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修 by 柳木桃(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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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 by 柳木桃(二)(2)
·    “别怕,虽然学习这套心法对你来说还有些早,但是我已经将心法改进,并不会伤到你·阿辰,别怕,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宁远轻轻摸着莫辰的头安抚道。
    莫辰看了看宁远,与他那双温柔眼眸对视片刻,心中不安渐渐散去,闭了闭眼,再次调动起心法,使体内灵力冲刷经脉,身体渐渐散发出白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大。
    其实这种变幻身形的法术对只有灵智期的三级妖兽来说有些困难,不像上一次是无意识的能量爆发,这次有意而为,变大的过程对莫辰来说十分痛苦,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好像被人一寸寸敲碎重组。
    但是莫辰是一只骄傲的狐狸,这点疼痛对于一只雪山灵狐来说又算得什么既然人类第一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他,那么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帮他一下好了。
    莫辰眼睛轻轻眨动着,牙关死咬,硬是将脱口欲出的呻吟吞进肚子里,直到身体长到比上一次还大,才终于停下来,长舒一口气··    ·    第94章 奇谋·    ·    宁远将莫辰的痛苦看在眼中,不停轻抚他身上柔软洁白的皮毛,也不知是在许诺,还是自我开解,“阿辰,这次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今后必将十倍百倍报答……”·    然而此时的宁远似乎忘了,莫辰身为一只狐狸,又怎会听明白这些复杂的人情道理,对他来说,只要知道这是人类拜托他做的事就好了。
    既然从不知自己在付出,又怎会想要回报·    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莫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地面上的一大团影子,颇为得意地围着宁远转了一圈,然后心意相通地趴伏下来,让宁远骑到他背上。
    宁远在灵境出生,什么样的高阶妖兽没有驾驭过然而此时面对这只对一切还懵懂无知的白狐,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触,忍不住俯身在狐狸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下。
    莫辰歪着脑袋,用狐狸眼睛傲慢地瞥了宁远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下,软软地触碰到宁远的脸颊,然后用嘴巴一叼,将宁远丢在背上,化为一道白影消失在风中。
    本该一天一夜的路程对于莫辰来说只是须臾时间,等到了距离浔州驻军大营不远的村镇,宁远买了新的马匹换上,让莫辰重新回到枕中空间睡觉·也许是因为强行调动体内灵力的缘故,等莫辰再变回原来大小时,妖身受灵力冲刷洗涤,浑身都泛着银色灵光,像一团小小的银白光球。
    “阿辰,好好睡一觉吧·”莫辰被宁远重新放回枕中空间时,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他说这么一句,但是眼皮越来越沉,体内的灵力空前充沛,很想陷入沉眠,所以他并没有听到宁远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下一次再见时,我已换了模样,阿辰可还会记得我”·    宁远以皇帝亲授的兵符调动浔州九万驻军,先带领四万急行军奔赴京都,其余五万部队带着辎重粮草紧随其后。
不到三天,先遣部队便抵达京郊··    抚远军逼宫谋反,打的旗号却是正义之师,颠倒是非黑白,到处造谣,称献王意图篡位,控制禁军,将皇上软禁于宫中。
抚远军以雍王为首,是奉皇帝圣旨救驾,若不肯从令,便是谋反··    平头百姓自然搞不清谁是黑谁是白,不过谋反的帽子可是不敢随便扣,因此每逢抚远军到附近村镇征集粮草物资,丝毫不敢抵抗。
抚远军基层的士兵更是以为自己在行忠君之事,争先恐后杀敌破城,意图立下军功,从此平步青云··    后援充沛,人心所向,叛军势头如狼似虎,驻守了近十日的皇城已被鲜血染红,城防岌岌可危。
    当宁远率军抵达时,皇城内外的守军和叛军几乎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已经吓得面如死灰的皇后喜忧参半,结结巴巴问皇帝,九皇子宁远是否可信,甚至僭越地问了个大逆不道的问题:“陛下,若是九皇子临阵倒戈,投向抚远军,我们……我们……”·    坐在龙椅里的皇帝面色无比阴沉,连日的操劳和担惊受怕让他仿佛一下又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皮肉松弛得可怕。
他冷冷地看了皇后一眼,吓得她再也不敢出声,不禁在心底嘲笑这女人实在是太蠢,难怪那么多年斗不过兰贵妃··    “若是今天在外面接兵符救驾之人是献王,朕反而不敢这么笃定他不会与逆子联合。
但若是远儿……”老皇帝冷哼,浑浊的老目里幽光一闪,满是算计与权谋,并不含半分感情,“你觉得远儿会与害死自己母兄的人联手对付朕”·    皇后心中一凉,看着那已经垂垂老矣,却依然将自己的儿子们当做棋子一般任意操纵玩弄的皇帝,忽然觉得背脊都是凉意。
    原来如此,她之前一直想不通皇帝为什么要扶持九皇子宁远,明明下令绞杀太子的就是皇帝他自己,就不怕九皇子骨头硬了反过来报复直到如今她才终于恍然。
    兰贵妃一族外戚在朝中力量太大,抚远军在北疆虎视眈眈,已经成了皇帝多年的心病·雍王羽翼渐丰,皇帝觉得皇权受威胁,只好通过扶持其他皇子以平衡朝政。
然而除了献王,其他皇子资质无不平庸,皇帝只好选择献王,多年来一直恩宠不断·然而献王再合适,也终究没有一个身体羸弱却又与兰贵妃有血海深仇的皇子合适。
    皇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而他却坐在至高之上,所求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保证皇权不受威胁·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儿子变得过强,殊不知,正是这样的猜疑和算计,让朝野中党争愈演愈烈,直至酿成今日之祸,逼得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呵呵,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自以为聪明的独裁者终将尝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老皇帝不耐烦见女人哭哭啼啼,命人将皇后带下去,全部心思都放在城外的战事上,却没有看到皇后离去时变得淡漠的眼神,和唇边讽刺的笑容。
·    而与此同时,抚远将军,即兰贵妃的亲哥哥,也接到情报,得知九皇子宁远已经陈兵五万于京郊·然而抚远将军却只是不屑地哈哈大笑,与部下言道:“一个药罐子也想带兵打仗养在深宫大院里这么多年,只怕除了女人和脂米分,也见不得别的吧,可识得马为何物”·    主帅帐中众军官哄堂大笑,猜想那病病歪歪的皇子看到血肉横飞的人头,会不会吓得从马上翻下来。
别说五万军队,就算让他带着五十万大军来,恐怕也只有送命的份儿··    抚远将军叫人不要理会宁远的救兵,只集中全部力量攻城·只要他们的军队进了皇城,挟持住皇帝,再逼迫他将皇位传给雍王殿下,大事便成,到时候借天子圣谕判宁远为叛兵,再将消息放出去,天下尽可诛之,还用得着他们亲自动手·    很快,“焉识马为何物”的笑话便传出抚远军,也传到了宁远耳中,然而宁远听到时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几员将军摩拳擦掌,心中冷笑,等着抚远军被打脸。
    浔州驻守将军冯信这次是跟随宁远一起来的,起先他只是不放心将这几万部众交给一个不通军情的病皇子,然而几日下来宁远做了三件事,却让他大开眼界,从此心中拜服,再也不敢小瞧。
    第一件,沿途所过之处,宁远派人将当年抚远军陷害太子与瑶国勾结的前后经过详细写成书信,再写明抚远将军事情败露后企图谋反,绑在箭上,命人于深夜将箭矢射入城池村镇之中。
    第二件,宁远在吴州赈灾之时,常亲自走访民间,体查当地民情,得知当地很多百姓家的男丁在抚远军服役,常年陈兵于北疆不能归家,思念甚笃·因此宁远叫他们给亲人写下家书,不通文字的还让人代笔,承诺会为他们北上转交给抚远军。
如今到了京郊,宁远并没有急着让军队攻城,而是先让一小队弓箭手将这些书信放在竹筒里,趁夜以箭矢射进抚远军军营··    第三件,也是让冯信最吃惊的,即宁远命军队驻扎后,竟然迅速根据当地地形,排布出一个阵型,这阵型外行人看不出,冯信却一眼便看出玄机,攻受兼顾,其中隐藏八卦玄机,简直高妙异常,一旦将敌军引入这阵中,定然叫他们方寸大乱,逃无可逃·    这三件事的影响几乎都是立竿见影的。
    比如第一件,事实上,抚远军陷害太子的铁证并没有找到,冯信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害怕这样做反而落人话柄,然而他终究是想多了·当年太子贤名远播,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民间声望极高,原本百姓就对他有所怀念和怜惜,如今有人为太子翻案,即便没有确凿证据,百姓也愿意相信,因为人永远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宁远所挑选送信的城池都是储备粮食较多的地方,而且与抚远军营之间有道路相连,运送粮草十分方便·抚远军若征集粮草物资,必然要去这些地方。
果然,在宁远大军抵达不久,抚远军派出征粮的队伍第一次在百姓口中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什么抚远军是叛军当年的太子为抚远将军所害这怎么可能·    将士们恨不得将抹黑将军的造谣者杀了,然而当他们发现这样的声音不止出自于一个人口中,甚至不只在一个城池中流传,悠悠众口之力,一点点瓦解着他们心中所坚定的信念。
当抚远兵士自己也开始为这样的传言感到困惑不解时,带头的都尉竟当众将一名企图反抗抢粮的农夫斩杀,这一下引得当地民众怨愤,险些酿成一场暴动·征粮的队伍返回军营后便将白日所听之事说给同伴听,一时间弄得军心动摇。
    偏偏就在这军心不稳的当夜,一天苦战之后士兵们难得休息,这时忽听军帐外一阵破空之声,接着就是乒乒乓乓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站岗的哨兵大呼“敌军来了”,然而当众将士火急火燎地整顿集合,看到的却是营地里一堆竹筒。
    抚远将军不知道宁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命人将竹筒打开检查,没想到听到有人一声惊呼,竟大喊着:“啊是信这是俺娘给俺寄来的信这字是我弟弟写的我认得吴州水患后我家竟然没事哈哈哈家里一个人都没死”·    这一喊可好,抚远军营里一下炸开了锅,思乡成疾的士兵们几乎一哄而上,竟不管不顾开始上前抢竹筒,尤其是那些祖籍在吴州的,迫切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来自亲人的消息。
    大梁的驿站并不发达,除了贵族富贾,一般的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寄出书信,因此得知宁远愿意代为转交书信,都感激非常,在写信的过程中便将九皇子在吴州的仁义之行也全都写了进去,感恩之心溢于文字之间。
    抚远将军制止不及,竟让很多士兵看到了信,看着有人嚎啕悲哭,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感激涕零,抚远将军暗叫不好,一道死令传下,谁敢再看竹筒里的信笺,便以通敌谋反之罪问斩·    无数的竹筒还没有拆开,那里面是几年不见的亲人的家书,是数不清的记挂和思念,是多年来梦魇里的音容相貌。
    抚远将军害怕有人再偷看信笺,命人将所有竹筒聚拢在一起,一把火烧了·大火照亮整个军营,将士们却是出奇的沉默,只用一双涨红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家书。
    宁远坐在主帅军帐之中,听探子回禀抚远军营中的情况,连日来深沉如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就在今夜,出兵。”
    ·    第95章 孤家寡人·    ·    抚远军原本就已经士气大乱,宁远又让浔州军在进攻的时候齐呼“抚远谋反雍王篡位”,更是让抚远军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防线瞬间崩塌。
    躲在抚远军主帐中的雍王气得脸色发白,原本已经胜券在握,如今却偏偏冒出来一个搅局的,让他恨不得将九皇子宁远剥皮剔肉··    其实走到如今这一步,雍王觉得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原本以为有那神通广大的法师坐镇,他给父皇下药的事并不会败露·然而他万没有料到,就在他拜托法师前往吴州给九皇子找些麻烦的时候,法师竟一去不复返,偏偏献王在京中抓住他的把柄,法师一走,死无对证,叫他百口莫辩,惹得父皇震怒被抓去天牢,才不得不行此下下策。
    “舅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只要一想到篡位失败的后果,雍王就觉得心脏都仿佛停止跳动··    抚远将军终究不是一般人物,并不像雍王这样不经事,他拍了拍外甥的背以示安慰,双眼微眯道:“擒贼先擒王,只要九皇子不在了,我们再命人仿造一块兵符,到时候谁是假传圣旨的叛军还不一定。
哼,十万抚远军,就算赤手空拳给他们杀,也着实要杀上一阵”言语之间,竟是完全不将抚远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    两方鏖战数日,浔州军越战越勇,知道只要等到后续的四万重兵赶到,必能将叛军尽数围剿,解除皇城之围。
而守在城中的禁军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与浔州军里外配合,将抚远军夹在当中腹背受敌··    矛戟交错,血流成河,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死亡之气,旧的血液干透,又有新的鲜血层层叠叠染上。
也许是亡魂充斥,城外阴气阵阵,上空聚起越来越多的乌云,黑云压城,雷声呼和··    站在战车上督战,狂风呼啸,军旗吹打得猎猎作响,宁远看着前方厮杀的战场,心底终究保留一丝属于灵境大修士的悲悯之情。
他也见识过人修为了利益杀人夺宝,互相残杀,但对于这样数万人短兵相接的肉身角斗却感到陌生·修士相争是为了求得永生,想要与天地同存,那么凡人相争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短暂的世俗权力,真的值得么·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这一世既然身为一朝皇子,又背负那样的身世,早已卷入朝局,要想活下去,双手就不可能干净。
幼年那些悲惨经历都是他的切身体会,对母兄的思念和对仇人的痛恨被千万年修士的记忆压在心底,却并不等于消失·老皇帝暴戾独裁,雍王与献王将他的平衡之术学了个十成十,心中却没有一丝对黎民的仁爱,若是让他们当了政,又会有多少吴州水患这样的事发生又会有多少战乱瘟疫·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那皇位也唯有他来坐,才能改变这乌烟瘴气的世道,还母兄和当年的平威军以清白,还天下以太平。
    想通这些,宁远眼中的不忍一点点退去,终于又恢复近乎冷漠的波澜不惊,传令让浔州军诈退,想办法将抚远军引入他所布置的阵法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胶着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小队身手不凡的骑兵,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如利刃断帛一般,破开人群向主帅车驾飞速袭来。
在队伍正中间有一名体格健壮的弓弩手,正在伙伴的簇拥和保护下一点点靠近宁远,弯弓搭箭,箭矢前端隐约闪烁着冰蓝流光,显然是淬过剧毒··    有人注意到这队骑兵,几个裨将大喊着保护九殿下,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冯信命人将弓弩手射死,但弓弩手的箭已然放出,直向宁远射去。
    再快的战马也没有满弓之力射出的飞箭快,宁远觉得脊背寒凉,耳边有阴风呼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白光忽闪,竟出现一只白狐,将箭挡了下来。
    白狐周身发出莹白灵光,那能将几层盾牌穿透的箭矢一遇到他身上的白光竟然就被弹了开去,竟然没有对白狐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冯信心跳得险些漏了一拍,额头上冷汗涔涔,后怕不已,见九殿下无碍,他立刻下令让几支小队回撤护驾,自己也杀出一条血路,慢慢向宁远靠近过去。
    宁远也同样吃惊,莫辰明明已经陷入晋升期的昏睡,怎么可能突然醒过来,还不听他的话就这么直接冲出了枕中空间·    “阿辰……”宁远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辰刚刚在睡梦中忽然觉得一阵强烈不安,竟然看到人类被一箭穿心,于是猛地睁开眼从空间里窜出来,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蠢人类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莫辰原地打了个哈欠,正想像往常那样扑到宁远身上去玩耍,却忽然感应到什么,转过身去,看向硝烟弥漫的战场,空气中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此时他已经是三级顶峰的妖兽,目之所见和凡人所见不同,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飘荡在九天之上的亡灵,他们背井离乡,被迫在战场上屠戮,却并非为了守护家园,抵御外族,只是作为上位者争权夺利的棋子,互相残杀。
有的人原本生前是同村的老乡,甚至是彼此熟识的朋友,却不得不刀剑相向,拼尽一切取下对方头颅,最终落得个枉死他乡的结局··    这些亡灵并不甘心,它们盘踞在空中久久不肯消散,汇聚成强大的怨气。
那怨气中满含力量,远比天地灵气的力量强大得多·妖兽都向往强大的力量,所以莫辰也同样被这怨气深深吸引,他只是尝试着用吸引灵气的方法去召唤那些怨气,那怨气便争先恐后向他身体里聚集来,在经脉中奔腾流淌,让他如获新生。
而与此同时,丹田中那原本将要凝聚为液体状态的冰属性灵气,却有了打散变淡的趋势··    这种感觉莫辰曾经有过,那天正是一个雨夜,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听到宁远身边的侍女画雨叫他,也不知后来发生什么,画雨看见他竟然吓得跌坐在地上。
那之后人类就经常陪他待在空间里,用一种灵草熬成汁水,天天往他的鼻子上和嘴巴上涂··    宁远看到莫辰一动不动望着远处,心中咯噔一下,正想唤他重新回到枕中空间,谁知这时又是几枚羽箭破空而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莫辰。
然而当箭触及到狐狸周身灵光时,又自动被弹开·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无不露出惊恐表情··    “啊妖狐那是一只妖狐”·    莫辰感受到来自周围的杀意,心中原本有些躁动的情绪渐渐被激发成怒意,空气中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越来越快地向他身体里涌去,迫切想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烦,这些渺小的,两条腿的生物,真的好烦……他又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对他生出这么强的杀意呢·    野兽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感觉到威胁后会自动发起反击防护模式。
    莫辰转动眼珠,回忆刚刚放箭射他的人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抚远军营,又落在雍王和抚远将军身上·那原本澄澈乌黑的眼睛开始漫上白色雾气,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大,额间一道银色竖纹,左右两边各有一条新的银色竖纹生成,若隐若现。
    不好莫辰若是现在这个时候借助魔气强行进阶,以后继续修行恐怕就会堕入魔道··    “阿辰回来”·    宁远想要喝止住莫辰,但莫辰却好像完全听不到,他变得足有两层宫殿那么高大,身上被魔气笼罩,一步步走向抚远军大本营,轻而易举就破开他们的防线,一掌拍下去就是十几条人命,血浆四溅。
    “雍王殿下有令将那妖狐射死赏金百万”·    伴随着这样的呼声,越来越多的箭矢向莫辰射过去,然而都毫无用处,丝毫不能阻止白狐的前进,那些箭就好像都是软泥做的,只要接触到白狐身上的白色光芒就会簌簌坠落消解。
    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抚远军,在步步紧退之间,彻底被这蓦然出现的巨大白狐吓破了胆,当残余的抚远兵将看到抚远将军被白狐一爪子提起来时,终于完全放弃了抵抗,扔掉手中武器,竟是纷纷向宁远叩拜,大呼九殿下饶命。
    人的行为彼此影响,一个人开始,渐渐的所有人都跟着效仿,到最后“求九殿下网开一面,不想被白狐吞吃”的哀求声蔓延在整个皇城上空··    宁远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正走向失控的白狐,不得不抓起鸳鸯枕,凭着他与鸳鸯枕之间那一丝仅存的神念联系,命令莫辰停止屠戮。
    莫辰,回来,放下那个人,现在就回到我身边·    莫辰早在刚出生时就被刚下人间界历劫的宁远施展法术,将它的妖元与鸳鸯枕联系在一起,因此能感应到他的命令。
他缓缓转过脑袋,看着远处正严厉看着自己的人类,觉得有些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还是将已经被吓得快晕过去的抚远将军扔到一旁,默默转身,向宁远走去。
    两旁的兵将,无论是哪一方,都潮水般向旁边退开,为这庞然大物让出一条路··    莫辰迈着步子,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沾染了鲜血和泥泞,他向宁远走去,越走越快,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分心的功夫,那刚刚被吸入体内的怨气开始不老实地在体内横冲直撞起来,与原本存于体内的灵气互相缠斗撕扯,似乎都想将对方同化,占据莫辰身体的掌控权。
    如此剧烈的冲撞又怎是一个区区三级妖兽能经得住的莫辰顿觉口中一阵腥甜,吐出鲜血,四肢一软,轰然倒在地上,身体在一片白光之中迅速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失去意识之前,莫辰最后眨了眨眼睛,看到残破的战旗下,穿着军袍的人类向他大步跑来,眉眼之间满是担忧和痛惜,似乎慌了神,却还是那样好看,身上有让他眷恋痴迷的气息。
    每次受伤或者睡着之后,再睁开眼人类都会给他做好吃的东西,那么这一次醒来后,人类又会给他弄出什么呢·    ……·    抚远叛军镇压后,宁远将兵符奉还给皇帝,在接下来的论功行赏中却显得异常沉默。
    雍王一党以谋反大逆之罪被尽数斩杀,九族株连·当年太子被废时,皇后好歹还给了一个自缢的机会,留下全尸全骨,而兰贵妃却落得个凌迟的下场。
昔日宠冠后宫的贵妃最后被一片片割肉而死,不得不感叹老皇帝的狠辣无情··    宁远因为护驾有功,被晋封景王,献王也跟着沾了光,得到不少封赏。
废太子案被重新翻出来审查,很快就找到抚远将军曾伪造书信陷害太子的证据·太子通敌叛国之罪不成立,而所谓的巫蛊案,罪魁祸首实为兰贵妃·老皇帝在真相大白时,于朝堂上哀哭不已,痛骂女干人挑拨离间,暗叹自己糊涂,向天下发布罪己诏,并将太子灵位重新移入太庙,改封孝王。
平威军平冤昭雪,当年被牵连的各位高级将领分别恢复爵位,予以厚恩,提携族中后辈子嗣··    朝中多年来被兰贵妃外戚把持的局势终于彻底消除,朝中势力大换血,皇帝一方面给献王施以恩宠,一方面又大力提拔拥护支持宁远的臣子,再次玩弄起平衡之术。
然而这一次的平衡要比先前雍王与献王之间的平衡让老皇帝放心很多·因为献王既没有雍王那样拥兵数十万的舅舅,皇后也没有兰贵妃的精明有野心,至于宁远,更是母族凋敝殆尽,自己身体又不争气,终日以参汤续命,毫无竞争可言。
    两个儿子都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皇权,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安心··    献王心知论功无法超越宁远,况且宁远经过吴州赈灾一事,在民间威望甚高,不可与之明面上争锋,便向皇帝进言,将当日交战中妖狐的事情禀明。
    皇帝也听闻有关妖狐的传言,尤其当听说那妖狐竟然对宁远唯命是从,更是坐卧不宁,于是将宁远召进宫中问话··    时已入冬,大梁的冬天并不是冷得刺骨,但宁远入宫时还是穿了貂皮大氅,捧着暖手铜炉,脸色苍白,嘴唇呈现出不健康的红润。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风波实在耗神伤身,原本就身体虚弱的他又开始缠绵病榻,每天都要喝药看太医··    “远儿,近来身体可好”老皇帝让人给宁远看座,适时扮演起一个慈父的形象。
    “让父皇费心,儿臣还好·”·    老皇帝笑了笑,拍拍宁远的手··    他怎会不知道宁远的真实病情他每天都让最信任的景太医去给宁远诊脉,他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民望所归,身具高功,朝臣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样的皇子,若不是知道他寿命不过三十,此生又永不可能再有子嗣,如何能让他放心以后的皇位终究是要传给献王的,但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不能生育,又位高权重的孝王在旁,谅雍王也不敢恃宠而骄,行那逼供篡位之事。
    “远儿,朕听人说,你身边一直养的那只白狐,在叛军作乱时曾变大到十余丈高,刀枪不入,妖性大发,害死了不少人·可有此事”·    宁远抬眸看向皇帝,最后只是平静道:“回父皇,是有此事。”
    “后来那妖狐不知是何原因昏迷了过去,又被你收走·可有此事”·    “是·”·    皇帝面色突然一沉,“那远儿为何不将那妖狐交出来还将这祸害留在身边作甚”·    宁远却面不改色道:“回父皇,那妖狐确实是被儿臣收走,只是回到府中之后,也不知是何原因,竟然死了。
我怕妖物再次作乱为患,便命人一把火将狐尸烧了·”·    皇帝显然对宁远的说辞报以怀疑,正要开口,这时却听人来报,说是献王求见·皇帝眉心动了动,意味深长地看了宁远一眼,这才命献王进来。
·    宁远一看到跟在献王身后的侍从手里拿的东西,脸色微变,隐于袖子中的手微不可见地一点点攥紧··    献王进来后给皇帝行了礼,见到宁远在这里,也并不意外,神色间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回禀父皇……”·    还不等献王说话,皇帝抬手制止了他,先是对宁远道:“远儿啊,朕知道你为人心软,又和那小白狐感情甚笃,父皇怕你一时糊涂做了傻事,想要将那狐妖偷偷养在身边,这才不得已让你七哥带人去你府上搜查,你可不要怨怪父皇啊……”·    宁远慢慢将拳头放松,终于压抑住心中的怒气,对皇帝道:“儿臣怎敢怨怪,只是父皇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并不敢欺瞒。”
    “嗯,你能想得开就好·”皇帝对宁远的识趣感到很满意,又示意献王继续说,“老七,你说说,这次兴师动众地去你九弟府里,是不是什么狐狸影子都没见到啊”·    “回父皇,事关九弟安危,儿臣不敢大意,虽然搜遍九弟府邸也未见到那妖狐,却找到了这个东西。”
说完,他示意身边的仆从将东西呈给皇帝,托盘之上放着的,正是那枚鸳鸯枕··    “不过是个玉枕,做工倒是精致了些,和狐妖有什么关系”·    献王回禀道:“父皇,儿臣曾盘问过九弟府中的下人,听说那狐妖之前在九弟身边时,非常喜欢这枚玉枕。
而且这玉枕如此巧夺天工,但查遍皇室府库造物簿册,从未见过有这样东西·当然,也许是儿臣多虑,可能九弟这枚玉枕并非皇家之物,而是九弟自己从民间搜集而来,或是朝臣进献之物。
不过儿臣想,以防万一,为了九弟,还是将这玉枕带来给父皇看看才好·”·    不得不说,献王这一手实在高明·这枕头若的确是妖物,他也算立功一件,但若不是,有这样精致巧妙的宝物不说孝敬给父皇,却自己留着享用,让皇帝知道了肯定不舒服,再说,他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才开府不过几年,又如何有那个财力买下这样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哪个朝臣所赠,如此一来,更会让皇帝心存芥蒂。
    果然,皇帝听了脸色立刻沉下来,让人将那枚玉枕呈上来自己看,半晌才道:“远儿,你可有话说”·    电光火石间,宁远想了很多种解释的方法,不过任何一种谎话都极容易揭穿,这枚玉枕是和莫辰同时出现的,既然献王已经找到了告密之人,这个时间点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的。
当时他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幽居深宫的皇子,既然不是皇帝封赏,又有谁会送给他这样的东西·    权衡再三,宁远深吸一口气,只好实言相告。
    “回父皇,这枚玉枕……的确是在白狐之后莫名出现的,而且白狐的确很喜欢玉枕·至于具体来历,儿臣也不知晓·”·    “既然如此,这东西当真是件妖物,还是拿去销毁为好。”
    “是·”献王将鸳鸯枕交给仆从,命人拿去焚毁··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宁远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追随着鸳鸯枕而去,面色平静,眼眸幽深如水,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然而常年跟随在九殿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却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脊背寒凉·他怯怯地拿余光偷扫九殿下,竟是感受到一种迫人的威压,破天荒生出畏惧。
    鸳鸯枕被献王想了很多方法都没能销毁,不管是以重锤打砸,还是用火焚烧,那玉枕竟好像有金刚不坏之身,未曾损伤一丝一毫·献王将此事禀报给皇帝,皇帝唏嘘不已,最后命人将枕头送到安国寺,请国师作法封印,镇于安国塔下,任何人不能靠近。
    宁远开始经常称病不朝,行事愈发低调,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快要撑不下去了·不过有皇帝的刻意扶持,宁远身后的众朝臣依然得到重用,特别是以沈方化为代表的老臣,在六部中多有势力渗透。
是以宁远虽然深居简出,却不曾远离政治中心,甚至特别被皇帝授予财政大权,而且皇帝也答应了他重新整编平威军的请求··    转眼间便是一年多时间,老皇帝觉得身体越发虚弱,时常感到乏力无神,每日都要让景茂晔给他开方子调养。
然而人终究无法抵抗天命,即使不甘心,老皇帝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心火没有以前那样旺盛,老皇原本暴戾多疑的性格竟然也一点点平顺下来,经常喜欢和宁远一起谈经讲道。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小儿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于天地命理的洞悉,却比那安国寺的住持还要深刻·听着他的讲读,老皇帝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能平和下来,因此愈发宠信于这个九皇子,渐渐收起了猜忌之心。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老皇旧疾复发,几乎神志不清·垂危之际,他命人将诸位皇子以及最信重的几位朝廷重臣召进宫里,准备宣布遗诏··    众皇子跪在皇帝寝宫之中,最得宠信的九皇子坐在龙榻之侧。
老皇的确已经显露出油尽灯枯之相,大口喘着气,每说出一个字都无比费力,他颤抖着手命贴身大太监将事先拟好的遗诏拿出,在展开遗诏前,拉住宁远,让他将耳朵凑到自己唇边,断断续续道:“远儿,你……什么都很好,只可惜……没有一个好身体……你这辈子没法拥有子嗣,朕……朕将皇位传与你,也是害你……你可知道朕的苦心所以,你……你不要怨怪朕,父皇是为你,为你好……”·    宁远安静地听着,直到老皇帝说完最后一个字,才将被老皇帝抓住的手抽出来,为老皇盖好被子,轻声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皇帝闭上眼睛,终于准备完满地走完他这一生·从始至终他都是赢家,他的儿子们不敢逾越他,他的妃嫔们不敢忤逆他,他将朝政牢牢把持在掌心,将众臣玩弄于股掌,他不受任何一个人的辖制,胆敢觊觎他皇权的人都被他扼杀于萌芽。
    自始至终,他都是大梁王朝不可逾越的存在··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念··    寝宫里落针无声,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在皇帝的示意下宣读遗诏。
遗诏上先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套路之词,直到最后才迎来最关键的一句——·    “……景王皇九子宁远,人品贵重,贤德忠厚,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继皇帝位。
钦此·”·    听到这里,老皇帝猛地睁开双目,死死盯着宁远,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挣扎着扭动身体,口中呜噜呜噜拼命想说出什么·然而,除了含糊不清的呜噜声,他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幼子,深陷于那双从未看透的眼眸之中,最终一口郁气积胸,用尽最后一丝力,彻底没了生气··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念,没有人……·    这才应该是他的帝王人生。
    ·    第96章 争议皇帝·    ·    遗诏宣读之后,跪伏在一旁的景茂晔上前探视,最终确认皇帝驾崩··    “这,这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将皇位传给你”献王一下从群臣中站立起来,眼睛通红,面容狰狞扭曲。
他盯着宁远,目光中满是惊诧,愤恨,和不可置信··    此时跪在皇帝寝宫中的众人,并非没有看到老皇帝临死前古怪的反应,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他们漠然地看了眼处于狂怒边缘的献王,将最后一丝注意力从老皇帝还未及变冷的尸体上收回,转而面向新君,开始行跪拜大礼。
    “是你,是你篡改遗诏父皇明明要我继承皇位,你,你这是谋朝篡位你……”献王目眦欲裂,额角青筋突起,忽地一把抄起手边烛台向宁远头上狠狠砸去·    烛台由黄金打造,沉重异常,上面插蜡烛的地方凸起一个尖刺,锋利如锥,眼看那尖刺便要扎进宁远的太阳穴,九皇子体弱天下皆知,别说面对气急之下变得凶悍疯狂的雍王,就是一个普通的壮年男子也无法招架。
    谁都来不及出手拦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远这一下凶多吉少时,只听当的一声金属撞击,眼前寒光乍起,身影浮动,雍王手中的黄金烛台竟然一下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等众人回过神,再定睛细看,却见九皇子宁远手中执一把长剑,架在献王脖颈之上,那双平日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握着剑柄,很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献王,父皇尸骨未寒,你这是做什么”·    宁远的声音很平淡,亦如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淡然,无争,温文尔雅。
然而此时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莫名让献王觉得畏惧,他甚至不敢与那双平静如潭死水的眼眸对视,只好将目光下移,落在宁远执剑的手上··    大梁所有皇子自幼便接受文武教育,纵使不是高手,献王也能看出宁远这一剑所含的分量。
脚步平稳,运力得当,出手干脆,剑气凌厉……药罐子病皇子呵呵,在这与世无争贤孝恭谨的面具背后,九皇子宁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献王心中满怀恨意和不甘,然而此时命悬于他人之手,又怎能不做个识时务的人因此他终是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下,缓缓跪了下去。
    丧钟鸣响,大梁朝一夜之间换了新的主人··    作为这场夺嫡之争的胜利者,宁远却没有显出丝毫的喜悦,他甚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不解的事——就在老皇帝驾崩的当夜,他竟然亲自赶往安国寺,命住持将那枚被封印的玉枕取出。
    安国塔沉重的塔门缓缓开启,仅一年多时间,却恍若隔世,宁远看到大殿中央那落满灰尘的玉枕,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触动,他将玉枕拿起,轻轻拂过上面的尘土,眉心微蹙。
    带着玉枕快马加鞭赶回宫中,宁远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谁都不见,并且下了严令,任何人没有命令都不能擅自闯入··    新旧主交替的时候正是人心不稳易生变故的的紧要关头,然而宁远却偏偏做出如此古怪的事,不由让众人议论纷纷。
沈方化心急如焚,唯恐当年听到的有关九殿下的传闻属实··    狐妖惑主··    这四个字一经在脑中出现,沈方化便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往深里想。
    宁远将所有宫侍屏退,开启鸳鸯枕进入枕中空间,一眼看到那沉睡的白狐,安静卧于树下··    莫辰在围剿抚远叛军之战时吸收了大量的冤灵怨气,其实如果处理及时,用枕中空间大量富含天地灵气的灵泉和灵草药汁冲刷,也许还不至于产生太严重的后果。
可是鸳鸯枕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皇帝收去镇压在安国塔,宁远想了无数办法也不能将鸳鸯枕盗出,逼不得已,只剩下了那最后一条路——尽快登基即位,成为这大量王朝不可违逆的至高存在。
    所以老皇帝本该是寿终正寝的··    所以大梁王朝的新旧更替,本该再晚上个几年··    景太医每日的例行诊脉,那天天送入老皇口中的救命汤药,悄然调动的平威军残部,缓慢渗透的朝廷势力……他不争,他恭顺,他病不离药,只一心钻研道法心经,与老皇秉烛夜谈,直到老皇帝身边亲信一个一个被收买,黄帛黑字,御笔朱批,偷天换日地改写了他的名字。
    这一路走来,宁远自知他已无所不用其极,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天道责问,称自己没有半分私心·他有私心,他担心莫辰,想尽快得知他的情况·然而这份私心究竟是为了这只白狐狸本身的安危,还是只担心白狐有失会影响他后面的计划,宁远却说不清楚。
    一进入空间宁远就开始着手准备,用茅屋旁的灵泉水将莫辰浸泡起来,采集数十种草药熬成汤汁,像上次那样一点点涂在他的口鼻上,希望这样能将他身上的魔气驱逐一些。
然而耽搁了一年多的时间,宁远知道这些亡灵怨气已经被莫辰彻底炼化了一部分,在妖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就算浸泡再多的灵泉水,喝下再多的药汁也无法弥补·如今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多的为他驱除体内剩余的魔气。
    看着依然在安睡的小白狐,宁远心中愧疚,不知这入侵的魔怨之气会给他今后的修行带来多大影响··    当初在灵境的万生殿内,他明明看到过代表莫辰仙缘的玉牌,完全是纯净无暇,通体晶莹,说明他的修仙之路应该无比顺遂。
如果没有鸳鸯枕,莫辰就不会借助枕中空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快速升级,以至于无法像普通妖修那样凭借成熟的心智和多年摸索的经验辨识魔气和灵气·换言之,如果没有他的强行干预,完全顺应天地规律,莫辰是不应该沾染上魔气的。
·    损人仙缘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宁远那千万年来笃定泰然的心境第一次被如此强烈地触动,甚至产生了一丝心慌和不安··    新帝在枕中空间足足待了三日也没有出来,献王趁此机会纠结同党,将宁远去安国寺取被先皇下旨禁封玉枕的事宣扬出去,称他违逆不尊,篡改先皇遗诏。
    沈方化等一众朝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宁远就是不肯露面·眼看帝都形势不稳,然而就在献王联络了京城禁卫军心腹,企图有下一步动作时,十万平威军却已经无声无息抵达京都,于城外三十里处驻扎,领军的将军正是平威将军当年的副将郭汜。
    郭汜·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而且当年先皇恩准平威军重组,也只给了三万的人员配额,哪里来了十万大军·    献王在得知消息确切后面如死灰,越想越心惊,不知道这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九皇子究竟为皇位筹谋了多久,想到那样一个人,就在自己和父皇查无所觉时一步步将棋局布好,稳操胜券,只等最后将他蚕食,他就无比绝望。
    在绝对悬殊的实力对比下,献王再不敢轻举妄动,一触即发的朝局暂时稳定下来··    先皇出殡之日,宁远总算肯见人了,只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比先前苍白不少,看着有些憔悴。
发丧之后,宁远正式举行登基大典,改年号为开光,大赦天下·让众臣感到意外的是,对于献王的大不敬之罪,宁远竟然没有责罚他,依然保留了他的亲王位··    九皇子登基之初大行仁政体察民情,鼓励农耕,减免赋税,惩治贪官,肃清朝政。
大梁王朝的百姓对新帝拥戴有加,庆幸终于迎来明主·然而很快自皇宫中就流出有关新帝的传闻,而且越传越离奇古怪,让人猜疑不止,忍不住浮想联翩··    有人说新帝从来不临幸妃嫔,常年一个人独居在寝宫,也许是个断袖。
    有人说新帝晚上根本不在寝宫,曾有宫女夜半往长明灯中添油时看到龙床上空无一人··    有人说新帝喜欢一枚上面有鸳鸯图样的玉枕,那玉枕实乃新帝以前豢养一只白狐所化。
    甚至出现了这样的传言,说当年那在围剿之战中现出的妖狐并未死去,而是迷惑住新帝,附在他身上为祸人间……·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当这样的传闻愈演愈烈时,贼心不死的献王借机发动了第二次政变,依然被宁远镇压,宁远还是没有杀他,只是隔除了他在朝中的一切职位,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开光九年,皇帝终日不理朝政,百官忧愤··    献王发动第三次兵变,这次他准备充分,势头凶猛,计划缜密,行动之初便一举撼动半壁朝堂,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千算万算,他终究是差人一步,表面上看好像已经玩物丧志完全不理会朝堂之事的宁远,却依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封闭的寝殿内走出,运筹帷幄,从容相对,致使他再次以失败收场。
    不过这一次,宁远却没有了往日的仁慈,献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哪怕连智齿小儿也没有放过·献王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九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真像传闻所言,已经被一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精附体了可惜,直到头颅落地的一刻,献王也没有猜对真正的答案。
    经过血洗的皇位才是稳固的皇位,宁远三次镇压献王谋反的手段干脆又利落,毫不留情,洞悉万变·至此之后,即便他深居简出,甚少露面,朝堂的运转也照常不误,再没有人敢生出不臣之心。
    关于宁远这位皇帝的评价,在大梁朝国史上一直有所争议·有人说他是明君,因为他在位期间大梁朝百姓富足安康,国泰民安·也有人说他是昏君,在位十五年,上朝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足三年,整日将自己关于后宫,传言是醉心于仙道之术。
    关于这位皇帝的死,坊间更是有无数传说,说到离奇之处,都能写出一厚摞话本·然而史书上却只留下短短几行字:开光十一年,帝令北上伐瑶,以平威军之勇,百战不殆,吞并瑶国东部数十城池,大梁疆土拓至瑶国极北雪山。
十四年初,帝亲至雪山巡视,感染风寒,返京后数月,崩,举国哀痛,谥号仁··    ·    第97章 苏醒·    ·    千里江波平流阔,烟云浅淡之间,一只船队正缓慢逆风而行,两旁远山如黛,绵绵细雨如羊毛,吹在人面上身上,无声无息,许久才惊觉浸湿了衣裳。
    “小姐,你快看那边飘过来的是什么”·    被簇拥在船队正中的一艘两层楼高的长舸上,两名少女正在船头甲板上凭栏远望,其中一个指着江面对另一个说。
    另一名少女身穿青绿色衣裳,脸上蒙了一层面纱,虽然看不全容貌,但只凭一双杏仁般的乌黑眼睛便能隐约窥见几分姣好姿色·听了身边小丫鬟的话,绿衣少女向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江面上有什么东西顺流而下,正向他们船队的位置飘过来。
    “阙云,我怎么瞧着……那好像是一个大冰块”少女眯着眼仔细辨认,“里面有东西”·    “我也看出来了确实是个冰块可是里面那白花花一团是什么啊”·    “呀,好像是一只小白猫”神秘出现于江面的大冰块距离船队越来越近,两个少女眼睛都很好使,已经能辨认出里面的东西,四爪,白毛,脑袋上两只尖尖的耳朵,看上去的确是只小生灵,只是距离尚远,依然看不清是猫儿还是狗儿。
    “快去叫胡子叔我们让人把它打上来”少女眼睛顿时亮了,拉着小丫鬟匆匆跑过甲板,直至甲板另一边的楼梯口,下去船舱里,身形敏捷腿脚利落,好像之前的宁静娴淑只是表象。
    船舱下面黑黢黢的没甚光亮,然而少女却熟门熟路在复杂逼仄的廊道间穿来穿去,又往下走了一道楼梯,到船体更深处,期间遇到几个船员,见了她也都无一阻拦,恭恭敬敬放她通行。
    绿衣少女走得很急,微喘着气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大哥,不是已经说好了我们这次南下是要金盆洗手,怎的还弄这些土坷子里的东西出来”·    “金二,你仔细看看,这可是大梁朝的皇陵梁仁帝的皇陵”·    “梁仁帝的皇陵又如何大哥,我们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已经赚够本了,收手吧”·    “梁仁帝的皇陵又如何金二,你是新入行的不成难道不知道梁仁帝陵墓中的那件至宝”·    “至宝你是说鸳鸯枕大哥,不管传说怎么稀奇,那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再说,梁仁帝死后究竟有没有将那鸳鸯枕陪葬都是未知,自古皇陵凶险异常,十去九无回,就凭这么一本从墓道里挖出的破书,你忍心让兄弟们犯险”·    “这本《古鉴异珍》出自当年建造皇陵人之手,上面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鸳鸯枕的确为梁仁帝的陪葬。
我们兄弟们这么多人,到了新的地方重新改头换面做人,以后都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需要打点的事太多了,要想活得舒坦,现在这些钱还远远不够·但若是得了这枚鸳鸯枕,今后兄弟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二弟,你现在还没有成家,不知道大哥的为难,别的不说,就说蓉儿,你忍心看着她日后顶着摸金贼女儿的名声出嫁难道不想让她做个堂堂正正的大家小姐”·    提起最疼爱的小侄女,被称为金二的人显然被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有些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大哥……可是……”·    “二弟啊,我们这种人,想要真正洗干净是很难的。
我们得到这本书册就是天意,怎能试都不试就放弃这样吧,我也不一意孤行,今天将众位兄弟都叫到一起,我们大家伙表决,怎么样”·    “我们一向都是以大哥为令,表决倒没必要,既然大哥已经决定……不如这样吧,等上岸后,我们先和宁弟去这古墓四周看看,他若是觉得那地方风水穴位的确是皇陵所在,我们就再干他一票”·    “嗯,这样也好,宁弟的眼光向来准,有他掌眼我们也放心。”
    谈话结束,房门打开,里面两个男人看到门口站着的绿衣少女,均是一怔··    “蓉儿,你怎么在这里还偷听长辈的谈话,成何体统”其中年岁稍长的男人看到少女后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那张瘦削的脸在光线并不明亮的船舱里显得愈发严厉刻板。
    “爹……”少女怯怯地唤了一声,显得很怕,然后偷偷拿眼睛扫旁边留着一把大胡子的壮实男人,“我,我是来找胡子叔的。”
    “大哥,你别对蓉儿这么凶嘛,是我说让她有事就直接下来找我的·”大胡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少女巴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短的老母鸡,丝毫没有了方才和自家大哥争辩时的面红耳赤。
    “哼,这丫头就是被你宠的,没规矩了”·    年长的男人训斥了绿衣少女几句,这才离开·少女缓缓舒了口气,然后拉着大胡子就往外跑,边跑边跟他说自己方才在江面上看到的冰块。
    “冰块里冻着一只猫这倒是奇了……”·    大胡子平日里最宠爱少女,对少女可谓有求必应,他们回到甲板时,那冰块已经飘到船队后面去了,但大胡子还是命人驾小舟去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冰块弄上大船,围上去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里面冻的不是猫,而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狸·    “这只小狐狸是死了吗”绿衣少女凑近了冰块,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越发觉得这只狐狸长得漂亮。
    “冻成这样怎么能活估计等冰化了,尸体也很快就会腐烂·”·    “那不是很可怜……它怎么会冻在冰里”·    “也许是从北边的雪山飘下来的吧倒是听说雪山里有这样的白狐。
蓉儿若是真的喜欢这只白狐狸,等冰化了胡子叔找人将它做成标本如何”·    “啊不要还是,还是将它埋了吧……入土为安。”
绿衣少女语气听着很是悲伤··    莫辰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有人手沾清泉,轻轻涂在他的鼻子上,那馥郁天地灵力的芬芳充斥在鼻尖,还掺杂着一种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全而舒服。
    “阿辰,你要一心向道,不可堕入魔途·”温柔深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诉说,好像镇魂之歌,让他体内某股狂暴的力量变得安分下来··    其实莫辰身体里一直有两种气力在不停冲撞,然而随着那日日夜夜的呢喃低语,和从口鼻间点点滴滴沁入清泉的累加,其中一股很强横的气力仿佛逐渐被从体内抽走,丹田之中的灵气重新变得凝实光亮,几乎要聚为液体,徐徐翻转,好像雪魄灵山深处最圣洁的冰湖。
然而,就在这样一片雪白气海的中心位置,若仔细辨别,就会发现生有一个不和谐的黑点,黑点虽然不大,在洁净气海中却显得尤为明显··    “阿辰,如今,咳……如今你体内所余魔气已除,大梁不是合适的修行之地,我,咳咳,我便送你回家乡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在耳边徐徐说话的声音,开始伴有压抑的咳嗽,莫辰觉得有些不安,却无法从昏睡中醒来··    梦中穿着黑貂大氅的男子将他抱在怀中,从酷暑,到严冬,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男子喘息的声音粗重,听起来身体已经虚弱不支。
    “这么多年了……想不到这里还是老样子·说起来,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阿辰·”那声音轻笑着,已是多年未曾听见过的愉悦。
“雪山灵狐因冰雪而生,这里的冰属性灵气一定会助你进阶成功·阿辰,等你醒过来发现已经回家,会不会很……咳,很开心”·    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开,莫辰想要张开四肢去捕捉挽回,却终究被冰寒取代。
以冰为庐雪为席,黑暗淹没了视野,他被一点点深埋于万丈冰渊之中,连同那一切曾经鲜明或者模糊的记忆,也一起被深深埋葬··    辘辘车轮在雪地里碾过车辙,最后又被风雪涂抹。
明黄的车辇消失于天地间,最终化为意识深处一抹暗淡的颜色··    九重宫阙,终究只剩一道孤寂背影··    ……·    莫辰猛地睁开眼。
    “啊”·    嘶……吵死了。
    突然刺破耳膜的一声高亢尖叫,让莫辰忍不住又闭上眼,如果他有眉毛,此时一定已经在眉心蹙成了一个团··    “小姐小姐小姐那那那那狐狸居然醒了”丫鬟阙云飞奔着跑出屋去,连手里的茶杯都掉在地上打碎了。
    空无一人的房内终于回归片刻的安静,莫辰再次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还有半个身体封在冰块里,他稍微用力,那冰块就化为齑粉散落·他抖了抖身上的毛,一跃跳到旁边的橱柜上,站在这个房间的制高点,开始默默打量四周情况,黑葡萄一样又大又圆的狐狸眼睛微微眯起,警惕之中,还蕴着一丝懒散和狡猾。
    片刻后重新听见房门外的脚步声,莫辰猛地转过头直盯着门口,狐狸耳朵动了动,额头间三道花瓣样的竖纹银光一闪,竟一下消失了踪迹,完全隐没在额间不见了。
    绿衣少女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一只瑟瑟趴在橱柜上,瞪圆了眼睛一副担惊受怕样的小白狐,顿时母性大发,萌得心都化了··    ·    第98章 望闻问切·    ·    妖兽从灵智期到开光期,完全是一个质的飞跃。
    莫辰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所看到的世界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他的头脑异常清晰,感知从未有过的敏捷,隐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甚至可以追溯到刚刚出生的时候,被重新调取出来,打乱重组,用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思路排列编织。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那些曾浮于表象的东西,开始慢慢显示出真实的本质··    比如他能轻而易举从空气中的味道辨别出有什么人,或是什么生物经过,他们离开了多久,朝着哪个方向离开。
再比如以往对他来说半懂不懂的人类语言,他也开始能领会话语更深层的含义,那些笑里藏刀下的尔虞我诈,表里不一的顾左右而言他,如今已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他懂得察言观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凭野兽本能区分善恶。
他可以轻易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来揣摩对方的喜好,第一时间就知道什么样的行为对自己来说是有利的·因此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在船上过得十分舒服,这都要靠那个叫萧蓉儿的少女的功劳。
既然能够舒服度日,他也不介意装出乖巧可爱的模样去讨好她··    在他眼中,这条船上的所有人类都那么愚蠢,他们将他当做不明事理的野兽,将埋藏最深的秘密轻易袒露在他面前,因此他可以毫无顾忌在船上闲逛,钻进那些人隐藏于甲板下的秘密船舱,听他们的私密谈话,甚至可以在那领头人熟睡时轻盈跃上他的床头,将那本被他藏在枕头下的宝贝古籍拿出来随意翻看。
    《古鉴异珍》讲的是什么,让这人当性命一般守着·    瞥了眼被自己迷晕后睡成死猪的男人,莫辰就着月光将书翻开,起初他还只是漫不经心,直到翻到某页时,目光渐渐专注。
    大梁……灭亡百年……梁仁帝……生前豢养白狐……鸳鸯枕……崩……·    莫辰用了半个月时间学会了人类的文字,然而当他能真正读懂时,却又觉得这些词汇如此刺眼。
特别是当他看到那最后一个字··    人妖殊途,寿命无可比拟,莫辰如今已然明白·可是一想到那个总是温润恬淡的清秀男子已经消失在这世间,他的心里还是不免空落落的。
    再没有人像那人一样拥着自己夜夜入梦,再没有人会用那样温柔宠溺的语气唤自己“阿辰”··    汤羹已冷,无人添柴,再也吃不到那人亲手烹制的灵鸡肉。
    这一觉他睡得太久,想不到瞬息间就是阴阳相隔··    莫辰出了片刻神,柔软的爪垫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拂过,最后停留在“梁仁帝宁远”几个字上,良久不曾移开……·    船队终于靠岸。
大小十几只船总共百来号人,莫辰通过这几日船上人的谈话得知,这些人都来自一个叫“寻丘岭”的地方,专门干些摸金发丘赚死人财的勾当,从祖先发展至今,已渐渐成了组织,现任的组织首领就是那个叫萧蓉儿的少女的爹,名萧运天,而那个被少女叫做胡子叔的壮汉在组织里排行老二,人称金二。
    寻丘岭原本地处北方,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些人要放弃祖祖辈辈生活惯了的地方,举家南迁,准备隐姓埋名重新做人·莫辰留意了很久,却惊讶地发现关于这个原因,船上人似乎都在刻意回避,谁都没有提起过。
    登上码头之后,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这百来号人没有统一行动,而是各自雇了马车离开,也不知散往何处·莫辰自然是跟着萧蓉儿一行人,被少女抱在怀里,他的耳朵眼睛却丝毫不闲着,尽可能捕捉周围的信息。
    “岭主,您和兄弟们总算到了,路上还算顺利吗”一个身穿短打的年轻男子看到萧运天,立刻迎了过来,并招呼身后的几辆马车跟上来。
    “嗯,很顺利,三弟呢,怎么没见他人”萧运天向男子身后看,似乎没找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目光沉了沉,不过这丝阴沉只存在于眼里一瞬便消失不见,除了莫辰,好像根本没有人察觉到。
    啧啧,这个萧运天恐怕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宽宏大度,义薄云天呢……莫辰狐狸眼睛眯起来,觉得十分有趣··    寻丘岭里有四号关键人物,据说是根据盗墓技法里的“望、闻、问、切”四种技能排出来的。
所谓“望”,是指看风水,一个地方到底是不是风水宝地,有没有可能存在陵墓,只要一望便知;“闻”就是用鼻子闻土,一铲子下去勾上来的泥土什么味道,只要用鼻子嗅一嗅就能辨别出是否有陵墓,甚至有那种技艺高深的,单从地土的味道就能辨别出陵墓的朝代;“问”是指乔装改扮,在怀疑有陵墓地区的附近村庄从百姓那里套话打探,这种人通常需要善于伪装,并且言辞亲和,才能最大限度套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而“切”,则是指找到陵墓确切位置后,像给病人切脉一样,找到关键点切入,决定从何处打洞进入陵墓。
·    望闻问切四种技法各有千秋,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全靠个人本事高低·不过以莫辰观察来看,寻丘岭里最得大家信任的,却并非负责“问”的萧运天,也不是负责“闻”的金二,而是负责“望”的一个姓宁的人,金二和萧运天嘴里的“三弟”,其他人常常用近乎崇拜的语气提到的“宁先生”。
    听萧运天问起,那短打男子立刻回道:“宁先生早就料到岭主今日会到,说是要给岭主和副岭主接风,一早上就亲自带人去附近一座盛产窖酒的酒庄打酒了。”
    “酒庄怎么偏偏赶上今天去……”萧运天却并不买账··    “岭主不知,这城郊梅庄的酒可是有一大特色,必须当日起窖当日喝才够香甜可口,宁先生也是想让岭主喝到最好的酒,这才一大早就带人出城的。”
短打男子赶紧又解释道,言语间满是对那宁先生的回护··    “好了,此处人多口杂,我们先上车吧·”萧运天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加不好看。
    莫辰被萧蓉儿抱着上了一辆马车,到了新的城市少女显然感到非常兴奋,她一手搂着莫辰,一手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旁边的小丫鬟阙云在马车上东看看西望望,忽然“呀”的一声,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紫檀小木盒。
    “小姐,您看这和你平日装点心的木盒一模一样呢”·    萧蓉儿看向丫鬟手中的木盒,两眼一弯,笑起来,“这肯定是宁叔叔特地给我准备的”说着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装了满满一下点心。
    外头赶车的小厮听到里面的对话,隔着车帘插嘴道:“宁先生说了,船这个时候到港,小姐肯定没用饭,这些点心您先吃着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宁先生可真是细心啊。”
小丫鬟感叹不已,两只眼睛里顿时闪出小星星,“宁先生不仅细致体贴,长得又那样斯文俊秀,还那么有本事,哎,真羡慕素月姐姐……”·    “小小年纪嘴里没羞快擦擦嘴吧,口水都流出来了”萧蓉儿推了阙云一把,然后偷笑着捡了块点心塞进小丫鬟嘴里,“宁叔和素月姐姐那是郎才女貌,我听爹说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指不定就在这个月呢”·    小丫鬟也不觉得害臊,咯咯笑着把点心吞进肚子,见小姐怀里的白狐正眼巴巴瞅着那盒子点心,怪可怜见的,便随手拿起一块喂给它。
    莫辰倒不至于嘴馋一块凡人做的点心,之所以看了那样久,只是觉得那点心上似乎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直到丫鬟阙云将一块点心递到他嘴里,他才一下怔住。
    这味道……这味道为什么和人类当年做给他的点心一模一样·    莫辰又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个宁先生姓宁,一百年前的人类也姓宁……莫非人类当年根本就没有死莫非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    这个猜想让莫辰一下精神起来,他又突然想起以前人类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正要陷入沉眠,当时或许没有听到,如今却能清晰回忆起来——·    “也许下一次再见时,我已换了模样,阿辰可还会记得我”·    莫辰忽地站起身,几乎就要迫不及待窜出马车,把萧蓉儿和阙云吓了一跳。
    “小白,你怎么了”萧蓉儿问··    “该不会吃点心噎住了吧”阙云担忧道。
    莫辰回头看了看少女,良久,终于将眼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又重新趴回少女怀里,变成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狐狸··    很好,他一定要见一见这个“宁先生”,看他究竟搞什么名堂·    ·    第99章 古鉴异珍·    ·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位置靠近城镇中心,客流往来频繁,常有大户商队在这边歇脚,因此萧运天等人住进来也不觉得显眼·客栈里陈设都是半新的,干净整洁,附近就是坊市,采买吃穿用度极其方便,可见这地方选得着实不错。
而选择这家客栈的人,就是那传说中的“宁先生”··    大概因为银子给得够多,客栈老板对他们非常热情,专门开了个小院子·院子里已经住了些人,显然是比萧运天等人先一步到这边安顿的,这些人因为没有见过莫辰,冷不丁看到一只白狐狸在栏杆上蹿来跳去的,都有些惊奇,直到听说是萧蓉儿养的,才不再管他。
    莫辰独自坐在二层跑马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们出出进进地搬运行李,只听这人高呼一声“宁先生说这些货放在这边”,那人又说一句“宁先生事先吩咐过了,这些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宁弟心就是细,什么都为我们考虑周到·”金二等人显然很高兴,“许久没见宁弟,也是怪想他的,今晚兄弟几个终于又能聚在一起了,定要好好喝一场”·    “是啊,相聚难得,是该乐呵乐呵。”
萧运天嘴上虽然这么说,笑容却不那么自然·莫辰打赌萧运天此时一定在心里冷笑,其实他也想跟着一起冷笑来着··    切,一口气管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无微不至周到妥帖,累不累呀·    所谓功高盖主,一山难容二虎。
莫辰其实真的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宁先生”就是当年以孤身之力在多嫡之争中成为最终胜利者的宁远,这个姓宁的对人心的把握简直是烂到一定境界了,这么下去迟早得被坑。
    萧蓉儿一走进小院就四处张望,看到莫辰以后忙冲他招手,示意他不要乱跑,下来跟在自己身边··    莫辰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心道麻烦,还得应付一个小姑娘,不过还是尾巴一扫,从栏杆上跳下来,跟着萧蓉儿回到自己的房间。
    “啊,素月姐姐,你来啦”萧蓉儿回房间不久,就看到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进来,欢快地奔过去,“我可想死你了”·    黄衣女子看上去比萧蓉儿年长几岁,生得十分俏丽,柳叶眉,桃花眼,鹅蛋脸上白白净净,不施粉黛的样子显得十分素雅清纯,然而那包裹在薄衫下玲珑有致的身材,却又为这清纯增添了几分妖娆妩媚,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    啧,真是个尤物啊·    莫辰眯起狐狸眼睛,将这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感叹咂舌,心说宁先生艳福不浅,这素月不就是之前在马车上萧蓉儿跟阙云说起的人么,要成为宁先生的未婚妻。
    “我也想你啊,自从离开寻丘岭,都好久没人跟我好好说话了·”素月笑着拉住萧蓉儿一阵嘘寒问暖,漆黑水润的眸子里满含笑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简直动人心魄。
    萧蓉儿做个鬼脸,打趣道:“怎么就没人说话了不是有我家宁叔叔陪着你么,素月姐姐还能有空想起我”·    阙云一边和素月带来的几个仆人收拾房间,一边偷笑。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素月脸红,气急地捏住萧蓉儿的脸蛋:“你这小丫头就会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    几个年轻女孩在房里打闹,莫辰趴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越发没趣,便趁人不注意溜出房间。
    他尽力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终于找到靠东北角的一间客房·客房的门锁着,窗户也推不开,他四处看了看,纵身一跃从旁边的围栏跳出去,沿着房子外体的漆木柱一路跑上房顶,用爪子掀开一块松动的瓦片,钻进去,轻轻松松就进了紧锁的房间。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桌上放了些书,均是阴阳风水方面的内容·莫辰跳上床铺,用鼻子循着,从头到尾将床单被面闻了一遍··    这味道就是人类身上的,他绝对不会认错·    莫辰嗅着上面熟悉的气息,终于下定结论。
    所以人类根本没有死那么这些人所说的梁仁帝陵墓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只是个空墓·    其实这次醒来以后,一直有疑问困扰着莫辰。
他对人类的身份感到非常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又是如何知道鸳鸯枕的秘密为何鸳鸯枕中只有他出现,才会变幻出充满灵气的广阔山谷,而平时则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芥子空间如果说他并非普通的凡人,莫辰又从没见过他显示出什么特殊的力量。
但如果说他是凡人,为什么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人又死而复生·    莫辰总有一种古怪的想法,觉得在大梁皇宫相遇之前,他就见过人类的模样。
    这样的感觉若是在以前还不算太古怪,毕竟谁都有记不清的人或事,然而莫辰这次突破瓶颈升入开光期之后,就连作为胎儿在母体中的感觉都能回忆起来,却偏偏想不起在哪里还见过宁远,他甚至不知道丹田之中那个神奇的鸳鸯玉枕是如何出现的,他十分确定在母体中孕育时他身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所以很明显,他的记忆中有一段空白,这让莫辰觉得不安·他究竟遗落了什么·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这个“宁先生”就是当年的九皇子宁远,莫辰也不急着离开。
毫无疑问,这人向他隐藏了一个大秘密,只是当年自己年幼无知,被那人类的温柔表现蒙蔽,不曾有过半分疑心·不过嘛,哼,如今再想骗他可没那么容易··    莫辰在屋里四处乱转,一会儿蹿上房顶,一会儿又钻进床底,想看看这屋子里会不会有什么藏东西的暗格,这些本事还是他当年在大梁皇宫里学来的,那些独守深宫的妃嫔们整日显得无聊,可没少琢磨些弯弯绕绕,哪个娘娘的院子里没有几处藏东西的地方·    事实证明莫辰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发现这屋子里房梁顶上有块地方和别处颜色不一致,它用爪子敲了敲,发现里面竟然是空心的,于是多用上几分力,将包裹在外面的木头皮扒拉开,竟然发现里面藏着一本书·    一看书名,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古鉴异珍。
    奇怪,这不是那个萧运天一直当宝贝藏着的书怎么又到了这里难道说萧运天趁人不注意将这东西藏在这里不过很快莫辰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萧运天那本书他看过,书页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而这本书上却有好几个地方做了标记,尤其是在“鸳鸯枕”那一篇,讲述梁仁帝墓穴所在的地方,还有一些批注,都是莫辰不认识的地名。
    听萧运天说过,这本《古鉴异珍》也是在一座古墓中发现的,这座古墓里葬的都是当年负责修建梁仁帝皇陵的工匠··    梁仁帝没有子嗣,驾崩后将皇位传给当年在废太子风波中幸存下来的长兄之子。
这位皇帝被后世称为梁武帝·武帝对梁仁帝的感情十分深厚,仁帝死后下令大修陵墓,要厚葬于他·因此梁仁帝的皇陵是大梁朝所有皇帝中规模最宏大的,相传里面陪葬珍宝无数。
武帝网罗天下能工巧匠,工程耗时整整九年,然而在陵墓建成之日,武帝竟命人将所有工匠活埋于皇陵之中,以防后人知道陵墓的秘密··    这些能工巧匠被封在墓穴中,临死之前,会聚各自技艺和见识,写成了这本《古鉴异珍》,以传后世,并故意将梁仁帝皇陵中的所有机关地形记录下来,希望后世有缘人能得到这本古籍,进入陵墓,以此报复皇家。
    因此,这本《古鉴异珍》天下只应有一本才对,为何会同时出现两本看那书页的陈旧程度,也不像是新近誊抄的副本··    莫辰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不动声色将书放回暗格,将一切复归原位,又从屋顶的瓦片洞爬出去。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宁先生依然没有回来,但他命人带了口信,说是在外面碰到了要紧的事,暂时脱不开身,只派人将梅庄的酒先行运送回来,同时让人将一封信交给萧运天,萧运天看了信之后微微一挑眉,不辨情绪。
    接风晚宴因为少了人而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等晚宴一结束,金二就去找萧运天,问他宁弟给他的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
萧运天将信递给金二··    金二接过信扫了眼,大吃一惊:“宁弟说他找到了梁仁帝陵墓的线索他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怕信件传递的过程中不安全,老三也没有说得太仔细,只是让我们六日后带兄弟去荡归山西南角与留河交界的地方与他会和。”
    “这不就是《古鉴异珍》所说的梁仁帝皇陵入口处看来这书上所说果然不假”金二一拍大腿,黝黑的面孔写满兴奋。
    “这下二弟可同意我之前说的了既然三弟都开口了,你也该安心了吧”萧运天似笑非笑··    神经大条的金二并没有注意到萧运天表情的不对劲,和话语中的冷意,只是认真点头道:“宁弟一向都是稳妥的人,既然他肯行动,这事儿八成是能行。
想必宁弟这次出门时也没有料到会突生变故,要直接去陵墓所在地,估计设备和人手带的都不全·大哥,我们这就开始准备启程吧,以免夜长梦多,再出什么意外·”·    萧运天道:“嗯,也好,从这里到荡归山也要两三日路程,我们早点出发,也能早点和三弟会和。”
    ·    第100章 偷情·    ·    已是一派夜深人静,莫辰半眯着眼趴在房梁顶,忽地耳朵一动抬起头,夜视能力极好的眼睛微微一眯,直盯着天井中蓦然出现的鬼祟人影。
他嗅了嗅鼻子,颇有些意外地盯着那人影,然后如暗影一般无声无息从房屋顶跃下来,悄悄跟在那人身后··    天上没有云,但月亮却很朦胧,毛毛的,给人的感觉十分不真实。
    夜半三更,非女干即盗··    莫辰追着那人一路走,那人穿过天井,并没有离开院子,而是左右四顾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沿着回廊匆匆走到一间房门外,从兜头的披风下伸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房门无声而开将人放了进去,又迅速关合·然而那人进去的瞬间,脸被里面的灯光映亮,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别人,正是宁先生的那位未婚妻,素月。
    莫辰紧跟在外面,打量了一下素月进去的房门,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萧运天的房间··    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莫辰裂开嘴巴,露出红红的小舌尖,像是个幸灾乐祸的笑。
他故伎重演,沿着房子外面的柱子蹿到房顶,掀开瓦片溜了进去··    “小妖精,你总算来了·这么久没见,你这里……是不是想我想得狠了……”·    萧运天的声音竟然没有了平日的古板严肃,低声调笑着,尽显轻浮。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素月嘤咛一声,那呻吟叫得销魂蚀骨,又很快被刻意压抑住,变成隐忍的低喘··    “啊……啊,你,你轻一点……啊嗯……”·    若非莫辰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就是白天清纯羞涩的素月姑娘发出来的。
他沿着房梁颠颠地跑,直至找到那已经交叠在一处的两条人影,才津津有味趴下来看·一边看还一边想,人类果然是复杂动物,第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人,看来他修炼的火候还不算到位。
    这两人也不知是憋了多久,连床上都来不及去,就着四方的桃木小桌便办起事来·没了碍眼的薄衣纱裙遮挡,素月那具姣好婀娜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外,雪白得刺眼,丰满的胸脯随着激烈的动作而不停震颤。
萧运天只褪了裤子,连身上的衣袍都没脱,压在素月身上一脸凶狠地不停撞击,随着那惊天动地的啪啪声响,素月叫得一声比一声高,听得莫辰那双狐狸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
最后大概是萧运天怕声音太大惊动旁人,只好低骂了一句,腾出只手将素月的嘴巴捂住,下面的动作却越来越凶猛··    莫辰以前在雪山里也不是没看过公狐狸和母狐狸滚在一起,现在看人类上演相似的戏码,觉得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还是看得分外专注,脑子里各种不知所谓的念头也开始翩翩起舞,最后竟开始回想,当年有没有看过那个人类赤裸的身体。
然而不论他怎么回想,记起的也只是那人穿着白色亵衣的模样,于是忍不住撇撇嘴,竟觉得甚为遗憾··    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折腾了半夜才肯消停,素月眼神迷离,脸上带着情事过后的餍足,她无所顾忌地裸着身体又缠上萧运天,萧运天在她纤纤细腰上一揽,嗤笑道:“还真是个小骚货,要是让宁远知道你这真实模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吓死。
说起来也是,宁弟比我年轻俊秀,你怎么就对他没意思说,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萧运天钳住素月的下巴逼问,素月翻了个白眼,拨开萧运天的手:“他那种没情趣的榆木男人,空有个好皮囊有什么用,根本就不知道女人想要的是什么。”
    这么多天以来,莫辰总算知道了那个宁先生的真实姓名·原来他连名字都没改,不仅姓宁,还叫宁远··    萧运天挑了挑眉:“哼,你这女人,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蠢,宁远年轻有为,如今在兄弟们心中威信远高于我,指不定哪天这岭主之位就是他的。
你死心塌地跟着他,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这糟老头牵扯不清”·    “那毛头小子怎么能和我们萧大岭主比”素月听出萧运天语气里的酸味,咯咯笑着趴在他怀里,削葱般白嫩的手指在萧运天胸前画着圈,柔声细语媚眼如丝,说出的话却狠绝无情,“进了死局而不自知,姓宁的只怕也没几天活头,谁要跟他死心塌地难不成要守一辈子活寡么”·    萧运天一把抓住素月乱动的手,他本就生着一张稍显阴沉的脸,此时不说话,素月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怯怯地不敢动弹,萧运天却忽然得意地哈哈大笑,翻身将素月重新压在身下,表情里透着一种兴奋到极致的狰狞,“你心里明白就好哼,只要将宁远他们引进那梁仁帝的陵墓,量他们有天大本事,也绝对是有去无回到时候上头分赏,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咿咿呀呀,莫辰听得耳朵都快生出茧子,直到东方既白,天将大亮,素月才披上斗篷匆匆离开··    很好,未过门的妻子和自己的大哥私通,两人还商量着怎么弄死自己。
    莫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喜闻乐见的感觉··    第二天众人用早饭时,萧运天将昨晚和金二商量的事与众人说,他的精神很好,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云雨一夜后的疲惫。
大概说明了宁远所带回来的书信内容,萧运天开始进行最后的鼓气:“诸位兄弟,梁仁帝的皇陵一直被传有去无回,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有了墓道的地图,只要大家肯最后干上这一笔,以后就可以金盆洗手,重新做人,选个富庶的地方成家立业,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在座的众人都是摸金高手,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听说是宁先生的安排,就更没有人反对萧运天和金二的决定,都想尽快前往荡归山,与宁远一行人会和,唯恐他们那里人手不够,再出了什么变故。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因为梁仁帝的皇陵非同一般,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就闻名已久,一百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折在这上头,萧运天和金二不敢掉以轻心,几乎将寻丘岭所有能数得上数的人物都聚集起来,除了他们所住的这家客栈,陆续又有其他人从别处赶来,总共二十几人,很快整装上路。
    这二十几人中只有一个女人,就是宁远的未婚妻素月·说起这素月,莫辰不得不再感叹一下这女人的演技绝伦·原本金二是不愿意让她一个姑娘家犯险的,却耐不过美人的泪眼婆娑,一口咬定若是宁远出了事自己也不愿意活下去,若不能尽早与宁远相会,她留在客栈里也是寝食难安。
最后金二无奈,只好将她带上··    萧蓉儿听说素月要随行,也跑到金二那里,想要胡子叔叔将她也带去,金二这次却不肯松口了,好说歹说才给她劝回去。
莫辰作为萧蓉儿名义上的宠物,自然也没有资格凑这个热闹,不过这倒不妨碍他偷偷跟去·出发当日,他亲眼看到萧蓉儿和阙云两个小丫头趁人不注意溜进了装货的马车,却懒得去管,权当没看见。
    快马加鞭行了半日,出城后就能看到天边那一抹云黛般的苍色,正是隐在云雾中的荡归山··    莫辰嫌这些人类的车马速度太慢,不愿意跟着,便深吸一口气,几个飞窜之间就已经来到了荡归山山脚,前后都没花上半日时间。
    荡归山雄伟壮阔,不然也不会在两天行程开外就能看到山体轮廓·莫辰记得萧运天说与宁远约定在西南角会和,抬起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连绵山脉,略略辨别方位,找到西南方向,便再次飞奔起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横亘在荡归山山脚的留河蜿蜒曲折,波光粼粼,映着天边的晚霞·莫辰本在专注地赶路,谁知就在这一刻,隐藏在丹田中的鸳鸯枕忽然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那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上下,震得他心魂荡漾。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一百多年前当他还只是一只鸿蒙初开的小狐狸时,就是这种好似源于灵魂深处的吸引,将他带到宁远身边,从此便沦陷在那人温暖的气息中,不愿再离开一步。
    莫辰突然有点害怕,他怕自己又要像上次那样被这人莫名其妙地吸引住,然后再也没了自由·可是一想到这人出现后会给他带来的种种好处,他又实在是心痒难耐,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那香喷喷的灵鸡肉和酸酸甜甜的糖豆子。
    将一对尖耳朵抖了抖,好像又听见温柔悦耳的“阿辰”二字,莫辰在原地迟疑片刻,砸吧砸吧嘴,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再次启程,向着那气息源头奔去。
    ·    第101章 再见宁远·    ·    没跑多远,就听见一阵激烈的刀剑碰撞声,伴随着咒骂,惨叫,怒吼。
    很显然,这是有什么人打起来了,莫辰听力极其敏锐,就算不动用神识,也能听到百里之内的动静,因此他仅从声音就能判断出交战地的位置,大概距离自己不到百里。
果然,奔了几十里后,莫辰就看到山道上有两伙人在拼杀·从这些人身上的行头和所携带的器物来看,应该和萧运天他们是一个行当的人,都是摸金翻土的··    莫辰大致瞄了一眼,确定这些人之中没有他要找的人,因此脚不沾地片刻未停,继续向前跑去,只在半空留下一团模糊的白影,即使有人间或一瞥中看到了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就这样一路风驰电掣,直到看见一片茂密树林,莫辰才在林子外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只见安静的树林里连个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没有,显得十分可疑··    那股深深吸引着他的熟悉气息越发浓烈,莫辰觉得隐藏在丹田中的鸳鸯玉枕变得非常兴奋,甚至激动得要颤抖起来,像只即将见到主人的哈巴狗。
他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觉得十分懊恼,原地打了两个转,才瞄准树林中一处,飞身窜了进去··    “幸好宁先生警觉,不然我们就要和那些人搅在一起了。
黑风谷的副谷主和我们寻丘岭有血海深仇,若是让他碰见,我们这些人只怕都不够他两手撕的·”·    “还好这次来了几方人马,黑风谷这次人手够多,却也不一定能吃得好果子。”
    莫辰兜兜转转,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一行人,这些人里似乎有人懂得粗浅的阴阳阵法,若非有鸳鸯枕的感应,恐怕连他也很难找到。
此时他们聚集在林中一小片空地中休息,脸上都戴着盖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色面具,远远瞧着像鬼脸一样,还好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否则夜半三更遇上这么一伙人,指不定要吓出毛病来。
    此时莫辰就躲在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借着枝叶掩盖屏气凝神,并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这鸳鸯枕的感应是双向的,他一过去,宁远就会同时发现他。
    切,这人鬼鬼祟祟对他有所欺瞒,也不知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一次他才不会那么傻,眼巴巴自己送上门去·    莫辰心里虽这样嘀咕,眼珠却动也不动地直盯着那些人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土布短衫的男子被簇拥在正当中。
他闲闲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漫不经心地接过同伴递过来的一块肉干,咬了一大口,然后从腰间卸下一只水袋,毫无顾忌地仰头就是一通牛饮,末了用袖子在嘴边一抹,动作毫无优雅可言。
但莫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被这人之前高大上的设定洗脑,当看出这人就是宁远时,竟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倜傥潇洒,即便此刻衣着粗陋,身处困境,也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出身高贵,不染尘埃的斯文皇子。
    所以说,有种东西叫什么来着雏鸟情节·    莫辰拼命压抑着内心想要扑到那人怀里的冲动,愤懑不已地挠了两下树枝,盯着那青衣男子的目光越发晦暗不明。
就因为自己当年遇到这人时年纪太小,以至于后来的审美偏失,竟然怎么看都觉得还是他顺眼,这可怎么行·    “三哥,你不是说这梁仁帝皇陵的秘密只有那本书提到过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得到风声赶过来”莫辰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穿青衣的宁远身上,一点都不肯将目光施舍给别人,直至这个声音响起,才微微一愣,循声望过去。
    之所以会引起莫辰的注意,完全是这人的声音太好听了·    成年男子的声音多粗粝,偶有那种细柔婉转的,也多失了男子气概,而变得有些娘唧唧的。
然而这个人却不是,听声音知道这人已经是成年人,但嗓音却很细致柔美,让人听了分外舒服,好像连耳蜗深处都被搔了回痒,弄得身上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莫辰神色顿时一变,身上杀意顿起,一双狐目瞬时变得幽寒,他冷冷地注视着那说话的男子。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可是若论起媚术,他们狐狸一族可是老祖宗··    这人的声音中蕴含了一种媚术,这是修仙者才会有的能力·他想做什么,既然是修仙者,为什么会隐藏在宁远的身边莫辰心中一下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偷偷试着放开神识,这是他进入开光期之后才有的能力,能够感应的范围虽然和他听力所及的范围差不多,却能感应到普通人和动物无法感应到的灵力波动··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水平的修仙者,莫辰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探出一丝神识,试探着慢慢接近,见并无阻隔,也感觉不到威压,这才又大着胆子向那人又靠近一些,直到完全感应到对方的灵力波动,才总算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个炼气期的人修……咦·    莫辰刚要撤回神识,却突然又感觉到一丝异样,再次将神识靠近,竟发现这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十分诡异,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并不像天地灵气,那股力量狂暴蛮横,气息浑浊令人生厌,然而却包含着一股强大的,充满破坏欲的力量。
    是魔修这人修的竟然是魔道·    莫辰大吃一惊·当初他无意中吞噬了战场上的怨灵,险些堕入魔道,梦里那一遍遍在他耳畔叮嘱的人并不是幻象,想必就是愚蠢的人类,不知道用了多少笨方法,想驱除他体内的魔气。
如果宁远是个修仙者,也许当时还有办法将他体内的魔气彻底根除,可惜宁远只是一介凡人,只能以灵草汁为他一遍遍净化,虽然很有成效,可终归是让一丝魔性保留在他的妖元之中。
    这一丝魔性对他今后的修炼有着很大的阻碍,如不想办法去除,以后随着修为越高,越有可能在进阶时走火入魔,堕入魔修之路·在莫辰的潜意识中,堕入魔道是件很可怕的事,如今竟然第一次见到了完全修魔道的魔修,他不由紧张,也抑不住地好奇。
    都说同等级的魔修要比仙修强大很多,这人修为如今已经是炼气期巅峰,不知道若真的交上手,自己会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相比于这个魔修的实力,更让莫辰忧心的是,这人为什么会跟在宁远身边。
莫辰顺便又用神识查看了下宁远,发现他身上果然没有半分灵力,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只有一丝神念与他体内的鸳鸯枕相连,两方气息浑然一体··    “三哥”见宁远没有答话,那个声音好听到鬼魅的男子又轻声唤道,甚至还主动凑到跟前去查看宁远的胳膊,问他方才有没有受伤。
    宁远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等到那人将他手臂上一处并不严重的伤口处理好,才终于回过神,露在半张面具外的唇角微微一勾,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反而问道:“癸灵,你身手是我们中最好的,可愿意替我做一件事”·    癸灵这个名字莫辰听过,寻丘岭望闻问切中的“切”就是这人,排行老四,不仅精通医理,能切得一手好脉,更擅长开棺摸尸。
仿佛给病人切脉,只要他一伸手,尸骨身上藏的宝物就能一样不落地给摸走,还不会损伤骸骨分毫··    说起摸尸,这活听着简单,其实里面有很多学问。
因为但凡是墓穴,陵墓主人身上的宝物永远都是最多的,嘴里含着的,手里攥着的,甚至有那以前的王公贵族,连屁股里和肚脐眼中都塞着宝石·想要尽快将这些宝贝找到,不仅需要熟练掌握人体构造,还要胆大命硬。
    也许是因为直接从死人身上翻东西,这些摸尸的人通常都不会活很久,而且因为最容易被尸毒感染,身上都沾着晦气,一般都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就连相貌也会越变越丑。
若是赶上运气不好,碰上那等成了粽子的千年妖鬼,这些摸尸的人往往都是最倒霉的,第一个中招,绝无活路··    然而癸灵这个人却好像天生适合干这行,摸了这么多年的尸,不但没有变丑,皮相反而越来越好,而且也没有生什么怪病。
莫辰先前还不以为意,如今总算明白真相·既然这人是个魔修,那么陈年尸骨身上的尸气就是最好的魔气来源之一·战场上新死的怨灵尚且可以聚集起那么多魔气,更何况是这些古墓里的陈尸要知道,能造得起经年累月屹立不倒的古墓,这些古墓的主人生前无不是呼风唤雨之辈,一旦因为什么执念不肯往生轮回,那徘徊于人间的魂灵力量将非常强大,对于魔修来说,定然是不可多得的饕餮盛宴。
    听宁远有事拜托自己,癸灵毫不犹豫便同意了,笑吟吟地柔声问:“三哥想让我做什么呢”·    宁远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展开给癸灵看,“你前往这里,若不出我所料,很快便会有人从这里探入陵墓,你只要在旁边看着便是,三日后将你所看到的告诉我。”
    癸灵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展颜一笑:“好,一定不负三哥的嘱托·那三哥你们在这里,若有什么事就放信号弹,我看到会立刻赶回来相助。”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癸灵动身前往宁远所说的地方,他的身手的确不凡,轻功使得出神入化,只有莫辰能看出,那是用了灵力的效果。
    莫辰是相信自己的神识之力的,想要隐藏修为隐瞒过癸灵应该不在话下·然而当癸灵在树林间飞速穿行时,却忽地有所感应般停下脚步,往莫辰这边看了一眼。
莫辰吓得赶紧闭息,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不过癸灵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继续赶路,很快便隐没在林子尽头不见了踪影··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    第102章 风水宝穴·    ·    癸灵走了之后莫辰曾有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不过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盯着。
    两天时间一晃过去,宁远等人一直在这块空地上按兵不动,但莫辰能感觉到,在这五行八卦阵之外,打杀声音从未间断,甚至越来越靠近这片林地,一旦外面那些人中有个懂得风水五行之术的,也许就能看穿这里的粗浅阵法,到时候宁远他们恐怕就没这么悠闲舒坦了。
    要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莫辰这念头才在脑子里一转,就忽然觉得东北几十步开外的两棵大树诡异地动了两下,树叶如雪片般簌簌而落··    宁远几乎和莫辰同一时间注意到变故,当即站起身,紧抿的唇角显示出紧张。
别人不知道,他却十分清楚,那两棵参天老松的位置正是这道隐形敝踪阵法的阵眼所在·一旦这里被撼动,整个阵型也会随之破坏,而失去障眼的作用·他们如今人手太少,若真的和外面那几股势力牵扯起来,恐会生出不少麻烦。
·    莫辰自然知道宁远在担心什么,不过他耳朵稍稍一动,就听见了大树后面传来熟悉的少女声音,于是顿时没了方才的兴致,又懒洋洋趴回了树梢。
    很快就见一队车马从树后绕出,当先骑马的正是一个蓄了满脸大胡子的壮实男人··    宁远神色瞬时放松下来,这时其他的人也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
    “宁弟”金二老远就冲宁远挥舞着马鞭,还不等马完全刹住蹄子,就兴冲冲地跳下来··    萧运天也紧随其后,笑呵呵地对宁远道:“这个金老二,就是性子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急见媳妇呢。”
    周围人哈哈大笑,宁远却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问:“大哥这一路可还顺当之前没能亲自去接你们,还望莫怪·”·    萧运天故意板起脸,“哎,都是兄弟,哪来那么多说头倒是你,怎么好端端突然想起那什么大梁皇帝的墓了”·    说起这件事,宁远沉吟了一瞬,招呼金二道:“大哥,二哥,借一步说话,我有事与你们商量。”
    见宁远语气严肃,萧运天和金二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打趣,跟着宁远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其他人则开始分工明确地整顿车马行李·萧蓉儿显然是半路上被人发现了,但总归不能再单独将她送回去,此时正和素月一起,帮忙喂马。
她见素月也不去主动找宁远说话,就在旁边小声鼓励着,害得素月脸又羞红一片··    莫辰自然没功夫关心这两面三刀的女人,此时放开听力去听宁远他们三人的谈话,正好听见金二惊讶的声音:“什么宁弟你说,你也有那本叫古鉴异珍的册子”·    “怎么,莫非二哥以前也听过这本书的名字”·    金二一拍大腿,“岂止是听过坐船南下之前,我们寻丘岭刚好有兄弟在这一带倒了点东西回来,其中有一本古籍就是这古鉴异珍从那个兄弟所言推断,这古籍应该就是出自陪葬工匠的陵墓,天下只应有这一本才对,怎么你也会得到一本”·    宁远沉吟半晌,“二哥,那个将古籍交给你的兄弟是谁既然是我们寻丘岭的人,总归是知道底细的。”
    “这个……”金二看了萧运天一眼··    萧运天道:“那人是我的远房族亲,是一年前投奔到我寻丘岭门下的。
怎么,三弟为何突然问这个有什么问题”·    经萧运天一岔话,宁远便不再继续追问,语气变得颇为凝重,“大哥,二哥,这件事我觉得十分蹊跷。
你们来的路上可看到了黑风古的人”·    金二道:“岂止是黑风谷的人还有西南枫叶谷,东海柳镇,西北沙刹海,都看见有人来,打得不可开交,还好我们事先得到你的通信,这才绕开了他们。
说起来也奇怪,我们摸金四门虽然从十年前那次之后就失了和气,倒也不至于像这样见面就是你死我活啊·”·    宁远意味深长地看了金二一眼,“若是我说,那其余三门的人也都有那本记载梁仁帝皇陵布局的《古鉴异珍》呢”·    “这,这怎么可能”萧运天也是一脸惊讶错愕,“我那远房侄子不可能骗我的”·    “这本《古鉴异珍》的确有古怪,但是我按照书中记载的方位,观此处山川河流走向,又的确是汇聚天地灵气的风水宝地,地下必有大墓。”
    说着宁远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起方位分布图,边画边给其余两人讲解··    “这荡归山脉络有八横八纵,暗合太极八卦中的八八六十四天象,其中越来峰正处于极阴极寒的坤位,本不是安葬亡灵的好位置,然而这越来峰上恰有九条瀑布,形成九龙吞月之势,龙乃至阳至尊之兽,将象征万物之阴的月亮一口吞掉,便使乾坤颠倒,阴阳逆转,造就了一块得天独厚的风水宝穴。
将亡灵安葬于此,便相当处在天地顺逆之间,不为岁月侵扰,山河变换,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天人合一,与造化共存·我看过这么多风水天象,若说这地方是宝穴之最也无不可,以我之能,也再找不到第二处。
古往今来,除了大梁的梁仁帝,还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配得上这个地方·”·    听到这里,莫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类在这里费了半天话,就是为了自个儿夸自个儿,还脸不红心不跳,也不嫌寒碜,他倒真心想看看,人类在这一本正经和别人谋划着掘自己的坟头,到最后找到那棺木里面空空如也,该怎么收场。
    不过这番话显然把萧运天和金二唬住了,他们低头看着宁远所划的简易分布图,金二回忆着说:“我记得那古鉴异珍上所记,想要找到古墓入口,正是该从这条山谷进去,可是我看着这地方距离越来峰还有最起码一天的路程啊,怎么说是古墓入口”·    “越来峰应该只是主墓室所在。”
    金二牛眼一蹬,差点将胡子吹起:“主墓室……所以你是说,你是说……”·    宁远点头,回首望向身后群山,淡淡道:“所以这整个荡归山下,都应该是那梁仁帝的皇陵。”
    此言一出,别说金二和萧运天不敢相信,就连莫辰都觉得宁远是在鬼扯,这么一大片山脉只为一人做陵,当是上古修士的遗迹么·    不过金二仔细一想,反倒觉得宁远说的有道理。
之前那挖出古鉴异珍的兄弟说,他就是在荡归山一带发现的墓道,既然那墓道里的死人是当年被封死在陵墓中的工匠,那么就说明他们本身也该身处于皇陵内部才对,何至于发现了工匠的尸体,反而找不到皇陵若是按照宁远所说,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工匠所在墓道一定是陵墓最外围,应该距离主墓室还有很长的距离··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那本古鉴异珍的真实性本来就不太可靠,如今能看到的就已经有好几本现世,可见从墓道里挖出来的这一点还存有疑问。
既然连古鉴异珍本身的来源都有问题,那上面所记载的东西还值得相信么·    金二是个粗人,本来就越想越糊涂,再听宁远一番风水天象的分析,终于头大如斗,摆手道:“所以三弟你就一句话,这陵墓我们是进还是不进兄弟们信你的本事,都听你的”·    “我想我大概猜到些端倪,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两天前已经让癸灵去这条山谷附近监视,估计他明天就会回来,我们就等他的消息·若果真如我所料,这浑水还是先不要趟进去为妙·”宁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凝重,显然他所预料的事情并非好事,但他也没有进一步说明。
    金二是知道宁远的脾气的,没有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他是不会轻易开口,因此也不再追问·两个人都一副心事重重,倒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萧运天方才那一闪即逝的阴沉眼神。
    萧运天等人这次带来了许多应急的设备,因此到了晚上大家不用再露宿,而是扎了帐篷·宁远命人走出阵外查看,发现附近早已经没有了人声,想必是那几路人已经离开这里,便同意让人升起篝火。
    除了萧运天,宁远,还有金二,大多数人的情绪都是紧张又兴奋的,尤其是萧蓉儿,身为盗墓魁首的女儿,这次却是她第一次跟随大人们来摸金,因此显得格外激动,晚上睡觉前围在篝火旁,缠着一个年轻的小哥给她讲有关盗墓的传说。
    那小哥不敢得罪老大的千金,再说寻丘岭的人都是看着萧蓉儿长大的,对她都极其宠爱,便捡了个她没听过的故事讲起··    说的竟是有关当今开国皇帝的故事。
    ·    第103章 陷阱·    ·    褚国建立不过十余年,据说大褚皇族原本只是荒漠地区一个势力不算大的游牧民族,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完全是凭借开国皇帝的骁勇善战。
这位皇帝不仅文武双全,善于谋略,更是有个不得了的能力——他可以从地下唤出鬼兵为其作战··    此时篝火旁所有人都在休息,除了那讲故事的年轻小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萧蓉儿听故事听得入了迷,只是心里不禁犯嘀咕,明明是让这人讲些摸金发丘的盗墓传说,怎么好端端讲起了开国皇帝直到那小哥讲到兴起时,萧蓉儿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其实那些所谓的鬼兵,应该是一群盗墓人吧方才所说的那场古兰戈决战,其实战场附近就是一片墓葬群,那些“鬼兵”事先躲在墓道之中,等到交战时再出其不意,突发制人。
大梁的军队一见有鬼从地下爬出来就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阎王索命,那仗还怎么打怪不得会败·”·    “哈哈,不愧是大小姐,一听就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儿。”
年轻小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凭他的年纪,这十多年前的事不可能亲身经历,肯定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因此难免有不少地方添油加醋··    两人一人讲一人听,旁边的阙云也听得出神,倒是谁都没有注意其他人,此时要么垂头盯着地面,要么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或者只是直愣愣盯着篝火,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凝重的缄默。
    莫辰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心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心事重重的表情,莫不是和十多年前替大褚皇帝卖命的那些人有关他们大老远地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不会是倒霉碰到了那种喜欢兔死狗烹的主上吧·    夜深之后众人回帐中休息,等到天蒙蒙亮时,东北方向那两棵老松又动了动,从林木中闪出一个敏捷的身影,正是离开许久的癸灵。
    萧运天,金二和宁远都被惊动,尤其是宁远,看上去竟好像一直未睡,四个人聚在帐中,宁远也不等癸灵喘口气便问:“怎么样”·    “三哥,你先别急啊,让我先喝口水。”
    莫辰耳朵好使,即使趴在距离帐篷很远的树枝上,也能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一听到癸灵的声音就觉得很不自在,此时见他这样故意卖关子,更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宁弟,你到底让癸灵去干什么了”趁癸灵休息的功夫,急性子金二终于耐不住问道··    宁远:“方才我给你们看的那条进入越来峰的山谷,这几日我让癸灵在谷口守着。”
    “怎么,你觉得这山谷有什么问题”·    “的确透着蹊跷·”这回说话的是癸灵,“三哥,你让我在那谷口观察三天,这期间黑风谷,枫叶谷,和沙刹海的人都进去了谷中,可是他们无一例外,进去后都再没有人出来过。”
    金二说:“这不是很正常么,若这条山谷真的通向越来峰,算上来回的路程,再找到进入墓室的方法,三天根本出不来啊”·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癸灵却道:“二哥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行动时绝无可能全员进入墓中,总要有人在外站岗放哨,以防万一。”
    金二赞同道:“这倒是没错·”·    “可是这一次,蹊跷就蹊跷在,那三家人进入山谷后不久,连守在谷口放哨的人也都消失不见了。”
    癸灵的话一出口,帐中顿时陷入片刻沉默··    接着癸灵又详细描述他这几日所见:“枫叶谷的人是最早进去谷中的,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在为进谷做准备,当时就留下一拨人守在谷口,一来是怕后面再来别家的人,容易给他们里面的人背后捅刀子,二来也是想留一部分人,怕万一有什么变故再弄个全军覆没,连回去报丧的都没有。
我就这么在外等了一天,那山谷口灌木丛生,我怕被人发现也不敢靠得太近,因此隔着灌木林也不大能看清枫叶谷那些人·直到第二日又有了沙刹海的人来,他们人人身上带伤,显然已经在外面和人交过手。
我当时就想,这下好了,可以看到他们狗咬狗了·可是哪知道沙刹海的人来了,在谷口附近转了一圈,竟没碰到枫叶谷的人·他们准备片刻,也像之前的枫叶谷那样,留了一拨人在外,剩下的一拨人进去。”
    “所以后面的黑风谷再来人时,也碰到了和沙刹海一样的事根本就没看到前面留守之人”金二接口。
    “没错·而且我方才离开之前也特地去谷口查看了一番,也不见黑风谷留下放哨的人·”·    “这倒是稀奇了……”·    又是一番沉默,显然几人都在各想心事,直到宁远开口道:“既然如此,大哥,二哥,我们明日还是打道回府吧。
我总觉得这整个事件都像一场局,有人故意用梁仁帝的皇陵做诱,想引我们入局·”·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萧运天也终于说话了:“宁弟,可是方才你不是说,从风水上看,此处的确是一处宝穴,应该就是梁仁帝的皇陵无误。”
    “皇陵不假,只是那《古鉴异珍》上所言并不可信·所谓的地下皇陵地图,也许只是一场阴谋·”·    “可这毕竟是难得的机会,既然已经肯定梁仁帝的墓穴就在此处,又怎么能将这唾手可得的宝藏弃之不顾”·    事到如今,宁远的观点已经十分明确,觉得这陵墓进不得,但萧运天却不赞同,坚持最起码要尝试一下,也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若真能寻得重宝而归,他们寻丘岭上下几百口人也就有了后半生的依托。
    金二左右为难,一会儿觉得宁远稳妥,一会儿又觉得萧运天的话不无道理,当先不知道这皇陵真假便也罢了,如今宁远既然咬定皇陵存在,不摸上一把,又怎叫人甘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癸灵在四人中排行最末,竟自始至终没有发表观点,完全像是在看戏一样。
    最后也许是见萧运天真的动了怒,拿出岭主的身份压人,宁远终究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好同意等天亮之后先命人去那谷口附近再查看一番,若确定并无危险,便带着人进谷中探上一探。
    最终离开主帐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这是金二第一次见到萧运天红脸,平时这位大哥虽然严肃刻板,却从未真的跟兄弟们动过气·他给癸灵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看宁远,自己则走向立于篝火旁的萧运天,劝慰道:“大哥你也不要生气,宁弟也是为了兄弟们考虑。”
    “哦也就是说只有我不顾兄弟们的死活”萧运天古怪地扯动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看也不看金二,“所以现在寻丘岭究竟是谁在当家”·    这一句话总算让金二如遭棒喝,一下清醒起来。
是啊,就算是亲兄弟,面对权力也有争得你死我活的,一个寻丘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底也是掌控几百人口的生死,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是不是近些年来大家的确不顾尊卑长幼,对这位大哥有所僭越了呢如今寻丘岭的人越发唯宁远之命是从,也难怪大哥心里有怨气……·    金二是个直肠子人,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在他眼中兄弟义气就是首位,可如今在他看来牢不可破的兄弟之情已经摇摇欲坠,难免觉得气闷,最后索性也不再规劝,自个儿跑去睡觉。
    此时宁远也没有去休息,一个人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癸灵走近了,却没有上前搭话,只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诡异··    莫辰就趴在不远的树干上瞅着宁远,见他心思烦闷,很想蹿下去给他两爪子,让他清醒一点,拿出当年在大梁皇宫夺嫡的气魄。
    其实观察得越久,莫辰心中就越有疑惑,觉得宁远虽然许多地方都和以前相同,可是举手投足间,却和之前那个九皇子又有些不一样,从行为方式,到脾气秉性,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可是他与鸳鸯枕之间存在的牵引又分明真实地存在,绝对不会弄错·因此有那么一瞬,莫辰心中突然生出这样的一个念头:这个“宁远”,该不会只是另一个宁远吧,也许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个九皇子真的早已化为尘土,这不过是另一个能和鸳鸯枕产生共鸣的不相干人类。
    这个念头让莫辰的心情很不好,他突然很想将宁远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看看下面还是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第二天天亮,宁远撤去了摆在附近的奇门阵法,一行人向着谷口行去。
    至谷口处,萧运天让几个身手好反应快的人到里面查探,那几人去而复返,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放眼十几里都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子路··    宁远拿出罗盘进行推演,从风水上看,怎么算这条山谷都不是进入陵墓的通道。
而且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此处不宜久留,哪怕惹得萧运天不快,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劝阻,不能让寻丘岭的人拿性命冒险··    谁知就在这时,山谷谷口处却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就看到萧蓉儿一脸惊慌地跑过来。
    “宁叔不好了,素月姐姐刚才被那些碎石头吸进坑里去了”·    ·    第104章 我就是天道·    ·    见萧蓉儿吓得脸无血色有些语无伦次,众人围过来让她不要着急慢慢说。
    萧蓉儿抽泣着,偷偷看了宁远一眼:“素月姐姐一直想找机会和宁叔说两句话,又羞涩不敢,我看着着急,就说让素月姐姐去那边等着,我来把宁叔叫过去,可没想到素月姐姐刚往山谷那边一走,就踩在一个碎石头坑里,瞬时陷入了大半个身子,我想去拉她,可是还没抓住她的手,她整个人就被吞没进那碎石坑……”·    “胡闹”啪的一声脆响,萧运天当场给了萧蓉儿一巴掌,抽得小姑娘直接歪在地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玩这些小女儿家的把戏”·    “大哥现在救人要紧您拿蓉儿出气也没用啊”金二忙拦住萧运天,萧蓉儿被打得脸瞬时肿了老高,小身板实在不能再挨第二巴掌了。
    “宁先生宁先生您这是……不好了,岭主宁先生跑去谷口那边了”有人大叫一声。
    众人脸色微变,金二更是想也不想,当先抄起自己的兵器追了上去·萧运天眼中暗色一闪,也急忙跟着吩咐:“快跟上去看看,别让老二和老三出事”·    莫辰从素月那一声尖叫时开始,就心知肚明是这女人开始做戏了,可是让他生气的是,人类竟然也如此蠢,一听说这么个女人出事,连动动脑子想一下都不肯,就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怎么就那么在乎那个女人呢就那么喜欢人家不知道她背着你早就和别的男人搞上了么哼,被蛇蝎美人迷得失了神智,丢掉小命也是活该·    莫辰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飞快从树梢上掠过,紧追在宁远身后,也顾不上防范那个叫癸灵的魔修,狐狸爪子踏过树枝,发出沙沙的碎响。
    宁远跑到一半时似乎有所察觉,突然回头,朝莫辰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而莫辰的身法实在太快,他目光所停留的地方,早已经没有了那白狐的身影··    这傻子。
    莫辰心中却因为人类这一瞬间的回眸而有所触动,然而下一刻看到他又向谷口拔足飞奔而去时,那本来变得温和的狐狸眼睛又眯成一条线,无意识地呲了呲牙,再次紧追他而去。
    “三弟你小心”金二比宁远壮实,跑得也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二哥不要踩那边的石子路”宁远突然疾声提醒。
    然而已经晚了··    当初所看到的,那在逼仄山谷之间绵延远去的碎石子路,突然诡异地一波接一波滚动起来,仿佛大漠中被风推动的沙丘,流沙般吞噬着一切胆敢靠近它的人。
    宁远事先就存了谨慎,特地绕开那些看似坚实可靠的石子路,转而踩着旁边的泥路走,可是金二却没有这样的小心,才行至谷口,就一脚踏在那些碎石之中,不仅是他,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个人也都相继中招。
    “快快去将他们拉住现在还来得及”萧运天跟在队伍最后,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事先预知,就在脚下刚刚要触及碎石之前堪堪停住,只顾大声催促。
    慌乱之间理智根本来不及战胜冲动,基于多年对萧运天的信任,这些寻丘岭的人根本没有多想,最后几个没有着道的人也都踩着看上去结实的路面上前,想去拉陷在石头坑里的人。
    “不对这下面这下面有东西在拉我们你们不要过来”一旦陷进碎石坑里,被吞没的速度快得吓人,就好像有什么凶猛饥饿的野兽隐藏在碎石堆里叼住他们往下托一样。
金二扭动挣扎,在他的脑袋被完全吞没前,只来得及给身后的兄弟发出这最后一句警告,便彻底消失于石坑之中··    在他之后,陆续又有人被吞没,不过是转瞬间,二十几个大活人,除了宁远还站在石路边缘的泥土路上,其他的全都没了踪影。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起,宁远转过身,看到萧运天正将停在山谷外面的马车和马匹往谷中石子路上赶··    第一匹马踏上石子路,立刻像之前的人一样开始被碎石吸引进去,马儿嘶鸣着后退,拼命想将自己的前蹄拔出来,然而越是用力却陷得越深。
    “爹,蓉儿错了……爹……您让蓉儿下车……”紧随其后的马车上传出萧蓉儿的哭喊··    “闭嘴你这惹事精不让你来你偏要跟着来,如今你也大了,有些事瞒不住你,放你回去也许你就要乱说话。
不要怨爹,你就想,那么多叔叔前辈都因你而死,你怎么忍心独活在这世上……下去和他们作伴吧,毕竟他们生前都那么疼你……”萧运天此时的脸孔已经扭曲到狰狞,他拼命挥鞭抽着拉车的马,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儿被前面的马嘶声惊吓到,竟然不管萧运天如何用力抽,也不肯再往前。
    萧蓉儿哭着被关在马车上,阙云护主心切,忽然踹开马车门想要拉着小姐逃命,被萧运天看到,一鞭子抽回去,直接将人拽出来往前一抛,丢在那石子路上,转瞬就陷了进去。
    “阙云”萧蓉儿撕心裂肺地喊,开始不顾一切往马车外跑,萧运天一咬牙,抽出贴身佩戴的匕首向马屁股扎了下去·    被刺伤的马疯了一样向前不管不顾冲去,拉着那马车滚过碎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少女的哭叫,在山谷中回响。
    莫辰见宁远没事,那边听见萧蓉儿的呼叫声,心想这小丫头虽然傻了点,但这么多天以来待他算是真心不错,于是也不忍她被自己亲爹害死,转身奔过去就要把她从已经开始下陷的马车里叼出来。
    然而宁远却比他的行动还快,他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运起轻功踩着石头路奔过去,一把将萧蓉儿从马车里拽出来··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蓉儿,顺着泥路往山谷里跑,不要回头快往前跑”宁远只来得及在萧蓉儿耳边说这么一句话,就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把她往山谷边上一扔。
    萧蓉儿手忙脚乱扒住崖壁上的岩石,小心踩住只有成年人巴掌宽的泥路面,吓得浑身发抖,她回头看了宁远一眼,刚好看到他一只腿陷进碎石之中··    “宁叔”萧蓉儿大哭。
    宁远冲她无力地笑了笑,“不要让我白死……快跑·”·    少女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又向站在谷口的萧运天看了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山谷尽头跑去。
    “想不到你的命这么大·”萧运天发现宁远竟然还没陷入石坑,十分意外·此时除了一匹留给他自己离开的马,其他马匹车辆均已经陷进石坑之中。
日头正当空,阳光灿烂碧空千里,山谷里除了宁静的微风吹过草木树叶,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象而已··    宁远陷进去的位置距离崖壁很近,他将一柄佩剑插进崖壁的石头缝里,勉强与那诡异的吸引力相抗衡,然而这样做也只能是延长被完全吸入的时间,并没有阻止他下沉的趋势。
    “想不到你除了我,连其他的人也不愿意放过·”宁远看着萧运天,唇角微微浮起一丝冷笑··    “哦宁弟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萧运天似乎是想看清宁远临死前的表情,不满足于只站在谷口,反正此时胜负已定,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顾忌,便踩着石子路旁边狭窄的泥路,一点点靠近宁远。
    “你利用素月诱我入局,却根本没有把她排除在这死局之外,是吧”·    萧运天微微扬眉,“哦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你想在此除掉我。”
宁远直直盯着萧运天,眼中有懊悔,他拼尽全力抓着手中的剑,不让自己下陷得太快,连说话都要费上几分力气,“我以为你只想除掉我,所以我愿意顺了你的心意。
可是我却没想到,你连其他兄弟都不放过……还有蓉儿,她可是你的亲女儿·”·    萧运天看向宁远的目光越发阴沉,他哈哈一阵怪笑,一抬腿踩在宁远握剑的手上,“都知道了是必死的局,为了显示你的义气风度,还要故意往里头跳,只能说是你自作自受宁远,你总是这样,喜欢装老好人,处处显得你高风亮节,宽厚仁慈。
好啊,你不是为了兄弟愿意赴汤蹈火么那么今天你就为了成全我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去死吧”·    说着萧运天加重了脚上的力量,狠狠碾磨着宁远的手指,直到他再也握不住剑柄,一下松开手,迅速向碎石中沉了下去。
    “宁远你有今天,完全是你自找的”萧运天眼睛发红地盯着宁远的身体一点点湮没,阴毒的目光中充满快意。
    “背信弃义者,天道必诛之”·    “哈哈哈天道天道在哪里若世间真有天道,为何此时此刻是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去送死”萧运天狂笑,多年来压抑的嫉妒和阴暗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宣泄。
    莫辰看到这里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崖壁间飞跃而出,狠狠在萧运天后背推了一下·萧运天猝不及防,猛地向前一扑,脸朝下扎进碎石中··    呵呵,天道。
    莫辰身形轻盈优雅地落在另一侧石崖上,眯起狐狸眼望着萧运天冷笑··    我就是天道··    ·    第105章 地下石殿·    ·    萧运天眨眼间就陷进了碎石坑里,因为是头朝下,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莫辰想再跳过去救宁远,谁知就在这时,宁远旁边的碎石突然一阵翻滚,竟冒出来个人头··    是癸灵·    莫辰暗道该死,早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善茬,可是方才心急之间竟然忘了提防他。
    癸灵幽幽的眼睛正看向莫辰这边,殷红的嘴唇勾起一丝鬼魅的笑,只有一张脸露出碎石,又是在宁远身后,悄无声息根本不容人察觉,因此就在宁远注意不到的视线死角,突然伸出双手,一下抓住宁远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了下去·    莫辰想也不想飞跳过去,却只来得及咬住宁远的半块袖子,只听嘶啦一声,袖子撕裂开,宁远和癸灵一起消失在碎石下。
莫辰气极,化作白影紧随而去,进入碎石的一瞬间,他顿时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向下牵引,这个力度,若是他使出身为妖修的全力抵挡,说不定也能避免自己被拉下去,只是此时为了追宁远,他非但没有运灵力抵抗,反而顺从那股力道将身体沉入地下。
    滚动的石浪被不知名的力量操控,空气愈发稀薄,莫辰急切以灵力向周围探查,想找到宁远,却发现这些古怪的碎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源,竟然能将他的神识之力彻底隔绝掉,让他无法感周遭事物。
    越下沉空气就越发稀薄,千万斤重的碎石压得人头疼欲裂·莫辰不得不用灵力撑起一个防护光罩,但找不到宁远,他还是心急如焚,在不停将他向下冲刷的碎石流内来回游遁,想捕捉宁远的痕迹。
    没有,身边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就在莫辰想要动用最后的杀手锏,将隐藏于丹田中的鸳鸯枕祭出时,脚下突然一空,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疼了眼睛,他随着碎石流被冲到一处广阔的空间中·    明晃晃的烛火照亮了这座地下石殿,十二根巨石柱巍峨伫立,莫辰在落地的一瞬立刻翻身打挺一窜而起,几下沿着石柱攀爬到顶,这是他身为野兽的本能,蓦地来到人类的地盘,第一反应就是躲到暗处自我保护而不让人发现。
    石柱顶端连着上面的石岩,想来正是这十二根柱子这撑着这里,使其不至于坍塌·石柱顶端有复杂的图腾雕刻,莫辰找了个突出的地方落脚,正想往下面看看情形,余光一扫间却发现这石柱上的图腾不是别的,正是一只狐狸,莫辰歪歪脑袋看着那狐狸像额头上的一道竖纹,心说这不是自己·    宁远和癸灵是在莫辰之后被冲到这个石殿里的,然而他们并不是惟一的两人。
    “老三太好了,你也没事”金二从石室另一边奔过来,将宁远和癸灵从碎石上一把拉起·此时二人的背后正是一幢由碎石头组成的小山,碎石在山脚播撒了满地,然而这些碎石头下面却并非石室的平地,而是好像连接着一个无底的巨坑,坑里也被那碎石头填满,若是坐在上面的人不在被冲出来的瞬间立刻离开石堆,就又会被重新卷入石潮。
    “这是什么机关,真是邪门”癸灵被金二拉出来,此时已经安安稳稳站在地上,他脸上的那半张银色面具已经在石流中被冲掉了,露出一张绝色面容。
回头看了看那还在不停涌动的碎石··    “应该是一个类似风车的机关·”宁远也从石堆里挣脱出来,他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俊雅的五官被火把晃得忽明忽暗。
    莫辰这下终于看清了宁远的脸,的确就是当年的九皇子·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沉睡了一百多年之后再次看到那张面孔,他还是压抑不住地心悸。
千万个日夜沉淀的思念和牵挂,再加上源于鸳鸯枕独特的吸引,让他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奔到他身边··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虽然宁远对他很好,他也很喜欢宁远,但是那种好像他们生来就是浑然一体不可分割的本能,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莫辰趴在石柱顶,陷入深深的困惑。
    宁远一语点破机关要害,金二恍然大悟,看着那后面依然不断翻滚的碎石在心里感叹,可不是就是个巨大无比的风车只不过平常的风车都是被风推动,这个“风车”却是以己身之力搅动碎石,使碎石不断从地面被运转到地下,再从地下被运送上地面,如此循环,搅动出巨大的碎石流。
只是能让如此巨大的风车工作,还要翻转千斤重的碎石,也不知道那机关的控制闸口是什么样的装置··    “三哥,我方才……”癸灵似乎才意识到宁远是被他拖下来的,眼睫忽闪忽闪地充满愧疚,“我方才被那碎石头吸进去,运用功力勉强抗住那股石流,两手胡乱抓扯想找到着力物,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把你拖累了下来……”·    “无妨,索性大家都平安。”
宁远摆摆手,却没有看癸灵,目光四处搜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寻丘岭的所有人都安好,只有那个之前和萧蓉儿在篝火边讲故事的小子,可能是因为身体太单薄,没有抗住碎石的压力,被压伤到内脏,暂时昏迷。
丫鬟阙云抱着膝盖脸色苍白缩在墙角,时不时往萧运天所在的方向看一眼,浑身发抖,一言不发··    萧运天也没受什么伤,此时正脸色阴沉地坐在一边,看到宁远下来之后,那双阴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    “既然我们没事,那么之前的枫叶谷,沙刹海,和黑风谷的人怎么样,也被冲到扎里了吗”宁远淡淡看了萧运天一眼,并没有急着揭穿他。
萧运天撕破脸时除了自己和他,唯有那个十几岁的小丫鬟在场,萧运天在寻丘岭当权多年,兄弟们对他的信任绝不是三言两语的一面之词可以动摇··    “正想和你说这事,你往那边看”金二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他领着宁远穿过石殿,向更里面走去。
宁远途中再次转过头看了眼,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继而跟上金二··    石殿尽头的景象让宁远眸光微滞,只见暗沉的石砖上有一片片深色痕迹,像被水阴湿,可是稍微走近,就会闻到空气间浓浓的血腥味。
    是血··    “二哥觉得这些血是那三家人的”宁远问··    金二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宁远去看四周的墙壁,“你看墙上那些巴掌大的方孔,三弟有没有想到什么”·    宁远顺着金二所指,看到墙上那横纵成列的方孔时,瞳孔瞬间一缩。
    这些是……箭孔·    就在这时,安静的石殿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声,众人立刻聚集在一起,仓惶地四处循望,想知道这声音的来源。
    “你们看那些碎石头停了”这时有人喊道,众人回头看去,发现原本不停潮涌的碎石山骤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见那些方形空洞里一阵骚动,本以为封闭的孔内竟然纷纷探出箭矢来·    “不好大家快找东西掩护”金二大吼着扑到人群前,拔出腰间一柄大弯刀。
    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从四周的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射出来很多人来不及躲闪,当场被万箭穿心··    寻丘岭中论身法武功,癸灵当属第一,只可惜他敏捷有余,耐力不足,比不过金二的力大无穷。
然而若论综合素质,还是萧运天为其中头筹··    素月一介女流,早就被这场面吓破了胆子,惊慌失色,跌跌撞撞地往萧运天那边躲,想要寻求他的庇护,哪知道萧运天一手使木棍无法同时格挡来自前后的箭雨,便一把将素月抓过来,让她给自己当肉盾。
素月哪知道昔日的枕边人竟然在关键时候下此狠手,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当场中箭毙命·萧运天就将她的尸体背在身后,形成一个人肉护甲,专心抵挡来自身前的箭矢,可即便是这样,左腿还是中了一箭。
    他踉跄倒在地上,防御能力一下降了大半,眼看着更多的箭雨迎面袭来,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张将军是我我也在这里你要杀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按照约定,你要放我出去”·    萧运天喊得实在大声,饶是在密集的箭雨之中,也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正在奋力以弯刀击开箭雨的金二不敢置信回头··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大哥你方才说什么”·    萧运天这时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踉跄着一边夺箭一边摸到墙边,奋力捶打,“张将军你不能言而无信张将军你……”·    然而后面的话萧运天却再也说不出来了,一支利箭毫不留情地从墙中空洞穿出,牢牢钉在他的喉咙上。
    “你……”·    萧运天到死之前都不甘地瞪大眼睛,然而接下来的箭雨却密密麻麻穿在他身上,将他射成了一个血筛子。
    ·    第106章 脱险·    ·    箭雨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宁远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方才命悬一线时他眼前滑过一道白影,他下意识去抓,却只在掌纹间留下温暖柔软的触感,就再也寻不到那白影的痕迹··    什么东西·    长久以来心中有一块巨大的缺失,好像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填补,像是虚空中的一个小小线头,牵引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却让他看得见抓不着。
    “三弟你没受伤吧”金二身上好几处都流着血,好在都只是轻微的皮肉伤··    宁远一晃神,像是三伏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过来。
他看了眼金二,再看向幸存下来的人,二十多个人此时已经死伤大半,除了癸灵和金二,只有四五个人还能行动自如·宁远眸色微沉,当即高声呼喊:“若是没有猜错,在这里命人放箭将我等诛杀的,便是当今圣上最信重的镇国将军吧不管怎么说,当年也曾一起为圣上效命,在同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眼看着我等大限将至,难道就不肯现出真身再最后见上一面吗”·    石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宁远自己的声音回响,金二持刀立在宁远身侧,并不开口,只是神色复杂无比地看着萧运天倒在地上的尸体,素月之前被他用来当做垫背的,因此两人的尸首被密密麻麻的箭钉在一起。
    石殿中沉寂良久,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时,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却忽然在殿内响起来:“多年不见,当年的小军师如今果然不同凡响·宁参将,别来无恙啊”·    在场的人都是寻丘岭中资历很老的人,一听这个声音,多少觉得耳熟,再联想镇国将军的名号,十几年前的往事顿时浮现于脑中。
    宁远一边冷笑,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石殿中的布局,对那镇国将军道:“别来无恙只是宁某不知,为何昔日老友,见面不是三两杯好酒相迎,反倒要困于死地斩尽杀绝”·    那声音呵呵笑道:“宁参将是聪明人,当年为先皇效命的四家,也只有你们寻丘岭的人敢于率部众弃岭南迁,想要在这江湖中隐姓埋名。
你又怎会不知道今天这场祸事是从哪里来的”·    宁远自然知道这灭顶之灾因何而起,当年大褚皇帝为了出奇制胜,笼络了不少摸金发丘的江湖门派,以其中四家为主力,便是今天来此地的四派。
世人都以为当今圣上是真龙降世,连鬼兵都愿听其差遣,无不敬畏,因此民心所归,成就大褚开朝盛世·可是只有大褚皇帝自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未免天机泄露,近年来多有派人暗中铲除当年的知情者,又怕走漏了风声落得个兔死狗烹的恶名,这才做局,命人散播那本《古鉴异珍》将这些人引到此处。
·    摸金倒斗之人死在古墓里,那是天经地义死有余辜,谁也说不得什么,谁也不会怀疑什么·当然,这个计划要想稳妥实施,还需要每个门派中有叛徒配合。
很显然,寻丘岭的这个“叛徒”就是萧运天·不过从其他三派无一生还者的情形看,大褚皇帝当初为了笼络他们许下的权贵财富,都只是一场空谈而已,他根本就没想给这些人留下哪怕一个活口。
    见宁远没说话,镇国将军想到当年一起杀敌的情谊,也不无感喟地叹了口气,“哎,宁参军,不是我说,既然以你之才早就料到今日之事,带着人走了便走了,天下之大,你们隐姓埋名,就算我想捉你们也捉不到。
可是怎么偏偏就没有躲过那个‘贪’字,非要找那梁仁帝的古墓自取灭亡“这句话戳到宁远的痛处,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对梁仁帝的陵寝存有如此深的执念,即便怀疑是陷阱,也要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来。
说起来,他好像就是为了寻找梁仁帝墓而生,从出生开始就对风水五行之术悟性极高,命途辗转几次,最后干上了摸金行当,仿佛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到达这里而做准备的。
    “好了,闲话已尽,我与诸位的缘分到今日也就为止了·张某当年就敬佩各位英雄好汉,如今这份情谊也并未更改,只可惜圣上有旨,张某也只是奉命办事,各位安心走好,我定会将你们的尸骨厚葬。”
    说完这番话,那镇国将军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石殿四周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箭孔中重新露出箭矢··    “二哥癸灵你们听我的口令行事其他人,钻进碎石堆里掩护”·    在箭雨重新席卷而来的时候,宁远却先发制人,奔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根巨石柱,他双臂抱紧石柱,狠狠用力拧转。
看上去足有千斤之重的巨石柱,居然神奇地原地被转动起来,这时众人才发现,那石柱的底座似乎是一个活动的机关,只是因为年代久远,机关的关口老旧凝滞,转动起来十分费力。
    “二哥东面第一根石柱,左转三圈癸灵西面第二根石柱,先向右转一圈,再向左转一圈记住,不能多不能少方向也万不可弄错了”·    说话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再次从孔洞里射出,金二和癸灵找到石柱掩护,再一边用刀剑将飞箭击开一边听宁远的口令去搬动石柱,那些石柱也同样转动起来,石殿上方发出轰轰的声音。
    “西面第三根石柱,左转五东面第二根,左转四”宁远不停发出口令,癸灵和金二依令行动··    整个石殿都开始震颤起来,细碎的砂石从大殿顶部坠落。
    也许是感觉到事有变故,石殿内的箭雨变得更加密集迅猛,金二和癸灵身上都中了箭,虽然不是要害部位,也延缓了他们的行动·三人之中只有宁远直到现在还没有受一点伤。
    眼看再这样下去就要支撑不住,碎石山那边忽然传出一声尖叫,正是小丫鬟阙云··    方才宁远让幸存的人钻进石堆里躲避,这时却发现那原本静止不动的碎石山突然开始向下塌陷,像巨大的沙漏,碎石头迅速从下面的坑洞里滑落下去,眼见碎石体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小,宁远大喊了一声“跳”便和癸灵,金二一起跃进不停下陷的碎石之中。
    也许是因为这次石潮运动的速度更快,第二次进入碎石中远比第一次更让人难以忍受,身体被坚硬的碎石块碾压推挤,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要被碾碎了一样。
宁远觉得胸口发闷,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时,周围的压力骤然一减,有什么东西撞进他怀里··    宁远下意识环抱住手臂以求自卫,却抱到小小一团温暖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僵住··    渐渐地,有白色光芒从怀中之物上发出,宁远先是一惊,差点想松开手,然而等眼睛适应了那淡淡的微光,却看到怀中抱着的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正看向他,宁远低头与它对视,在脑子作出反应之前双手先下意识围拢,将狐狸护在当中。
    这样的凝眸和拥抱如此熟悉,好像相同的情景曾发生过千百次··    “方才在箭雨之中,可是你救了我”·    宁远的问话让莫辰一愣,他歪着脑袋盯着宁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话。
而且宁远的眼神看着无比陌生,竟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中,一人一狐就这样相拥被碎石流不断地向地底冲刷·他们向下沉了很久,久到宁远以为他们这是堕入了无底之洞,这时突然听到哗啦啦一阵碎响,他们从黑暗的甬道里跌了出来。
    宁远落地后抱着白狐就地一滚,躲开了上方依然源源不断落下的碎石,这时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足有数十丈高的碎石山堆上·很显然,地面上整个山谷中的碎石都被新启动的机关带到了这里,正对碎石山上方有个巨大的通道口,那些碎石就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我滴个娘,真是好险”金二也跌跌撞撞从石山另一边过来,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脚下的碎石堆里伸出一只小手,金二赶紧拉住那只手,将已经昏死过去的阙云从石头堆里扒了出来,这时看到抱着白狐站在那里的宁远,惊疑道:“咦三弟,你怎的抱着蓉儿丫头养的白狐狸怪了,这狐狸哪儿跑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萧蓉儿养的宁远又低头去看莫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石头里被砸坏了,脑子突然一阵剧痛,恍惚间竟生出许多从未经历过的幻象来。
他看到自己穿着华服锦缎站在九重宫阙之中,无数的婢女和侍从在他身边穿行伺候·他生来就是个穷命,何曾见过如此排场的生活可是那场景如此真实,就好像的确是他亲身经历一样,让他越发困惑糊涂,忍不住扶手撑额,闭上了眼睛。
    “三哥,刚刚那间石殿里,你怎会知道机关的操纵方法”癸灵这时也从石堆里脱身走过来问,目光从宁远身上又转移到莫辰身上,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来,透着一丝玩味。
    ·    第107章 梁仁帝墓·    ·    潜龙在渊,流水为殇,风之萧萧,欲去不得,致使怨气滔天,威慑九庭。
此为神煞··    宁远向癸灵和金二解释,说那石殿所处正是荡归山龙脉所在,只可惜有龙无水,终不能久留·那大殿内的十二根石柱就是震龙柱,生生将潜龙钉住,而先前遇到的风车机关将碎石化作水流,碎石性属土,五行之中土克水,这样的碎石“水”有还不如没有,与震龙柱共同组成一个困龙阵,潜龙无法离开,只能永远蛰伏于此,守护陵寝。
石殿里的十二根石柱是按照困龙诀阵法排布,宁远说他恰巧曾在一本古籍中看过,所以记住了开启阵法的口诀··    “既然是为了把龙钉住,为什么还要留下开启阵法的方法,弄个死柱子不就好了”金二觉得奇怪。
    这时癸灵却道:“二哥有所不知,龙是最傲气的生灵,若知道此生此世永无脱身之日,便是自毁也不会甘心为奴,所以当初这钉柱子的人故意留了机关,是想让龙有所盼头,等到有缘之人到此为其解困。”
    金二恍然,再去看宁远时,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他和癸灵的对话,而是和怀里的白狐大眼瞪小眼··    “喂,三弟,你做什么呢,怎的盯着那白狐狸看个没完说来也邪门了,这狐狸到底是哪跑来的莫非是跟着蓉儿那丫头偷偷来的”·    提到萧蓉儿,不免就会想到萧运天,金二又是一阵伤感,自己嘀咕着说,没见蓉儿那丫头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萧运天事先将她送走了。
    宁远听闻此话,并没有说出真相,怕让金二更难受·这时怀里的狐狸开始不老实地挣动起来,他立刻抱紧它,下意识就说了一句,“阿辰,不要闹。”
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阿辰怎么,三哥认识这只狐狸”癸灵耳朵很尖··    宁远被白狐那乌溜溜的眼盯着,想也不想就扯谎道:“进寻丘岭之前,我曾养过一只白色小哈巴狗,方才可能是叫顺了口。”
    “哦,这样·”癸灵点点头,目光又在莫辰身上停留许久··    你才是哈巴狗莫辰呲了呲牙,用爪子不轻不重地在宁远胳膊上挠了一下。
宁远胳膊微微一颤,只觉得这一幕异常熟悉,被这小畜生抓了,非但没有恼火,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莫辰盯着人类唇边的笑,一下愣住。
他有点糊涂,这人到底是不是宁远,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表现得好像不认识他,如果不是,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和真正的宁远那么相似,最重要的是他唤出了他的名字,阿辰,打出生以来,只有真正的宁远才会如此叫他。
    没过多久,源源不断向这间大殿内倾注的碎石声音减弱,头顶的通道口稀稀落落滑下最后一点碎石渣,终于恢复了平静··    金二扬着脑袋一边看一边感叹,“乖乖,这是把整条山谷的碎石头都灌到这里了吧幸亏这地方够大,不然我们都得被活埋。”
    这次除了金二,癸灵,宁远三个人,幸存者就只剩下了阙云,还有那个讲故事的年轻小子,他也是命大,之前第一次掉下来时本来都砸晕了,那镇国将军命人放箭的时候竟然奇迹般醒过来,东躲西藏,除了肩膀上中了一箭,竟没有什么重伤。
后来他们又从石头堆里扒出来三四个人,全都中箭而亡,也有一个干脆是被石头砸死的,剩下的人就完全没了踪影,大概是出来的比较早,被埋到了碎石底下,肯定是没有救了。
    但凡是摸金高手,身上总有几块夜光石,在古墓中视近物没问题,但想要照得远就比较困难·因此几人虽然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处极大的空间,却看不清四周具体情况。
将那几个死去的兄弟用碎石头埋葬好,金二揉了揉发红的眼,五个人这才沿着碎石山坡往下走··    他们走到路被石墙封住,便沿着墙壁慢慢在大殿内转了一圈,终于略窥得此处全貌。
    这里是比先前的石殿更广阔的大殿,大到不可思议,即便将半个大褚皇宫搬到这里都没有问题,难以想象竟然是人力所为·大殿内大部分空间都被碎石头填满,四周的墙壁只露出上半段,绘制有彩色壁画,顶部则是半圆形的石质棚顶,雕刻着精致的云纹图案和日月星辰。
    宁远借着夜光石眯眼看着墙上的壁画,心中说不出的古怪,只觉得画中所表现得情景十分熟悉,“这里应该是陵墓的祭堂·”·    “嗯,方才露出的那一截青铜架,应该是挂编钟用的,大梁朝好礼乐,凡是祭坛都会设有钟磬等物。”
金二说着将鼻子凑到石墙壁上闻了闻,道:“没错,这里是有一百多年的岁月了,应该就是大梁仁帝的陵墓不假,看来我们是因祸得福,被那碎石流冲到这里。”
    “二哥这鼻子就是厉害·”癸灵呵呵笑,竟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同门兄弟的死而感到悲伤,正相反,他看上去异常兴奋,眼睛却非常专注地盯着宁远,美艳的脸被夜光石罩上一层鬼魅的微光,显得分为妖异。
    阙云这小丫头是第一次下墓,再加上之前几番惊吓,到现在还有点呆愣愣的,一直紧紧跟在那半大小子身后,也不知道她看到什么,突然扯住半大小子的衣袖,指向一处,“有光那边,有光”·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到漆黑的殿堂对面,墙壁上突然出现一条白色亮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还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宁远怀中的白狐却当先一步窜了出来,向那白光奔去。
    莫辰觉得很震惊·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就从那白光处散发出来,那是和宁远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让他本能地向那白光飞奔去,直至跑到近处,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大殿的出口,这白光就是从殿外照射进来的,只是因为被碎石封住,就剩下大门最上方一点缝隙。
    为什么这里会有灵气·    莫辰凝视着那道亮光,发现这亮光竟然是灵气所聚集,他转身看了看跟过来的宁远,心中更加疑惑,于是也不管是否会暴露身份,运起灵力,退后几步一跃而起,竟然直接扑向了那被封堵的大门,在半空中化为一团白色光球猛冲过去,将碎石击穿·    “天啊,我刚才眼睛是不是花了怎么看到那狐狸身上发光了还一下将墙壁射穿了一个洞”金二惊道。
    “跟上那狐狸”作为魔修,癸灵显然也能感受到外面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虽然魔修不需要以天地灵气修炼,但是灵气如此浓郁之地必有天地灵宝,而这种东西不论对什么样的修道者来说都是宝贝。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人,当先一步从莫辰打出的那个洞口钻了出去,紧追而上··    从洞口跳出去,还有一部从大殿内溢出的碎石,刚开始还堆得很高,不过往前跑了一阵,就彻底来到地面,这时众人发现他们正处于一条长长的墓道中,墓道有两人多高,能容三人并肩行走,墓道四周石壁上和大殿内一样,也绘有画像。
只是方才在那祭堂内因为碎石头遮挡,无法将壁画看全,直到这时才看清上面所画究竟是什么内容··    这应该是梁仁帝的生平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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