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修 by 柳木桃(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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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 by 柳木桃(一)(5)
·    若是再来这么一下,防护屏障必破·    莫辰心中忧虑,用余光去看宁远,却发现他正紧闭双目,已经是将功法运转至关键,丝毫不能分心。
莫辰一时间踌躇,若再这样下去,还不等宁远元神离体,他体内的灵力就要被抽干了,到时候就真的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若就此断了联系,宁远便会陷入险境·千钧一发之际面临抉择,莫辰咬咬牙,终于还是决定相信宁远,撑着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助他完成这次出魂术·    如此将身家性命相托于别人的事,他莫辰可是从未干过·    无常宗主起初被莫辰和宁远这古怪的功法所慑,心中顾忌,并不敢上前,此时瞧出莫辰灵力不支,也大概明白他们是在做什么,终于决定不再迟疑,再度祭出摄魂圆钵,向那风雪团击去。
然而就在圆钵即将撞到风雪团时,一样东西却从其中飞出,迎向圆钵··    那是什么·    一个……枕头·    无常宗主看清那东西之后,最开始还觉得有些错愕,然而,当他辨明那枕头上的一丝清明灵气时,却一下怔住了。
    这是,这是灵境之物可上面还有一丝微弱的狐族气息,难道……难道竟是刚刚那只小狐狸身上的物事·    无常宗主惊讶过后,眼中精光大现,从储物袋中祭出一件黑色锁链状的法宝,朝那泛着金色光芒的枕头掷去,眼看那锁链缠住枕头,枕头在半空中微微挣扎震颤,却又被旁边圆钵中所射出的光芒笼罩,终于灵气削弱,一点点被锁链拖向无常宗主。
    就在无常宗主即将收复金枕之时,风雪中突然闪现出一片白色灵光,耀目异常,犹如星宇坠落,整片夜空刹时被照得亮若白昼·    无常宗主被刺得闭上眼睛,就是这么一疏忽的瞬间,金色枕头挣脱了束缚,倒飞回去。
    站在风雪团中心的莫辰一张口,重新将鸳鸯枕收入丹田之中·刚才这一招实在是险棋,他见无常宗主又要放个大招,可是宁远还没有完成出魂术,便在最后一刻将鸳鸯枕祭出,果然吸引了无常宗主的注意力,为宁远争取到了须臾的时间,同时,也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
    在失去意识之前,莫辰向宁远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一团白色灵光自宁远头顶缓缓升出,他以为出魂术成功,那白光便是宁远出窍的元神,然而下一刻,他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白色灵光并不像普通修士的元神那般只是光团,也不是元婴修士的元神那般为婴孩模样,甚至,甚至不是化神修士的元神那样为躯体虚影……·    那是,那是一种非常凝实的存在,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形·    先是发髻,然后是头,身体,衣衫……白色人形一点点从宁远体内离开。
    莫辰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不敢相信,莫非这出魂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否则宁远的元神,怎会是这样的饶是他有聚神期妖修的见识,也从未见过有人的元神是这样的……然而莫辰已经没有机会再想下去,他脑子昏昏沉沉,彻底失去了知觉。
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完整的男子身影从宁远身体中脱出,白衣胜雪,俊逸出尘,周身灵光笼罩,呈现一种似真非真的半透明色,耀目令人不敢直视··    风雪停歇,周围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暴风雪中心那寂静之处,一个散发冰寒之气的白色身影现出,宛如破开封印的上古神祗··    无常宗主感觉到一股庞大灵压向自己靠来,他放下刚才强光刺眼时遮挡在眼前的袍袖,却见一名男子正向自己缓步走来,袍摆随风而动,行动无声无息。
    “你……你竟然真的让元神出窍不怕灰飞烟灭吗”无常宗主被男子身上灵压所慑,一步一步退后,满脸不敢置信。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冷凝,举起手中之剑,连人带剑一同化作剑气向无常宗主刺去·    无常宗主面露恐惧,完全不打算接这一剑,化为黑云就要遁走,然而他的速度还是不如那道白色剑气,顿时觉得胸膛一疼,竟被剑气洞穿汩汩鲜血自胸口淌出,无常宗主惨叫一声,向身后狠狠劈开一掌,看也不看是否打中,又夺命般逃遁起来。
他修习魔功,修为深厚,这样的伤不至于致命,但也让他元气大伤·他深知宁远元神离体后的真实力量,根本无心恋战,眨眼间便逃出千里··    那道白色剑气却没有对无常宗主穷追不舍,而是重新化为男子身形,手掌翻转之间狂风呼啸,暴雪再降,风与雪化为白色风龙,在灵飞谷上空几个盘旋,所过之处,将所有妖兽,还有青鸾山的众弟子卷起,直接夹带着向乱妖谷冲去。
    惊呼声,打斗声,建筑轰塌声,一切皆被风龙吞吃,仿佛末日临世,天神动怒··    乱妖谷深处某密林中,千年老树拔地而起,显出地面一处庞大的褐色符阵。
符阵似乎被什么力量激发,从褐黑转变成深紫,一闪一闪,发出诡异又诱人的灵光··    ·    第63章 九天妖界·    ·    大地在飓风中震颤,惊起一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白色长龙风驰电掣,就在神秘法阵灵光耀目到极致时直冲而入··    无常宗主逃遁至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中计,他竟然被宁远那一剑之击吓破了胆此时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不管宁远神通如何,只要是还未脱离肉体凡胎,又怎能轻易违背天道规律,随随便便令元神出窍这其中必然有所限制·    见宁远并没有追他而来,无常宗主疑心更甚,果然,当他急忙调转回头,恰好看到宁远所化白色风龙向乱妖谷遁去。
    不但没有乘胜追击,还如此匆忙逃走,无常宗主此时已经确信,宁远这元神离体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他不禁大为懊悔,紧追其后,赶到乱妖谷时,正看到风龙进入传送法阵,于是劈出一掌,想要将那龙尾抓住,却为时已晚,风龙消失,传送法阵闭合,将他差一点就接触到龙尾的手掌无情挡回。
    煮熟的鸭子飞走,无常宗主心中狂怒,眼睛通红地大喝一声,卷起滔天黑云,随手一卷,抓到几个灵飞谷弟子,看也不看就将对方生魂吸出泄愤··    经此一夜,灵飞谷几乎被无常宗主平为废墟,也算是自尝恶果。
其他四派听到消息,纷纷传书请回各派元婴长老,这才避免灭派之灾·不过正道与魔道之间的和平就此打破,四大魔宗在无常宗主导下与正道开战,从此拉开了瑶国修仙界长达数百余年的正魔混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里的一切,从宁远与莫辰穿过万妖谷那道传送法阵的一刻起,便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在传送法阵另一边,破结界而出的众人被传送到一处荒石山脚下。
    无常宗主猜测得没错,出魂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因此宁远在法术消失前,带莫辰以及众妖兽冲破九天妖界的结界,同时也将青鸾山的众弟子带入妖界之中。
    不论如何,宁远他曾经为青鸾山长老,不能对青鸾山门人见死不救,任他们陷入那无常老魔手中·青鸾山曾为了救治他出过不少力,不论是抱着何种目的,这份恩情总归要还,否则有违天道,日后必然会成为心魔。
    诡异妖艳的紫兰天空下,初升的日头好像一轮橙色圆盘,一点点从东边爬起,日光被紫色雾气笼罩,不像人界那般刺眼,可以轻松直视··    灰蒙昏暗的黑石山脚下,浑身狼狈的众人落地后便站成两方阵营,人修与妖兽泾渭分明。
    人修那边以红姑长老和白须老者为首,都是青鸾山弟子,此时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惊魂不定,尚未搞明白自己身处何处·红姑长老面色沉吟,祭出一柄红色芭蕉扇,芭蕉扇所发红光形成防护光罩,将所有门人收在防护之中。
    而妖兽这边,则是近千只从青鸾山和乱妖谷中跟随莫辰而来的低阶妖兽,多为四五级修为,浩浩荡荡犹如一支大军·宁远立于妖兽之首,此时他已经恢复如常,怀中抱着一个昏迷少年,肩头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
在他身旁还有六人,除了灵兽台那五名被莫辰收复的青鸾山炼气弟子,还有一位陌生青年,身穿褐色大氅,眸光清亮,气度不凡··    白须和红姑两位长老第一眼便注意到这人,两人观其修为,发现此人修为竟然不在他们两人之下,不禁面面相觑。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身上气息这样熟悉·    “宁师弟,你……”红姑长老此时看向宁远的目光竟然有几分防备,她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宁远将话头接过··    “红前辈,如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隐瞒了身份和修为,以后我在这瑶国修仙界,恐怕也无处立足。
今天我助你们脱困,也算是我还清门派多年的栽培之情,从此我与青鸾山便再无瓜葛·妖界并非人修久留之地,三日后乱妖谷的禁制会再度开启,到时候,你们便离开这里吧。”
    一听说这里是妖界,青鸾山众人皆倒吸一口气,四处张望,手都不由摸向腰间储物袋··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诸位不必担心,这里是九天妖界的边界,位置偏僻,几乎没有妖修出没。
三日之内在此地稍作停留,应该没有大碍·只是要留心,若遇到低等妖兽出没,切莫贪心,妄造杀孽·”·    宁远说完这番话,便抱着少年转身欲离开,却被红姑长老叫住。
    “宁师弟”红姑长老几步追上来,“不,或许,我该叫您宁前辈吧·”·    宁远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等红姑长老后面的话。
    红姑长老似是慑于宁远身后的妖兽,并不敢再上前,但是那一向刻板冷峻的脸此时却有几分动容,只听她郑重道:“今日幸亏前辈出手相助,令我青鸾山子弟逃过一劫,此等大恩红姑铭记于心,日后前辈若有吩咐,青鸾山门人一定愿意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宁远温和笑了笑,“红前辈如此说,是否想要让宁远继续留在门内”·    红姑长老一向是爽利之人,见宁远猜到她用心,也不再含糊,正色道:“宁师弟,只要你肯继续留在派中,我定然保你坐上大长老之位,接我青鸾山元婴老祖衣钵至于你夺舍之前的身份如何,又有什么苦衷,只要你不愿意说,我们也绝对不会追究打探。”
    “多谢红前辈好意,只是宁远空有大修士元神,躯壳却已经废了,此生无望再踏入金丹之列,所剩寿元不足百年,只想在这九天妖界了此残生,不愿再参与纷争了。”
    红姑听了宁远的话却一惊,“怎的,宁师弟难道想要呆在这妖界”·    见宁远默认,红姑急切道:“这可使不得妖修与人修一向势不两立,你怎能在这里久留”说着红姑目光在莫辰身上扫了一眼,又道:“就算你自己不在乎,也要想想你这小徒弟,他能不能在这里活命啊”·    宁远垂眸看了莫辰一眼,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红姑表情变了变,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师父看徒弟是这等眼神的·    “红前辈,您可还记得,我以前养过一只九级灵狐”·    红姑长老愣了愣,宁远对灵兽的好那是在整个修仙界都出了名的,只是自从上次宁远出事,就再也不见那只灵狐,明眼人都猜到灵狐已经身亡,识趣地不在宁远面前提起,但此时宁远忽然问起这个,难不成……难不成……红姑长老再看向莫辰,惊讶地发现这才入派两三年的小辈,竟然已经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想,难不成……·    宁远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思,淡淡一笑,道:“嗯,就是他。
他身为妖修,在人界修炼终是不便·”·    红姑长老心中一震,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宁远,“所以,你就为了这狐狸,要留在妖界”·    宁远再次默认。
    红姑长老一气之下忘了注意语气,长辈气势无意间流露,袖子一甩,对宁远嗔道:“真是胡闹”·    “红前辈,我意已决,若是没有交代,我们就此告辞吧。”
宁远向红姑微微一点头,算是施礼··    “宁师弟”听了两人对话的白须老者此时也追上来,他倒没有红姑长老那样不敢置信,只是看看莫辰,又看看宁远,忽然意味深长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样东西,扔给宁远。
    宁远接住那物,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一枚黑色戒指··    “宁师弟,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老头子我也不再多话,大恩不言谢。
这戒指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得来的,兴许对你在妖界有些帮助,你收下吧·”·    这戒指便是两仪灵根结中的阳戒,与莫辰那枚刚好是一对,人修佩戴可将体内灵根伪装成妖元,不会被妖修察觉。
    宁远感激地冲白须老者一笑,将戒指收好,“多谢刘前辈赠宝,宁远欠你个人情·”·    话已至此,红姑长老自然不好再阻拦,目送宁远带着一众妖兽离开,她还是有些不能置信,回头对白须老者道:“宁师弟这是着了什么魔,竟会对一只灵兽这样好”·    白须老者慢慢捋着胡须,一声长叹:“我就觉得宁师弟对他那徒弟不一般,小家伙若真是灵狐所化,也就能理解了。
哎,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我倒曾听宁师弟无意间提起过,说他欠那灵狐太多,即使奉上万般宠爱,也还不轻他所欠下的恩情……”·    被莫辰高阶妖元所驱使,那些跟随而来的妖兽对宁远十分忠诚,他一声令下,众妖便进驻那黑石荒山,开山扩土,很快便将荒山打理出数条通道。
    宁远在半山腰寻了一处险峻地形,须臾功夫便开凿出一个简易洞府,布下禁制后将莫辰平放在地,凝神抚上他小腹,只见一团金色光团从他身体里祭出,正是莫辰视为身家性命的修炼法宝鸳鸯枕。
    金枕悬浮于空,上面两只白玉鸳鸯好似活了般,游弋四周,宁远抓起莫辰的手,默念口诀,两人便一起被吸入枕中空间··    ……·    雪魄灵山千年冰洞之下,莫辰再次从弥天幻境中醒来。
    他睁开眼,呆了半晌,心中惊奇··    这次醒来的原因,与以往每次都不相同··    ·    第64章 记忆篡改·    ·    莫辰对自己所施展的弥天幻境,完全是真实回忆的重现和复原。
    五百年前化形,因宁远被宁迟连累,受灵飞谷算计,莫辰险些渡劫失败·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九死一生,不仅妖身被毁,甚至连元神也在天雷轰击下溃散。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宁远曾让他将一丝神念寄于一枚万年雪莲子上,也算机缘巧合,莫辰元神消散之际,刚好在附近村庄有一名乡下少年从房顶跌落而死。
少年与莫辰体质相近,都是玄阴体质,再加上刚刚气绝,生息未断,宁远便拼尽全力,以那枚万年雪莲子之力,借少年身体令莫辰复生··    少年只是凡人躯壳,并没有灵根,好在莫辰的元神已经在天雷劫中进阶化形期,完全可以凭借妖元之力继续吸取天地灵力,淬炼筋骨,一点点使修为恢复。
可以说那一次化形有惊无险,唯一可惜的是,莫辰在少年人的身体里醒来后,却不记得宁远这个人了··    然而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定,莫辰竟被卖进宁远所在的青鸾山。
宁远一眼便认出他,而他也因为感应到鸳鸯枕的反应,将宁远认作双修之人·由此两人重新走到一处,结为师徒,朝夕相处,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个遍,等到莫辰再想起宁远,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化形后与宁远相伴,因此莫辰总是贪心地将幻境时间点定在刚刚历天雷劫后··    今生所倾慕之人也同样倾慕于自己,不论主仆,师徒,还是双修伴侣,在这慢慢修真路上能有一人相伴,毫不设防生死相托,实在是十世难修的福缘。
莫辰就在这样的五百年记忆中沉沦,循环往复,上了瘾,不愿清醒过来··    幻境总归与现实有细微差异,每次察觉到这些“错误”时莫辰意识就会清醒,这些错误或许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或许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但总归都只是细微末节,并未对莫辰真正的记忆轨迹造成影响。
    可是这次醒来,莫辰却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错误”,而是,他的记忆,竟被完全篡改了……·    从青鸾山启程前往灵飞谷之后,事实上,莫辰根本就没有在当天夜里偷偷潜入万法归一殿,更没有偷听到沈元和宁迁的对话。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听到圆鼻狐的刺探后,莫辰得知沈元在密室与一位黑袍人密谋,对他们口中的噬魂魔阵十分有兴趣,也有溜去万法归一殿的打算,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这传说中的噬魂魔阵,但不巧的是,当时宁远来找他,他便只好将这个计划推后。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知道沈元想要算计宁远,也不会因此动怒,安排凤翎兽回青鸾山召集人手·他完全将自己当做看客,只一门心思想要趁乱进入乱妖谷,解开封印回到九天妖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了莫辰的插手,灵飞谷计划十分成功,他们不仅顺利让那一届五盟斗法会完成,更是按照预谋中所想,将所有在斗法会中胜出的炼气弟子引入乱妖谷附近的噬魂魔阵,想要拿他们的生魂给无常宗少宗主祭炼,以助他恢复金丹。
·    只可惜阵法进行到一半时,莫辰召唤出乱妖谷中妖兽,将无常宗的人全都击毙,五派炼气弟子逃走,将这件事禀报给各派长老,灵飞谷想要嫁祸给妖族的阴谋破灭,正魔混战开启,莫辰则与宁远率领众妖兽从传送阵进入九天妖界。
    也就是说,他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和无常老魔正面交锋,宁远也根本没有弄出这么大动静··    可是刚刚弥天幻境里所呈现的都是些什么·    宁远竟然会当众暴露他化神期元神,甚至以出神术令元神出窍,与无常老魔正面对上,将他们的境地弄得那样凶险。
    究竟从哪里出了岔子·    莫辰仔细回忆幻境中的场景,与真实不相符的地方,就是从到灵飞谷第一天晚上开始·原本应该来找他的宁远并没有来,这让他有机会潜入万法归一殿,一切发展才开始超出轨道。
    弥天幻境想要营造的幻境范围越大,所包含人事越多,时间跨度越大,所耗费法力越多·莫辰如今在弥天幻境中蹉跎了不知多少年月,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力正在慢慢枯竭,因此所制幻境错误也越来越多,苏醒得越发频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最近几次使用的弥天幻境,始终无法让处于幻境中的自己忘却他五百年后的聚神期妖修身份,一直以为自己是重返五百年前·他没有办法,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让自己忘了与宁远有关的记忆,因此他在幻境中始终对未来的发展时局有所预测。
    难道说是因为这样做,才产生了连环效应,让幻境完全崩塌发生这许多不知所谓的事·    莫辰百思不得其解,愈发觉得这次的弥天幻境实在蹊跷,他终于决定暂时不再立刻进入弥天幻境,而是从宁远冰冷的尸身上跳下寒玉床,由狐身化为人形,穿好衣服,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将幻境中与现实不一样的地方整理出来,记录在玉简中。
    宁远在该出现的时候没有来,直接导致他进入万法归一殿,这样对现实有直接影响的结果有以下几点:其一,他得到了七部灵飞谷镇派宝典,其中包括噬魂魔阵,这是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
    其二,宁远提前在他面前暴露真实元神修为,并且与无常老魔相对·从无常老魔的话语中可以隐约推断,他们似乎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可是这同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宁远当时所说的天机不可泄露,又是什么意思莫辰却想不明白。
    其三,因为幻境中莫辰动用了青鸾山灵兽台中的妖兽力量,因此这次进入九天妖界,除了他,宁远,以及乱妖谷中零散低阶妖兽,又多了陈厚天等五人,灵兽台妖兽,甚至还有那只青鸾山镇派灵禽大鹏鸟。
多了这一部分强大的力量,进入妖界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其四,在宁远的抵抗之下,无常老魔也提前从幕后现身,他想要潜移默化借助噬魂魔阵吞并正派的阴谋破灭,正魔大战开启的时间点也足足提前了几年。
    这些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结果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后按照这个轨迹进行下去,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莫辰十分好奇,但是最让他不解的,还是为何会产生这种情况。
    弥天幻境到底是怎么了·    轮回不知多少遍的记忆突然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莫辰惊疑之中,蓦地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猜想,目光情不自禁移到寒玉床上,看着上面安静躺着的男子。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男子面容依旧那样平和,似乎只是陷入沉睡··    几天后,莫辰再度开启弥天幻境,使意识沉浸其中·这一次,他却抱着一种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心境,想要看看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
    ·    第65章 养的那只狐狸·    ·    九天妖界,只听其名便可知道,共划分为九天,分别被山兽族,羽族,妖虫族和海族四大势力瓜分。
其中第一天第二天为羽族势力范围,第三天和第四天是山兽族的天下,第五天第六天被妖虫族占据,而剩下的第七第八第九天则是海族地界··    每一天世界都有通往人界的传送法阵,只是自从两百多年前的那场人妖大战之后,大部分传送法阵都被破坏,乱妖谷是为数不多残留下来的入口,直接通向第三天边界,所处之地灵气稀薄,方圆万里之内寸草不生,人称黑石山,鲜有妖兽出没。
    听闻几月前黑石山突生异变,有近千妖兽从人界进来,若放在平时,这消息就算不会惊动妖王,至少会在第三天内产生一些影响,然而赶巧的是,最近九天妖界正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从高等妖修到低阶妖兽都处于极其亢奋的情绪中,全部精力都被吸引,根本没人会在意几个不上台面的外来客。
    这件令九天妖族翘首以盼的大事,便是羽族尊主的大婚··    羽族尊主金乌亡妻玉华,乃前任羽族尊主,为前妖王麾下十二悍将之一,两百年前在与人修的征战中不幸陨落。
金乌伤心欲绝,在接替亡妻玉华之位后,做了两百多年鳏夫,至今才终于从悲伤中走出·其实能为亡妻独居多年,也算尽了情谊,这次金乌王再婚无可厚非,整个九天妖界都为之庆贺,不仅妖王亲自主持操办,其他几族尊主也都备下厚礼,只等到了吉日,便一起闹上第一天去吃喜酒。
    黑石山顶,一名身披褐色大氅的青年正负手而立,看着天地交界尽头,面色沉郁,一双眼瞳深处隐显金色·他长得颇为英俊,只是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生着一圈淡淡的褐色斑纹,离近了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圈细碎的绒羽。
    黑石山环境恶劣,几乎没有一丝灵气,入眼之处皆是荒石·劲风吹过,卷起青年衣袍一角,青年眼睛突然一眯,竟神展开双臂从山顶一跃而下,化为一只巨大鹏鸟·    这鹏鸟便是青鸾山那只镇派灵禽。
一入九天妖界,所有妖丹期以上的妖修都可化为人身,并不受限于化形期·大鹏鸟已经是七极妖修,刚好结出妖丹,是以化为青年模样·九天妖界的这个神通也是在那次人族妖族大战后生出的,因此很多人修都不知道。
红姑长老等人在离开妖界之前,还曾经想要寻找大鹏,最后却只能无功而回,根本没有将青年与大鹏鸟联系起来··    大鹏名彭天飞,自从宁远携莫辰开洞府闭关之后,黑石山一切事物便由他暂时打理,几个月下来,倒也安排得周到,只是几日前听说金乌王即将大婚后,性情便暴躁起来,时常会像这样化出原形,在第三天的紫色苍穹中泄愤般搏击。
·    黑脸青年方羽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到这幕,不禁嘀咕道:“这大鹏鸟到底是怎么了,这两日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什么都不闻不问,有事没事去天上飞一圈。”
    “哼,谁知道,畜生的想法我们人修又怎能猜到”一个脸上布满丑陋疤痕的青年冷哼,坐在小石凳上,用一柄雪亮匕首削着什么东西,那一下一下动作透着狠辣,匕首寒光间或闪烁,看得人心惊肉跳。
    “嘘李师弟你小声点,如今我们可是在妖界,你不想活命了”雀斑脸的许平伯急忙嘘声提醒,还慌里慌张向四周张望了两下。
    “活你看我如今这样活着,可还像个人”李凡呵呵笑着,声音尖利刺耳,神情愈发阴暗··    一旁的陈厚天看了看李凡,叹口气。
他如今总算明白莫辰的手腕·当初他们五人想要阴谋陷害于他,被收拾后却没有弄死,反而被逼着认所养妖兽为主,当初还有些不解其意,这几年下来,才渐渐明白他的用意。
    因果循环,因缘相报,他们当年是如何对待灵兽的,今后便注定了如何命运·妖族最爱记仇,李凡以前对他那只灵鼠没少虐待,甚至被灵鼠咬了以后将其弄死的手法也极度残忍,哪知因有莫辰这化形期妖元的助力,灵鼠妖元找到了噬鼠躯壳,不仅重获新生,因妖身资质变好,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如今灵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日让李凡活得生不如死,偏偏还无法自我了断,只因他们早就将心头精血交付于灵兽,有丝毫举动都会被察觉··    其实几人中除了李凡,境况最惨的还有他自己。
只是他为人相对圆滑,与那对交尾灵蛇的仇怨也只限于那夺命的一剑,除了最初一年受了些苦,近来已经好过不少,而且令陈厚天难以启齿的一点,那对交尾灵蛇所化花蟒天性- yín -欲,时常强迫他做那等无耻之事,他虽然忍辱承受,却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原本以他的资质这辈子连炼气四层都无法突破,如今却已经有了炼气九层的修为,假以时日,就算突破筑基期也未尝不可,因此陈厚天倒也想得开,不过就是曲意逢迎,各取所需,若真的有朝一日变得足够强大,也就能有办法重获自由。
    陈厚天轻轻拍了拍李凡的肩膀,安慰道:“李师弟,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服个软,好好讨好那硕鼠,也能换得几天安生日子·”·    李凡当场啐了一口,又骂了句“畜生”。
    陈厚天知道多说无益,这时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邵旬,原本白胖的少年几年间变得清瘦不少,他的皮肤本来就极好,瘦下来反倒显出五官的细腻,变得十分耐看。
此时的邵旬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那只虎斑山猫从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喵呜地一下窜上肩头,又爬上他脑袋,邵旬并不恼怒,反而笑着去捉山猫垂到面前的尾巴,轻声嗔怪让他不要闹。
    不只是陈厚天,其他几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在心中羡慕,邵旬以前就对山猫很宠,如今反过来山猫对邵旬也是全心爱护,并且独占欲极强,不论人修妖修,但凡有想要靠近邵旬的,无不露出危险目光。
两人虽然主仆对调,却与之前看不出什么不同··    这便是所谓的因果相报……早知如此,当初他们一定将身边的祖宗供起来··    几人被迫跟随莫辰进入妖界,步步辛酸,如今也只盼着那曾为同门长老的宁远能早早闭关出来,对他们稍加维护了。
    充沛灵力浸透每一丝空气··    莫辰想睁开眼,却突然觉得那卡在筑基中期的瓶颈有些松动·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安,因此他倒也不急着睁眼,索性将灵力在体内运转周天,开始冲击筑基后期。
也许是因为之前助宁远使用出魂术内耗得太过严重,灵力猛地抽空,又被充盈灌满,大起大落间,四经八脉犹如干涸的河床,被源源不绝的灵力冲刷洗涤·等再次醒来,莫辰觉得神清气爽,内视身体,丹田中有一团温热光团,浓郁得几乎要凝为实质。
莫辰不禁大喜,以至于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玉床,茅屋,飘散的饭香……嗯这里不是鸳鸯枕的空间·    莫辰从床上起身。
    床头石案上放着几个小小的白色骨瓷瓶,日光透过茅屋的窗子照射进来,将那白瓷瓶晃得反光·莫辰将瓶塞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的都是玉露丸,倒出几粒放在嘴里,又酸又甜。
这酸甜的味道让人心情愉快,充盈唇齿之间的百果灵气让他享受得忍不住眯起眼,然而当他想到制作这玉露丸的人,回忆起前事,神色又微微凝重起来··    茅屋外不知何时开辟出一小块药圃,穿着白衣的人修正在其中。
距离药圃不远的凉棚下还炖着锅,热气翻腾地将锅盖顶得阵阵作响,一人多高的红色巨鸟立在凉棚顶上晒太阳,有些昏昏欲睡··    莫辰的脚步声惊动了凤翎兽,她扑棱了两下翅膀,嘴巴一张正要说话,却被他一个眼神飘过去,噎得生生卡住了喉咙。
    靠在药圃的篱笆门外,莫辰不错眼珠地盯着宁远,此时他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草席上分拨药种,十指如玉,从容娴雅的动作似在抚琴弄墨,而非侍弄农活。
    “阿辰,你终于醒了·”似是有所感应,宁远回过头,一见莫辰,不由露出喜色,放下手中药种走过来,温和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嗯,修为又突破了一层,甚好。”
    宁远像往常那般想要摸莫辰的头,却被莫辰向后微微一躲,避开了··    伸出去的手落空,宁远怔了怔,问:“阿辰这是怎么了”·    “你什么都知道。”
莫辰神色淡淡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却有挣扎,“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的人修,也知道这鸳鸯枕的秘密·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辰知道,若宁远的元神并非这具躯壳原主,而属于修为更高深的大修士,那么自己那点媚惑之术对他而言不过是班门弄斧雕虫小技,自己对他所做的事,他也都再清楚不过。
可是分明早就知道,这人却在他眼皮子下装了这么久,哄骗欺瞒于他,不论是何居心,都不会是好事··    然而宁远却没有正面回答,只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还以为阿辰都想起来了,看来还需要段时日。”
    “想起来了,想起什么”莫辰皱起眉头,很不喜欢宁远这样绕弯子··    察觉出莫辰眼中的警觉之色,宁远有些无奈,“阿辰,我是鸳鸯枕所选之人,若对你有不利企图,你自然会知道,为何又要如此防备于我”·    这话非但没让莫辰减少疑虑,反而更让他心惊鸳鸯枕与他之间的特殊感应,莫辰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就算以前几次带宁远进入枕中空间他都是清醒着的,也不该对枕头的事了解得这样多。
    “你,你怎会连这样的事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阿辰,你曾经问起我以前养的灵狐,可知道灵狐的名字”·    一只低阶小妖的名字他问来做什么莫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宁远温柔注视着莫辰双眼,道:“他叫莫辰·”·    莫辰一愣,狐狸崽子怎么跟他一个名字,不是这人修在戏弄他·    “阿辰,你可记得我第一天见你,跟你说过的话”宁远又问。
    莫辰沉默,第一次与宁远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宁远自然不会知道,那时候他正昏迷,宁迁还要对他下杀手,若非他在中间捣乱,这人修指不定就死了。
    “我跟你说,觉得你与我的一位旧友很像·”·    莫辰抬起头··    宁远看着他,又伸出手,这回莫辰没来得及躲,就被他轻轻揽在怀中抱住。
    “阿辰,你还不明白么,你有化形期妖元,却在凡人身体中苏醒,一夜间修为尽失,而我的灵狐也是刚刚经历过化形雷劫的妖修·”·    莫辰听得突然有些糊涂,宁远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他就是他那只灵狐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分明是五百年后的聚神期妖修穿越回来的,这五百年记忆分分明明,他可不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阿辰,你若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便好好看看这个·”宁远说着,拾起莫辰的手腕,将他宽松的袖子撩开,露出手腕上一串手珠··    ·    第66章 调戏·    ·    茅屋中一间单独辟开的炼器室内,莫辰正盘膝作于蒲团之上,在他面前正是用灵光包裹住的一串白色手珠。
珠串上共有珠子十二颗,皆是稀世罕见的万年雪莲子,宁远刚把这手串给他时,曾用一滴精血令其中一枚雪莲子认主,但那时莫辰修为尚浅,无法将神识探入这些串珠中··    此时看着悬浮于面前的串珠,珠子自动从手串上脱落散开,一颗一颗如夜明珠般次第排列,发出温和光芒,将整个炼器室笼在圣洁光晕之下,莫辰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悸动,冥冥中觉得仿佛见过这一幕场景。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十二枚雪莲子被注入灵力后,其中只有一枚的亮度远超过其他,莫辰将神念注入其中,感应到那抹熟悉的气息,正是自己的精血之气,其中存有他一丝神念。
显然,这枚雪莲子便是当时宁远让他滴血认主的那枚··    然而找到这一枚,莫辰却没有停下,想到刚才宁远跟他说过的话,又将目光移到剩余的十一枚雪莲子上,这些雪莲子虽然灵气逼人,光泽却比他的那枚黯淡许多,莫辰看了片刻,试着将神识探入其中一枚,不料这一次,那一丝丝神念才刚接触到莲子,竟被上面一股强大力量弹了回来。
    神念被反弹的感觉并不好受,莫辰神色肃然,转而换了一颗珠子再试,神念又同样被反弹,接下来他连续试了几次,终于在其中一颗莲子珠上找到一枚与他血气相通的感应,只不过这枚珠子中的精血之气死气沉沉,已经没有了神念支撑。
    宁远告诉他,他当初化形渡雷劫险些丧命,就是靠着这一颗雪莲保留神念,借助凡人躯体重获新生,本来莫辰是丝毫不相信的,但是这确确实实的证据不能作假,这枚雪莲子上的确有与他一脉相承的联系。
也就是说,宁远早就让他与一枚雪莲子滴血认主,还救了他一命··    莫非真的是因为历劫重生,而将这人忘了不成继而莫辰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十枚雪莲子。
从灵性上看,这十枚雪莲子也都是用过了的,那么宁远又曾用这些雪莲子救过什么人·    将神识收回,莫辰沉吟良久,才收串珠起身走出炼器室。
    宁远还在药圃中,见莫辰一脸怀疑表情,问:“怎么样,阿辰现在可愿相信我的话了”·    莫辰皱眉,“这么说,我当真是你的那只灵兽可是为何我从不记得你还有你的元神,既然是夺舍之人,那你之前修为如何”·    面对莫辰连珠炮的提问,宁远却未回答,只是笑着说:“等你全都想起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莫辰黑下脸来,刚要说什么,宁远却拉起他的手,将人往茅屋后面的灵池拖,“既然只是忘记,便总有一日会想起,阿辰何须心急你闭关多时,还是去清理一下吧。”
    有些事说得容易,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又哪是那么容易轻轻揭过的莫辰心中腹诽,却也不再与宁远纠缠,他知道以这人修的性格,若他不想说,就算自己再问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莫辰不屑于和人死缠烂打,若想知道什么,自然会使手段自己去弄清楚,因此便由着宁远带自己去沐浴··    脱光衣服跳进灵池里时,莫辰起初是有些不自在的,不过一想到两人之前什么事都做过了,这人都记得门儿清,还装傻懵自己,便心中恼怒,靠在池子边沿冲宁远招手,“来,你过来。”
    宁远顺从地走过来,只是在池边坐下·莫辰眯着眼,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人拖进水里·扑通一声,衣衫浸透,宁远有些无奈地看着莫辰,莫辰却双手将他环住,抵在池边。
    “阿辰,不要闹·”·    “不要闹哼,只许周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这人修,装了那么久的好师父,如今又说我是你养的灵兽,合着便宜都让你占了”·    莫辰赤着身体,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宁远垂眸,淡淡的目光自那白瓷般锁骨处扫过。
    “那阿辰说,要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    瞧着宁远那低眉顺眼的温柔模样,莫辰心气顺了不少,歪歪头勾上宁远脖子,满脸不怀好意:“你让我压你一回,我就信了你如何不管是徒弟,还是灵兽,都依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眼见那唇红齿白的一张脸,水淋淋带着威胁气势凑近,宁远终于没忍住,低头主动亲了一下,然后一手将人揽住转身将其反抵在池边,初时温柔,后面吻得却愈发投入,莫辰满脑袋惦记的都是如何将这人修反压回来,舌头在对方口中狠顶,想争夺主动权,不料却反而被缠得越来越紧。
    远处凉棚家上的凤翎兽突然感觉空气中灵气有变得浓郁的趋势,迷迷糊糊抬起头,目光扫视一圈后突然盯住灵池里的两道人影,眼睛一下睁得老大,赶紧扑棱翅膀飞走,生怕再像上次那样撞见什么了不得的事,被主人盛怒下霹成烤鸡。
    莫辰被宁远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在即将失守前的一刻猛地将人推开,耳朵却已经红了,不禁瞪了宁远一眼,恼怒道:“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    宁远却只是温柔注视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问我什么”·    “就刚才那句。”
    “刚才那句是什么不记得了,不然阿辰再说一遍”·    莫辰微微睁大眼,意识到这人修竟然在调戏自己,不由结巴,“你这人修,怎,怎么比妖族的人还要放荡”·    宁远似乎被莫辰的表情逗乐,低声笑着将人抱起,唇轻轻吻上那被水浸润得如同黑绸般的头发,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圈得越来越紧。
两人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脏几乎共鸣一般砰砰跳动,那声音跳得莫辰心悸,可是半晌后,原本躁动的情绪又一点点平复下去··    也许真的是和这人修有些命中注定的羁绊,莫辰明知道他处处可疑,却潜意识中知道他并不会害自己,不然他也不会在使用出魂术时孤注一掷,完全以性命相托。
    也许真的是因为被宁远告知了真相,莫辰近日竟开始做梦,脑中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场景,都与宁远相关··    他梦中看到雪山,那雪山是他的出身之地,但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宁远却与他一同出现在雪山之中,只是他并不是修士打扮,而是乘着明黄轿辇,身着黑雕大氅,头戴金玉珠冠,身后跟着数十护卫。
他还梦到月黑风高夜的古墓,一伙盗墓贼潜入皇陵,待其中一个盗墓贼揭开蒙面,竟然也长着和宁远相同的脸·再接下来是琳琅满室的古董阁,他以狐狸身形从一个人的怀里跳出来,窜到多宝架上,一爪子将一盏琉璃灯拨下,惊醒了小憩中的年轻男子……·    皇城,酒家,商铺,乡野……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均处于世俗界,却总是会看到宁远熟悉的身影,而自己也总是跟着他跑前跑后,听他用或是嗔怪或是无奈的语气喊他,直到画面定格在一处荒僻山庄,白衣少年使出第一个风属性法术,山林如涛,从此声名大噪。
    莫辰未将这些梦境告诉宁远,但对于他的话却越来越相信,修仙界因修习法术而导致记忆缺失的事不在少数,就如宁远所说,如果只是忘记,那些曾经历过的人和事只是暂时放在记忆中某处,终有一天会在机缘到了的时候想起。
    在枕中空间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莫辰深知在九天妖界并非高枕无忧,自他昏迷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小半年,纵使他贪恋此间享乐,也不能任性放任,因此与宁远商定出关。
    黑石山妖兽大多是灵兽台和乱妖谷的四五级妖兽,若在人界,能得黑石山这么一片地方占山为王,也算是一桩功业,但莫辰却不屑于此,这里灵气稀薄,只是第三天世界的荒蛮之地,他们如今能在这里安身立命,不过是没有妖修看上这里,莫辰自成妖之日起,心中便有抱负,因此出关几日后,将这里诸事安排好,便决定和宁远前往第一天,去那金乌尊主的婚礼凑凑热闹。
找到玉华胞弟,现任羽族祭司的玄彻,这也是他此来九天妖界最大的目的··    一切准备好,即将启程时,大鹏鸟鹏天飞却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黑石山山门口,眼巴巴看着莫辰。
    莫辰听圆鼻狐说,这大鹏已经在此徘徊了一夜,便冲他招招手··    彭天飞见莫辰叫他,当即如大黄狗一般,眼睛亮亮地奔了来··    “山主”·    因彭天飞是玉华部下,因此虽然知道莫辰的妖元是化形期,也并不肯像其他妖兽那样直接称他主人,自己发挥想象力给莫辰起了这么个称呼。
    “天飞,你可有事要与我说”·    “是,是,都瞒不过山主……”彭天飞搓搓手垂下脑袋,本来很英俊的长相,被他这副忠厚的表情一弄,反倒显得没出息,平白遮掩了他身上光彩。
    莫辰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傻子这么憨,难怪人家玉华尊主看不上他,也活该他苦恋这么多年··    “你可是想要与我一同去羽族第一天”莫辰受不了他这磨磨唧唧的劲头,直接把话摊开。
    “是·”彭天飞终于不支吾了,正色点头··    莫辰装作思考,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彭天飞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拒绝。
    “我这次去第一天有要事办,带上你也未尝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山主尽管说”·    莫辰充满警告意味地瞥了他一眼,“只是你不要冲动,坏了我的事。
纵使心中再恨,也要将仇恨埋于心底,忍常人无可忍,方能达成心中所想·”·    彭天飞闻言怔住,心里突然一惊,知道自己的心事已被这狐修猜到。
也怪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一直仰慕心爱的女人被压在望冰峰镇妖塔下日日受苦,作为她的座下亲兵,又怎不知道当初是谁背叛了她如今那虚伪小人赚尽了好名声,权柄在握,又要娶新夫人,他恨不得立刻杀上第一天拔光那三足鸟怪的毛,生啖其肉喝其血,为自己心爱之人讨回公道·    “是,我记住了。”
在莫辰那双严厉眸子的注视下,彭天飞终于将心中怒火压下,点点头道:“山主请放心,去了第一天,一切皆听从山主差遣·”·    莫辰笑了笑,眼睛弯起,也只有旁边宁远能看出那眸中一闪即逝的狡猾,“好,只是此行不同寻常,我自有计划,不能让你现身,只好委屈你化出原形,进入灵兽袋了。”
    高等级妖修对进入灵兽袋多少是有些抗拒的,彭天飞愣了愣,终是一咬牙,点头同意,乖乖进了莫辰的灵兽袋··    其实莫辰原本就打算带彭天飞去第一天的,只是知道他性子傲,想要让他进灵兽袋不是容易事,因此才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这实心眼的大鹏鸟骗得心甘情愿。
    宁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莫辰使坏心眼,也不拦他,只是在登上乌木琴御空离开黑石山时,笑着嗔了他一句:“真情难得,以后不要利用人家的痴心。”
    莫辰哼了一声,撇嘴道:“坏事都让我做,你就好好做个至真至善的活神仙吧·”·    宁远想了想,颇为认真说:“嗯,那以后阿辰想做什么坏事,尽管说出来,让我代你去做。”
    莫辰不理他,但心中还是被这甜言蜜语弄得熨帖,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人修越来越会花言巧语,可不是个好现象·若以后拿这本事去忽悠别人怎么办,妖族天性放浪,这一路可得看紧点。
    ·    第67章 羽族王城·    ·    莫辰担心宁远修为不高,无法将身上人修气息全部掩盖,被高等妖修发现惹出事端,正琢磨该如何帮他隐瞒,却见宁远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不由眼前一亮。
    “你怎会有这东西”·    “青鸾山刘长老所赠,谢我出手庇护青鸾众弟子性命·”·    莫辰将宁远手中那枚黑色戒指拿过来细看,心中更加惊喜,这果然是两仪灵根结中的阳戒,人修带上可将灵根伪装为妖元,即使聚神期老怪亲临,也绝对不会看出破绽。
    “这可是个好东西”莫辰牵起宁远的手,将戒指套在他指上,转而又将自己那枚摘下,“你瞧,我这枚是阴戒,和你那枚刚好是一对”他正想对宁远进一步解释两仪灵根结的神通,抬头却见宁远正垂眸笑吟吟看着他,心中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拧起一双眉,狐疑道:“你知道这戒指是什么”·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宁远含笑颔首,“以前在古籍上看到过。”
    莫辰撇嘴,心说这人修哪里得来那么多古籍,天上地下什么都知道似的·这里可是九天妖界,到了他的地盘,还容这小小人修逞能么·    虽然知道宁远的元神属于元婴之上的大修士,莫辰却并未对他增加敬畏,反而不再以师父相称,一口一个“阿远”叫得顺溜,而宁远也由着他,不与他一般见识。
    两人御空而行,不到五日便抵达九天妖界的第一天,羽族王城所在··    金乌大婚,王城一派繁荣热闹景象·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还没到城门口便已经是熙攘繁盛之景,恨不得玉树琼浆,金砖铺道。
    因是王城,城门口的结界处检查要比其他关口严格·两人行至等待入城的队伍后,足足等了小半日,才终于到达城门口··    “入城的请帖拿来。”
城门守卫眼皮子都没抬,直接对走上来的人发话··    “什么请帖我可没有·”莫辰直言不讳,完全不心虚。
    没有城门守卫以为这是来了个找茬挨揍的,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睛刷地抬起,待看到莫辰那张淡笑的脸,眸中利光却一下溃散了,只是变得直勾勾的。
    “大,大哥”·    莫辰对城门守卫拱拱手,“官爷,因出门时紧急,入城请帖不慎落在家中,烦请通融一二”·    守卫终于回过神,对旁边一起当值的人低声交代几句,便急忙忙拉着莫辰走到一边说话,将后面的入城队伍让出来,以免耽误别人进城。
    “哎呦哎呦,我说大哥哎您这一百多年是跑到哪儿去了呀,让兄弟们好找”那守卫一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张板得仿佛青石板的脸就一下坍塌下来,拉着莫辰一副快哭的表情。
    “这不是去了人界溜达了一圈,啧,你小子行啊,这一晃眼都在羽族王城混上了官职”莫辰也不跟那守卫官客套,一副大哥气派地拍着守城官肩膀。
    “行什么啊,哪有当年和大哥混日子时舒坦”守卫摆摆手,夸张地做了个嫌弃表情,这时他将目光移到旁边站着的青年身上,只见他修为虽只有开光后期,但周身气度却不凡,“大哥,这位是……”·    “他是我的双修伴侣,你便叫他宁公子吧。”
莫辰说完,转而又向宁远介绍守卫官,“阿远,这位是花雕,是我的旧交·”·    一听宁远是莫辰的双修伴侣,花雕看向宁远的眼神立时变了,比先前愈发恭敬,虽然对他好奇,却不敢多打量,开玩笑嘛,他们狐狸大哥吃醋的本事可不是说说的,他可不想一见面就被修理。
    寒暄完毕,莫辰终于问回正事,冲大门口扬了扬下巴,问花雕:“这里怎么回事,以前没听说入王城还要出示请帖·”·    花雕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左右看看,压低声对莫辰道:“大哥,这里并非说话之地。
你们先莫声张,我带你们从别处入城·”·    于是二人便在花雕的带领下绕开主城门,沿着城外坊市一路往西,找到一处侧城门·花雕显然是认识这里的守卫,与那守门之人对了个眼色,彼此心照不宣,便被轻轻松松放行。
    入城后所处之地极为偏僻,七拐八绕走了好久才找到主街,花雕似乎终于放松下来,背脊不再绷紧,找到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帮两人出了担保,才得以让他们入住。
    莫辰冷眼瞧着这一系列举措,不禁愈发惊疑,这羽族王城是怎么回事连住个客栈也要找人担保了么·    客栈小二引着三人到了一间雅室,花雕将房间外的禁制开启,又自己拿出几张符箓贴到门口,这才松了话匣子,对莫辰叹道:“哎,真是麻烦,如今想要说点什么话,都要担心隔墙有耳。”
    “这到底是怎么了,一百多年前我来过羽族王都,可不是这番光景·”·    “大哥你走了太久,好多事都不了解。
如今九天妖界借着金乌大婚,表面是歌舞升平的盛景,内里却要烂到骨子了·”·    接下来花雕就将这一百多年妖界的风云变幻向莫辰娓娓道来。
原来现任妖王虽然明面上将妖界通往人界的通道封印,严格限制人族妖族互相来往,背地里却一直与人修做着上不得台面的交易,竟然以妖王身份,每年向人界出卖妖丹·    能修得妖丹的妖修,无疑不是历经千难险阻,要经过数百年岁月磨练,人修为了获得妖丹,屠戮妖修不计其数,妖族对此行径可谓恨之入骨,然而如今妖王竟然主动给人修送去妖丹换得私利,简直就是犯了众怒据说妖王与人修的这项交易已经进行了两百多年,自从他登临王位时便有,原本隐藏得极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百年前被人爆出,从此引起多方反抗,虽尽数被妖王镇压,却也让他声名扫地。
从那以后便时常有人刺杀妖王,许多妖王亲信都遭到牵连··    这羽族尊主金乌便是妖王心腹之一,想让他死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金乌座下的羽族祭司实在厉害,好多行刺者险些得手时,均被这羽族祭司擒获,一时间倒也没人敢再打金乌的主意。
不过借着这次金乌大婚,还是有不少人想趁乱对金乌下手··    “所以嘛,金乌那老怪惜命,便严格限制羽族王都的人流出入,想要进城都要有官方请帖或是批文。”
花雕最后总结道,然后似突然想到什么,又小声补充一句,“对了,大哥,近些日子关于妖王,又有了些新传言·”·    莫辰听得认真,见花雕突然神秘起来,不禁扬眉,“哦什么传言”·    花雕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化为耳语,“就是相传两百年前那场大战,是妖王与人修勾结,里外通敌,才导致妖族大败。”
    这个消息对莫辰来说并不新鲜,他早就知道是这样,只是花雕其他的话还是让他很惊奇·按照他的记忆,这九天妖界开始乱起来,应该至少是十几年后的事,他当初刚带着宁远进入九天妖界,虽然也是正赶上金乌大婚,却没有这些事端。
怎么感觉好像许多事都提前了十几年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    莫辰越想越头疼,只觉得脑中记忆愈发混乱,各种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场景都从神识中争先恐后钻出来,不敢再去细想。
    “阿辰,你怎么了”旁边宁远察觉到莫辰的异状,第一时间扶住他手臂··    “我没事·”莫辰眨了眨眼,暗中运转灵力,终于将心中那乱窜的魔障压回,对花雕道:“花雕,你我兄弟这么久未曾见面,不如去喝上几杯,还有这王都内其他的弟兄,能联系上的都叫人过来,我也想他们了。”
    “嗯,对面就是醉天阁,小五和小六如今都在王都,我去叫他们他们知道大哥回来,一定高兴疯了大哥你先和宁公子去那边选个位子吧”·    花雕兴致勃勃地冲出门了,莫辰与宁远也在其后离开客栈,前往对面的醉天阁。
    妖族修道不似人修,克己自持,反而主张化由心性,遵从本能,对酒色之欲从不克制,因此在九天妖界四处可见酒馆和妓院,放浪形骸之事无处不见··    莫辰的妖元已是化形期,虽然见他真实修为不过开光后期,但不知底细的人到底不敢怠慢他,即便他穿戴普通,酒肆的小妖也是恭恭敬敬的。
    “要一间大些的雅室·”莫辰扔给小妖一袋装有十几块低阶灵石的储物袋,小妖接过心中一惊··    在妖界,货物买卖的硬通物是法珠,但法珠灵力远比不上人界的灵石,因此虽然兑换上一块低阶灵石等于十颗法珠,实际上在妖界却鲜少能看到灵石,其珍贵程度日渐提升。
    “是,两位前辈这边请·”小妖面上笑容更加谄媚,恭敬地将两人迎向二楼靠里间临窗的一间独立雅室··    经过临间雅室时,莫辰脚步微顿,竟察觉到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    第68章 妖精们·    ·    “前辈这边请·”前面引路的小妖见莫辰停住脚步,试探地喊了一声。
    莫辰将目光从那间雅室的门上收回,神色自若跟小妖沿着廊梯向前,进入另一间雅室··    花雕还没来,酒肆很贴心地先给两人上了茶水,一名美貌婀娜的小女妖进来服侍,丰乳肥臀,被莫辰毫不留情打发了出去。
    莫辰亲自提壶给宁远斟上一杯清茶,眼睛却滴溜溜盯着他看,见他从始至终未对刚才那女妖起一丝丝兴趣,这才缓和了表情··    “阿远,你尝尝这茶水,这可是人界喝不到的。”
    宁远执起剔透的白玉杯,只见里面绿莹莹一潭,的确不像是人界之物,但他却丝毫没有迟疑地举杯喝了一口,点头赞道:“嗯,好茶·”·    对于宁远能如此轻易接受妖界诸多事务,莫辰觉得很欣慰,他以前也见过那些误打误撞入了妖界的人修,无不对妖界之物心存厌恶排斥。
而今宁远能这般坦然,的确令他惊喜,便自作多情将这理解为爱屋及乌··    “阿远不问刚才那花雕是何人么”·    “哦阿辰不是已经介绍过了,说是你的旧友。”
    “可阿远不是说,我是你以前养过的灵兽,既然你我从未分离,我又怎会在妖界有旧识”·    “我当年遇到阿辰时,阿辰已经结出妖丹,你说过,在九天妖界,妖丹期以上的妖修能化作人形,想必你这些朋友都是在你我相遇之前便认识的了。”
    宁远的解释很合理,可是莫辰却总觉得这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经历,为何这人修看上去比他还要了如指掌的样子,还有他其他记忆都好好的,怎么就偏偏忘了与宁远相处的那一段时光·    “阿远,你说我以前的朋友都记得,为什么就单单忘了你呢”趁着屋里没人,莫辰又开始对宁远动手动脚,胳膊撑在桌上支着后脑勺,另一手趁宁远不防备,伸过去勾了勾他的下巴。
“你说,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才对我施了迷惑之术”·    宁远握住莫辰不老实的爪子,轻轻收进掌中,“若论迷惑之术,还有人比得过你”·    “哼,都说狐族狡猾,可还是被你这人修骗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辰嘴上这样说,身体却顺着宁远拉他手的动作懒洋洋蹭过去,恨不得黏在宁远身上·宁远无奈地笑笑,也不反驳,只是低头在莫辰眼睛上轻轻亲了下,仿佛只是在给一只撒娇的狐狸顺毛。
·    莫辰满腔抱怨就被这轻柔一吻化解,不甘心地一下扳住宁远的手,颇有些愤愤道:“哼,如今可是到了我的地界,以后你便要听我的。”
    宁远眨眨眼,从善如流,“嗯,听你的·”·    少顷,雅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花雕当先一步冲进来,正瞧见正在耳鬓厮磨腻歪的两人。
    花雕尴尬,一个健步生生顿在半空,立在原地,将后面急火火往里挤的一伙人拦在外面··    “哎呦你这是干嘛”·    “花爷脚抽抽啦快别在这里碍事儿让我们见见大哥”·    “妈个鸡的你特奶奶的踩到我尾巴了……”·    莫辰轻咳了一声,脸色郁郁地与宁远分开,一听外面那吆五喝六的阵仗,便知道这可不只是来了两个人。
    花雕听到莫辰咳嗽,似是接到什么指令般,立刻神色如常拉开门进来·他这道闸门一去,后面东西便潮水般乌泱泱涌了进来,一个两个三个……竟足足进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面容无不俊美,只是与人修相比,都多了那么点物件,要么屁股后头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要么脑袋上顶着一对软耷耷的耳朵,一进门就狗一样向莫辰扑过来,一口一个大哥老大喊得两眼含泪。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大哥大哥您可算回来了”·    “老大我们等得你好苦……喵嗷”·    “老大嘤嘤嘤……”·    “哎呀老大你身上的狐臊味儿怎么没啦哼唧哼唧这副身子真香啊快让我闻闻哼唧哼唧……”·    莫辰一巴掌将凑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少年糊出去,再难保持风度,一番脚踹拳打,终于让这突然闯进来的这一帮子牛鬼蛇神老实了。
    “都给我放规矩点没看这里还有外人”·    莫辰冷下脸,一帮小妖精都怂了,一个个规规矩矩,待听得花雕介绍宁远是莫辰的双修伴侣,一水儿的齐声,抱拳吼了一声:“大嫂好”·    宁远正在饮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一嗓子却得了莫辰的欢心,眼睛荡开笑,对妖精们也和气不少,招招手让他们入座··    “不是说只有小五小六在王城,怎么来了这么多”莫辰嫌弃地瞥了众妖精一眼,问花雕。
    “我也是才听说猫儿的商队进城了,这不去货行找小五,正巧碰到猫儿,一听大哥回来了,说什么都要领着弟兄们过来·”·    “是呀大哥今儿是没有准备等明儿个,我一定要给您置办一场大的席面接风”一名生得一脸机灵相的青年道。
他五官长得颇为精致,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物特征,显然修为在几人中属于较高的,只是一双眼睛里却是竖瞳,仿佛猫眼··    “猫儿现在是兄弟们中混得最好的。”
花雕拍拍猫儿的肩膀,“他领着几个兄弟办了个商队,经常来往于各族王城·”·    “什么混的好啊,不过就是讨一口饭吃·”猫儿摆摆手,浑不在意。
    一桌人围在一起,都是以前莫辰在妖界厮混时的小兄弟,低等妖修在九天妖界的地位不比人界强多少,一群小妖精们凑在一起还能少受欺凌·莫辰那个时候就是只能打的狐狸,一路打下来没人能敌,打到别人心服口服了,自此拥他为首。
虽然那时大家修为都不高,却胜在真心相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未曾谋面,也毫无隔阂··    莫辰一圈问下来,除了花雕和猫儿,小五小六也都在羽族王都做着些小本生意。
几句感叹之后,莫辰叫人上酒,一群妖精们将那重逢后的泪水从脸上一抹,开始撒了欢··    “酒酒酒今天我们兄弟们重逢,可要不醉不归”·    “酒上酒上好酒”·    “对小二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爷爷们搬上来”·    煽情过后,好好一间雅室内刹时闹了起来,街头小混混的江湖作风顿时显露,莫辰也不拘着他们,任由他们胡闹,只是在花雕起身想要在房内布置结界时却一把将他拦住。
    “大哥,兄弟们闹起来没谱,吵到外面可不大好,还是让我弄个结界挡挡吧”花雕还想坚持··    “不妨事,由他们闹,难得高兴。”
莫辰拿起酒杯小酌一口,眼睛不经意般扫了眼与临间雅室相隔的那面墙壁,唇边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闹得越大声越好·”·    花雕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他了解莫辰的行事作风,知道他们这狐狸老大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个性,如此安排,必有其缘由,因此倒也不再想了,大喇喇将阵法一撤,加入到妖精们的队伍中··    “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    众妖精们划拳划得正是兴头上,却忽听门外敲门声。
    “打扰了,各位客官,是否需要在房内布下一层结界,本酒楼可免费提供禁制阵法,如此一来,旁人便不会听到室内私语·”店里小二站在门口客气道,这话说得实在含蓄,其实换句话说,就是嫌他们太吵,想让他们自觉一点,不要扰民。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们自会布下结界,抱歉刚才大意了·”莫辰笑容可掬对小二摆摆手··    小二拱手施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下,待房门闭合,众妖精们眼巴巴都看着莫辰。
    莫辰一瞪眼睛,“看我做什么,继续”·    “老大,这结界……”·    “不用理会。”
    有了莫辰发话,小妖精们自然不再多虑··    “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    半晌后,又是一阵敲门,这回小二的笑容有些僵硬。
    “哦,刚刚兴致高了竟然忘记布下结界,你下去吧,这次必不会忘·”莫辰以相同的托词将小二打发··    “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    “嘎嘎嘎嘎嘎输了喝喝喝喝”·    敲门声再起,只不过这次还不等外面的小二将门拉开,便突然听见轰的一声响,雅室内半面墙塌了,直通对面的临间雅室。
尘烟飞起中,只见一道黑色人影出现在大洞对面,脚踏银靴,头戴羽冠,面容英俊无匹,只是此时这人满面杀气,一双丹凤眼正阴沉地看着一屋子妖精··    “吵死了。”
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中,黑衣男子终于开口,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    第69章 祭司玄彻·    ·    莫辰一看到这人便露出笑,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和这羽族祭司接上头,不料这么容易就碰面了··    见对方明显是要挑事的势头,莫辰的这帮兄弟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纷纷站起身。
    男子身上酒气很重,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那边雅室内除了一名侍卫模样的人,再无旁人,莫辰不顾他满身的杀气,挑眉道:“哦,阁下竟然只有一个人独自买醉,借酒浇愁”·    随着这一句调侃,气氛不像方才那般紧张,黑衣男子却冷哼一声,不客气道:“关你屁事。”
    莫辰的一帮妖精兄弟虽然江湖气重,却也不是莽夫,在王都厮混久了都颇有见识,只观这人一身行头气派,便猜他不是一般人物,因此虽然对他不善,却也并不真的主动挑事,只是神色不善地看着他,就等着这人真的出手,再拥上去揍他个满面桃花开。
    然而莫辰却不气恼,只是笑着瞥了眼那被轰塌半边的墙,啧啧感叹:“阁下好大脾气,竟一击之下拆了墙,是因为我们方才太过吵嚷,扰了阁下雅兴”·    黑衣男子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莫辰看。
    莫辰笑,“看来是猜对了·那阁下想要如何呢”·    “快滚·”黑衣男子的回答十分干脆利索。
    “喂你这人别不识抬举”大哥被骂,做小弟的能忍一旁的猫儿终于炸了,指着黑衣人鼻子就要冲上去。
    “哎,不要无礼·”莫辰将猫儿拦住,依然对黑衣男子和颜悦色,“我们兄弟喧闹扰人,自然是我们的错,不过阁下不管不顾就轰了半面墙过来撵人,也非君子所为。
眼下王城中喜事临近,不可械斗,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来赌一把,若是我们输了,无需阁下二话,立刻乖乖滚蛋,若是阁下输了,就不计前嫌,屈尊与我等同桌共饮,也算交个朋友,怎样”·    黑衣人眉毛微微一扬,似是觉得莫辰提议有趣,身为羽族祭司,前任羽族尊主的胞弟,他从小尊贵,平日见多了想要和他攀交情的妖修,可是像眼前这人如此玩法的,倒是第一次见,再说他们之间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因此便缓和了神色,问:“赌什么”·    “就赌阁下为何一人在此饮酒,如何”莫辰唇边笑容愈深。
    黑衣男子修为已然是妖丹后期,一眼便看出莫辰的妖元原型,嗤道:“好啊,都说狐族狡诈善辩,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狐狸能猜到什么·你说吧。”
    莫辰托着下巴装作思索,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男子,片刻后才微微蹙眉,“我观阁下气度不凡,出身非富即贵,能让阁下如此愁闷乃至独自买醉的事……莫非是家族仕途……”·    黑衣男子面露嘲讽,正要开口,莫辰却突然话锋一转,“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你到底能不能猜到,不要卖关子耽搁时间。”
    “唔……”莫辰冥思苦想状,最后终于眼睛一亮,“公子佳人,情愫难抒,我猜阁下是为情所困”·    黑衣男子愣了愣,随即面上一沉。
    “怎么,难道猜错了”·    “哼,算你今日走运·”黑衣男子一甩袖子便要走,却被莫辰一把抓住。
男子周身气势一变,陡然冷冽下去,两道利刃般的视线直扫过来,充满警告意味·“你这是做什么”·    “莫非阁下忘了我们的赌约”莫辰毫不退缩地回视过去。
    “我这不是算你们赢了·还想怎的”·    “阁下若是算我们赢,便应按照赌约所说,与我等一起入席共饮,怎么这就走了”·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甩开莫辰的手,倨傲道:“你可知我是何人,竟然还要与我共席”·    “若是我说,阁下独自在此饮酒,与羽族尊主大婚有关,可否愿意赏个薄面呢”莫辰突然神色肃然,用传音术对男子道。
    此语一出,黑衣男子面色大变,不过他略一思索,并没有立即发作,只是强压下内心情绪,对着莫辰一伸手,改口道:“相聚便是缘分,既然今日我与阁下众兄弟有缘,大家便当是朋友,一起坐下来喝几杯吧。”
    莫辰微微一笑,对这黑衣男子拱拱手,“多谢阁下赏脸·”·    酒肆老板虽然不知道黑衣男子身份,却看得出他身份不凡,便很识相地没有对毁坏的墙壁追究,只是派人简单清扫,又换了张大桌子,上了好酒好菜,让莫辰等人入座。
    入了酒桌,人似乎就会自然变得亲近许多,黑衣男子问起莫辰来历,莫辰便如实相告··    “哦原来前段日子传的第三天天象大变,有高等妖修率部众从人界而来,说的便是你们”·    “什么部众,不过是些还未能结丹的妖兽。”
莫辰谦虚道,“敢问阁下大名”·    黑衣男子意味深长看了莫辰一眼,道:“不过是在尊主座下谋个小职,无需多提。”
    猫儿等人一听说男子是羽族尊主直属下属,皆是一惊,对他的态度不由放恭敬了些,而莫辰却并没有显得如何受宠若惊·联系刚才莫辰那句话,黑衣男子不禁愈发确定心中猜想。
·    这酒一喝就是一天,到了晚上众人从酒肆出来时,已经醉得如烂泥一般,唯有宁远一人还是清醒的·用灵石结账时,黑衣男子和莫辰满嘴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缠到一起。
    黑衣男子用下巴指了指宁远,对莫辰道:“你这双修之人看着不错,好眼光·”·    “呵呵,情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莫辰不要命地当着宁远的面胡说八道,宁远淡淡瞥了他一眼,把他从黑衣男子怀里提溜出来,将这没骨头的软兔子亲自揽入怀里。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玄某难得碰到一个像莫兄弟这样的朋友,如今天色已晚,既然莫兄弟是刚刚进城来的,不如就在我府中下榻,众位兄弟也可以一同前来,我们明日再聚,必然有好酒好菜招待”·    黑衣男子盛情邀请下,莫辰只能从善如流答应,然而待众人跟随黑衣男子到了他传说中的府邸,竟全都吓傻了眼。
    祭司府这,这人竟然住在羽族大祭司府中而且还能自作主张将他们这些人邀请来,那不就是说……·    羽族祭司玄彻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见莫辰虽然醉眼朦胧,神智似有恍惚,却并没有露出惊诧之色,便心中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人呼呼啦啦领进了府,命管家给诸人安排客房,自己却醉醺醺地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祭司玄彻嗜酒,爱与市井豪侠痛饮,有时遇到投缘的,便会相邀入府里,这点不仅莫辰事先知晓,王城中更是有不少人听说,因此祭司府里的下人也不觉得如何惊讶,很快就熟稔地安排妥当,因主人引客而归导致的鸡飞狗跳渐渐平息,夜深人静,祭司府又恢复如常。
    而此时莫辰与宁远所在的房间内,前一刻还醉得站不住脚的狐狸,已经是神色清明,正在房间里一圈一圈踱着步子··    “你说他怎么还不来莫非真的醉了”·    “不会。”
宁远神色依然淡定从容··    莫辰似吃了颗定心丸,点头道:“嗯,我也觉着,玄彻应该是个聪明人,恐怕早就觉察出金乌对他不放心,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若非如此,我们今日也不用为了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就费这么大周折·”·    宁远也点头:“金乌心中有鬼,必然不会对妻弟放下戒心·人情冷暖,是真情还是假意,很容易便能辨别。”
    足足等了几个时辰,就在莫辰以为今晚玄彻不会来了,房门禁制外却突然出现一道传音符·莫辰精神一震,立刻将传音符召来,辨明的确是出自玄彻之手,便打开禁制,将人放进来。
    “祭司大人,我等您好久了·”·    玄彻此时也没有了一丝醉态,他身形敏捷,行动小心谨慎,一进来便立刻将外面用禁制封好,接连击出几道灵符,似是怕人偷听。
    “祭司大人不必如此,这屋子里的阵法禁制已经被我们布了几层,就算金乌尊主亲至,也保证听不到我们所说的一个字·”·    玄彻犀利的眸子直直盯着莫辰,“果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席间你数次暗示让我带你们回府,说吧,到底所为何事”·    莫辰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祭司大人饮酒买醉,为的是情,而这情之所指……只怕便是这羽族之内唯一让你求而不得的那人把”·    玄彻眼中精光一现,“你想说什么”·    “金乌大婚,传言所娶之人是一名男修,真身白鹤,才貌双绝,被称为羽族第一佳人。”
    “哼,就算你知道我心慕之人是谁,又能怎样”玄彻很快平静下来,神色冷漠··    “自古佳人配英雄,可我却觉得,金乌尊主当不起英雄二字。”
    玄彻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祭祀大人对白公子用情至深,为何不肯争取一下,而是眼看着心爱之人嫁作他人之妻”·    玄彻微微勾起唇角,看莫辰的眼神突然一冷,接着出手如电,一下扼住莫辰咽喉,冷哼道:“我倒以为你有何花样,原来是到我这里来挑拨离间的,说,到底是什么人派你来离间我与尊主……”·    然而玄彻这话只说了一半,便突然觉得整间房屋内有灵光闪了两下,接着浑身力量一泄,竟原地跪倒下去。
    符阵他竟陷身于隐蔽的符阵之中而且毫无所觉·    “你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玄彻抬头看着宁远和莫辰两人,惊疑不定。
    然而莫辰和宁远却谁都没搭理他,莫辰因为被人猛地掐了脖子而咳嗽,宁远正低头仔细查看,两人竟这么当着玄彻的面开始腻歪起来··    “疼么”宁远问。
    “嗯·”莫辰矫情地点头,抬起下巴,“疼得很”·    “那我给你涂点药·”·    “不要,你吹吹就不疼了。”
    “好,这样呢还疼不疼了”·    “嗯,好像好点了·”·    玄彻:“……”·    秀恩爱死得快,玄彻身上禁制未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黏糊,心里不禁开始懊悔刚才为什么没忍住要掐这骚狐狸。
    待莫辰终于将脖子上的伤处理好了,才丢给玄彻一样东西,冷着脸说:“金乌尊主算什么,你又算什么,还值得本尊离间这是什么东西,你且自己慢慢瞧吧。”
    玄彻听莫辰出言不逊,正要发怒,可是当他看到莫辰丢到他面前的那样东西,却一下怔住了·那竟然是,一根雪白的羽毛··    ·    第70章 天要变·    ·    “阿,阿姐”玄彻感应到翎羽上残存的熟悉气息,极其震惊,不敢置信将翎羽拾起贴在额头处。
    被白鹰玉华铭刻其上的记忆从翎羽中进入玄彻识海,生死之决的最后一战,羽族尊主一身金色裙甲,被三名元婴级人修围攻,与她背后相托并肩而战之人,却在关键时刻反手给了她致命一击。
四名修士围攻之下,白鹰势单力孤,再加上被爱人所害,心伤情痛,终于不敌,被人联合锁入镇妖大阵,原型逼出,妖身经受凌迟之苦,若非她修为深厚,恐怕就连妖元也险些被抽去供人炼化。
·    “金乌你叛我害我,来日不得好死”·    浑身浴血的白鹰目眦欲裂,在被压入镇妖塔前,声嘶力竭瞪着眼,对苍天许下诅咒。
    翎羽中所附记忆到这一刻结束,之后便是两百年暗无天日·玄彻睁开眼,将翎羽从额前拿下,久久沉默,放在膝上的拳却越收越紧,掐得指骨泛白。
    “怎样,现在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莫辰道··    玄彻眼睫倏地抬起,“我阿姐的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鹰道友是我在人界游历时偶然相遇,她困于青鸾山望冰峰,这根翎羽便是她托我带给你的。”
    玄彻对莫辰这番话并没有显出怀疑,复又低下头去检查那根翎羽,见其灵力波动平和,的确像是阿姐主动交托,而且上面生息不绝,说明翎羽主人尚在世间。
    再抬头时,玄彻眼中杀气四溢,他敛袍起身,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竟就这样向门外大步而去··    一旁淡然旁观的宁远却向玄彻身前弹了一道灵诀,室内阵法启动,将他的去路封住。
    玄彻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就向宁远凶狠地抓去,却被宁远偏身躲过,玄彻身形一虚,竟化为黑影,将宁远绕于其中,然而当黑影终于一点点靠近,却在即将接触到宁远时,被凭空骤然浮现出来的一个北斗七星图案的白色光影击飞出去。
    黑影被七星白影击出后,重新凝实为玄彻本人,彼时他正捂着胸口,单膝跪于距离宁远十几步远开外··    “你那是什么法阵”盯着那渐渐在空中消散无形的七星幻影,玄彻想到方才偷袭莫辰时出现的类似情形,不禁沉下脸。
    宁远不答,却反问道:“祭司大人方才来时小心翼翼,显然是提防什么,怎么如今出去却这样不谨慎”·    胸口疼痛已去,玄彻站起身,他知道宁远故意转移话题,冷静下来之后,便知趣地不再追问,只冷着脸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知道金乌处处防着我,只是感念他提拔栽培之恩,不曾挑破。
如今知道这等深仇大恨,又何须与他继续虚与委蛇下去认贼为亲两百年,若是换了你,会有如何反应”·    “两百年都忍下,又如何不能忍下这一时半刻,再从长计议”莫辰笑吟吟看着玄彻插言道。
    能在金乌掌权之下活得如此风光惬意,除了有金乌故意打人情牌安抚人心的原因,与玄彻为人通透也有关系·此时见莫辰如此,玄彻已经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故意道:“外界都以为金乌对阿姐情深义重,又不曾苛待于我,再加上他在羽族经营多年,如今只凭我一人之言,不会有人愿意相信,除了拼我这一条性命斩了那老贼的脑袋,又该如何从长计议”·    莫辰露出狐狸笑,“玄彻兄早已心知肚明,又何须跟我绕弯子莫辰与令姐投缘,早已视她为挚友,如今挚友蒙难,又怎肯袖手旁观此次进入九天妖界,所率部众皆愿交与玄彻兄差遣。
另外,我还给玄彻兄带来一位朋友·”·    玄彻闻言一愣,只见莫辰自腰间摘下一个锦袋,将袋子封口打开,只见一片五彩霞光中,现出一只小小的棕色鸟儿,那鸟儿变得越来越大,待落地时,竟化为一名成年男子模样。
    “你,你是……你是彭副将”两百年前九天妖界还没有让妖丹期妖修化成人形的神通,因此玄彻并未见过大鹏鸟人形的模样,但是他身上那一丝大鹏气息却无比熟悉,让玄彻一眼便认出他身份。
    彭天飞单膝跪地,对玄彻抱手行了个军礼,再抬头时眼睛已经通红,“少将军末将护佑尊主失利,还请少将军责罚”·    “彭副将快起”玄彻俯身将彭天飞扶起。
    “少将军,少将军……”在黑石山沉默寡言,甚少显露情绪的壮汉,此时见到亲近故旧,竟一下落了泪,紧紧抓着玄彻的手,强忍心中悲痛。
“尊主她……”·    主将两人粗谈几句,莫辰与宁远也并不打扰,待玄彻心绪终于平静,看向莫辰,眼中已然恢复冷冽镇定,“你助我搬倒金乌,可有条件”·    莫辰会心而笑,他最喜欢与聪明人合作,“两百年前一战,白鹰道友并非唯一被陷害的尊主,前任妖王座下十二悍将全部有去无回,玄彻兄弟难道不觉得蹊跷交战时妖修明明占了上风,为何事态会在一夜之间颠倒,妖族全线溃退”·    “你是说……”·    莫辰眯起眼,“我不在妖界多年,这次回来,却听到传言说妖王以妖丹与人修换取东西,可见咱们这位妖王与人修关系匪浅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妖王倒戈”玄彻面色微变,初时有些不敢置信,但转念一想,联系近些年来听到的风言风语,也不由他不信。
    “呵呵,身为妖族,却谋害同类攫取妖丹侍人,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义士想要刺杀妖王以及几位心腹尊主,只可惜啊,这些人身边高手如云,直至今日也无人得手。”
莫辰说完还戏谑地看了玄彻一眼··    玄彻知道莫辰是在讽刺他以前替金乌卖命,不知斩杀了多少刺客,但却面不改色,“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辰收起笑容,突然面色肃然,一把抓住玄彻手腕,凑近他压低声道:“金乌是妖王心腹,你动他,妖王必不能容你。
我助你杀金乌,登羽族王位,你立刻助我回攻,灭掉山兽族尊主,掌管第三天第四天,我们一鼓作气,占了这九天半壁江山没了这对左膀右臂,谅那妖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房中光影浮动,将莫辰眼眸照得亮若星子,玄彻抬眸对上他视线,在那浓长眼睫下看到未曾遮掩的锋芒和野心·这一刻,他心脏狂跳,某种隐藏在王族骨血之中的东西也被点燃,被这样的疯狂感染·    “怎样,你到底敢还是不敢”莫辰见玄彻不说话,眉毛微微一扬。
    玄彻终于露出笑容,倨傲地扬起下巴,“哼,有何不敢”·    “好痛快为表诚意,我愿与玄彻兄立下生死同盟契,从这一刻起,你我二人便是盟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玄彻却是一惊,“生死同盟契这东西失传已久,你去哪里弄”·    莫辰看向宁远,宁远微微一笑,翻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阵盘,这阵盘是纯银色,上面所刻符文发出耀目金光。
宁远将灵力注入阵盘之中,向半空轻轻一抛,阵盘便立刻悬起,自上投下一道双人合抱粗细的的白色光柱··    生死同盟契,虽称之为契,实际却是一种符阵。
玄彻身为前任羽王尊主胞弟,见识自然不小,这生死同盟契虽然是人修研究出来的东西,但在上古时期也是妖界熟知之物,只是不知为何,这东西在上古便渐渐失传,只是古籍中记载之物,从未有人得见。
但观宁远面前这个法阵,阵盘上所刻符文,光柱特征,完全与古籍中记载吻合·但修仙界人心叵测,玄彻不敢掉以轻心,看着那光柱有些迟疑··    莫辰坦然走到光柱之中,似乎猜到玄彻心事,不由笑道:“怎么,玄彻兄这是怕了”·    玄彻眉间微蹙,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寄人篱下,认贼为亲,行事无时无刻不处于金乌耳目监督之下,连自由都没有,更别提为阿姐复仇。
若莫辰与宁远当真想要害他,此时他困于对方法阵之中,也是插翅难逃,不若赌他一赌,冒险试试·想通这些,玄彻便舒展开眉宇,大步上前,与莫辰一道进入光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灵光流转间,莫辰与这位羽族祭司订立生死同盟契,从此算是上了一条船。
神妙的符文自阵盘中倾泻而出,在两人神识精血中刻印·生死之契,若有背叛,必然以性命相偿·    完成这生死同盟契,玄彻心头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去了。
其实原本就没有太多值得怀疑的,莫辰他一届散修,自人界率部众而来,寄居于第三天一隅,他有野心,不会甘心龟缩在黑石山,因此必然要寻求盟友扩大自己的势力·从目前来看,他这个与羽族尊主有深仇大恨的祭司,便是最好的选择。
    玄彻在羽族多年,虽然一直被金乌提防,毕竟久居高位,也培养了一部分自己的势力,况且有不少部下都是玉华的忠实拥护者,如今支持金乌,也是看在玉华的面子,一旦让这些人知道真相,势必要反,因此玄彻对自己搬倒金乌还是很有信心。
    一不做二不休,兵贵神速,他们的优势便是出其不意·玄彻与莫辰商议过后一拍即合,一致同意在金乌大婚当日动手·具体计划还要再细细谋算,玄彻与莫辰约定了联系方式后便告辞,悄悄离开了两人的房间,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彭天飞。
    “这生死同盟契发现的正是时候,没想到真的用上了·”玄彻走后,莫辰看了眼宁远收回来的银色小阵盘,轻声叹了句··    “能被灵飞谷当做镇派宝典收着,自然有它的价值。”
宁远也点头道··    没错,这生死同盟契的制法和图纹,便是当日莫辰从灵飞谷万法归一殿里偷出来的七部镇派宝典之一·其实刚开始看到这个的时候,莫辰还有些失望,因为他以前听说过这生死同盟契,虽然知道是灵飞谷所藏,但即便如此,也从未听说灵飞谷将这东西制出来,只因上面所记载符文有很多残破的地方,又是上古符文,晦涩难懂,因此也就变成了鸡肋。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宁远钻研了几日之后,不仅将那些缺失的部分补全了,竟然还真的制出了阵盘,简直让他又喜又惊··    见莫辰打着哈欠就要往床上爬,宁远一把将他提溜回来,“不要睡,今晚要将这生死同盟契的制法讲完。”
    莫辰完全不能理解宁远的用意,莫名其妙道:“你都已经将这阵盘制出来了,为何还要让我学多此一举嘛·”·    “不行,一定要学,直到阿辰自己也能制出才可以。”
不知为何,宁远这次极为不好说话··    莫辰连抓带咬,脾气也闹了,无赖也刷了,可怜也装了,最后发现宁远就是不为所动,只好耷拉着耳朵乖乖听宁远讲授,不仅要知道这阵盘的制法,还要知道如何拆解破坏,甚至是将原本订立的契约解除。
    对于阵法之道,莫辰实在没有兴趣,总是分神,突然想到方才玄彻对宁远突然袭击时凭空冒出的北斗七星阵,不禁好奇道:“阿远,刚刚你那七颗星的是什么东西”·    “小璇玑阵。”
    莫辰闻言面色一喜,“小璇玑阵这是那灵飞谷七个镇派宝典中的另一个你也参透了”·    “嗯。”
宁远淡淡点头··    莫辰一下来了兴致,“这小璇玑阵又有什么神通”·    “无论修为高低,十步以内无法近身。”
    莫辰呆了呆,“无论修为高低这,这什么意思……就是说……”·    “这一界之内,只要有小璇玑阵傍身,无人能近其左右。”
宁远解释··    莫辰欣喜若狂,正要让宁远将那小璇玑阵展示给自己看,没料到宁远却又补充了一句:“学完了生死同盟契,我再教你小璇玑阵。”
    等一下,什么叫再教·    莫辰彻底觉得不对劲了,“阿远,你为何执意要让我学这些以前也不见你让我学习阵法。”
    宁远清澈的双眸极其认真看着莫辰,似乎在其中蕴含了无限情感,然而良久之后,他却只是温柔一笑,道:“多学些东西总归没有坏处,阿辰听话,学会了这些,我便给你奖励。”
    莫辰的狐狸脑袋一下就被这所谓奖励占满了,立时拿出十足十的精神开始听宁远讲授,以他之聪明,若真的用心,学起东西其实很快,而宁远讲述也都是深入浅出,待天亮时,他终于将生死同盟契完全掌握,接着又用了几天时间,也将那小璇玑阵学会。
    莫辰和他的一帮兄弟在祭司府一住便是小半月,期间借着猫儿商队走商的契机,莫辰让他给黑石山的几人捎了口信,其余时间便都和玄彻把酒言欢·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的羽族大祭司不过是又招揽了一批江湖混混,他们每天基本除了睡觉便是喝酒,就这样一天天捱过日子。
    终于,这备受瞩目与期盼的一天到了,羽族尊主大婚,九天同庆,贵客云集·金砖铺路,群妖恭贺,羽族王城迎来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    第71章 王都乱·    ·    日头初升时,便有七彩喜鹊结队于王城上空鸣唱。
    一早街道便挤满了大小妖修,莫辰和宁远在醉天阁包了雅室,临窗所对长街便是迎亲队伍必经之路··    此时,街上妖头攒动,各路酒家都在向外免费送酒,醇香酒味溢满街头巷陌,微熏空气让人在喜乐中沉沦迷醉。
目之所及,皆是狂欢之态,间或响起几声刺耳的- yín -词浪语,也会引得一片喧闹大笑··    莫辰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修长指尖一下下点着桌面。
    “还真热闹·”他感叹了一句,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外面一处酒摊收回,那里刚刚因几人醉酒而发生了口角,不过立刻被赶来的王城护卫压了回去,“羽族尊主大婚,祭司大人自掏腰包请全城百姓饮酒同乐,这马屁拍得妙,不过阿远,你说那老贼就不会起疑么今日王城内本就人口杂乱,若多了满城醉鬼,就更不好维持秩序,这明眼人都看得出,难道没人提醒”·    “羽族祭司一直对金乌忠心,还曾数次为他挡下刺客,金乌即便不能完全放下戒备,在一些小事上也不会在意。
况且人逢喜事,正是得意忘形,金乌为这场婚事筹备许久,已经成竹在胸,就算有人觉得不妥,恐怕也不会去触霉头惹他不快·想来祭司大人也是摸清金乌所想,才会如此行事”·    宁远以玉匙舀酒,举杯小酌,室内布了禁制,两人倒也不担心对话会被偷听。
    “无论如何,成败与否都只看今夜宫宴之时玄彻能否得手·但愿这些额外的安排能够锦上添花,助我们顺利实施计划·”·    莫辰拨转过酒坛中的玉匙长柄,也为自己满上一杯酒。
    “金乌背信弃义在先,有违天道·此举师出有名,我方必胜·”宁远说得笃定,执杯与莫辰相碰·碧色酒浆随着瓷杯撞击而漾起涟漪,如一波平静碧潭搅动,也仿佛今日这羽族王城,事态一触即发。
    莫辰看着宁远那双淡定眸子,终是一笑,举杯饮尽·再次将目光移向窗外,一眼望去,歌舞升平掩盖之下的羽族王城中,早已在无人察觉时布满灵飞谷镇派法阵之一的无极阵。
    无极阵本身没有什么厉害神通,只是有了此阵辅助,在阵法范围之内布下任何陷阱埋伏都不会被人发现·化万物于无,无始无终,无色无形,是为无极。
    其实那夜宁远告诉莫辰他已经参透灵飞谷无极阵时,莫辰几乎不敢相信·他当日从万法归一殿所盗七部镇派书典,除去那无常宗主的噬魂魔阵,其余六部随便其一都是威名四方的顶阶阵法,不仅阵法符文复杂让人难以理解,布阵所需材料更是珍惜至极,即便是五大仙门之首的灵飞谷,也只是徒有典籍,而无法将这些法阵全部付诸实际。
    可是如今距离得到阵法不过一两年功夫,宁远却已经接连参透数部阵法,并且每次都要将其中机巧秘诀尽数传授于他,即便莫辰知道宁远是个夺舍的大修士,也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而更为凑巧的是,他们此次密谋助玄彻重夺羽族尊主之位,这些阵法都刚好派上了用场··    种种疑点不怪莫辰生疑,只是他知道宁远不愿解释,也并不多问。
又小酌几杯,突然想到一事··    昨日宁远跟他说过,布无极阵,所需材料中包括一枚万年寒髓·这寒髓乃冰属性灵力充沛之地的万年寒冰中生成,几万年才能生出指甲大小,极其罕见难寻,宁远进入九天妖界前有什么身家,莫辰再清楚不过,进入九天妖界后,他又与自己寸步不离,也未见他去坊市寻过东西。
那么,这满城皆是的无极阵,所用到的万年寒髓,宁远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越想越不合情理,莫辰隐隐觉得头痛,眼前模糊,竟好像突生幻影。
    微凉手掌轻轻抚上他额头,莫辰顿时觉得心中一清明,重新睁开眼,正瞧见宁远看着自己,目露担忧··    “阿辰,你怎么了”·    莫辰愣了愣,竟忘记自己刚才是因为什么失了神智,想了半天,也只是摇摇头,“可能是被外面的太阳晃到眼,没事。”
    锣鼓冲天,顿时一阵悠扬号角传来··    在阵阵惊呼声中,飘飘仙乐奏响,长街尽头的王都城门大开,由百鸟列队而成的仪仗从城门进入,一时间天上地上,皆被彩羽填满,优美翅膀静静滑翔,簇拥而来一架红顶兽车。
兽车上纱巾垂落,丝绦半掩,前面御车的妖禽竟然是两只红羽金喙的凤翎兽··    兽车中所坐之人隐于纱幔中看不清身形,不过那独属于白鹤的宁和祥静气息,却似开启某种禁制,所过之处,平抚一切躁动狂乱。
    这便是让羽族尊主沉迷不已,也是让羽族祭司苦恋不得,天生便具有祥瑞之气的白鹤公子··    兽车在长不见尽头的仪仗中缓缓向羽族宫殿行去,在经过醉天阁时,一阵清风拂过,卷起车上纱幔一角,莫辰一眼瞥到里面一张倾城容颜,不禁扬眉。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呦,的确是个美人,难怪会让玄彻惦记·”·    仪仗队过去之后,蓦然变得肃静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待天色渐渐转暗,吉时更鼓敲响,宫内婚宴正式开始,王城内外开始新一轮欢庆。
    掌灯时分,莫辰与宁远依旧对饮,之间交谈却渐少,神色也越发凝重··    灯火斑斓中,一道红色遁光在夜空中划过,凤翎兽翎希从窗口飞入,落到莫辰肩头。
    “主人,黑石山的部众混入第一天,均在王城外待命·花雕和猫儿也将人聚齐,只等主人一声号令,便攻入城来·”·    莫辰点头,桌上酒菜已冷,夜晚寒气侵袭,室内温度比白日降了许多,莫辰起身要唤小二进来添酒,手却被宁远一下拉住。
    “宫内杀气已显·”宁远说完,挥袖撤去室内禁制··    隔离一经解除,莫辰也感觉到东面羽族宫殿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酒肆外渐渐响起慌乱议论声,显然不少人都感受到了这阵异变。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威压”·    “好像是宫殿那边传过来的……”·    “宫殿现在不是正在举办婚宴……”·    “不好王都有变快走”·    一些心思灵光的人此时已经预感到什么,纷纷御空冲出醉天阁,莫辰与宁远也混于众人之间离开酒肆,却没有像大多数人那般往城门方向飞遁,而是向羽族尊主的宫殿飞去。
    越靠近宫殿,四周弥漫杀气愈重,阵阵灵压微波扩散到空中,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妖禽被当即被震得晕死过去,从半空跌落··    莫辰与宁远互相对视一眼,这时宫殿上空突然窜起一道明蓝色火光。
    “是玄彻”莫辰道··    “看来他已经得手·”·    “好,就按照计划,宫殿东南方向会合”·    正当莫辰与宁远二人向宫殿疾遁之时,羽族王宫玉华大殿上已是一片狼藉。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简直让九天众来客瞠目结舌··    向来温和恭顺的白鹤公子,竟然在与金乌行跪拜天地大礼时,突然出手,给毫无防备的金乌尊主以致命一击。
而立于金乌身旁主持典礼的大祭司玄彻,竟然也同时发难,并向众人宣布自己的姐姐玉华尚在世间的消息,指出金乌背叛之实··    本来想要上前助金乌一臂之力的海族和虫族两位尊主,一听这话,皆迟疑了起来,见玄彻所率亲兵并没有主动向他们二人发难,便互相对视了下,马虎应付了几个低等士卒,准备不蹚这趟浑水。
    也不知道金乌事先被如何算计过,关键时刻竟然无法发挥出全部功力,最后在玄彻与白鹤联手之下,竟被玄彻一刀砍掉头颅,收去了妖元··    座下观礼的妖王震怒,解决掉上前阻挠的喽啰,便与山兽族尊主一同冲上去,可是玄彻一击得手,竟并不恋战,率众属下化为遁光逃走。妖王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们,当即紧追出去,便与玄彻等人一前一后向宫殿东南角遁去。·    尊主陨落,羽族宫内众人顿时慌了手脚,最后在妖王喝令下封锁道道宫门。
然而花雕早已经在宫殿东南一角的偏门安排了人手,待玄彻等人行至,便打开通道··    莫辰与宁远刚抵达这里,正巧看到玄彻带人冲出来··    “好了,这里便交给我们,王城外有我们的援兵,外面诸事就看你了。”
莫辰冲玄彻传音··    玄彻向身后看了一眼,妖王与山兽族尊主的两道遁光眼看便要追至近前,几乎都能看清妖王脸上狰狞神色·他不禁有些迟疑地看了莫辰一眼,似乎担心他与宁远二人不能抵挡。
    “快走,不要在此碍手碍脚·”莫辰不耐烦··    玄彻微微咬牙,如今金乌已死,他也算大仇得报,就算此次起义失利最后不得善终,他也无怨无悔。
看了眼与他并肩而立,身穿喜服的清俊男子,玄彻眼中晃过一抹温柔,对莫辰与宁远微微一拱手,便携众人离去··    “哪里逃”妖王见玄彻再次飞遁,在后面大喝一声,聚神期妖修的威压非同一般,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山兽族尊主也被那强大灵力所震,身形微滞。
    莫辰与宁远迎上前,拦阻妖王去路··    妖王略微一扫,见他们修为虽然不高,妖元灵力却极为凝实浓郁,显然是换过躯壳的高等妖修。
他不禁心生警惕,停下飞遁,眯眼先打量莫辰,终于辨认出他的妖元为化形期,心下略安,再看向宁远,却面露异色··    这人的妖元实际修为水平,他……竟然看不出来·    妖王心中警铃大作,盯着两人阴沉道:“还不闪开,不想要命了”·    莫辰负手而立,笑眯眯道:“我二人是低等妖修,若妖王嫌我们碍事,为何不肯动手”·    妖王冷哼一声,见眼前这少年如此镇定自若,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他对山兽族尊主传音,让他去对付莫辰,自己收拾那个年长一些的青年。
    山兽族尊主微微一愣,以他化形期的修为,完全能看出莫辰的真实情况,知他妖元同为化形期,可是那个面目和善的青年他看着却只是普通的妖修,似乎刚刚结丹不久,不明白妖王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对付他。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妖修的修为越低,所化人形就会和真正人类样貌相差越大,总会有一些原型特征显露,可是观此人样貌,竟然完全与人修相同,哪里有一点妖修的样子莫非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聚神期,只是用什么手段将修为隐藏了·    想通这些,山兽族尊主不再犹豫,当即向莫辰扑去,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将要近身对方十步以内,眼前却突然闪出一片白色光影,浮现出北斗七星图案,将他狠狠挡了回来。
    吃惊的不仅仅是山兽族尊主,那妖王见状也是心头一跳··    莫辰面前那东西显然是某种阵法所制,可是他四下环顾,却完全没有看出这附近有阵法布置的痕迹。
以他聚神期修为竟然也没能识破的阵法,究竟是什么·    妖王不愿再与二人这么僵持下去,手中灵光一闪,竟化出一对金色板斧,分别向宁远和莫辰掷去。
然而与刚才山兽族尊主境遇相同,他的那两把板斧,在进入两人十步范围时,均被凭空浮现的北斗七星光影弹了回来··    将板斧重新收回,尽管心中惊疑,妖王却知道这二人并不好对付,微微眯起眼,和山兽尊主使了个眼色,两人纵身跃起,竟然想要直接绕过他们。
    莫辰和宁远见状也随之飞跃而起,步步紧退,始终挡在他们面前·妖王气急,再度出手,却始终被七星光影挡回·妖王不禁心中怀疑,莫非这东西根本不是法阵若是法阵,不可能行了这么远,还能处于阵法控制范围之内。
于是妖王灵机一动,开始不停歇对两人出手,并且不断变换位置,逼着两人不能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距离之前所在位置越来越远··    果然,辗转良久,当羽族宫殿在他们看来已经缩为巴掌大小时,妖王再度一掌劈向宁远时,他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做躲避。
妖王心中大喜,知道这是已经出了那奇怪法阵的笼罩范围,心中杀气大起,运灵力于掌中,狠狠向宁远击去·在他旁边的山兽族尊主显然也意识到什么,同时向莫辰推出致命一掌。
    然而这一回,虽然面前没有再出现那北斗七星模样的光影,他们这一掌却同样被什么东西拦住,似是击在一面软墙上··    城中处处布下无极阵,无论其上有何陷阱,妖王也辨别不出。
刚才在宫门口的阵法是小璇玑阵,此时他们虽然已经脱离了小璇玑阵控制范围,不能再以此阵自保,却是将二妖拖进了更为要命的阵法之中··    妖王与山兽族尊主见有壁障阻隔,又向前击出几掌,发现竟然尽数被无形的东西阻隔掉,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他们退后几步,立刻向四处击打劈凿,却发现无论如何猛烈的攻势,无论攻向什么方向,都无法打破那到无形壁障,他们似乎被困在一枚硕大的蛋壳之中,无法冲破束缚。
    “这是什么”山兽族尊主先慌了神,不禁大喊道··    见有人问,莫辰当然要好心地回答,“恭喜二位,能进入这生死阵中,也是莫大的福缘。”
    生死阵又是法阵又是毫无所觉·    妖王脸上再难维持平静,一双微黄的眼睛死死盯着莫辰。
    莫辰却毫无所惧,笑眯眯喜滋滋地对二妖热心解释:“两位不要急,入了这生死阵,想要出来其实也很容易·”说到这里,莫辰顿了顿,一双眼梢微翘的狐狸眼睛颇有深意地看向二妖,“只要处于阵中一半的人死了,另一半便可自动出阵。
也就是说,两位只要其中一人将另一人击毙,便可重获自由·”·    ·    第72章 创派六阵·    ·    莫辰此言一出,山兽族尊主先变了脸色,当即对莫辰破口大骂道:“呸小小一只狐妖,不知死期将至,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说着便躬身显出原型,竟化为一只巨大猛虎,挥舞利爪向莫辰扑来。
    然而灵飞谷镇派法阵之一的生死阵,又怎能是如此简单就叫他破了的,莫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看那猛虎被法阵壁障挡了回去·半空中只留有一道金色的光痕,似是被虎爪抓破,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猛虎不甘示弱地再次扑出,又是几爪狠狠抓在半空,却和方才一样,金色抓痕在空中闪现过后,统统消失,没有对法阵造成丝毫影响··    山兽族尊主气急败坏,恶狠狠盯着莫辰的同时,目光却向妖王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心里十分清楚,若莫辰所言属实,这古怪法阵的确只能一人死了另一人才能脱身,那么显而易见,最后那个死的人只能是他··    妖王不愧是聚神期妖修,最初的震惊过后,竟逐渐恢复了镇定,他先前并没有将莫辰与宁远放在眼中,只顾着去追玄彻,因此也没有费心思细想,此时冷静下来将之前所见联系在一起,他突然想到什么,挥手示意山兽族尊主退到一旁,自己却负手缓步向前。
    凝视两人许久,妖王忽然笑道:“看来本王方才是小觑了二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布下法阵,而让我毫无所觉,想来是人界大名鼎鼎的无极阵在起作用吧。
人界正道五大仙门之一的灵飞谷以阵法见长,传言上古时凭借六部镇派经典创派至今·这无极阵便是那创派六阵之一,只是以前本王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如今亲自体验,才知道其中厉害。
还有你说的这生死阵,唔……让本王想想……”·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两人底细,妖王神色变得从容起来,他缓缓踱着步子,凝眉深思,似在回忆什么。
    “小璇玑阵没错,我说为何看着那北斗七星觉得眼熟,方才你二人使用的,便是小璇玑阵小璇玑阵与无极阵和生死阵同为灵飞谷创派法阵,那接下来还有什么颠倒阵天光云影阵还是那在人修界也失传了的生死同盟契”·    “妖王陛下好眼力,身在妖界掌政多年,竟然连人修的事也了解得如此详尽,不愧为一届之主。”
莫辰击掌而叹,见妖王识破,倒也没有如何不安,反而用言语刺他··    “呵呵,小狐狸,虽然你看着机灵,但以你的修为,本王可不相信这些阵阵道道都是你弄出来的。”
妖王仿佛没有听懂莫辰的暗示,看向一旁的宁远,眼神骤然变得犀利·“只是不知这位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恐怕修为还要在我之上,不知本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得知高人身份,或是得以告知高人此次前来九天妖界的目的”·    修为在妖王之上这话倒是让莫辰微微一惊,他如今修为尚未恢复,看不出宁远真实元神,但从那无常宗主口中知道,宁远是夺舍之人,真正的元神修为远在元婴期修士之上。
可是他却没料到妖王也会如此说·若是修为比妖王还要高出许多,难道……宁远夺舍前,竟是化神期中期或后期的修士·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莫辰心中虽然有所疑虑,面上却没显示出丝毫,反而淡然一笑,似是肯定妖王的猜想,却又没有进一步解释。
宁远也对妖王的话不置可否·妖王将两人反应看在眼中,心里越发没底··    就算眼前这青年修士真的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多,毕竟也是夺舍之人,修为功力并没有恢复,若放在平常,他还不至于如何忌惮。
可是九天妖界数百年安稳,今日又是来第一天参加金乌大婚,他完全没有防备,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失了一员爱将,还与另一名心腹困在这传说中的生死阵里··    若他使出全力一拼,也并非无法冲破这个阵法,只是这种情况下,焉知这之后不会再有其他算计若真的铤而走险,便是陷自己于险地,他刚才眼看着金乌被人削了头颅抽了元神,不敢再掉以轻心。
如今看对方屡出奇招,却只是想困住自己,并未真的痛下杀手,想来也是有转圜之地··    须臾之间,妖王已经将事态分析清楚,面色愈发平静,见两人不回答,他也不急,就站在原处等着,而旁边的山兽族尊主却是一头乱麻,心中愈发惴惴,所化猛虎在阵法壁障之中一圈圈徘徊。
    不得不说妖王对形势的把握十分精准,莫辰的确不想将妖王如何,他心知妖王在九天妖界掌权多年,势力根植,不可能如一方尊主那般轻易撼动,况且妖王是聚神期修士,若真的被逼急了全力反抗,他们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因此莫辰接下来放缓些语气,“妖王陛下莫要怪罪,如今的不敬之举,也是属下们不得已而为之·那玉华尊主与晚辈有恩,知她被女干夫陷害,晚辈又怎能袖手旁观如今金乌已死,晚辈心事已了,只要妖王陛下在此耽搁上一阵,待祭祀大人将羽族杂事打理妥当,晚辈便亲身向妖王陛下赔罪。”
    “耽搁上一阵”妖王冷笑,暗黄的眼中现出寒光,“就是不知道这个‘一阵’是多久”·    莫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若妖王陛下不耐烦,也有其他方法破阵而出,不是么”·    “你住口休得在此挑拨”山兽族尊主听出莫辰暗示的意思,急切大叫一声,拼命想打断两方的谈话。
    妖王却不理会山兽族尊主,只是冷笑道:“怎么,小狐狸当真以为本王不敢用你说的方法脱身么”·    “王”山兽族尊主此时已经变回人形,惊惧面孔惨白如纸。
    “若妖王陛下不怕刚脱此阵,再陷入其他阵法之中,晚辈也只好硬着头皮等陛下盛怒降临·”·    “所以你们将我困住,到底想要什么”·    “待这场动乱平息,只要妖王陛下能不追究金乌之死,并允诺晚辈未来山兽族尊主之位,晚辈便愿意为陛下效命。”
    “放肆你这低等妖狐再敢说一句,本尊主便将你抽魂炼魄”山兽族尊主疾言厉色,再也忍不住,开始无意义的威胁。
    然而妖王却只道:“你们断我心腹臂膀,叫我如何相信,你们愿意乖乖为我效命”·    莫辰笑了笑,突然走近几步,刻意将声音压低:“妖王陛下常年以妖丹供给人修,究竟所为何物”·    妖王面色一变,脸上显出怒意,“你说什么,我怎的听不明白”·    “妖王陛下不必隐瞒,其实此来九天妖界,属下正是带来一件宝物献给妖王。”
说着,莫辰自储物袋中拿出一物··    妖王一看到莫辰手中的黑色玉简,眼中瞬时露出狂喜和热切,不过很快他又将这冲动压制回去,沉默不言。
    “据晚辈所知,妖王陛下进入聚神期已有数百年,只是这数百年来修为却一直无所进益,听闻人修界出现一种名为噬魂魔阵的法阵,可以生魂祭炼,强制提升修为境界,于是妖王陛下便与那人修界的魔道达成交易,以妖丹换取魔阵阵法。
只可惜人修贪婪无信,这么多年来,只将这魔阵拆成部分一点点交予陛下,至今未让陛下得到全本……”·    妖王听着莫辰将自己心中秘辛一点点挑破,恼羞之余,心中却活泛起来,目光无意识地往莫辰手中玉简瞥。
    “晚辈在人修界游历多年,机缘巧合得到这本噬魂魔阵,只可惜,这上面所记载魔阵只能助元婴期以下修士增长修为,尊主身为聚神期修士,恐怕这魔阵对您也只是无用之物。”
    “什么你说这魔阵对聚神期以上的妖修无用”妖王神情波动,终于显现出一些急迫··    “这噬魂魔阵乃无常宗主所创,无常宗主本人至今未曾突破化神期,若这阵法有用,他又怎会不用这法阵助自己精进修为”·    “怎么可能……”·    妖王似乎被莫辰说动,双眼失神,他修为停滞多年,这人修界的魔阵算是他最后的希望,为此甚至不惜牺牲同族性命,以妖丹讨好人修。
如今方得知自己被骗,妖王心底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绝望·他寿元将尽,若长此以往,终难得道,难道竟要甘心坐化吗·    莫辰见妖王神色有变,一鼓作气,继续道:“不过妖王陛下无须担心,晚辈的双修伴侣精通阵法,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和资源,将这噬魂魔阵改进,使其能够对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有所帮助,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若妖王陛下愿意让我等在座下效命,我等定然愿为妖王陛下完成此阵,以助陛下登临灵境·”·    妖王心中一震,收回思绪,定定看着莫辰和宁远。
如今一个个在人修界也难得一见的顶阶阵法,竟一夜之间布满羽族王都,显然,都是面前二人所为,他们在阵法上的钻研的确骇人,只是二人自己也深知在妖界根基太浅,不可能一方独大,这才有意以才华投奔。
如此看来,双方各取所需,倒也并非不能和平相处··    “不知妖王陛下意下如何”莫辰一番游说后,终于落到这最后一句。
    山兽族尊主此时也看着妖王,眼底透着慌乱,似是十分担心他会被莫辰蛊惑··    “王莫听这只狐狸的胡言乱语他只是在行离间之计”·    妖王阴沉着脸思索片刻,终于在众人注视下开口,“好,我答应你的要求,那么既然愿意为我效命,现在便撤掉法阵,将我们放出去吧。”
    山兽族尊主似是松了口气,看向莫辰的目光愈发怨毒·莫辰唇角勾笑,却是摇摇头,“妖王陛下既然答应晚辈的请求,便应该知道该如何脱阵而出。”
    妖王微微眯眼,这次目光中却不似之前一味冰寒,而是多了几分玩味··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莫辰也不再继续和他纠缠,只退后几步,微微颔首行礼,说了句“容陛下慢慢考虑”,便与宁远一道离开,赶去接应玄彻等人。
    向王城中心飞遁时,藏在储物袋中的凤翎兽钻出来,问莫辰:“主人,那妖王真的会同意您的要求,封您为山兽族尊主”·    莫辰嘲讽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只怕他是想趁我们与金乌旧部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时,再杀了山兽族尊主从生死阵中出来。
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一举清缴,还可污蔑山兽族尊主与我们勾结反叛,将残杀下属的责任脱个干干净净·”·    “那我们该如何为何不直接将他杀了”·    “你以为聚神期妖修是那么容易灭杀”莫辰白了凤翎兽一眼,“放心,到时候,我们自有办法让他妥协。”
    凤翎兽不再多言,颇有些兴奋地加快遁速,竟甩开两位主人自行向前飞去··    莫辰看了看与自己并肩立于乌木琴上的宁远,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感叹道:“没想到,那噬魂魔阵真的对修士有这么大吸引力。
阿远,你当真有办法将这魔阵改进,让它对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起作用么”·    宁远深深看了莫辰一眼,点头道,“嗯,有办法,但是我不会去做。”
    莫辰正想再问,却被宁远打断,“阿辰,你记住我的话,此魔阵有违天道,损仙缘,无论何时,都不要打这个魔阵的主意·答应我,好吗”·    宁远的手轻轻抚在莫辰脸上,为这个问题两人曾争执过许久,可是从未有哪一刻,宁远的神情是这样肃然,他郑重地看着他,目光严厉中又透着无尽温柔,那有些冰凉的掌心与他肌肤相蹭,似蕴藏千分情谊,万分不舍。
·    “好啦,我知道了·以后听你的话,再也不打这东西的主意便是·”莫辰轻轻捏住宁远的手,不愿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闹着去蒙他眼睛。
    自从进入这九天妖界,宁远的行为神情总让莫辰觉得古怪,可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古怪,直到两人飞到王城上空,看着王城内外遍布的阵法灵光,那一处处彼此交叠重合的法阵灵气逼人,远远看去,竟覆盖住整座王城,莫辰才惊觉宁远到底在城中布下了多少无极阵。
    而此时宁远一身素色白袍,平静立于乌木琴头,衣袂轻飘,淡淡垂眸俯视城下,竟如谪仙临世,由内而发的威压气势令莫辰也觉得有些心悸··    莫辰知道宁远一直很厉害,可是能以一人之力布下如此多的无极阵,实在让人不敢想象。
    “阿远……”·    莫辰看得呆了,忍不住轻唤一声,觉得这样的宁远看着陌生··    宁远闻声转过头来,冲他温柔一笑,又恢复成那熟悉而温柔的青年修士,逆光中容颜显得如若虚影。
    “阿辰怎么了”·    “这无极阵所用寒髓极其珍贵,你,你布下如此多的阵法,从哪里来的寒髓”莫辰终于问出心中疑虑。
    话一问出口,那阵熟悉的头痛感再次袭来,像是有利斧凿头··    宁远将莫辰揽过来抱在怀中,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温柔动作犹如将莫辰卷入云端。
    “阿辰何故想这些杂事,寒髓虽然珍贵,但机缘巧合,也并非寻不到·你倒是好好想想我之前跟你说的这无极阵法,此阵若是用好了,会有无数益处,你要用心记着。”
    喃喃之语入耳,等那阵头疼过去,莫辰倒真的觉得没什么疑问了··    ·    第73章 大局初定·    ·    待莫辰宁远二人离去,困于生死阵中的妖王竟是原地盘膝,开始运功打坐,对外面诸事不闻不问。
    “陛下·”山兽族尊主心神不宁,见妖王如此更是摸不清他想法,不由急道:“那狐狸的话不能相信,如今金乌已死,九天妖界局势不稳,陛下不能长久困于此地。
属下相信,以陛下聚神期修为,这什么阵法一定很快便能破除”·    “哦”妖王闭着双眼,嘲讽地嗤笑,“原来山兽族尊主是想要本王破阵那么若是此阵不破,尊主是否要趁本王虚弱时出手,以求脱身呢”·    冰冷话语说得平淡,却让山兽族尊主瞳孔一缩,扑通跪在地上,“属下不敢属下对陛下忠心,日月可表望陛下明鉴”·    妖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山兽族尊主也再不敢多言。
两妖便这样困于生死阵中,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困,竟是数月之久··    如莫辰所料,妖王打的就是渔翁得利的主意,他十分清楚玄彻实力,估计不出十天,羽族必然内斗大乱,而得到消息的山兽族部众也会杀上第一天来营救尊主,到时他便可趁乱将山兽族尊主杀了脱身,就此嫁祸,引得羽族与山兽族相斗。
    如此一来,两方族众力量同时削弱,九天诸方势力重新洗牌,他便可以借此扶植新人,巩固地位,挽回自己在九天妖界日益降低的威望·等一切成定局,再将莫辰与宁远二人抓来,威逼利诱,叫他们不得不对自己俯首听命。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妖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好,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玄彻率领玉华旧部,在莫辰与宁远相助下,极短时间内便将羽族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尽数攻下并打着玉华旗号,招揽那些被金乌刻意打压谋害的旧臣,仅仅不到五天,便以雷霆手段将金乌余党清除干净,整顿羽族上下。
    听到这个消息时,妖王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刚刚夺得羽族尊主之位的玄彻,胜利之后却并没有选择停歇,而是乘胜挥军直下,直取山兽族王都·    妖王出身于海族,但很早便与家族决裂,与海族来往并不密切,甚至与现任海族尊主有些嫌隙。
他虽在九天掌权多年,到底只是在四大部族势力中以平衡之术安身立命,并没有自己的亲兵·玄彻夺取羽族掌权,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坏的消息,若再让莫辰这只来历不明的狐妖拿下山兽族,二人联合,他这个妖王之位恐怕就不保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妖王在第一天布置的耳目不再来生死阵这里给他传递消息,渐渐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妖王开始坐立不宁··    平静,一切都太过平静。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过去了,生死阵四周连个活物都不曾出现··    妖王不知道如今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再也没有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开始研究如何破阵。
    在这样近乎死寂的平静中,不仅是妖王,山兽族尊主也同样心烦意乱·他听到最后的消息便是玄彻率兵攻向山兽族王都,可是如今结果如何,他却一点不知道。
越是未知越是恐慌,而除了对自己老巢的担忧,还有一点让山兽族尊主惧怕的,便是妖王近来看向自己时愈发古怪的眼神··    五个月时间过去,山兽族尊主终于在长久与妖王的共处中崩溃,日日幻想他会将自己击毙,于是一日趁妖王打坐时对他出手。
化形期妖修又怎可能是聚神期妖修的对手妖王等这一刻已经多时,如捏死一只蚂蚁,便让山兽族尊主形神俱灭··    然而,当妖王杀了山兽族尊主,从生死阵中出来的那一刻,看向天空,却惊得一下呆愣在当场。
    只见空中到处都是他与山兽族尊主的影子,就好像有千万面镜子悬满苍穹,将生死阵中所发生一切折射出来,昭示于世人眼前··    妖王低头看了眼脚边山兽族尊主的尸首,天空中千万道属于他的影子也同样低头看了眼山兽族尊主的尸首。
妖王默默向前走了几步,那些影子也随之而动··    天光云影阵……·    竟然真的是天光云影阵·    妖王心中窝着一股火却发不出,他知道,此刻只怕九天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他亲手杀了山兽族尊主,这曾经对他忠心耿耿,拥他为王的部下。
他如今已经中了狐狸的套,就算不甘愿,也只能一起咬定是山兽族尊主叛乱,他不得已才下手将其除掉,否则,便要落下个背信忘义,残杀忠良的恶名,叫追随者寒心··    那只该死的狐狸真是可恶妖王眼前晃过那张笑眯眯的俊脸,恨得咬牙切齿。
    而同一时间,陈兵于山兽族王城下数月之久却不攻城的莫辰,看着天空中所映妖王幻影,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怎么样,我并没有欺瞒你们吧,眼见为实,山兽族尊主叛乱,企图陷害妖王陛下。
如今妖王陛下亲自将叛徒斩杀,命我等来收复山兽族部众,还不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莫辰向王城内守门将军传音,之前宁远已经向这些人展示了天光云影阵,入此阵者,所言所行,皆会被投映于天际,为世人所知。
经过无数考验,因此他倒也不担心这些人会觉得他是在作假,刚才所闻所见,的确是真实发生在妖王和山兽族尊主之间的事··    守城将军正在迟疑,天边乌云卷起,现出妖王身影。
    莫辰见妖王来了,装模作样率属下将领朝拜恭贺··    妖王面若寒霜,冷冰冰扫了他一眼,对他恨得牙根痒痒,却不得不与他一起演戏,先是宣布金乌与山兽族尊主联合叛变,意图在酒席上谋逆弑主,然后下令让守门将军打开城门,迎他们进入王城,并对莫辰一番褒奖,称他与玄彻护驾有功,分别任命两人担任羽族与山兽族的新任尊主。
    对于妖王的任命,羽族自不必说,实权早就被玄彻掌控,妖王的这道王令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而对于山兽族来说,自然有前任尊主旧部不服,然而莫辰这五个月里却也不真的是陈兵不动,早就暗中让猫儿等人潜入城中,将前任山兽族尊主的拥护者剪除,因此当这道王令颁布时,倒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弹。
    金乌与山兽族尊主曾经都是妖王心腹,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只以为这次事件是妖王在给自己内部势力洗牌换人,并不真的追究·而海族与虫族两方却一直是冷眼旁观,他们本来就不与妖王亲近,平时也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即使看出妖王是被莫辰和玄彻胁迫,也都对此喜闻乐见。
    莫辰没想到这让他心心念念的山兽族尊主之位会来得如此轻松,这一切顺利得近乎不真实··    举行加封仪式的当晚,莫辰对宁远道:“阿远,之前我还有些看不上那天光云影阵,觉得未免花哨不实,可是如今想想,这东西有时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这是自然,人言可畏,纵使是修道之人,有时也不得不顾忌人情世故·一些事放在暗地里也许无妨,可是一旦公诸于众,便可能给人以致命打击。”
    “奇怪,阿远生于修仙世家,又向来与人无争,怎么对这些权谋之术也这般在行”宁远正低头帮莫辰整理举行仪式的礼服,莫辰抓住他的衣袖,漫不经心地扯着。
    宁远唇角有些促狭地勾起:“阿辰想要做一族尊主,可要多看些书·”·    莫辰瞪眼,“嗯你这是嘲我无知,不配为人主么”·    宁远低声笑,一把将恼羞成怒的狐狸抱在桌上坐着,开始给他整理礼服上的腰带。
    “是不是你是不是在嘲讽我啊”莫辰不依不饶地推宁远,故意将脑袋伸到他面前··    宁远终于忍不住,钳过他下巴,吻住那不停聒噪的嘴巴,直到将对方亲得软顺了,才微微松开,与他鼻尖碰着鼻尖,轻声道:“自然不是嘲笑,只是如今阿辰既然知道这阵法有用,那我下次讲授时,你便要认真学,不可再三心二意。”
    莫辰切了一声,满脸不情愿,“真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让我学这些,明明你都已经会了啊·”·    “可是我不一定永远在阿辰身边啊。”
宁远道··    莫辰最后是黑着一张脸去参加的加封仪式,而站在他旁边的宁远,手臂上却凭空多了个牙印··    轰轰烈烈的金乌之死事件,终于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平息。
    妖王也不知道有什么谋算,在此之后称病闭关,放出话来要突破瓶颈,竟然对九天妖界之事不再过问··    莫辰出席玄彻与白鹤公子的大婚典礼,酒席上两人大醉,玄彻拍着莫辰的肩膀要跟他结拜,并告诉他,自己打算率领羽族前往人界营救玉华。
    “玄彻兄,若是你信得过我,便不要这么急着去找玉华道友·”·    “怎么,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阿姐在那镇妖塔下受苦”·    “如今你上位不久,根基还不稳,此时若贸然离开妖界,就不怕后院起火么若是玉华道友在此,想必也不愿看你鲁莽行事。”
    “那你说我该如何如今妖族势力远不如人修,通往人界的关口一个接一个封闭,只怕再这样下去,以后就真的没办法去人界了。”
    莫辰摇头,迷迷糊糊凑近玄彻,压低声道:“玄彻兄,你以为人修便是铁板一块我来时已经初现正魔两道相争的势头,只怕用不了多久,人修界便会大乱。
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养精蓄锐,只要时机一到,我们便重新杀出妖界,不仅要救出玉华道友,还有其他被人修压在镇妖塔下的同族,以雪两百年前之耻到时打那些人修一个措手不及,岂不快哉”·    “正魔相争……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莫辰有五百年后的记忆,自然知道以后人界会乱成什么样,“你信我,五十年内人界必乱,小不忍则乱大谋,玄彻兄可不要一时冲动,白白浪费了一盘好棋……”·    毕竟是新婚之日,玄彻作为新郎官,很快便被一群人抢着灌酒,再无心想其他事。
待闹过一夜,他与白鹤两人终于被人起哄送进洞房··    莫辰随着一众宾客告退,走路摇摇晃晃··    大红的灯笼从玉华殿直通王宫大门,悬浮于空中如一条红色长龙。
莫辰借酒任性,不肯乘坐轿辇兽车·宁远只好背着他,一步一步向事先给宾客安排好的殿宇走去··    一眼望去皆是喜红,莫辰醉眼朦胧中,意识渐渐模糊,觉得自己好像也经历过这类似场景。
    “阿远,说起来,你我还没有办过这样一场婚宴呢……”莫辰趴在宁远的背上喃喃自语··    “哦阿辰喜欢这种”·    “不过是些人修发明的无聊东西,谁喜欢……”莫辰嘴硬不肯承认,用脑袋在宁远的背上拱了拱。
    宁远没有答话,安静地背着莫辰前行,若是莫辰此时能看见他的眼睛,便会从那双幽深眸子中发现一丝怅惘情绪··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莫辰竟这样趴在宁远身上睡着了。
    地上一双人影交叠,随着步伐摇曳··    “傻子,其实,我们也有过啊……”·    终于,宁远轻笑出声,发出这样一句感叹,眼中蕴含无限暖意,只可惜,睡着的某只狐狸已经听不到了。
    第二日莫辰接到玄彻的传音,称他考虑了莫辰的建议,决定暂时不去人界·莫辰心中大事放下,终是松了口气·他本就善于用人,又有宁远等人协助,很快便将山兽族打理妥当,日子渐渐过得轻松起来,只是他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
    按理说妖王被他胁迫,本应该一肚子不爽·他原以为当上山兽族尊主之后,妖王不会让他好过,肯定会经常给他找不痛快·可是没想到妖王会主动提出闭关,并且对他放任不管,好像真的将他当成心腹一样。
    直到这一日,莫辰才终于知道了其中缘由··    “什么,你说你要替妖王寻万年雪莲瓣”莫辰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敢置信看着宁远。
    ·    第74章 幻境崩·    ·    “什么,你说你要替妖王寻万年雪莲瓣”莫辰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敢置信看着宁远。
    “妖王寿元将尽,如今除了噬魂魔阵,唯一能让他动心的便是万年雪莲·相传万年雪莲瓣食之可立刻增加百年寿元,修为也能精进一个层次,若集齐一朵十二片,甚至能重塑仙身,直接跃入灵境。”
    “不过是谣传罢了,再者,谁又知道那雪莲瓣在哪里”·    “重要的不是这是否是谣传·重要的是妖王他相信。”
    “哦,所以你只是拿话诓那老妖,并不真的打算去找这万年雪莲·”莫辰初听万年雪莲四字的惊讶略缓,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难免有一点失望。
若这世间当真有万年雪莲瓣这种逆天东西,他是说什么也要弄来给宁远的··    然而宁远却道:“不,我打算去·”·    莫辰瞪大眼睛:“打算去这么说,你真的知道万年雪莲瓣的下落”·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见宁远点头,莫辰一阵无语,突然生起气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雪莲瓣在哪里,为何还要去告诉妖王你不知道自己的寿元也不足百年了吗若那莲瓣当真这般神奇,你怎么不找来给自己用,还要将消息透露给那老妖如今倒好,那老妖肯定不知派了多少耳目盯着你。”
    莫辰有时真不明白,宁远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阿辰不要担心·灵飞谷创派六阵你如今已经学了五个,还有这最后一个,你可知道是什么阵”宁远见莫辰脸色不好看,将他拉过来轻抚着,像给狐狸顺毛,并且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不是颠倒阵么”莫辰郁郁,依然黑着一张脸··    “嗯,便是这颠倒阵·颠倒阵,颠倒乾坤,倾覆日月,可于危机时任意打开空间裂缝以求脱身,是灵飞谷六部镇派阵法中最难的一部。”
    “这颠倒阵本来就是残本,我听人说已经有数百年未曾有人将其制出,你提这个做什么”·    “若是有颠倒阵,从空间裂缝中离开九天妖界,不就不怕妖王派人尾随”·    莫辰一愣,突然意识到宁远在说什么,心头微跳,“怎么,莫非你也将这部阵法补全了”·    宁远摸了摸莫辰的头,只是笑,眼波清澈如水,莫辰甚至能在其中看清自己的影子。
    “待你将这颠倒阵学会,我们便一同动身去寻那雪莲瓣,可好”·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就算你精通阵法,要制成颠倒阵的好多材料都已经从世间绝迹,你又从哪里弄来”·    宁远并不打算回答莫辰的疑问,最后磨不过他的纠缠,才总算松了口,“阿辰若能在一月内将颠倒阵的布阵符文记下,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到时你自会知道我是从哪里得到那些珍稀材料。”
    莫辰向来不喜欢阵法符箓这些杂学,一看到阵图脑袋就疼,若不是在九天妖界情势危机,不得不用到那些法阵,他才不会去学这些·如今宁远这样做显然是故意诱他,可偏偏他又经受不住诱惑。
    两人一月之间闭门不出,莫辰的一众兄弟数次求见,都被宁远挡回,害得猫儿猜度他们这大哥是不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坠入温柔乡里不愿出来··    空间裂缝在修仙界中并不罕见,但多为天象所致。
颠倒阵开天破地,便是逆天而行,相当于与天力相抗,可想而知成阵条件有多么艰难··    日升日又落,朝夕不停,莫辰一遍遍将那些复杂无规律的图纹临摹,有时练得手酸想要偷懒,却被宁远严厉呵斥。
莫辰也为此发过脾气,但宁远却从未有过的坚持·看着那时常负手站在庭前出神的人修,莫辰心中也有些烦闷,只好将全部心力投入到颠倒阵中··    苦工不白费,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莫辰终于在一个月内将颠倒阵的画法掌握,就算闭着眼睛画也再无纰漏。
    最后一划勾下,莫辰扔了笔,颇有些自得地将宁远拉来··    “怎么样,如今画的可否让阿远满意了”·    宁远看了看,将桌上的阵图卷起,“阿辰画得甚好,今日我便带你去布阵。”
    “嗯还要布阵”·    “这是自然·”宁远转身便走,也不管莫辰是否同意,脚步匆匆,似是被什么东西催促。
    “你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将那阵图记下来就告诉我一个秘密·”莫辰觉得宁远近日来性格愈发古怪,跟在他身后,语气十分不满··    “阵图记得再熟,也只是纸上谈兵,又怎知阿辰是真的掌握了”·    宁远带莫辰离开山兽族王城,两人竟是又回到黑石山。
这里位置荒凉,地形平坦,除了灵气稀薄了一点,其余条件都适于布下颠倒阵··    找到适合做阵眼的地方,宁远拿出阵盘,足下点地,御空而起,悬于半空中一手托阵盘一手并指成诀,一下下向四处打出灵光。
    蕴含强大灵力的白色光柱在空中划过,纵横交织,汇聚成网,一点点显出阵图中所描画的图案··    莫辰仰头注视着作法中的人修,入眼却是一片耀目的白色光影,只能看到对方翩跹浮动的衣袂和袍摆。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四周逐渐聚集起黑压压的云块,庞大灵压兜头罩下··    阵法初成,宁远从储物袋中迅速祭出数件东西,散发五彩霞光,向四方激射。
    一样样天地灵宝夹带五行灵力嵌入符阵空留之处,只听轰隆一声炸响,似有巨锤擂天,就在宁远所在位置,空中骤然现出一道闪电般的裂缝·    “阿远”莫辰惊呼,急忙御器向宁远冲过去。
    然而霞光拂过,莫辰却被宁远陡然涨大的衣袖卷起,在他惊惧目光中,两人竟一起向那仅有一线之宽的裂缝飞去·    “宁远你做什么”可怖的空间压力逼近,那一道闪耀银白之光的裂缝在莫辰眼中如一柄索命镰刀。
“我们会被撕碎的”·    “阿辰不要怕·”宁远声音依然沉静温和,将莫辰揽在怀中,用袖子将他包裹住。
    埋在宁远胸口,莫辰却惊讶地发现一件事,让他从头冷到脚··    ——他竟然,感觉不到宁远的心跳··    犹如被什么砸到,莫辰身体骤然僵住,头皮瞬间发麻,心之沉入谷底。
他想挣扎,然而却无法挣脱宁远的怀抱,两人便这样牢牢捆缚在一起,被吸入空间裂缝··    到底是谁……这个人,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什么·    眼前一片黑暗,烈风自身边如利刃一般刮过,莫辰听到衣物破裂的声音,但奇怪的是,他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乎空间中乱窜的灵力只是撕破他的衣袍,却没有损伤到他分毫。
    身体紧贴着宁远的身体,那熟悉的气息没有分毫改变,却没有了让他贪恋的温暖,变得冷若寒冰··    终于,眼前猛地亮起来,他们似乎从空间裂缝中冲出来了,那种仿佛被漩涡翻搅的颠簸停止,莫辰觉得脚下一实,在空间中失去的灵力又瞬间恢复,第一反应便是将宁远狠狠推开。
    “你到底是……”·    然而质问还未问出口,莫辰却一下怔住了··    他们此刻所在之地,竟然是一片冰封雪地。
漫天白雪如鹅毛轻轻飘落,让整个世界安静似梦··    这里的一山一石,都铭刻在莫辰的记忆中·他出身于此,功成名就于此,魂牵梦萦于此。
    “雪魄灵山……”莫辰惶然四顾,喃喃自语·脑中无数画面疯狂闪过,却始终无法接连在一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辰,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宁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自然,我就是出身于这里……”莫辰在雪地里前行几步,发现他们所处这座山峰,刚好就是五百年后他所开凿的洞府所在之地,猛地一阵头痛袭来。
    “还有呢,除了出身于这里,还想起了什么”·    宁远的声音飘远,听得愈发不真实,莫辰猛地回过头,却见宁远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身形却模糊不清,萦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似乎与其他地方的稀薄程度不同,将他身形衬得如水中倒影,线条扭曲浮动。
    “宁远,你这是怎么了”·    莫辰大惊失色,这一幕他以前见过,正是修士散尽功力即将坐化之前的样子·    “宁远”再也顾不得怀疑什么,莫辰第一反应便是冲到宁远身边,想抓住他的手,然而指尖却径直从宁远手上穿过,如若无形。
    “宁远你做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胸口一阵绞痛,莫辰疯了一样不停伸手在半空挥舞,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宁远。
    “宁远,你再不变回来,我便真的生气了……”莫辰冷着脸,可是眼眶却一点点湿润··    “阿辰不要哭,之前不是说了,我要带你来寻万年雪莲瓣么。”
宁远抬手,似是想要像平常那样摸摸莫辰的头,然而看着像是实物的手,却也如影子般从莫辰身上穿过·宁远动作一滞,微叹了口气,“走吧·”·    宁远在前引路,在一片迷雾中轻轻拨弄,周围景物立时变幻,现出冰峰中一扇十几丈高的大门。
    “这是哪里我不去宁远,站住”莫辰一看到那大门,心里像是预料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事,极不想走进去。
    然而宁远却好像听不到他的话,继续不急不缓往前走,行至大门处,门竟无声自开··    这里是一座冰宫,观其规模就可看出,应属于一方大修士府邸。
与一般的上古修士遗址不同,这里装潢并不华丽,没有一片金玉,可宫内冰柱冰雕却精巧至极,进入宫殿大厅便有一座妖狐的冰雪雕像,通体雪白栩栩如生,似乎真的是一只狐妖在这里沉睡。
    莫辰每向宫殿内走一步,头便痛上一分,本能地不想再继续下去·他十分清楚这是哪里,可是明明应出现在五百年后的狐妖宫殿,为何已经存在于这里明明是自己在成为聚神期妖修后才建造的宫殿,为何会这样出现于眼前·    穿过宫殿大厅,再经过廊道,走下石阶,宁远领着莫辰越走越深,一路并未遇到任何机关阻拦,直到在地下一扇冰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那石门上轻轻一按,正要破解石门上的阵法。
    “宁远不要开”莫辰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那布下重重阵法的石门,竟就这样在宁远轻轻一推之下全部化解,现出里面一间密闭冰室。
·    室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张冰床,床上躺着一名白衣男子,男子身上蜷缩着一只白狐··    “不要……不不要——”·    看清那白衣男子容貌,莫辰头痛欲裂,大呼一声晕倒在地,周围景物开始一块块崩塌,天地离析。
    宁远看着莫辰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眼中却充满悲伤,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想要将莫辰扶起,却再也动弹不得··    “傻子,这次走后,以后便不要再回来了……”宁远轻声道。
    然而这蕴含无限情愫轻叹出的一句话,却随着莫辰世界的崩塌,而一同消匿,再也不能被莫辰听到了··    若是再回来,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不要再回来,继续走下去吧。
    宁远闭上眼,直至消失,唇边依然挂着淡淡笑容,那是唯有在看着莫辰时才会流露出的笑,永远温暖,永远温柔··    ……·    莫辰在封闭的冰室内一下惊醒,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身冷汗。
    弥天幻境中看到真实世界的自己,这是破境之法··    这一次醒来,不是他自己出现纰漏,而是被人强行破阵,将他逐出幻境··    弥天幻境中诸人皆是被幻境所化,是记忆的重现,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
可是如今幻境被人改动,甚至幻境中的宁远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这说明什么·    莫辰身体激动得颤抖,他看着躺在石床上安睡的男人,抓着他的手,尽管知道这个想法近乎疯狂,还是忍不住妄想。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阿远……你是不是,还活着·    弥天幻境被篡改,是不是你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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