扶起查理,拥抱他:“我非常想念你,查理。”
拥抱后,大卫放开查理,转过头,面对周:“我也非常想念你,周·”·“我一点儿也不想念你,你这个笨蛋·”周说,他漂浮到大卫的身边,观察着腐木上的蘑菇,“你长了一种新菌类有毒吗我们晚饭能吃掉它吗”·“没有毒,但你不能吃掉它。”
大卫说,他冲周挤了挤眼睛··周特意在自己显示表情的那块区域,用紫色的闪光拼出了一个鄙视的神情··查理笑着拍了一下周,开始向大卫介绍安:“大卫,这是安,安·伊利斯。
我们的新伙伴·”·“欢迎你,安·我是大卫,遥远问候号的主程序人工智能·”·“你好,大卫·”安说··大卫用弯腰的花朵向安表达欢迎。
安看着大卫,他让他惊讶,他就像一个水族缸或者一个植物爱好者打造出的一个小型生态系统··“回飞船上吧,”大卫说,“我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
查理和众人沿着传送走廊向外走,他们穿过大厅,走出黑牌大楼,来到了遥远问候号的面前··刚一上飞船,大卫便展示了他与飞船沟通的方式,他从枝条中抽出很多根细长的数据接线,他将这些枝条状的接线紧贴着可供接入的平板区域,快速进行了数据连接。
(这相当于地球黎明文明时期,把一个装载系统和数据的U盘插入电脑·)·大卫很快掌握了遥远问候号的控制权,他站在驾驶室中,回过头,用可爱的绿豆眼看着查理和安,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即将踏上前往第二悬臂靠近银河系主干的跳跃点‘海伯利安’,这是遥远问候号第一次挑战这个跳跃点。
请各位系好安全带或做好其他防护措施,我们将在90秒后起飞,于210秒后彻底脱离威盾星·”·查理和安分别坐到了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上··没过一会儿,安听到遥远问候号的引擎发动了,他背后一紧,与此同时,舰桥内响起了一首舒缓的音乐,这首音乐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紧张的情绪。
飞船快速穿过层云,离开了威盾星重力的控制··进入太空后,大卫启动了飞船的重力系统··“我们要穿过4个官方空间跳跃点,5个非官方的空间跳跃点,这一共需要42分钟到44分钟,随后,我们将以三分之一光速航行24分钟,接近跳跃点‘海伯利安’。”
“多谢了,大卫·”查理解开安全装置,站了起来,“我们要先去吃个午餐,40分钟后回来·”他转向安,“安,和我一块儿去餐厅吧。”
安站起来,跟随查理的脚步··两个男人在干净整洁的走廊上并肩行走·查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把袖子卷到肘部·安则依旧穿他老旧的衬衫和外套。
“安·”查理突然停下脚步··安也停下脚步··查理转过来,面对安,他没有凝视安的眼睛,他看着安的肩膀那儿,随后是走廊的墙壁。
安知道查理想说点什么重要的事,他凝视他的侧脸,查理红色的眼睛有点儿恍惚··“海伯利安是一个古老的跳跃点,很多旅行者挑战过,但他们都失败了。
这个跳跃点的名字源于黎明时期的一部科幻小说,最早为它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有他的原因·据我所知,近五百年里,都没有人成功在那儿进行跳跃,也没有人知道那儿的星球藏着怎样的秘密。
它的危险系数很高·这个深邃的跳跃点是在遥远问候号的行程单上的,但我没想到会在航空港遇到你·我以前烧毁过遥远问候号的引擎,我真的不希望将你置于危险……”·安看着查理,他知道查理在担心什么,他乘坐遥远问候号第一次起飞时,手心里都是汗水,他的确害怕飞行,但他觉得他应该和查理在一起,这是一种责任。
“我要克服我害怕航行的恐惧·”安说··“我们会有很多的旅行让你克服恐惧,这次不一样·你可以在太空港等我·”查理说,他现在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像一只正在担忧的兔子,他微微皱起眉头,因担忧而抿起嘴唇,他看着安,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担忧。
安走上前,拥抱了一下查理,他快速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查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愣住了,他看着安··“我想和你一起旅行,查理·我没有亲人,早已没有了朋友,现在我有了一个搭档,而我不能离开他。”
安说,他也的确是这样想的,查理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手,他是他唯一的搭档和朋友,他很可能也是他未来的配对着者··查理抿了抿嘴唇,他的红色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像虞美人的花瓣,他冲安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我们去吃中饭吧,安。”
简单的午餐之后,安和查理回到舰桥··此时,遥远问候号已经完成了9个空间跳跃,接近了被称为“海伯利安”的跳跃点··所谓跳跃点,实际上是指一个区域。
此区域内,引力场的弯曲程度足够,造成了空间的折叠,可以进行空间跳跃·在整个银河系,有很多个空间跳跃点,银河系联邦政府挑选出其中适合进行跳跃的稳定跳跃点,标记为官方空间跳跃点,供所有过往的旅行者进行使用。
在官方的跳跃点之外,还存在大量的“深邃”跳跃点,这些地方的引力场因种种原因复杂、难以分析,不适合进行跳跃·会在这儿进行跳跃的人都是赌博者、冒险家,他们试图寻找新的文明或探索一个宜居星球。
这次查理要进行跳跃的就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跳跃点··安很奇怪自己竟然主动要求待在舰桥而不是餐厅,他实际上无法适应这种旅行·如今,就算是离开陆地的瞬间,他都会心头一紧。
他愿意为他的朋友做出一定的改变,他也必须做出这些改变··“已经接近海伯利安空间跳跃点·”大卫说,他的枝叶贴在面板上··遥远问候号的透明屏上显示出加强过后的图像,大量的数据在变化和跳动。
“数据分析完成,即将进行空间跳跃·”·查理和安分别坐在正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们都做好了安全措施··安紧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外面广阔的宇宙。
那儿过于黑暗,过于宏大,人类的生命渺小得不如尘埃的亿万分之一,生命会在瞬间被这种宏大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所摧毁·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宇宙的哪个地方丧生。
他的恐惧是具体又真切的,他试图去看那片广阔的宇宙,但那双眼睛过于深邃,吞噬他的所有勇气,最终他只得盯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数字和图表都在显示目前的引力场情况,很快,安就从那些数字中意识到,海伯利安是个多层而变化多端的跳跃点,它的危险系数很高。
稍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夹缝”,那会导致在飞船在强烈的颠簸后被整个甩出跳跃点,那将导致难以想象的结果··而当这些数字所显示出的危险真切来临时,血液的气味充满舰桥,安几乎全身颤抖。
 ·12·******·危险是一瞬间到来的,如同一场风暴··查理一直注意着屏幕上的模拟3D图形,这是大卫根据数据模拟出的引力场形态以及他们目前的受力情况。
事实往往是,在这些不稳定的空间折叠点,引力也是变化多端的,暗物质一直存在·这于地球黎明文明所指的暗物质的概念完全不同,在这个时代,暗物质指的是一种毫无来源的力。
你无法检测到它的质量变化,但力就在那儿流淌,时刻出现,时刻藏匿,它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引力场的状况··一次错误的跳跃并不会致命,只是会到达错误的目的地,而那些力——真正改变引力场的东西,才是致命的来源。
它如同浪潮,如同一个无法监测的白洞在喷射物质,它席卷一切的速度仿佛一场海洋上的风暴··这片海比任何一个星球上的海洋都要庞大,这力量甚至无法被描述。
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们进行了一次跳跃,根据引力场的模拟图像躲避那种随时出现的质量··海伯利安附近存在几层折叠,你只有穿过它,却无法从Z轴上规避它,它是一个空间里的泡,由奇异而变化莫测的重力所形成的近乎球形的力场。
遥远问候号继续前行··模拟图像突然开始出现变化,最开始它只是像在图像上撒了一小把沙··“大卫”·查理叫道,他意识到不对劲,他们被某个力捕获了,而那个力马上就要像鬼魅般现行。
大卫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引力场的显示图像从中间撕裂开,变成了花萼绽开的形状,又瞬间聚合··数据已经完全混乱,报警声响起,舰桥亮起红色报警灯。
大卫不动了··这个人工智能的枝干依旧放在面板上,但它已经变成了一盆普通的植物,而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干扰力使得他完全停止了运作··查理突然想起了海伯利安这个词,想起了伯劳鸟——他的身体像失血过多那样发凉。
遥远问候号剧烈地摇晃着,像坐在一艘被巨浪拍打的小渔船上·报警音不断刺穿查理的耳膜··查理试图手动操作,但屏幕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模拟图像,有的只是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数据。
如果没有人工智能对其进行分析,他根本无法从这些数据中得出任何有用信息··查理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此时,窗外的太空依旧那么的安详,祥和到近乎诡异。
光以一种奶油的形式扭曲,如同一块被撕扯着的柔软麦芽糖··舰艇之外寂静无声·看不见的质量在穿梭、移动、拖曳,空间以无法预测的方式扭曲,他们困在两个力场的中央,这两个力场像一双合起来的手,把舰艇包围在当中。
他能做什么等待,静止不动等待遥远问候号触碰到那些力的边缘被甩出去或者撕碎·舰艇之外依旧是一片寂静无声,遥远问候号在以5000千米每秒的速度前进,但它在这个偌大的宇宙中仿佛静止在原地,它比一颗尘埃更小。
舱内的轰鸣和摇晃更加厉害·右侧的力场更强了,遥远问候号的轨迹发生了改变,查理加大了马力,试图逃离··这时,左边的第一引擎烧毁了··船舱里传出了爆裂的声音。
查理愣在原地,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查理注意头顶”·突然,查理听见安在叫他的名字,他向上看去。
舰桥上方一块尖锐的金属横版就要落下来,查理解下安全带,试图躲开它··一切都太快了,也太混乱了,在他解开安全带的瞬间,那块金属板刺穿了他的肩膀··疼痛让查理跌倒在地,他不知道它是不是穿透了他的整个肩膀,他无法动弹。
血的味道在舰桥里弥散··遥远问候号的窗外依旧那么安静··“我很抱歉·”他对安说,因为疼痛他的话语含糊不清··这很令人难过,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而他还连累了另外一个人·他现在无法传递讯息,他不能告诉他的姐姐我死了,他的家人将听不见他的最后一句话··而疼痛越来越厉害,他轻轻一动,就几乎全身散架。
安·伊利斯的手在颤抖,他解下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查理侧躺在地上看着他,安的动作很快,也很沉稳·他冲查理走过来,在他的身边蹲下,他握住那根从前面插入查理肩膀的金属横版,他的手已不在颤抖。
“会很痛·”他说,就在说话的同时,他毫无留情地从查理身体中拔出了那根金属横版··“啊啊啊……”查理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那是无法忍耐的剧痛。
他的牙齿因疼痛而颤抖,他发出呜呜的呻吟··安扶着他坐到驾驶位置上,为他系好安全带,他把查理的手放到肩膀那儿:“按住这儿·”·随后,他立刻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这整个过程不超过15秒··安看上去像是另外一个人,查理凝视他线条明晰的侧脸,他散发出一种绝对的领导权··安冷静而果断地敲击键盘,将遥远问候号转为全手动驾驶,甚至关闭了飞船自带的低级人工智能系统。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正在进行计算··除了军方大型战舰的领航员,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靠人脑直接计算出轨道·军方为了培养领航员花费了大量的心血,领航员接受了比战斗员艰苦百倍的训练。
安推动键盘上的指针,直接关闭了右边的第一引擎··他是为了平衡查理想,但只有四个辅助引擎,他们的动力十分堪忧·留着右边的第一引擎可以在转弯时获得更大的加速度……·但现在安是主宰者。
安盯着屏幕,尖锐的报警和红色的灯光对他毫无影响,他冷静得近乎可怕··查理根本不知道他在进行什么操作,失去了所有的模拟图像,现在连基本的飞船轨迹都已经不再显示,他不能分辨他们在空间中的任何位置和方向。
他唯一知道的是,遥远问候号正在前进,引擎在尖锐的警报声间歇中发出轰鸣··屏幕上跳动的只有数据,安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它们,他正在处理这些数据,用人类的大脑。
查理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类这么做,这异常奇妙,令人起鸡皮疙瘩——一个人类在用他没有经过器械强化的大脑进行空间跳跃的计算··在如今将所有的计算都交给人工智能的时代,这种场景带来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查理几乎忘记了他肩上的伤,他完全理解为何在地球文明时期的众多科幻小说里,人类的结局是成为精神体··思维的力量非常美,即使他看不见它··安没有注意到查理的目光,他没有注意到任何事,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现在唯一的任务是脱离这个力场。
在某一个时刻或者某一段时刻,查理回过神,那奶油状扭曲的光完全消失了··“脱离强引力区,燃料即将耗尽,我们将进行迫降·”安说··查理看向目前正位于他们面前的那颗星球,它从太空中看起来是颗无文明星球。
伤痕累累的遥远问候号穿过大气层,在这颗1.3G重力的星球上成功降落了·而他们遭遇的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地面撞击··他们还活着··这会儿,安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模样,他解下安全带,走到查理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
“医药箱在哪儿”·“你的卧室里就有一个·”·“你能走吗”·“能·”·安扶着查理来到他自己的房间,他让查理在沙发上躺下。
查理的胳膊和肩膀上全都是血,他依旧痛得发抖··安拿着医药箱走到查理身边,他脱掉了夹克衫,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撕开查理的衬衫,查理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安有刺青的那只手臂。
“消毒时会更痛,你得忍耐一下,查理·”安轻轻拍拍查理的手背,“好在我们有医用胶水,无需用针线缝合伤口·”·查理痛得要命,但他并不担心,危险已经结束了。
而安就在他的身边,他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安用棉球清理查理伤口边缘的血:“我撒谎了·”他抬起金色的眼睛看着查理,“我非常擅长空间跳跃,比很多人都擅长。”
“你是个领航员”查理问·领航员是一只舰队除了舰长之外最重要的人,很多时候他们的重要性都大过战斗人员·军舰常常需要进行危险的空间跳跃,领航员必须能够计算如何脱离力场的纠缠。
“曾经是·”安说,他小心地把查理的伤口清理干净了,“现在我是个和你一样的旅行者·” ·13·查理因为安的回答而露出笑容,在这个他痛得要命的时刻,他得到了一个如此甜蜜的回答。
安为他的伤口消毒,疼痛让查理发出呻吟··最终,剧烈的痛感过去了,他的伤口被医用胶水所黏合·它会长好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查理靠在沙发上休息。
安把染血的棉球和纱布扔到一边,又走回来··“大卫还好吗”安问··“瞬间的干扰太强了,人工智能会停止运作,周肯定也一样。
等我们回到航空港,就对他们进行重启·周和大卫都不会有事·你知道我觉得那些干扰是什么吗我总觉得那是硅基文明的生命网络,硅基文明认为人工智能是他们的同胞,但我们的人工智能虽然可以接入网络,却提供不了正确的网络秘钥,他们就强制关闭了他们,但并不伤害他们。
四十年中,我遇到过两次这件事·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这绝不是能源的原因,而是一种强制‘关机’·”··“你的解释非常科幻小说。”
“我知道·”查理说,他想耸耸肩,但他发现他无法做出这个姿势,他笑了笑,“奇怪的是,我们对宇宙了解得越多,就出现越多的谜题。
随着知识的发展,这些谜题也在不断地增加·除了光速无法超越,很多最开始的理论都被推翻又重来,有时候绕了一个圈,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宇宙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你会不会了解它。”
“但你必须去探索它,而问题就在于,我们总是觉得了解得足够多了,懂得了如何进行空间跳跃,懂得了如何通过量子纠缠展开银河系两端的沟通·这足够我们使用了,所以人们把时间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联邦政府也不在乎那些不稳定的跳跃点,因为探索不合算,危险性高,却没有多少利益可循·在地球文明时期,20世纪中叶,那时的人们对宇宙充满热情·”·“你为什么想做一个探索者”·“还有谜题没有解开,还有很多地方无人涉足。
登山者登山是因为山在那儿,我想前往那些星球是因为它们就在那儿·我当然觉得自己很正确,但波尔觉得我是个笨蛋,她认为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维持人类种族的和平上。”
查理说,他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很愚蠢,每次和人讨论这些他就感觉自己很愚蠢,他注射了这么多年的抑制剂,没有迎来过一个发情期,他一直在不同的星球间往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
安凝视着查理的眼睛,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查理能闻见他的味道··他说:“探索和维护内部和平这是两个方面,很难说这两者谁更重要·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就是维持我服役的星区的和平,但最初我选择加入舰队的原因是天空吸引了我。”
“你曾经想做个探索者”·“我不知道,那时我只是喜欢航行·”安说,他转了转眼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们丧失了能源。”
查理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现在遥远问候号只有最基础的数据还在显示:“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五十度,我们的能源已经少到无法取暖了·根据这颗星球的自转时间,我们离天亮还有43个小时。
那时接近两天的黑夜·飞船的温度会慢慢减低,就算我们有隔热玻璃,也会变得越来越冷,没有能源,温度调节系统将无法运作·好在仓库里有原始的取暖设施。
只有在太阳升起来之后,才能够打开表面的太阳能收集装置,为飞船储存能源,但这些能源远远不够我们进行1/3光速的飞行·”·“我们不需要进行那么快的飞行,只要采取合理的跳跃,就能回到文明社会。”
安说··查理抿了抿嘴,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放弃这个空间跳跃点了,主引擎已经受损,他别无选择··安似乎是理解了查理的心思,他凝视他红色的眼睛:“就像我能进行空间跳跃计算那样,这已经是一种本能,我以为我忘记了,但我记得每个细节。
天亮之后,我会对主引擎进行修复,并检查其它引擎的受损情况,我曾经非常擅长干这个,成为领航员之前我是军队的机械师·”安用手把查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拨到后面去,继续说,“接近海伯利安时,我就在注意数据读数。
这整个过程也让我摸清了它的结构和变化方式·查理,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用有限的能源和四个辅助引擎,降落到引力场最内部的那颗星球上·如果这片区域藏着秘密的话,一定就在那颗中心星球上。”
查理看着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遥远问候号已经受损了,而他告诉他他们也许能成功地降落到那颗最可能有奇迹和生命的星球··他看着安,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他想对他说些感谢的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他知道如今他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自己显得非常愚蠢·他想拥抱他,但他的伤口依旧痛得钻心··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凝视安。
他不知所措··实际上,在安凑过来吻他的嘴唇之前,他都处在一种“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的状态中·而在他亲吻他之后,查理半张着嘴,陷入了更加深重的“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状态。
五秒后,这只纯种毒液突然回过神来,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完全不介意肩膀的伤口会不会因这个姿势而又一次撕裂··波尔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会叫他蠢货,他是家族中最弱的毒液,以前是,现在依旧是。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脸上··他脸红了··他完完全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他喜悦又害羞,尴尬又甜蜜··一般的纯种毒液这个时候会怎么办他问自己。
他就是个纯种毒液,但他的性格和纯种毒液根本不沾边··感激又感动的查理只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像个全宇宙最大的蠢货那样把脸埋在膝盖上··安拥抱他,亲吻他的头发。
“查理·”他叫他的名字··“别拉我起来·”查理回答,“我现在尴尬得要命……”·这感觉就好像在十二岁的生日那天,谁硬是要塞给他一整个漩涡星系。
他喜欢那个星系,第一眼就喜欢,它的形状是情人的眼睛··而现在一位曾经的领航员对他说,单凭四个辅助引擎我们就能去往你想去的那个星球·然后他吻了他的嘴唇,如今他正拥抱着他,抚摸他因汗水而湿漉漉的头发。
查理肩膀上的伤口痛得要命,可他一片止疼片也不想吃··查理·萨米,他对自己说,如果你还有点出息的话,就像个毒液那样抬起头··但他似乎情愿自己是只红蛇或者兔子,他坚决、坚决不会抬起头,他估计他脸红的程度能赶上他的眼睛。
他是纯种毒液史上的一个最大的败笔——这个时候他应该对他的配对者表白,结果他捂着脸··“查理·”安又叫他··“安。”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你准备抬起头吗”·“不准备·”·“你是只兔子吗”安问。
“我是只毒液……”这真是个连他自己都敢不相信的答案,于是他觉得更加尴尬了··“我能吻你吗”·“当然能。”
“你能抬起头吗”·“不能·”·“那你准备我怎么吻你”安问··查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想说,我们得给大卫浇浇水。
安把他拉起来,不让他在捂着脸··查理很惊慌,几乎手足无措·他傻愣在那儿,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愚蠢指数是不是超过了鸵鸟··一条蛇会爱上这样愚蠢的毒液当然不行,就算是纯种毒液也不行。
安还是亲吻了他的嘴唇,缓慢又温柔的··无措的查理在5秒之后才开始回应这个比漩涡星系还要甜蜜的亲吻··他们分开嘴唇是又15秒之后的事··查理看着安的眼睛,他们离得很近。
他害怕安会在下一秒继续吻他,但他又期待他吻他··他紧张得像小学时在全校面前演讲,他深吸了一口气,说:“43个小时,空气系统能够维持·但我们要给大卫浇点水。”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不着调的话宇宙才知道··好在安把他的话接了下去:“我可以负责做晚餐·”·“但不能用大卫的蘑菇。”
安笑了起来··查理觉得他是只纯种毒液的话题一定是个遥远的传说· ·14·******·安吻了查理的嘴唇,这种冲动很奇妙,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能力接纳一个人的如今,他竟然还存在这样的冲动。
查理的嘴唇很柔软·安吮`吸他的下唇,查理僵硬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慢地回应安的吻··他们的这个吻并不热烈,带着少量的情`欲,柔情又温暖。
这可能是五年甚至十年以来安感到最为轻松的一天,虽然他们刚刚遭遇了一场差点被力场撕裂的跳跃··二十分钟前,安看到查理受伤的那个瞬间,他身体里一直沉睡的某部分自我突然苏醒了,安能感到那部分自我强迫他做出跳跃,强迫他克服恐惧。
在这之前,五年的航空港生活中,安有几次接近死亡,他从未挣扎过,因为活着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但看到查理受伤的那一刻,强烈的责任和求生欲向他袭来,他必须进行空间跳跃,让查理活下来。
那个瞬间,他突然就克服了对宇宙的恐惧·他很难相信自己可以彻底又迅速地打破恐惧的屏障,要知道在没多久之前,他连抬头仰望星空的勇气都没有··他必须感谢查理。
分开嘴唇之后,查理依旧紧张得要命,他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给大卫浇水什么的,他的脸红得像第一次见到了心爱的姑娘·安觉得他非常可爱··安轻轻地拥抱住查理,查理则紧紧回拥安——他根本没准备管伤口会怎样。
安把鼻尖埋在查理的颈窝里,查理的味道是咸咸的汗味,以及很淡的香草味·这种香草味充斥整个遥远问候号,安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如果查理发情,他闻起来会是怎样的安想。
一只谎称自己是毒液的兔子会闻起来比其他兔子更加强势一点吗·安非常好奇,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奇这种情感了··好奇正说明你的心脏渐渐活过来了,他对自己说。
安意识到他会渐渐变得更加喜欢查理,查理从刚见到他就试图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他也做得很好,他善解人意,为他考虑周到,会开小玩笑,也会在他痛苦的时候温柔地拥抱他的身体。
安不确定查理是毒液、蛇还是兔子,但体质没有任何问题,查理可以是任何一种·安是蛇,一只从未完成过配对的、还没有被定性的蛇·在军营中拥有VSR体质是件麻烦事,靠抑制剂规避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这个温暖的拥抱后,安陪查理去仓库里拿取暖设备:一只旧式的便携小壁炉,可以扔压缩木条和燃烧剂进去·他们还取了一些食材和旧式的烹饪工具出来·此时,越没有科技附加的东西越容易进行使用。
安把东西都搬进房间,将铁锅固定在壁炉上·他煮了热腾腾的奶茶,递了一杯给查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回到沙发上和查理一起坐着··他们肩膀碰着肩膀,随意地聊着天。
安没有太多过去可以诉说,他的生活很单一,查理有很多倒霉、有趣的经历可以和安分享··查理喝完那杯奶茶,安又添了一杯给他··查理的侧脸被火光照亮,安陷在沙发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查理。
查理脸部轮廓非常清晰,他没有那么强壮,但他身上有一种果断又坚韧的气质,与此同时他也看起来柔情又浪漫··意识到安的视线后,查理非常不好意思,也非常欣喜,他的心情都写在他的嘴角和红色的眼睛里。
二十分钟前,穿越力场的过程对安来说仿佛一场新生,虽然他知道过去依旧会像鬼魅一样纠缠他,一生无法改变,但他至少不会再渴望死亡和孤独·他知道自己在情感上可以依靠查理,只要他把自己交给查理。
安见过很多人,像查理这样的寥寥无几,在军营里人们通常都变得不那么柔软,战争让你坚强、疲惫,越来越坚强,也越来越疲惫··接纳一个人,在相处中发现他适不适合进行配对——很多人在二十岁时就完成了这个过程,而到安这个年龄,他们可能光是配对者就换了好几个。
对安来说,一切都是个新的开始·航空港的五年是一场噩梦,他有很大一部分自我维持在阴郁中,无法前进·太久没有人对他伸出手,他也太久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而如今,他凝视查理的侧脸时感觉温暖,这当然不只是壁炉的功劳··“谢谢你,查理·”安说··查理回过头来看着他··“我在酒都的地下城呆了五年,像个流浪汉一样生活,以为自己会最终死在那儿。
有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很糟糕,睡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只有情况糟糕,我才觉得更安心,我不配活着,只配睡在那些垃圾堆中间·我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想认真活下去,有时希望谁来解决我的生命。
你选择我的时候,我看起来真的很糟糕,酒精和长期抑郁让我可以轻易被那个大块头绊倒,我也没有驾驶飞船的勇气……而后来你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柔的东西存在。”
安凝视查理···查理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安顿了顿:“查理,很多拥有痛苦记忆的人都会去地下诊所把那部分记忆彻底烧掉,我没办法这么做,过去让我痛苦,但它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须背负它活下去。
如果我们进行配对,我会把这些情绪传递给你,我不是个理想的配对者,我存在缺陷和问题·我很喜欢和你一起旅行,但配对……”安没有再说下去,他对这一点感到担忧。
配对会在一定程度上沟通情感和精神·他不想将痛苦带给查理··查理看着他的眼睛,他微笑着:“你要知道一个概念,标记体质的产生是因为联邦觉得人们交流不够,它的目的是情感,而不是理性。
我寻找配对者不是因为我希望凭借他的情绪和力量让我更加强大,而是我喜欢他,希望为他分担苦痛,如果他陷在痛苦中,我就为他分担,带领他走出来·这就是爱和贸易的不同之处。
去寻找配对者所寻求的不是最优解,应该是……吸引力一种原始的东西·如果要最优解,我可以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工智能结婚,在某些星区这是合法的。”
查理把杯子放在木质小矮凳上,接着重新靠到沙发上看着安,“从你的过去里走出来,但别和它说再见,你一定有想记住的人和事,痛苦不是它们的全部·如果那儿有永远无法解决的痛苦,我可以为你分担,你不必告诉我它是什么。
我可以把我的好奇心全放在星系里·”·安凝视查理的眼睛,他感到自己非常幸运,他在航空港消沉,也在航空港遇见了查理·萨米,他在那儿跌倒,也想从那儿爬起来。
或许他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对查理打开心扉,把苦痛和脆弱都交到查理的手心里··“查理·”安呼唤查理的名字,凑近了亲吻他··欲`望是一种很原始的东西。
安把手指插入查理接近黑色的深色头发里,深深地吻他··查理回应他的吻··这个吻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就转化为全然的情`欲··安吻查理的鬓角和耳根,在他的脖子上留下痕迹。
查理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小小的红色痕迹,旧地的中国人管这种行为叫种草莓,安很难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似乎当时的草莓只有小指盖那么大,而现在这种水果的直径是火龙果的三倍,如果你试图直接咬上一口,很容易满身滴上红色的汁水。
他更情愿形容他在查理脖子和锁骨那儿留下的红色痕迹是山莓或者红醋栗··更精致、酸涩、浓郁的小型水果··安拉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看着他的远航伙伴。
查理这会儿没有那么尴尬了,他凝视着安,接受了现在这个事实·最开始那个纯情得像红雀新生绒毛的吻让他害羞得快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了,现在他反而不再害羞。
他的纯情就像定位器出现问题的武器系统,谁知道它下一秒会在哪儿出现··他们没有脱去彼此的衣服,查理依旧穿着肩膀被扯破了蓝色衬衫·他的袖子卷到小臂,性`感得像一团迷雾。
安解开查理最上面的两粒扣子,避开他的伤口亲吻他赤`裸的胸膛· ·当安开始隔着衣服咬住查理的乳`头时,查理发出诚实又迷人的呻吟,安意识到他完全勃`起了。
他们的阴`茎隔着裤子碰在一起,难耐地互相摩擦··查理开始亲吻安的喉结和锁骨窝,他柔软潮湿的舌头让安的腰一阵发痒·他把查理压在沙发上,解开他裤子的扣子,隔着内裤抚摸查理膨胀起来的阴囊和勃`起的阴`茎。
查理扭动着身体贴紧安的手··“房间里有润滑油吗还是在仓库里”安问··“床左边那个收入墙壁的柜子里。”
查理回答··安走过去拿到润滑油,瓶身上的说明性文字使用的是第七星区的官方语言,他发现它具有一定的*情作用——一个非常符合星际商人的选择。
当安把润滑油涂在查理的阴`茎上并且揉`捏它的时候,查理的额头溢出了汗水,他呻吟着,挺着腰希望安的手指能够给他更多··安亲吻他的嘴唇,向他的体内伸入了第一根手指,查理呜咽着夹紧了他。
15·查理的身体很紧张,安伸入手指的过程也因此受到了不少阻碍·但他并不着急,43个小时的黑暗期,足够的柴火,恰到好处的热度··空气里有煮奶茶的味道,火里散发出淡又热的木头香气,剩下的便是查理身体的味道——热度在皮肤上蒸腾出的性`感气味。
如今他们的抑制剂都远远没有失效,这场性`事很单纯,没有信息素,没有被标记过的染色体,只有最基础也最原始的吸引力··安把查理的衬衫向上拉了一点儿,将鼻子贴在他的皮肤上,亲吻他的下腹。
查理发出忍耐的抽气声,因兴奋而收紧了腹部的肌肉··安抬起头看查理·查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微卷的柔软深褐色头发贴着额头,因情`欲和受伤的肩膀所带来的疼痛而流汗。
“解开你的裤子·”安说··查理睁开眼睛,看着安,他顿了一会儿,用细长的手指慢慢解开了裤子上的纽扣··“把内裤拉下来。”
安说··查理依旧照做了,他拉下内裤·他的性`器暴露在空气中,他已完全勃`起··现在,安可以更好地向他的体内伸入手指·之前他只是将手伸进查理的裤子,从贴着他的屁股从后面插入他。
安一边很有耐心地把那根受到阻碍的手指留在查理体内,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往他的阴`茎上倒润滑液·润滑液打湿了查理褪到大腿根部的内裤,流到他的外裤上和股缝中,冰冷的润滑液令查理抽动了一下`身体。
·安握住查理的柱身,把拇指放在他的铃口上反复摩擦·他的手指动得很轻、很缓慢,他沾了一大堆润滑液,玩弄查理整只阴`茎上最敏感的部分,让*情剂慢慢渗入查理的身体。
查理沉沉地吸气,他挺起身体,贴合安的手,他的腰最终在安的手指下软下来··安的手指也更深地进入到了查理的体内,他爱`抚、磨平那些皱褶,然后快速地抽动手指。
他在查理的股瓣间进出,查理的屁股夹着安的手指,汗水从他的身体里沁出来,他的皮肤上有一层湿湿的薄汗·安舔查理的肚脐,也尝到了查理汗水的淡淡咸味·查理因安插在他体内的那根手指而不断地叫出声,他用他漂亮的屁股蹭安的手掌。
安继续往下亲吻查理,他沿着查理的腹部一路吻到他的阴`茎,用柔软的嘴唇含住查理膨胀的阴`茎头部·随后,他朝查理后面插入了第二根手指,沾满润滑液的中指和食指探索查理的身体。
他将手指连根塞进去,接着轻微卷曲起第一个指节,轻揉他的内壁,试图找到查理的性`感带·一阵挑`逗般的抚弄后,他在查理体内分开食指和中指··查理闷哼了一声,因快感而双腿颤抖,他的肠道吸收了一部分带有*情剂成分的润滑液,这让他更加无法忍耐。
他的屁股贴着安的手掌,在安前后抽动手指时,他配合安手指的动作而扭动腰部··查理依旧穿着肩膀处被撕开的深蓝色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间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那儿也沁出薄薄的汗水。
安舔着查理性`器的前端,吮`吸它,吞吐它·查理在忍耐中抽气,他的肌肉绷紧了,但他在逐渐打开身体,以便快感来得更加强烈··安插入了第三根手指,与此同时,他的口腔一下子吞入了查理的整只阴`茎。
这种前后共同进行的巨大刺激让查理开始呜咽,他紧紧地抓住安的头发,在安的手上扭动身体,希望安碰到他的敏感带··他已经完全缴械了,结实的屁股吞掉了安的三只手指,任凭安爱`抚他的内部,插入、抽出、或者在他的体内分开手指,划过他的前列腺。
他的肠道开始主动吞吐安的手指,渴望他能干得更加彻底·粘稠的润滑液因体温变得炙热,它们沾满安的手指,又顺着他长有茧子的手指流到手掌上··性的气息愈发强烈,查理的呻吟和反应太性`感,安想快点儿插入查理已经完全为他开放的身体,让查理在他快速的戳刺中到达高`潮。
如果查理没有使用抑制剂,他会散发出染色体标记者所独有的发情味道,而安一定不能如此慢条斯理·如今,即使没有发情期的因子,安也想快一点儿插入查理已经变得柔软、湿滑、炙热的身体内部。
“足够了,安……”查理说,他试图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光用手指就操得我就快射了,”他的脸颊染上了朱砂色,他握住安潮湿的手掌,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他压抑着呻吟,“我希望我射的时候,你的东西插在我里面。”
安抬起头,看着查理·查理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火的光把他的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睛下方··安不再用手玩弄他,他吻了查理的嘴唇,查理舔掉安嘴里他自己的味道。
“让我帮你·”查理说,他让安赤脚站在沙发前,自己则跪在沙发上·他拉下安的裤子拉链,把他的内裤和裤子都褪到臀`部以下·这之后,他整个儿含住了安的阴`茎。
安扬起头,他的阴`茎在查理的口腔里跳动·查理的口腔热又湿滑,他的舌头缠着安的阴`茎,反复地舔他,吮`吸他··安本来已经勃`起得很厉害,查理的嘴唇和舌头则让他硬得几乎疼痛。
他动着腰寻求快感,却有几次顶到了查理的喉咙·查理从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安连忙退出来,深喉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然而查理把手放在安的屁股上,撑住安的身体,让他把阴`茎再次用力顶进来,他完全不介意安把阴`茎插到自己的喉咙里。
查理的口`交的技术好得惊人,安直接叫出了声,这感觉太刺激也太无法忍受·查理一边收缩口腔,一边用唾液完整地打湿安的阴`茎,他的唾液流到安的睾`丸上。
他用舌头舔安的前端,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打转··安的脊椎和腹部都开始发痒,他必须把膝盖靠在沙发上才能获得平衡·他臀`部和大腿的肌肉都收紧了,查理捏住他的屁股,把他吞得很深。
他让他狠狠地顶到他的喉咙,安叫了起来,他差点射在查理的喉咙里··“查理……”他叫查理的名字,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推开他··查理理解了安的意思,他吐出安已经硬到极点的阴`茎。
查理抬起头看着安,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潮湿的嘴唇·白`皙的皮肤和猩红的嘴唇像雪地和鲜血,或者银色金属与红色勋章·查理上下动了一下喉结,吞下了多余的唾液。
他的性`感非常直接,非常锋利·他的身体上有血的味道,汗水和血腥交融后散发出危险的诱惑魅力··火光照在他的身体上,阴影不断晃动··安把查理的裤子脱掉,扔在地上。
查理靠着沙发,他全身只穿着那件蓝色的衬衫,赤`裸的下`身贴着沙发灰色的靠垫··安把手放在查理的膝盖上,分开他的腿·查理的大腿之间潮湿不堪,因手指的抽`插而变得粘稠的润滑液打湿他狭窄的入口和臀瓣。
安跪到沙发上,用阴`茎抵住查理的屁股,他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挤入了查理潮湿又紧致的身体··查理叫了起来,他的呻吟沙哑、绵长,他试图往后退,但安用手完全分开了他的膝盖,他无处可退,他的身体被完全打开。
安的阴`茎连根没入了查理的身体,没有褪下的裤子拉链摩擦着查理的睾`丸,查理喘息着抱住了安··他的身体内部热得像一团火,肠壁上的皱褶包裹着安的阴`茎,不断地收缩和放松。
安把查理紧紧地压在沙发背上,他托起他的屁股,以便阴`茎可以连根没入他的身体内部操`他·查理扭动着腰部,他绷着脚趾,缠住安的腰,快感令他颤抖、像哭泣那样喘息。
 ·16·安体会到查理包裹他的热度、肌肉强度,他感受他缠在他腰际的腿·安吻住查理的嘴唇,把他的呻吟压制在喉咙深处··当他摩擦到查理的敏感带时,查理离开安的嘴唇,向后仰着他的脑袋,哭泣一样叫起来。
安喜欢查理直接而诚实的反应,他吻他的脸颊··查理着配合安的动作,他的铃口开始溢出少量的前列腺液··涂抹在查理身体中的*情剂如今也渗透到了安的身体里,安感到他的阴`茎在查理的体内变得更大也更硬,他转动着腰,查理则用屁股摩擦他的腹部。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紧,在他快速抽`插查理身体时,他们的肌肉撞击在一起,发出性`感的声音·汗水和润滑液让肌肉的分开变得粘稠、- yín -靡··查理被安紧紧压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安,把脚缠在他的身侧。
·安托起查理的身体,把他整个儿压在沙发上,从正面操`他··查理半闭着眼睛,他一条腿缠住安的腰,一条腿紧紧地抵住地板上的毛毯,他更彻底地分开腿,让安完全地进入他、摩擦他。
安从查理和他都喜欢的那个角度干进去,拔出来一点儿,再狠狠地插进去··查理的阴`茎在下腹跳动,像润滑液一般粘稠的前液从他的阴`茎前端流出来,滴在他的腹部。
他的呻吟和呜咽因安的抽`插而支离破碎,他已经开始高`潮,但他尚未射`精,他哭泣着呼唤安的名字,希望他可以继续像这样操`他··柴火在他们的耳边噼里啪啦地发出响声,深黄色的光照在他们交`合的身体上。
查理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的乳`头在衬衫下凸起,汗水打湿他的头发,他的眼睛模糊不清··安能感受到查理的手指紧紧抠住他的背,查理的身体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感:无论是他夹住他的力道还是体内的高热,又或是被润滑液变得湿滑的肠道。
安捧起查理的屁股和大腿,压住他的身体,吻他的耳垂和脖子,随后是嘴唇,用指尖捏查理的乳首··查理的身体上都是汗水,这些咸涩的液体也打湿了他肩膀上的绷带,疼痛和快感同时折磨着他,他呜咽着,吞下安的唾液,喉结不断地颤动,身体像鱼一样弹跳起来。
“我快高`潮了……”他喘息着,“安,像这样操我别停……我舒服得要命……安……”·该死的,安想,查理把他夹得更紧,而最要命的是他哭泣一样的那些话。
“我想和你一起射……”安说,他把查理的呻吟堵在湿漉漉的嘴唇里··查理的高`潮到来的那一刻,他呜咽着、喘息着,手指紧紧扣住安的背,大腿夹紧安的腰,他的甬道和臀瓣都在收缩,他射在自己的腹部。
安被查理夹得很紧,他舒服到无法控制,他想把快点儿把阴`茎拔出来,好在忍不住之前射在查理的腹部,但查理阻止他这么做,他握住安的屁股,让安继续留在他的身体里。
安感受查理的手指、他的热度和他的肌肉收缩力,他在巨大的快感中呻吟着射在了查理的体内··******·查理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安一定知道这句成语,他是个30%的旧地中国人。
十秒钟之前,查理哭着在安的插入中射了出来,从他在他手指插入时磨蹭屁股起,他就输掉了这个证明自己属性的机会·现在安的精`液在他的体内,他把他操得舒服得发抖,他们搞不好待会儿还会再来一次。
然后呢他还准备对他说“我其实是一只纯种毒液”·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真是一只独特的纯种毒液·查理想起波尔的这句话,他的姐姐永远都在吐槽他的性格。
但哪个法律法规规定纯种毒液在非发情期必须操别人的屁股而不是被人操屁股·大概到配对的那一天,安才会知道他是一只毒液·那会儿,查理会散发出诱人又强势的味道,被发情期折磨的安会趴在床上,抬起屁股,分开大腿,等待查理把阴`茎插进来,他会在查理进入他的时候像得救了那样哭泣,他的身体会因查理的动作而发抖,然后他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迎接到那雪崩一样的发情期高`潮……·这当然是后话。
如今,安正抱住查理,他很体贴地没有碰到查理的肩膀,可惜查理的肩膀还是痛得要命·安的阴`茎在查理的体内,查理感觉自己浑身黏糊糊,像有人往水里倒了三瓶润滑油,然后把他裸`体丢了进去。
而至于刚刚那个高`潮,它实在是太棒了,查理喜欢安做`爱的方式,他拥有一部分的强势,他也拥有未曾改变的温柔··查理亲了一下安的嘴唇,安回吻了查理,他从查理的体内拔了出来。
查理坐了起来,靠在很多地方都湿漉漉的沙发上·他感到安的精`液从他身体深处流了出来,但查理决定不去理睬这件事,反正沙发套已经毁了··“抱歉射在你的体内。”
安说,他看着查理,“你的肩膀需要重新包扎·”·“它汗津津的,但不用重新包扎·别担心,医用胶水已经黏合了伤口·”查理说,他看着安,他很喜欢他的身材和他的长相,不然他也绝对不会将他带上飞船。
如今他非常非常喜欢他,他既想和他上床,又想和他安安静静地聊天··安在查理身边坐下,把纸巾递给查理·查理擦掉了大腿之间的润滑液·这种润滑液会更容易带来前列腺高`潮,遥远问候号有好几种类型的润滑液——这必须要归功于大卫。
查理一遍擦拭身体,一遍反省和回顾了一下他们刚刚上床的过程,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口`交那个环节表现得优秀过头了··在查理漫长的航行生涯中,他的确和不同种族的人做`爱,这其中还包含至少6个公司的人工智能。
在遇到安之前,他对固定关系没有兴趣,性完全是性本身,他维持着很有规律也很有节制地寻找性伴侣的节奏,在没有特别的欲`望时,他使用最原始的右手解决问题,他对专门为人类性`爱所开发的机器人没有特别的兴趣。
其实在一夜情里,我只为感觉还不错的对象口`交·——查理现在特别想解释一下这一点,但问题是他觉得那会越抹越黑,搞得他就像什么性`爱大师,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查理擦掉了粘液和精`液,安把毯子盖在他的腿上··“我们应该坐在地上,沙发到处都黏黏的·”查理说,他站起来,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壁炉就在他的不远处。
安在查理的身边坐下,他穿着所有的衣服,查理则只穿着一件破衬衫··查理倒了一杯奶茶给安,他把杯子交到安的手上,问:“你习惯穿着衣服做`爱”·安看着他,他没有完全理解查理的问话。
“你不喜欢被人看见伤痕·”查理说,他披着那条毯子,看着炉火,与安他肩并肩··在这个时代,生物技术很进步,伤口可以得到很好的处理,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保留伤痕,那说明他希望记得发生过的痛苦· ·17·“我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安说··查理很快理解了安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他看着安,知道他在五年里都无法与人亲近。
但他刚刚和他上床了,还射在他的体内,查理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一点儿安·伊利斯,这不够,他希望他能像拥抱一只幼小的豹子那样把安环抱在手臂中··“腿伤和烧伤都来自我退伍的最后一年。”
安解下扣子,把衬衫脱下,放在沙发上,他用手抚摸腹部的那个枪伤,“这个伤口是八年前,肩膀那儿的三角形伤口是更早之前·”·查理凝视着安,他把手放在安的手臂上:“我不是那么急切地想问你这些伤口的事……”·“我知道,我想告诉你,我迟早会告诉你。”
安说,·查理抿了抿嘴唇,他知道自己暗红色的眼睛现在一定变成了宝石红,他和安一样,眼睛的颜色会随着情绪和光线改变,他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容:“我今天听到太多浪漫的话了,必须喝点酒庆祝一下。
给你也来一点度数很低·”·安点了一下头,冲他笑了笑··查理取来两只威士忌玻璃杯,在里面倒入血桂花稠酒·火光射入有棱角的玻璃,将稠酒猩红的阴影投射在查理的手上。
查理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安:“血桂花稠酒,用的是一种颜色比甜菜根还要红的桂花,酿酒的方式是旧式的·这款酒不怎么有名,它大约只有十度,我喜欢它的味道。”
“它的颜色像你的眼睛·”安看着手上的酒杯··“那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之一·”查理说··他们靠着沙发喝酒,火光温暖了他们的皮肤。
“这感觉就像在陆地·”安说··“我们就停泊在陆地上,只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星球·”·“我航行了很久,以往就算回到驻扎星球,也只是呆在军营里,很久没有过过真正的陆地生活。”
安注视着火焰和其中燃烧的柴火,“现在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飞船上,而是在一个熟悉的星球的熟悉的卧室里·我很小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生活,冬天在家里烤火。”
“我可以把壁炉留在你的房间,你每次打开它,都会感觉在陆地上·”查理开玩笑··安弯起嘴角冲查理笑了笑··他们喝了三杯酒,在那间歇中接了两次吻。
血桂花稠酒不那么稠,它的质感类似日式梅酒,它尝起来好比在最好的血桂花酱里加上博尔特朗姆和足够的冰块,它有淡淡的甜味和花香,如旧地意大利南部一些带有小白花味的起泡酒,它很清爽,会给人喜悦的心情,它的颜色像通透的红石榴。
喝掉第三杯血桂花稠酒的查理亲吻安的嘴唇,安的鼻息里和嘴唇上都有血桂花的味道,查理品尝他的味道,触摸他的皮肤·安赤`裸的身体像画布,那些伤痕是涂抹上去的油彩,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显露出性`感的阴影。
查理深深地吻他,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放在旁边·他把安压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从后面亲吻他的脖子和耳垂,舔他的耳廓··安的头发很短,耳后和脖子干净又白`皙,他身体上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由熟练的工匠凿出,他仿佛一只吉他而非一把手工小提琴,他不过分精致却有足够的魅力,他拥有军人所独有的、实用系数很高的肌肉,他拥有摸起来像黑豹那样优雅、修长的骨骼,他的伤口像吉他琴颈上被手指按出的掉漆痕迹。
他很英俊,但你很难抚摸到这种英俊,仿佛他是一种星际尘埃,会在不同的射线下显示出不同的颜色……·在银河系有首流传很广的情诗,你只有在爱上什么的时候,才能写出一整个星系的情歌。
查理现在就可以··情诗里用的词不是爱上“人类”,而是爱上“什么”,红巨星、白矮星、人类、人工智能、动物、植物……什么都好。
这个世界比以往更好的地方在于爱的形式多种多样,生物技术足够发达,延续种族不再是问题,人们可以选择爱自己真正爱的东西,无论性别还是种族··实际上,一千年前的VSR染色体标记是个退步。
但好吧,这也是他和安相遇的理由,暂且原谅这个错误· ·查理亲吻安肩膀上的旧伤痕,他的嘴唇轻柔地落在他的背上,顺着他的脊椎往下吻他··安贴在毯子上,把呼吸也埋在毯子里,他有点儿紧张,查理用抚摸和亲吻让他放松下来,他用鼻尖磨蹭他的腰,亲吻他的股沟、屁股、大腿内侧,用嘴唇浅层地开发他的身体。
安紧张又顺从,查理脱光安的衣服,压到安赤`裸的身体上,他用阴`茎抵住安的屁股·随后,这位行星商人用过度膨胀的耐心和欲`望去亲吻退伍军人的脊背和旧伤痕,他把手伸到安的身体与柔软的毯子中间,握住他的阴`茎,让他勃`起得更彻底,再把他的睾`丸也握在手中玩弄。
安很久没有向人打开过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很紧致也很紧张,查理用足够多的润滑液和足够的耐心安慰他,他把手指插入安的身体,轻柔他内部的皱褶,找到他的敏感点,用一种挑`逗的方式触碰它,揉动它。
安用额头抵住地毯,大口地喘息着·查理伸入第二只手指,让他喘息得更加厉害·最终,那些喘息变成呻吟,他的身体被查理的手指完全撑开,他因快感而收缩肠道,吞吐查理的手指。
查理拽来一条床上的毯子,用毯子半盖住他和安的身体··这会更像陆地吗一个陆地上的卧室他希望安在他最想要的环境里被他进入,被他操到高`潮。
查理用阴`茎抵住安的屁股,慢慢地闯入安的身体··安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他的腿和腰都僵硬了··“我弄痛你了吗”查理亲吻安的耳朵,在他的耳边问。
通常查理在性上没这么温柔也没这么有耐心,如今是个特殊情况,他有个被战争深深伤害了的小伙子,他的柔情完全出自本能,他怕伤害他··“没有·”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
查理从后面搂住安,把他压进毯子里,他开始慢慢地抽动他的阴`茎·他懂得一些小技巧,一些充分利用这种*情润滑液的技巧,一些能让安陷入高`潮的技巧·军人不能接触到那么多信息,而查理在环网上混了很多年,在大卫的帮助下,他非常合理地进行思维上载,在不损害神经的情况下,他游走于网络的各个节点,他能以快而轻松的方式接纳信息。
·查理进出安的身体,撞击他的屁股,摩擦他的内部,他很快就让安舒服得发抖··安呻吟着动起腰,开始配合查理的动作·他勃`起得很厉害,但查理想待会儿再让他射。
查理希望尽情玩弄安的身体但不弄伤他,不过他准备把这些事留到发情期之后·现在他所做的只是亲吻安,在他的身体里寻求最原始的快感,享受他灼热的呼吸和他紧致的括约肌。
在安难耐地扭动腰肢后,查理让安跪在地上,从后面更深地进入他··查理加快了动作,撞击安的身体,安分开腿,用手撑住地,接受查理给予他的所有摩擦和撞击。
查理扭过安的脸,吻他的嘴唇,他把手放在安的阴`茎上,摩擦流下前液的阴`茎头部,倾听安哭泣般的喘息··查理最终让安大叫着射`精了,与此同时,他也射在安炙热的身体中。
·在这之后,查理给了安又一杯酒、一条热毛巾,他用毯子盖住安,也盖住自己·他们的腿缠在一块儿,潮湿的阴`茎也贴在一起··查理抱着安,闻他身上的味道。
如今安没有蛇的信息素味,如果他有的话,他会闻起来像一颗蔓越莓··制造这个体质的人是个彻底的唯心主义者,查理想·他轻吻安的肩膀,抚摸他被他吻得潮湿发亮的嘴唇。
他觉得他非常喜欢他,没有信息素他也这么喜欢他··“我饿坏了·”查理说··“我负责做晚餐·”安说··“应该由我来做。”
“你的肩膀受伤了·”·“我熟悉所有的食材,它们有些比较独特·”·“我可以帮你打下手,你不能用太大的力气。”
“躺着吧,长官,”查理撑起身体,吻了一下安的嘴唇,“我喜欢你,所以应该由我为你做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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