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上辈子是个渣[末世] by 一人路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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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上辈子是个渣[末世] by 一人路过(4)
·    若不是比这还恶心的场面见多了,方越铁定会立即吐出来·而现在却只是皱眉掩鼻,便无视它去翻找油桶··    外面明明是白天,值班室却光线暗淡。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没有油桶·还有个铁柜没找,但上了锁,方越折腾半天也没打开··    他扫视屋内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了尸体身上·蹲下去屏住呼吸翻找衣袋,却只摸出一些滑腻的恶心玩意儿。
在头颅里外快乐玩耍地蛆宝宝被方越的举动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地从鼻孔口腔钻了进去·霎时,口鼻处挤满一堆蠕动的白色生物··    “——”·    方越不想再看,正打算起身,却注意到尸体口部有些不对劲。
那堆白色使劲往里挤的同时,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被推了出来··    他试探着伸手去拿,手指穿过蛆身,竟捡出一把铜钥匙·几只蛆缠上方越食指,想顺着往上爬,却被方越甩掉,“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方越不确定这是否是铁柜的钥匙,尝试着去打开,尺寸恰好合适·他心里一动,钥匙轻轻旋动——“咔哒”,门开了··    铁门许是生锈,拉开发出“吱吱呀呀”极大响动。
然而,等看清铁门里的东西,方越却怔住了——不是油桶,也不是任何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蜷着身子坐在柜子里,并不见得枯瘦,相反面色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
可双眼却死气沉沉,如同失去了生气··    一个人,不知为何被反锁在铁柜里,也不知被锁了多久,存活的几率还有多大·    方越没敢贸然接近,有种关上铁门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冲动。
然而不幸的预感言中,人体开始起伏气泡,并发出一连串熟悉的“咕噜”声··    靠方越眼疾手快甩上铁门,转身就往出口跑。
进出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他去扭把手,竟生生将其旋了下来——门被卡主,无论踢拉踹推,都动弹不得··    再回头,却见密密麻麻的黑虫从铁柜缝隙钻出,极速朝这边逼近。
方越下意识想摸出打火机,却想起这里是加油站,不当操纵很可能会引起爆炸·可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如果出口正常,还能引虫子出去对付,但是现在……·    “方越,里面怎么了”这时,陈景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有异形,快帮我弄开这门”说话间,已有几只虫子爬上方越鞋面·他抖下它们,翻身跳上桌面··    外面不知在忙活什么,半天也没动静。
黑虫很快涌上桌面,方越退无可退,一咬牙:“我放火了,你小心”·    话落,便把捏在手心里的打火机点燃给扔了出去·瞬间火光大起,虫子们很快死在焰火之下。
可这里十分窄小,器具相连,而最糟糕的是,这张桌子是木制的··    总之,黑虫引发的大火在它们消失后并没有同往常一般熄灭,反而攀着可燃物迅速扩散。
方越只好跳下桌子,手臂不小心擦过火焰·可他混然不觉,继续撞门··    这时,陈景宗幽幽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没用的,我堵死了出口,你打不开。”
    方越愣了几秒,紧接着压抑不住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有不解,有失望,而更多的却是激怒·他咬牙切齿:“陈景宗你到底什么意思”·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复仇。”
    “哈”方越青筋暴起,额头热汗不止··    “你不会明白的·”陈景宗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你带给我的伤痛,哪怕是杀了你都不解恨”·    方越实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让人紧追着自己性命不放。
    “啊,我是不懂,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明白”方越狠狠锤了一下门,“所以你这几天算怎么回事,为了让我降低警惕”·    “我不想解释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陈景宗面色阴冷吐出这几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本来他没想这么早实行计划,至少也该等方越再相信自己一点·何况刚被白封怀疑,如果马上动手,会被很快识破。
不过,在看见方越打开的铁柜里出现异形后,他便改变了想法··    几分钟前,陈景宗顺利找到油桶,本打算去通知方越,却恰好看见这一幕·跟方越不同的是,陈景宗因为与那一家子异形共同生活过几天,所以一眼就辨认出那东西的真实身份,于是将计就计,破坏了方越的逃生路。
    虽然刚与白封发生过摩擦,不过反过来想,既然常人会为洗脱嫌疑而暂且不动,那么立即动手,不正显出了偶然性吗·这一切都是天意,他不过动手堵死出口而已。
    所以在发现机会后,陈景宗几乎没有犹豫,行动有条不紊·无论方越是被虫子啃掉,还是没忍住用火引起爆炸,都不是自己亲手所为,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之所以没有立即走掉,就是担心方越狗屎运太强,干掉了虫子,又安然无恙··    所以,除非亲眼看见方越陷入绝境,他是不会安心的··☆、第四十七章·当陈景宗拎着沉重的油桶回到集合地点时,却见路肖早就在了,这会儿正靠在车门旁边抽烟。
那人双指夹着烟蒂,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低垂着脑袋,表情阴云密布··    陈景宗因那轮廓分明的侧颜而小鹿乱撞·他走上前,伸手抢过男人嘴里的烟蒂扔到地上,语气淡淡:“对身体不好。”
    路肖没说什么,接过陈景宗手里的油桶,又问:“方越呢·”·    陈景宗惊讶:“他还没回来么”·    “什么意思。”
    “那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我没找到他……还以为他先回来了·”见路肖似乎准备上车去找方越,陈景宗忙接着道,“要是人找过来怎么办,还是在原地等着吧。”
    他不确定方越是否已经死掉,为以防万一,应该尽可能拖延时间,直到那人再也救不回来··    浓烟比以火焰更快的速度溢满了这个小房间。
桌子上面有一扇小窗,但安着防护栏,从那出不去·更别说到了这种地步,防护栏早已被烈火烧得烫人,无法触碰··    方越退无可退,被逼至角落,整个人趴在地上,脱下外套叠成几层捂嘴,尽量减少黑烟摄入。
可也是杯水车薪,要不了多久,在被烧死之前,自己就会被这烟给熏晕··    “咳咳·”·    起初,他还能清晰的思考,比如该如何逃命。
逃出无果后,他又开始想陈景宗这么做的原因·对方说这是复仇,可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才让那人有如此浓烈的恨意··    而到了现在,方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迷糊中,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方……”·    “方哥,醒醒·”·    方越睁开眼,只觉大汗淋漓。
自己躺在操场边上,烈日炎炎·周遭景色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足球场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身下土地烫得要裂开··    “方哥,你怎么在这种地方睡觉。”
吴江拉起方越胳膊··    方越看清对方的脸,微怔,顺势站起,环视周围一圈·许是过于炎热,甚至看不见行人,只剩自己和吴江呆在操场。
    “方哥,方哥”吴江见男人又开始发呆,有些担心,“你怎么了这种天气还呆在外面,快回宿舍吧。”
    “……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不该问我啊·”吴江失笑,“咱们快走吧。”
    “走去哪儿·”·    “当然是回去·”吴江顿了顿,“方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方越摇了摇脑袋·感觉很奇怪,记忆衔接不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他在干什么还有吴江……不知为何,总感觉很久没与其见面。
    “走吧·”吴江见方越还在发愣,便自顾自地拉起他的手往操场外边走··    可愈接近出口,方越愈感到燥热,他甩开吴江扶额:“等等,我觉得有些奇怪……”·    “没事,等出去就好啦。”
吴江说着,再次拉起方越··    “我不该在这里……”·    “你不在这该在哪·”吴江露出奇怪的表情,“不是睡昏头了吧。”
    方越无言,认为自己可能想多了,沉默着跟在吴江身后·可当吴江跨出操场时,方越脚步却顿住了·他回头:“好像有人在叫我。”
    “你听错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吴江道,“来不及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匆匆向前走去··    方越见两人距离拉开,心下焦急,正想追上去,两只脚却死死定在地上,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叫吴江:“等等”·    可对方却跟没听见似的,背影越来越小,很快隐入建筑物内部,不见踪影··    动啊、快动方越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远,一阵心慌。
他捶打双腿,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拔腿就跑·可在踏出操场的一刹那,周遭景色突然变化,操场不复存在,只剩无边无际的黑色沉淀下来··    “吴江,吴江”方越在这无边际的黑暗中奔跑。
没有光,没有参照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移动··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方越心里一松,又加快脚步追上去,拉住那人:“吴江”·    男人停步,缓缓回头,却露出一张方越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脸。
身材服饰,无论怎么看都是吴江本人·但浑身上下皮肉绽开,鲜血淋漓·从头至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肚皮更是开了一个大洞,脾胃大肠,一览无余。
    方越手一抖,猛地甩开男人的手·接着,那人鲜血如注的喉咙深处,却发出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那个鲜血淋漓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于是,又只剩下方越一人。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怔然片刻,突然脸色一变,痛苦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双膝着地··    陈景宗与路肖在原地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回来。
方越自不用说,白封最开始就没在,似乎拿到饮水后就消失了,独自一个不知去了哪里·路肖明显开始急躁,他打开车门:“走,去加油站·”·    陈景宗心想时间拖这么久,应该差不多了,便也没阻止,顺从地坐上了车。
可还没发动,车顶却传来“嘭”地一声,整个车子都震了一下·紧接着那人从车顶跳下引擎盖,一脚踩向车前窗·见两人还不出来,又不耐地多踹了几脚。
    来人正是白封·路肖从驾驶座出来,还没开口询问,却见车旁边躺着一人,竟是方越·只是面孔脏兮兮的,衣服也出现断痕,像是被烧过一般。
路肖心里一惊,忙蹲身探查男人情况·而陈景宗站在后面,也是惊讶无比··    竟然又没死他不甘地抿紧嘴唇,视线移到白封身上——一定是这家伙捣鬼,为什么总是破坏自己的复仇计划。
    方越情况不容乐观,烧伤还好,可是吸入过多浓烟,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    “愣着干什么·”白封不知何时出现在陈景宗身后,提起人衣领往前面一带,语气冷然,“快把他弄醒。”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做得到”陈景宗面上不悦·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抓住后脑勺狠狠砸到地上。
下面是水泥地,陈景宗当即鼻子都歪了,两行鼻血流了出来··    白封脸色沉得可怕,眼中寒意令人发憷,手下力气加大:“少废话·用你的能力,别让我说第二遍。”
    如果有陈景宗空间里的水,别说昏厥,就是半死不活的烧伤也能完完整整地给救回来·可既是想杀死方越,他又怎么可能主动提供这类泉水。
陈景宗疼得脸歪眼斜,心中恨意更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封果真不再废话,一把扯起男人头发·他扬起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把小刀,猛地就要往陈景宗眼睛戳。
这时,一只手却横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手掌攥住刀身,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路肖”陈景宗感动之余又担心不已。
    白封沉默地看向路肖,杀意顿生·路肖蹙眉忍受着疼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要急,方越虽然昏迷,但情况还好,应该只是一氧化碳中毒。”
话虽这么说,但路肖能做的也仅是一些紧急治疗,再耽搁下去方越仍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如果陈景宗愿意帮助方越,自然是再好不过··    “景宗,现在情况特殊,能用你空间的水吗。”
    陈景宗闻言,心里一凉:原来,路肖的目的竟然在那里,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有空间他被白封如此施虐,路肖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至少在请求帮助之前,先安慰安慰自己也是好的啊··    他冷然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抱歉,我不想帮他·”·    “景宗”·    “我没办法原谅这家伙所做的一切,”他咬牙切齿,“永远也不能。”
    白封听得不耐烦,再看方越情况,却发现在双方争执中,男人的呼吸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他身体一僵,以为自己看错,蹲下去探鼻息——一点儿气也没有。
    不知为何,白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很愤怒,却不知道愤怒之中还夹杂着名为恐惧的感情——这对他来说很陌生·白封缓缓收手放进口袋,摇摇晃晃地站起。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清楚,杀了那家伙··    在他躲进空间之前,神不鬼不觉,一击毙命··☆、第四十八章·白封手里小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陈景宗后颈。
按理说常人应会立即毙命,可陈景宗除了鲜血四溅与发出一声惊叫外,竟尚有余息·他屁滚尿流地往路肖方向爬,不敢回头·若不是喝了泉水后让自己身体产生了有利的变化,此刻想必已成为刀下亡魂。
    皮糙肉厚·没能同预想那般一击毙命,白封不快地“啧”了一声,手下不停,接连发动二次攻击·但陈景宗有了前车之鉴,竟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躲进了空间。
白封扎了个空,刀子硬生生撞上水泥地板,“咔嚓”一下断了··    第二次被陈景宗逃掉,白封心情不可谓好·起身又见路肖蹲在方越旁边,手搭在那人手腕上,心情愈加不快:“别碰他。”
    路肖看了眼白封:“他还有心跳,”说着,伸手解开男人衣领与腰带,“你去后备箱拿几件厚衣服,还有水·”虽然只是应急措施,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方越重新恢复呼吸,也能让白封冷静下来。
    没事的,还有救··    路肖像是催眠自己一般,脑海里反复默念这句话··    白封一脸狐疑,但还是依言拿来了东西。
路肖将衣服盖到方越身上,又扳开对方口部清理异物·果然,不少粉尘堆积在呼吸道口,堵塞了气流·忙完这一切,路肖双手覆在方越胸口上,准备进行心脏体外按摩,并朝白封道:“你来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白封一愣,“怎么做·”·    “扶起下颚,往嘴里吹气·”路肖简要解释了一下,“我每按四次做一下。”
    两人各就各位·路肖将全身力量加之双手进行摁压·白封一手扶起方越下颚,另一只手压住对方脑门,低下脑袋··    “吹气。”
·    白封依言渡气,嘴唇无可避免地与方越的相接触·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眼睛看着方越的脸,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这么拼命。
    不过是一个稍微好用点的跟班罢了,为什么不想他死·之前也是,明明丢下这人不管就好,竟然为了救他勉强使用异能,还导致自己废了几天··    别人的性命根本毫无意义。
    啊,一定是因为这家伙在身边呆太久,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就跟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是,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明明这种会成为弱点的家伙,应该尽早杀掉才是。
    黑暗似乎连空气都吞噬了,方越胸口憋闷得慌,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见到了吴江·对于吴江的死亡,他果然无法释然,乃至今后都会一直成为抹不去的阴影。
    然而,他还有今后吗··    方越只感到肩膀越来越沉重,像是有数公斤重的钢铁压在上面·最后,他连跪立也不能,整个人摔倒在地。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回放,可方越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意识也趋于混沌··    就在他要这么睡过去时,不知从哪渡来了新鲜空气,灌进胸腔,穿过肺部,又从鼻间呼出。
他指尖一动,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非压抑的黑暗·白封苍白清秀的脸庞近在眼前,此时正捏着他的下巴,嘴唇相贴,认真地渡气,似乎并未注意到人醒来。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白封形状姣好的侧耳廓·方越不由自主地抬手,喉咙却一阵瘙痒·他一下子推开白封,偏头朝另一个方向猛烈咳嗽。
    “还好吗·”路肖递水,并扶他坐起来··    “咳,有点晕·”方越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火辣辣地疼,即使喝了凉水也完全没有缓解。
不过比起自己身体,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陈景宗呢·”·    “他……”·    “躲进空间了。”
白封不着痕迹地打掉路肖搭在方越肩上的手,直接把方越扯到自己身边,“你们怎么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差点就被烧死,那家伙干的”·    方越没在意白封的举动,只是坐正身子,简要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闻言,路肖眼皮一跳,眉头越皱越深·白封则陷入沉默,若有所思,左手把玩着那把断刃··    “虽然我想问清原委,不过既然他不在,也没办法。”
方越顿了下,“我想,咱们得分开行动了·”·    “我明白·”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同行·但路肖有些疑惑,对于谋杀未遂的凶手,方越真能如此简单放下若在以前还可以依靠法律途径,但现在这种情况,真是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忙。
    听了路肖的疑虑,方越却摇头:“耽误太多时间了,我想尽快回去·”说起现在的感情,比起恨意,更多的却是不解·即使再见到陈景宗,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会以牙还牙杀了对方,只希望以后两人各不相干。
虽然不知道对方心中究竟怀抱着怎样的仇恨,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刀两断——就让那家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因为方越身体尚未恢复,不能长途跋涉,路肖便主动把车让给两人代步。
与之道别后,一个人蹲在路边,等陈景宗出来··    此时的路肖对于时间流逝已经麻木了,他不停地抽着烟,等陈景宗终于出现时,脚边烟蒂已经铺了一堆。
    一看见路肖,陈景宗就激动地扑了过去:“你没事吧,那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的面庞恢复如初,光洁无暇,似乎已经使用过泉水。
    路肖摁住陈景宗的肩膀,阻止他扒自己身上·一手将烟蒂丢到地上,脚踩碾几下:“景宗,我有话对你说·”·    “怎、怎么了……那么严肃”陈景宗有些懵,看了看周围,“他们不见了去哪了。”
    路肖没回答他的话,却说:“咱们以后分开走吧·”·    陈景宗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努力尝试过了,但果然无法产生那方面的感情。
何况你对方越……”路肖顿了下,没说下去,转而道,“很感谢你救了我和我儿子,以后作为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有求必应·”·    陈景宗没回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这么突然是不是白封对你说了什么。”
    “不,只是我考虑清楚了·”·    “我们之间,真得没可能”陈景宗睫毛颤动,眼睛盈满水气。
    “抱歉·”路肖不为所动,“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能把我儿子带出来吗·”·    陈景宗捏紧拳心,抬手就要往路肖胸膛打去,途中却因不忍卸了力气,最后只是轻轻捶了对方一下。
他长舒一口气,眼睛里充满幽怨与哀伤··    “你,需要我的时候各种央求,现在嫌我烦了,就赶我走是吧”·    路肖皱眉,却也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他知道对方指什么·当时情况很紧急,异化的除了自己还有孩子·陈景宗虽然马上拿来了泉水,但在给他们清洗之前却要求路肖跟他交往。
语气倒是委婉——“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回答·    路肖答应后,尽量以看待妻子的感情对待陈景宗。
但果然还是不行,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陈景宗·何况,对于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无法苟同··    见路肖只是沉默,陈景宗长吸一口气,努力止住眼泪滑落。
真心的付出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也罢,他不愿强迫别人的感情·如果路肖执意要走,倒不如放手,只当自己爱错了人··    陈景宗再一次进去空间把孩子带出来,推给路肖,毅然而决绝:“你走吧,我不怪你。”
    小孩儿脸上也落下一片难看的疤痕,此时正懵懵懂懂地盯着两个男人·他不太理解周围景色为什么又突然变了,只是见到了父亲后单纯很开心。
·    陈景宗静静看着两人走远,心想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他不禁想问,既然老天爷愿意让自己重来一次,为何还安排这么多磨难·感情的道路坎坷艰苦,无论是方越还是路肖,自己的恋情都没能开花结果。
    路肖与孩子的身影在转过一座建筑物后彻底看不见了·陈景宗终于卸下方才冷静的伪装,双腿一软,一下子坐了下去··    他想大哭,想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就这样抛下自己为什么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给予绝望·    陈景宗本来以为被方越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已经不需要感情,可这时候他才明白——人,是最无法忍受孤独的生物。
可是如今,他又变成孤零零一个··    陈景宗伤心欲绝地捂脸,少顷又发出一声轻笑:“呵……”这样也好,至少从此以后,他能成为真正冷情冷血的人。
    而就在这时,陈景宗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喉咙涌上一股热流,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嘴巴里冒出来·紧接着,一道熟悉而令人颤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奇怪,确实刺中心脏了啊。”
    陈景宗的感情还停留在方才的哀情之上,顿时整个人都懵逼了·好容易回神过来,心念一转就要往空间里钻·可奇怪的是,身体动弹不得,周遭景色毫无变化——他没能进去。
    “你、你……”陈景宗看清来人样貌,竟说不出话来··    白封蹲下:“怎么不躲了你也真够顽固的,都刺中心脏了还不死。”
说着,伸手扶住刀柄,猛地给抽了出来··    霎时,鲜血如鲜花绽放四溅开来,陈景宗终于不堪忍受,瘫倒在地·白封像是嫌血恶心一般,瞬时移到几米开外。
    他看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陈景宗,踱步向前,甩掉刀身上的鲜血:“没关系,还死不了的话,就把你一截截切开,碾成粉末,丢进河里喂鱼·”·    “疯、疯子……”陈景宗有气无力,瑟瑟发抖,心中洋溢着莫大恐惧。
不仅是针对白封,更是惊恐于为什么自己无法进去空间··    “别怕·”白封一脚踩上男人肚皮,挨身揪住对方头发,脸上裂开笑容,“虽然会很痛就是啦。”
☆、第四十九章·“啊啊啊啊啊”·    陈景宗痛不欲生,连因失血过多带来的神志不清都因此缓解,反而更加切身体会到这穿心的痛楚。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重生者吗,为什么还会存在这种家伙·不仅三番五次阻挠自己,还想致自己于死地·    啊……对了。
一定是方越,这人一定是受他指使才来杀害自己的··    陈景宗心中恨意愈加深重,和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起深入骨髓·他发誓,要是能重来一次,再不会像这世一般拖延。
就算暴露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只要能第一时间干掉方越,还有那人的小情,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是方越吧”陈景宗痛苦道,“是他让你来杀我的”·    “开什么玩笑。”
白封抽出插进对方腰腹的刀子,换了个地方一送——男人身体因这巨大的痛楚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却被死死压住··    “我单纯看你不爽而已。”
    即使喝过泉水,再这么失血下去也迟早会死·陈景宗意识逐渐模糊,但心中的仇恨又逼他努力保持清醒·他咬牙切齿:“方越……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帮他”说着说着,陈景宗竟然笑起来,似乎精神已经癫狂,“你只是被他利用了等着瞧吧,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闭嘴。”
白封最后一刀刺进对方声带,彻底结束了这个人的性命,“安静地去死不好吗·”·    也许陈景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重生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孤零零一个,在陌生的城市被人虐待致死·如果空间还没有失效,也许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子吧·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意外之喜却是一个真正的“意外”——它被收了回去。
    可能从泉水无法治愈路肖的脸开始,甚至更早,空间就有了失效的迹象,可惜陈景宗完全没有注意·因为他的双眼已经被仇恨与怒火所蒙蔽,一心只想着复仇。
    虽然与空间失去了联系,但他的父母却还存在于空间中·谁也不知道两人今后会怎么样,可能会在那座世外桃源生活一辈子·有山,有水,还有取之不尽地大自然的食物,只是再也见不到除老伴以外的生人。
    陈景宗在死亡前夕,眼前一股脑涌出承载着自己一生的胶片·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喜怒哀乐,辛酸苦辣,尽在其中·他的记忆交错而混乱,拥有的两个人生——上一辈子的事竟变得有些模糊,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唯有那份恨意刻骨铭心。
    他仿佛回到了那时候,以幽灵的形态漂浮半空·青天白日,烧死自己的那座屋子已成一片废墟·一个男人踩进那片焦地,浑身被弄得脏兮兮的,却似无所觉,焦急地寻找些什么。
    “方越,别找了·他肯定已经死了”一个女孩站在空地朝里喊道,“大家说要出发了,你再不走会被他们甩下的”·    但男人充耳不闻,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找红了眼。
    如同回应女孩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她更加焦急,跑进去要拉男人走,却被甩开·男人冷冷道:“你知道他在里面,为什么不说。”
    “我……”女孩一时语塞,十分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我太害怕了,对不起·”接着,她又辩解道说:“而且当时火势太大,要是你再进去救人,肯定也活不了我不想你……”·    “那是我的事。”
    这时,外边传来汽车鸣笛声,像是在催促两人·男人不再搭理女孩,转身费力抬起一件大物:“你走吧·”·    “但是……”·    “你想被丢下吗。”
    女孩咬紧嘴唇,向后退了几步,视线在男人与汽车方向游移,最后气愤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开··    于是只剩下男子一人·时近黄昏,当他抬起一架黑乎乎的书柜时,终于发现一具不辨模样的焦黑尸身,不由眼睛一亮,俯身想把人拖出来,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悄逼近的大批丧尸……·    几公里外,方越躺在后座假寐,此时听见一些细微声响,睁眼望去,见白封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他捏着鼻梁起身:“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乱转了一会儿·”白封头也不回地发动汽车··    方越没再多问,毕竟这家伙平常就神出鬼没。
而且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还未完全消失,此时脑袋依旧混沌·他正想重新躺下,却瞥见白封耳下沾了一些可疑的红色液体,伸手把它抹下,还是温热的,又凑近鼻尖嗅了嗅:“血”·    “啊。”
白封笑,“某个异形的吧·”·    方越手一顿,接着抓乱白封的头发:“你虽然很厉害,但还是别乱跑了·”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看见你虚弱的模样。”
    白封抓下方越手腕,回头,用那双深渊般幽黑的眸子盯着对方,一点点缩近距离:“你不怕我吗,当时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方越心情有些异样。
白封的眼神与往常不同,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一汪寂冷平静的深潭,深处却像是埋了一团火焰,炙热无比·而这种眼神,方越只在他战斗的时候看见过··    “你不会是想打架吧”方越叹气,“饶了我吧。”
    “打架”白封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不对,虽然他喜欢战斗,但现在并不想做这种事,应该是别的什么,可又实在说不清楚。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方越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根数·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凑太近了·”·    白封没回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方越,一会儿缩回身子,手握上方向盘。
车子发动,驶向前方,车厢内陷入沉默·方越想说点什么,但抵不住那浓浓的倦意,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死很沉,再度醒来天色已经全暗,车内空无一人,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他拿着外套打开车门下去,发现周围是一处荒地,只剩碎石泥土,一片荒芜··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方越转身,却见白封坐在车顶上面,双手撑在身后,刘海被微风扫开,露出那双黑瞳。
此时看过去眼睛里竟像有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你在干什么·”·    “吹风,车里太闷·”·    方越靠在车门旁边,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黑色夜空中的漫天繁星,在暗光的衬托下犹为耀眼。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默默无言地注视星空·这也许是他们相遇以来,气氛最为平静融洽的一刻··    “白封,”方越突然开口,“谢谢……如果没有你,我不知死多少次了。”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安全营,亦或是那场大火·可以说仅凭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扭转乾坤的··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没被我杀死。”
    闻言,方越转头看向白封,正好撞上对方那双漆色眸子,像是看了这边很长时间·他微微一怔,低头:“抱歉,这条命还不能给你·等安置好父母,要杀要剐随你便。”
    “开什么玩笑·”·    “什么”·    “我说,开什么玩笑·”白封起身,从车顶轻跃下来,站稳,“你以为我费半天工夫救你,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他手指勾住方越衣领,一下子把人拉近,鼻尖几乎触及:“从你跟我离开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在你死之前,必须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杀你·”·    方越能感受到对方鼻子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心底再次产生一种异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猛地加快,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该不会是喜欢上白封了吧·    的确,撇开这种古怪性格不谈,白封长相称得上好看。
虽然皮肤苍白黑眼圈又重,但五官端正,鼻梁高挺,活脱脱一个美少年的形象,想必光是外表就能骗倒不少小女生·再加上身形矫健,全身布满均匀而不夸张的肌肉,十分符合亚洲人审美。
    更重要的是,两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天,相处中虽然矛盾重重,但毕竟被救过这么多次,要说是讨厌是不可能的·但是喜欢……难不成自己是隐性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回答呢。”
白封不耐烦地催促··    “说话没必要凑这么近吧,我误会了怎么办·”方越叹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白封手腕,又将其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摁住对方后脑勺,低头轻轻落下一吻。
    白封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方越离开,将其手掌置于自己胸膛之上,强烈地心跳声传了过去·他低声道:“白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会杀了我吗。”
    白封看着自己贴在对方胸膛上的受:“你知道吗,只要我一用力,就可以把你心脏给剖出来·”他挑眉,“你是不是有病,我才威胁完,你就给我表白”·    “啊。”
方越笑,“我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    “哈,正好,我也是·”白封眯眼,打开车门顺手就把男人给推了进去,接着欺身坐上去。
方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粗暴地给吻上··    对方很急躁的不住啃咬,毫无章法·方越感觉嘴巴都要出血了·虽然他吻技也不怎么高超,但此刻基本上只感觉到痛,不得不由被动换成主动,引导着白封。
    热吻愈甚,方越单只手探进白封衣襟,摸到腰窝与性感的腹肌·白封身体僵住,起身拉开距离·两人此时都有点喘不上气,呼吸粗重··    “怎么了”·    “要干吗。”
    两人声音重叠在一起··☆、第五十章·方越一下子愣住,他没想到白封会说出这种话来,会不会进展太快而且同为男性,怎样做爱是一点经验也没有,有的只是来源于网络乱七八糟的知识。
    见方越不回话,白封蹙眉,直接附身要拉开男人裤链,却被一把抓住··    “等等,你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交给你了。”
    见对方回答得理直气壮,方越有些哭笑不得:“男人间做爱是要插屁眼的,你不怕痛”·    “哈”一瞬间,白封表情果真变得有些怪异,“为什么是那儿,会有快感”·    “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好半天,车厢内最后一丝暧昧终于消磨殆尽·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方越对此只有一句评价:两个可悲的处男。
    虽然历尽波折,但几天后,车子终于平安无事到达目的地·h市地处内陆深处,地广人稀·而方越的老家则位于h市周边,是一座小城镇,不必说人口更加稀少。
可能是由于这一原因,附近异形极少·至少自从接近h市后,他们连一只异形也没见过,幸存者也是寥寥无几··    随着距离拉近,方越心情愈加不安。
与父母失联这么久,不知双方是否还平安无事·如果到家后见到的是两具尸体,那自己可能……他摇头,不愿去思考这个结果··    因为是很乡下的地方,所以镇民们几乎人人一座小平房。
有些人会在房外种些粮食或者花果,只是一路开过去,那些植物因为久久无人照料,已几近凋谢·泥土地面铺了一层干枯落叶,寂寥冷清··    汽车最后停在一座与其他房子大同小异的平房前。
楼房独占一个院落,入口处靠着一长扫帚,灰尘遍布,似乎很久没有清扫过·方越眉头一跳,隐约感到不妙,竟有点没勇气下车·他看向白封:“喂……你跟我一起去吧”·    白封刚要答应,眉头一皱,转言道:“不,我在车上等你。”
他推了一把男人,“这件事没人能帮忙·”·    “……我知道·”方越略有些失望,但还是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又被叫住。
刚回头,就被对方揪住衣领印上一吻··    “去吧·”白封恶作剧般地笑了下··    “哈……”方越有些无力。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心情倒是放松许多·他再次振作精神,理了理衣服,昂首跨步走近屋前·抬手握拳,犹豫片刻后重重地敲了下去··    “磅、磅、磅。”
    本以为还得等上一会儿,却没想到房门立刻就拉开一条缝·方越有些诧异——竟然开得这么快,就跟早知道会有人来一样
而且还只是打开一条细缝,颇有种请君入瓮的架势··    该不会现在在屋里的,是一群不速之客吧··    方越表情严峻起来,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靠在一侧,一手拉住门把,忽地用力甩开。
门应声而启,刷地刺出一把头上紧缠两柄尖刃的铁棍··    方越没有贸然冲过去,也没发声,静静站在原位打算等那人走出来·谁知那家伙十分警惕,见扑了个空就没乘胜追击,反而用尖刀勾住门把手,准备把门带上。
    这么不给面子··    情况有变,方越不再按兵不动,胳膊一伸抓住铁棍,轻易便卸了对方武器·接着举起自己的武器,想把人直接给摞晕,却愣在原地。
    他被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给对着·而让方越愣住的并不是枪口,而是抬枪的人··    “……爸”·    与几个月前相比,男人苍老许多,胡子拉碴,双鬓斑白,眼睛跟看不清东西似的眯着。
看清来人,男人放下手中猎枪,却没有再见亲子的感动,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方越上前一步。
    “站住·”方父制止儿子更进一步,“你还回来干什么反正面也见到了,你干脆走一辈子算了·”·    方越不可置信:“这里是我家,我还要走哪去”知道父亲固执古怪的脾气,他也不打算再纠缠,探头进屋,“老妈呢。”
    “你妈有我保护,不需要你·”方父不肯妥协,就要关门,却被方越抓住门沿··    “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很好·”方父继续想关门,两人展开一场拉锯战·到了这把年纪,方父已比不上年轻力壮的孩子·方越找了个空隙,泥鳅一般钻进屋里,快步向前。
    房子装潢变化不大,只是不比以前干净,洗手池堆满残留污迹的脏盘,也不知多久没洗,地面更是一步一个脚印·如果这些都是因为末世来临而疏于打扫还可以理解,但唯有一点令人在意,空气里弥漫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坏了似的。
    “方越,我跟你说话·”父亲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方越充耳不闻,反而开始呼唤母亲,一间间打开房门,却并没有看见期许中的人。
    “闭嘴·”方父怒不可遏,“你妈她在睡觉,别吵醒她·”·    睡觉方越看了看天色,正是清晨,云雾混沌。
但像母亲这么勤劳的人,怎么可能还没起来··    “我不吵她·”方越应了一句,就走向父母卧室,不想又被父亲拽住··    “够了。”
方父沉下脾气,伸手指向门外,“出去·”·    方越皱眉:“家里出事了为什么不准我回来·”·    但方父并不解释,只是固执地要求儿子离开。
方越知道谈不下去,虽被百般阻拦,但还是强硬地打开卧室房门·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极暗,地面倒比外边干净·床铺隆起一块,看得出有人蜷在里面。
·    然而方越还没来得及踏进去,就被父亲一把推开·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面向儿子时又换成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你妈最近很累,需要补觉,你别吵吵嚷嚷的。”
    “好……”·    虽然暂且见不着母亲,但只要知道两老平安无事,方越也便放心了·之后他又告诉父亲外边还有个朋友,家似乎也在h市这边,需要先陪朋友去找,之后再回来。
但男人没吭声,既不再赶着方越走,也没表达一丝担忧··    方越却早已习惯父亲这种寡言的性格,也不在意,径自出门·本来从小他就跟父亲没什么交流,一旦父亲主动对他说话,就证明他惹了麻烦,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棍棒相加。
所以时至今日,他仍不知该如何跟这个男人正常对话··    方越打开车门,去发现空无一人,直起腰来奇怪地探望四周——没人在·起初以为又是那家伙惯例的乱跑,可这回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回来。
    白封失踪了··    面前的建筑隐约有些眼熟,但男人却回忆不出何时来过这地方·不远处是漂亮的办公大楼,线条简洁明了,反光玻璃熠熠生辉。
    这时,目标又发生了移动,似乎正从这座大楼里出来·白封眯起双眼,不躲不避,随意地站在大门前等候··    他有一种能力,可以察觉接触过的人的所在位置——也因此,不管溜去哪里玩最后都能回到方越身边。
这种能力近似于直觉,并非跟看地图似的清晰明了,而依靠于野性的第六感·但是超过一段距离将不再起作用··    而就在半个小时前,白封突然察觉到了马珂的气息,循迹而来,地点恰恰是面前这座大楼。
只不过那气息出现得过于突然,像是之前用了某种手段干扰他的能力,而在做好万全准备后故意留下线索,引狼入室··    很可能是陷阱··    “我早看见你了,别一直躲着不出来。”
白封抄着裤兜,一步步靠近过去,“不是你引我来的”·    女孩儿从大门后面走出来,依然是之前那副装扮,戴着一顶鸭舌帽,只是脸色沉得可怕,表情冷若冰霜。
    白封踏上阶梯,环顾四周:“这里是研究所还真不怎么样·”·    “……”·    “直说吧,你的目的。”
    “……”·    “喂,说话啊·”白封离女孩愈来愈近,最后只有一臂之隔··    他皱了皱鼻子:“我讨厌有人无视我。”
凑近女孩,仔细观察对方面上细微表情,仍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嘴角一勾,突然就抬脚一个横踢,竟生生将女孩给踹飞出去·马珂此时终于有了反应,抬手作出格挡。
无奈力气太小,仍然一下子摔倒在地,身体蹭着地面往外滑了几米··    “额……”女孩呻吟,伸手抚向肋骨位置——像是断了。
    白封瞬移到马珂跟前,抬脚踩住她肩膀不让起来:“算了,先带我去找杨博士·”·    女孩猛地僵住,两只眼睛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同时,白封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压力,一道黑影靠近·他下意识地就想来个侧踢,可不知为何却动弹不得·一只成年男性的手掌轻轻放到他肩上··    “好久不见。”
低沉磁性的男声,却让白封如坠冰窖,像是滑腻的毒蛇攀在颈间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第五十一章·之后过了一个星期,仍然没有白封消息·方越每天都骑着单车出去找,却依然没找见线索,倒是发现了其他一些东西。
比如这座城市仿佛绝境中的绿洲,异形少得可怜,哪怕独自一人也能放心大胆地在外面乱晃·而与此相对,活人却不多见·随处是空荡荡的房屋,超市同样一片狼藉。
    “我回来了·”·    临近傍晚,在外边溜达一天的方越进了屋子·但房里一片漆黑,父亲似乎还没回来·摁下开关,灯“啪”地一下亮了,果然空无一人。
    方越视线投向父母的房间,心里一动,瞟了眼大门后快步朝卧室门走去·手搭上把手,轻轻一旋——“咔嚓”,上了锁··    果然没这么简单。
方越皱眉·那天以后,父亲虽然默许了他回家,却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卧室·由于他要找白封,所以每天都早出晚归,往往出门前母亲还没醒,回来时母亲已睡下,竟从未亲眼见过面。
    今天是也许最后一次回家·附近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之后需要拉长距离,不能再来回浪费时间,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在今天跟母亲见上面··    骑了一天车,方越感到口干舌燥,想起冰箱里应该会有冰镇矿泉水,便去了厨房。
冰箱是最老式的型号,表面泛黄,下层冷藏室更是时灵时不灵··    可还没打开冰箱,就听见门开的声音·方父提着一堆东西走进来,见方越站在冰箱前面,脸色微变,愠怒道:“你在干什么。”
    真是奇怪,现在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让父亲紧张兮兮··    “拿水·”·    “喔……你拿吧”方父语气缓和下来,“在上面那层。”
    冰箱里零散堆着一些瓜果,抽屉里滚了几瓶矿泉水·方越拿出来喝了一口,又道:“爸,跟你说件事·我那个失踪的朋友还是没找到,之后要跑更远,可能回不了家。”
他顿了顿,“这之前让我看妈一眼吧·我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不会吵她·”·    然而方父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她不可能不想见我。”
    “我说过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方越沉默了一会儿:“爸,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方父把袋子里的东西一项项摞到柜子里,良久,才回答:“小病,只是现在看不了医生,休息一下就好。”
    “小病”方越皱眉,“我会担心·”·    “你会治吗,是医生吗,就算见了又有什么用。
去找你的朋友吧,我自己会照顾好她·”·    方越知道以这人的倔脾气,做好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虽然心情郁闷,但还是闭了口。
这件事不能急,必须从长计议··    翌日,方越背上背包出门·因为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所以带了不少补给·方父站立晨雾中目送儿子远去,没多久回屋拎了只铁桶,肩上背着猎枪,反锁好屋子后也离开了。
    这时,房屋背面的草丛动了动,沾满落叶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知道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因此故意伪装出离开的迹象,再绕路返回,静待父亲出门。
    既然母亲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想必这时候还在屋里呆着·反正见一面就可以走,不用担心暴露,母亲也一定会为他打好掩护··    用备用钥匙开门溜回屋里,父母卧室门仍然上了锁,也不知是在防谁。
方越有些泄气,他还以为既然自己走了,父亲就不会再这么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如此事无巨细·他尝试轻声敲门并呼唤母亲,但没得到回应,也许里面的人尚在熟睡。
    虽然可以破门而入,但弄坏自己家门的事方越实在干不出来·他又绕去外面瞅窗户,却发现钉上了木板,没法出入··    看来只能暂且放弃了吗。
方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骑上单车离开··    时间推移,第一缕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地面,天色越来越亮··    突然,一道黑影从建筑物后边闪过,方越停下车子,狐疑地往那地方瞧,却再无动静。
    这是回家以来首次碰见家人以外的活人,说不定对方会知道些什么·便出声询问:“喂,后边有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点问题。”
    那边没反应,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方越也不确定自己看错没有,心里没底:“我过来了·”·    建筑后边是一条死路,右边深处放着一垃圾桶,再无其他。
突然,方越感到后边一股压力,自行车被放倒,一道黑影趁机逃了出去··    方越跌坐在地,不由愣住·虽然只是短短一刹,但因为距离近所以看得很清楚。
那个黑影的身形以及模样,都跟付尚如出一辙··    他扶起单车追了出去·外边视野辽阔许多,因此马上就发现目标,矮下身子飞速靠近·黑影见后面人要追上,又想溜进小路。
为免跟丢对方,方越不再客气直接加速冲撞,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付尚”方越率先爬起,就要去扶黑影,“你是付尚”·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面庞虽然不如曾经光鲜亮丽,但毫无疑问是付尚本人。
他狠狠瞪了过来,少顷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恐惧的表情上··    “别……别过来·”男人挣扎着往后爬··    “哈你怎么了。”
    “别过来啊”他猛地推开方越,撒腿就跑··    方越哪能放过他,纵身一跃扑到对方身上,将其摁倒在地:“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方越”·    “对不起对不起。”
底下的人竟开始哭泣,说话语无伦次,“都是我的错,你别杀我·不不,是他们的错,跟我无关·”·    “冷静,付尚”方越抓着他肩膀起来,扳正他的脸,“你碰见什么了,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对方竟更加惊恐,差点跪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
都是他们的错……你,你要钱吗·”付尚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有很多钱”·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很多白纸,强硬地塞给方越:“给、都给你,你不要杀我。”
    方越深吸一口气,那根本不是钱,而是用蜡笔涂满色彩的白纸·再看付尚,蓬头垢面,眼神躲闪涣散,倒真有种疯疯癫癫的即视感··    “我收下了。”
为了稳定对方情绪,方越把废纸塞进口袋,“听着,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能回答我吗·”·    然而,付尚却只是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俨然没听进去话。
见昔日好友变成这副模样,方越有点看不过眼,不明白对方经历了什么,变化才会如此巨大··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几个月前,当时付尚被母亲带走,按理说应该逃去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疯疯癫癫,在这座城市里乱晃付尚口中的“他们”是指谁,为何觉得会有人来杀自己·方越有许多疑问,但看好友目前这副德行,恐怕难以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
    “你现在住哪,你父母呢·”·    不料,付尚这次却给出了答案,颤抖的身体一僵,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死了。”
他缓缓抬头,眼睛闪过几丝清明,似乎恢复了几分意识,“方、方越”·    方越一喜:“你认出我了”·    谁知,付尚却激动道:“快逃不要回家。”
    “什么”·    “他被异形附身了,你也会被杀的”付尚瞪大眼睛,又开始摇头,“不、不,都是他们的错,我应该拦住他们,对不起,对不起。”
他自言自语,不一会儿似乎又开始精神失常,方越叫他好多遍也没理·最后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喂,等等”方越捡起自行车要追,还没上路就摔了下来,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掉了链。
再抬头看付尚,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只剩数座建筑物影影绰绰,遮去视线··    “……”·    方越安好链子在附近转了几圈,却没找见付尚。
只好调转方向回家··    归程显得如此漫长,好友的话萦绕在脑间挥之不去·为什么要让自己逃走,对方说的“家”是自己的“家”吗,那个“杀人”的“ta”又指谁·    方越想不明白,但觉得必须回去一趟,才能弄清真相。
    到家时父亲仍没回来·屋子里除了父母的卧室其他地方他都去过,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此看来,疑点果然集中在父母身上·可他实在不认为两位年过半旬的老人,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    卧室门上了锁,方越举起铁棍,用尽全力砸下去··    “磅”·    “磅”·    响声在狭窄的家里回响。
洗手池里的盘子,餐桌上的花瓶,箱子里的杂物,随着每一次震响跳动··    如此反复多次,锁终于被砸坏,门晃晃悠悠移开·房间同之前见过的一样,一片漆黑。
方越进去打开灯,暗黄色的灯光刹那间盈满整间卧房·床上仍然隆起一团,对于他制造出的噪音毫无反应··    “妈,抱歉吵到你了·”方越走过去,“我能看看你么。”
☆、第五十二章·母亲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头被捂着,看不见脸·方越执起被角,轻轻掀起棉被后却身体一僵··    它根本不是人·虽然穿着母亲的衣服,但面目溃烂,皮肤剥落,身体用紧缚带与床铺固定在一起。
见生物靠近,喉咙里发出嘶吼,挣扎着要爬起来··    方越猛地将棉被摔回去,看向门口,却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肩上背着猎枪,单手拎着铁桶,铁桶上部盖了一层白布。
空气逐渐溢满一股恶臭的血腥味··    此时的父亲表情冷淡,眼里不见一丝感情,仿佛成为了另一个人·他面部发黑,嘴里飘出一句话:“你在做什么,方越。”
    方越被叫出名字,浑身一个激灵·他有些不敢置信,养育自己至今的父亲,竟显得如此陌生··    “出来·”方父丢下一句话,提着铁桶离开。
    方越最后看了床一眼,透过被面起伏的轮廓,又仿佛看见那身着母亲服饰的怪物的脸·不由握紧拳头,跟着出门·来到客厅,见父亲正打开冰箱冷藏室。
    方越控制好情绪,尽量以平缓的语气开口:“那是什么”·    “她是你母亲·”方父语气淡淡。
    “胡说”·    “让你别看,你非要看·”·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    方父手一顿,转头看向儿子:“那你呢,你当时在哪”·    “我……”方越哑然。
是啊,他也有错,如果能尽快赶回来,说不定妈也不会有事·可是这种事情……·    这时,方父掀开白布,铁桶顶端赫然露出一截染满鲜血的手臂,屋里血腥味愈加厚重。
方越见父亲浑不在意地捡起断臂丢进冷藏室,呼吸滞住:“你在做什么·”·    但方父不答话,只是弯腰从桶里掏出不知道什么器官··    方越冲过去抢过铁桶,怒吼:“爸你疯了”余光瞟见桶里的内容物,不由一阵恶心反胃。
    “你干嘛,”方父皱眉,“这是你妈的饭·”·    “饭里面那玩意儿”方越激动地指向卧室,“它才不是我妈”·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方越脸颊被抇了一掌。
方父似乎很生气:“你妈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不过变了个样子就不认了真是不孝子”他去抢铁桶,“拿过来,我要给你妈喂饭。”
    方越左脸红了一大片,此时却也顾及不了,躲闪着道:“你拿人肉喂丧尸是不是疯了”·    “给我。”
见说不动儿子,方父直接动用武力··    方越不还手,却也不肯交还铁桶:“你杀了谁,竟然拿活人的肉喂怪物”这时,方越脑海里突然想起付尚的话,好友的逃避难不成是针对父亲难道说这些血肉……·    一个晃神,方越被父亲揍翻在地,铁桶摔落下来,浓稠的血液沿着地板流出。
方越似无所觉,控制住身体颤抖:“爸,你杀了人,要是让妈知道你做这种事,她会怎么想”·    方父蹲下拾起铁桶:“都是该杀的人。”
    “该杀的人”·    “就是害死你母亲的那些混蛋抢劫还不够,竟然杀了人。
那群人渣,下地狱百次都死不足惜·”·    “怎么可能·”方越呆住,“你是说付尚杀了妈”·    “鬼知道那群人叫什么名字。”
方父收拾好后站起来,“你妈根本没有被咬,好不容易复活,等过些时候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没被咬那怎么会变成丧尸。
可对于现在明显精神不正常的父亲,方越对他的话只敢信一半·见方父抬脚就要往卧室里走,忙上前拦住:“爸,够了·就算你这么做,妈也不会回来。”
    但此时的男人听不进任何东西,只觉得孩子在不停妨碍自己,粗鲁地推开方越:“滚开·”·    可恶方越现在脑袋一片混乱。
白封失踪,母亲死亡,付尚不知死活,父亲又是现在这幅鬼样子,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可不管怎么说,必须制止父亲继续干这种愚蠢的事··    方越攀住男人肩膀往后一拽,先一步闪进卧室关上房门。
门锁被打坏,就算完好无缺,也根本拦不住有钥匙的父亲·背抵门板,外面的人不停撞击,房门摇摇欲坠··    不行,得找个东西堵住·衣柜离自己有点距离,拉不过来……梳妆台吧。
    可方越还没来得及行动,背后冲击力猛地加大,他几乎整个人摔了出去·房门最终不堪压力,竟四分五裂,砸到方越背上·抬头一看,却见父亲双眼通红,体格壮大不只一倍,肌肉虬结。
若说之前还算是身体健康的中年人,现在却成了绿巨人一般的生物··    方父一脚踏进来,地板也随之震动·他手伸向方越,最后竟一把掐住对方脖子,生生将人给抬起来。
    无法相信,父亲竟然变成这鬼样子,更无法相信他竟会对自己动手·也难怪能打过那群抢劫犯,甚至将其分尸·然而现在并非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父亲明显失去了神智,要是再不挣脱,很快会被杀死。
    方越挺腰一晃,两只脚搭上男人双肩·双腿一绞——这招式会把人脖子扭断·但他不可能真动手,充其量只是吓唬一下·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打滚几圈,撞到墙面才堪堪停下。
·    方越大喘着气从地上爬起,眼睛紧盯男人,丝毫不敢放松·对方虽然是他父亲,可现在若是敢有一丝不忍,就会被干掉··    所以,揍也要把父亲揍清醒过来。
    方父冲过来,他就地一滚,险险躲过攻击,原来的地方陷成一个凹洞·方越捡起掉落在地面的铁棍:“爸,还听得懂我说话吗·”·    回答是下一波攻击,很明显,对方听不懂,亦或不想听。
    面对战力上升数十倍几乎超脱凡人的父亲,方越能做得只有死命逃窜·虽然有过几次反击,但自己的攻击在对方看来似乎不痛不痒,一点停滞也没有。
    方越不确定父亲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两人来回交战,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卧室几近废墟··    “吼”·    这时,理应被绑在床上的丧尸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个鲜活的生命扑过来。
方越躲过,方父不知为何呆在原地,任由其撕扯下自己的皮肤··    方越心里一紧:原来即使在这种状态下,父亲也认得出母亲·只是这样下去……父亲会死。
    随着时间流逝,方越注意到父亲的速度与力量都大打折扣,身体也逐渐恢复原状·他握紧手中铁棍,看向穿着母亲睡衣的异形,眼神暗淡: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
如果父亲做不到,只能由他亲手解决··    对付单只丧尸已是手到擒来,何况对方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因此很容易就死在了方越手下·轻而易举,甚至简单得有些难以置信。
    受到重击,丧尸浑身僵直,接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方越接住尸体,轻轻将其放到地上,注视着它的脸庞,又难以忍受般移开视线·果然,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母亲的痕迹。
    印象里的母亲应该是唠叨而温柔的,面目慈爱·可这副面孔,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丧尸都如出一辙,只剩血肉黏在白骨之上··    余光瞟见黑影倒下,“砰”地摔倒在地。
方越过去扶起父亲·看来时效已经到了,对方又恢复成正常模样·不,甚至比从前更加虚弱苍老·面部年龄不是五十多岁,更像是接近百岁高龄·方越都有点不敢认。
    “爸……”·    男人眼皮松弛耷拉下来,微微睁眼,看不清似的眯起眼睛·他抬手,手掌瘦骨嶙峋,满是皱纹,声音细如蚊声:“方……越”视线飘向不远处妻子躺着的地方,“你把她杀了。”
    “爸,妈早就死了·”·    “……让我过去·”·    方越半扶着父亲让他躺到母亲身边。
虽然面对的是一张看不出原貌的恐怖面容,方父却似无所觉,极其温柔小心地抚摸着对方脸庞,像是生怕把她吵醒一般··    “爸,你们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末世开始后不久,虽然爆发时间比较晚,但异形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由此引发了极大惊慌与暴动,不少人逃窜出城·方父虽然最初也打算带妻子逃走,但女人却不肯,说儿子会回来找他们。
    于是两人就守在小屋里,靠之前的余粮艰难度日·非常幸运的是,两人竟然没被异形发现,逃过一劫·然而没想到,他们躲过了怪物,却没能躲过人类。
家里被一群逃命至此的男人闯入,那些人似乎饿疯了,抢走了所有食物,并要求两人离开,把家让给他们躲避··    方父哪里肯,当场就发生争执·他受了重伤,妻子也在推搡中丢了性命。
可那群人,明明害了人却不以为然,还把两人丢出房外·若非碰见那个人,方父一定会就这么含恨死去,更别提报仇雪恨了··    之后没过多久,街上异形竟急剧减少,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群年轻人全副武装,似乎在活捉那些异形。
    听完父亲虚弱的说完这一段往事,方越沉默良久·如果当时他在场,肯定也恨不得把那些人全杀掉·可将他们分尸喂异形又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而且父亲口中提到的那个人……·    “他是谁,给了你什么”·    方父视线移向自己口袋·方越会意,从里面摸出一瓶蓝色药剂。
他莫名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跟白封给他保命的东西如出一辙,虽然早就用完了··    可问题是即使喝过药,他也不会跟开挂一样变得如此强大,也不会在药效过去后,变得如此憔悴。
    “我先扶你去床上·”方越说道,又想起床铺已在方才乱战中坍塌,便想送父亲去自己房间··    “还能走吗。”
    男人气息微弱,摇了摇头,闭上双眼··    “……爸”方越摇了摇男人肩膀。
    但是男人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    是否被丧尸咬过压根不是重点,而是这空气里弥漫着的看不见的物质,会让人一死亡就变异成丧尸。
所以,为了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必须把男人的脑部破坏··    “……”·    房间里很安静,几乎连针掉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哐”地一声,整座房子都为之颤动··    方越将父母的尸体齐葬在房子背后的花园·夕阳西沉,厚重的橘黄洒满大地·他用铲子埋下最后一瓢土,将双亲照片的相框立于土堆之上,然后里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
直到天色暗沉,时间由傍晚转向夜晚·世界再次被黑暗所笼罩··    方越拿着铲子走回屋里,却发现客厅来了个不速之客·一陌生青年坐在沙发上,见人回来,笑盈盈地招呼:“你好。”
☆、第五十三章·方越皱眉,横立铲子:“出去·”·    “别这么激动·”虽被威胁,但男人依旧笑得不急不缓,“我知道你的事,你在找白封。”
    方越眉眼一跳,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男子,不肯放松警惕:“你是谁·”·    “我们可是校友,之前还见过一面。”
男子略微失望道,“不记得了”·    方越却不接话茬:“如果只是来叙旧,还是快滚吧·”·    “真是无情,我是来带给你白封消息的。
确定要这么急着赶我走”·    方越看了几秒地面,抬眼:“他在哪·”·    “真奇怪,你没我想象中兴奋啊。”
青年咋舌··    “他在哪·”·    “好好,我这就说·”青年耸肩,“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杨,是研究所所长杨博士的儿子。
而白封,现在就在那座研究所里·”·    “也许你会奇怪白封为什么会在那儿,不过这牵扯到他的过去,还是由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吧·”·    方越走过去坐到青年对面:“你有什么目的。”
    杨笑道:“我只是想帮你·”·    方越不动神色,举起铲子“唰”地挥向青年,在离其脑袋瓜不足几厘米处停下。
然而,杨却镇定自若,眼睛眨也不眨,嘴上却道:“你可真是吓着我了·好吧,我承认,需要你帮点小忙·”·    “我会给你研究所的内部地图,以及告知白封的位置。
作为交换,请你帮我杀掉杨博士·”·    “杀掉你搞错没有,他是你父亲”·    “啊,我知道。”
杨嘴角微笑淡下,“但这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他是个疯子,这次末世的元凶就来源于他·”·    “元凶”方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区区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竟可以制造出如此大的灾难·    “是的,父亲表面上依照国家要求进行研究,灾难发生后也做了相应补救措施,但事实上,那些异形与病毒都是父亲的杰作。
在他尽兴之前,末世不会结束·”·    “我凭什么信你·何况,就算真如你所说,凭我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只要你进了研究所,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杨微微一笑,“我会帮你·”·    “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    “我行动处处受限,而且就武力值而言,我并不如你。”
杨说着,提起脚边的一个黑箱递给方越·方越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东西存在··    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放着三瓶蓝色药剂,方越眼神一变。
杨还在一旁做着简单介绍:“这是我们研究所最新研究出来的药剂·喝了以后力量增强三十倍,持续时间十分钟……”然而,他并没能把话说完。
方越一个铲子过去直击目标,若非他躲得快,此时身上已多了个窟窿··    “你这是……”·    “是你·”方越半眯眼睛,“给我爸那种鬼东西的就是你吧”·    杨不解:“你爸是谁”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喔,是跟你有点像不过我记不太清了,这种药我给过很多人。
不过你放心,这次是全新改良过的,上次出现过的副作用应该不会……”·    他的话再次被一铲子打断··    “为什么给他那种东西”父亲不是受伤过重,也并非因为被丧尸咬过。
而是由于过于苍老器官衰竭而死,而这就是那破药的副作用··    “你应该感谢我·”杨不满道,“要不是我,他当场就死了。”
青年再次闪过一次攻击:“你确定要这么做我死了的话,白封绝对回不来·”·    这句话有效制止住了方越动作。
杨反而有些惊异道:“明明是那种古怪性格的人,你还真在乎他啊·”·    “闭嘴,说你的计划·”·    为了混入研究所,方越必须伪装成受到感染的人——杨博士需要这样的人做实验。
这之后再想办法溜走·研究所内部路线错综复杂,各处都设有关卡认证来人身份·不过这点不需担心,杨会借自己的证件给方越,这样就能出入绝大多数地方。
如果遇到无法回避的危险可以喝下药剂——关于这点,虽然方越收下了那玩意儿,但心里却十分膈应,大概并不会用··    “白封现在位于最底层,具体位置需要你找。
父亲对白封很看重,要是他出了问题,肯定会马上赶来·你趁机杀掉那人,之后趁乱逃走,我会想办法在外面接应你·”·    方越捋了一遍思绪,评价道:“纸上谈兵。”
    且不说伪装成感染者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就算真成了,之后的逃走与寻找,还有杀人都有极大不确定性·地图到底只是平面,他对真实内部环境一无所知,到时候很可能迷路,甚至暴露身份。
    “成功率的确不高·如果你怕了的话,当我没说·”·    “不用激将,无论如何,我会去找白封·”·    杨拿出一卷厚纸,摊开铺在桌面上,上面画了许多复杂的纹路。
    “这就是研究所的地图·你不能把它带进去,必须在外面背会·”·    方越瞅着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头都大了:“不可能。”
    杨奇怪:“这种程度的东西很简单吧·”·    方越默然几秒,低头··    黎明将至,他囫囵吞枣好歹记了个大概。
不能不急,白封生死未卜,听杨的话,似乎那人并不好过·早一秒也好,想尽快赶到那家伙身边·同时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够制住白封白封过去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形成如此古怪的个性。
虽然联想研究所本身,也能猜出个大概··    之后,方越被杨带去停在数里外的一辆漆黑集装车上·车上的人对他严格搜身后,又用一种不知什么材质的粗绳牢牢捆扎,推搡着人坐上后车厢。
    车厢约有十几个平方,以牢笼隔开,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要么无精打采,要么诚惶诚恐·方越被押着进入其中一间牢笼。
那笼子像是关野兽的,又矮又小,以方越的个子必须盘腿压低身子,才不至于触碰栏杆··    过了些时候,陆续又有人被关押上来,不料这时却出了岔子。
一个年龄不过十来岁的小女生见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要捆绑自己,拼了命的挣扎逃跑·她明明是听说有救才跟着过来,却没想到压根不是那回事·    带女孩过来的男子放轻声音劝慰:“放心,等进了安全的地方就帮你松绑。”
    “骗人”女孩声音尖锐,“你们这群骗子你们想杀了我,放我回去”·    “不,我们是带你回去治疗。”
    “我不信你们要捆我,还让我进这脏兮兮的笼子,你们、你们……”女孩陡然瞪大眼睛,“我知道了,你们想拿我做实验因为我是感染者,所以想拿我做实验”·    她拼命挣扎,却哪里敌得过几个壮汉。
当被捆上绳子的一刹那,女孩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尽,只能任由其拽着自己爬上车厢··    她的眼里盈满泪水,车厢门“啪”地一声在眼前关闭,顿时一片漆黑。
    现在,再也无法回去了··    大约是这片地搜索完毕,集装车终于发动引擎,摇摇晃晃上了路·后背车厢门一闭,里面是如墨的黑,只听得见旁人或是轻微或是急躁的呼吸声。
恐怕除了方越本人,其他家伙全是尚有神志的感染者··    这时,女生开始轻微地抽泣·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白鼠被押进笼子,不知前路何方。
许多人都因这压抑的啜泣而沉默,情绪更加低落·沉重,死寂·黑暗化作有形的砖块,沉沉地压在这些可怜人肩上··    黑暗中无法计数。
像是只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小时之久,车厢门再次打开,光亮射进来·十几个人被挨个押下,由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押送·他们的眼睛被蒙上黑布,绳子间打上结,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
方越开始还留意转了几个路口,走了几截楼梯,到后面却完全乱了·只知道他们最后乘上电梯,半分钟后出来,没走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方越的眼罩被摘下,眼睛因房里刺眼的光线而虚起。
好容易适应,才发觉这是一间纯白的房间·那些警卫不见了,只剩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再一看,发现自己这边人数也少了许多,加上自己才剩五人··    白大褂勒令几人坐到椅子上,跟一护士模样的女人按顺序替他们抽血,抽好的血清被拿去化验。
    方越静待抽完,不动声色的观察周遭:房间没有窗户,门位于右手侧,不带把手·门旁边一个按钮,不知是电灯开关还是控制门开闭的开关··    必须尽快行动,如果被发现是正常人,不知道会引起多□□烦。
可身上还绑着绳子,这东西让人浑身无力·走路还行,攻击却难以实行,该怎么做··    方越没有很多时间考虑·抽完血后,那些白大褂又拿针筒给他们注射不明药剂。
坐在他右侧的女孩被强迫注射入这种液体后,脑袋一歪,瞬间昏死过去··☆、第五十四章·护士解下女孩身上的绳子收好,下一个便轮到方越·沾着透明液滴的针尖闪闪发亮,凑近男人胳膊。
方越心跳加快——绝对不能被注射这种东西,否则在找到白封前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护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竟失手打落了针筒。
    “搞什么·”男子气势汹汹横了小护士一眼,却见其身体颤抖,指着方越旁边的男孩说不出话·看过去,才发现那名男该皮肤起伏不定,是异化的前兆。
    “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我才不想要这种新手……”男子骂骂咧咧,走近男孩,“还说得出话吗·”·    ——回答他的是几欲喷出的黑虫。
    方越趁机起身撞向小护士,把她压倒在地:“给我解开·”·    小护士哆哆嗦嗦,拼命摇头··    “快点,我要变异了到时候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不准解开,所以说你们这种新手……”男人想要过来抓方越,却被源源不断的虫子缠住。
由于绳子的效果,黑虫威力大打折扣·男子抖落扒在白大褂上的烦人玩意儿,洒了瓶药剂便让所有黑虫失去活力,瘫在地上不动弹··    数以万计的硬壳生物簇拥在一起,那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男子不悦地挪开脚,正打算吩咐助手拿打火机过来清理,却见其捂着脖子缩在角落发抖,脚边散落了一根粗绳··    男子猜出个大概,不由抚额:“那个感染者呢。”
    “跑、跑了·”·    “我不是让你别解开吗”·    “但他、他……”小护士泣不成声,“他咬我。”
女孩洁白无瑕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个红印··    “……”·    “我会不会被感染啦·”小护士哭道。
    “嗯,你的脑袋早就被感染了·”·    “什、什么,看得出来吗”·    男子沉默良久,踹开隔离门:“妈的把负责人给我叫出来,我要申请换助理”·    方越疾步穿梭在走廊中。
这里的摆设大同小异,背了一晚上的地图压根没起作用,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过目标倒是明确,找到楼梯或者电梯,前往最底层··    墙壁高处设有监控,他无法隐藏行踪,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人·方越跑得太急,来不及躲藏,生生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男人讶异道:“你、你是谁感染者怎么跑出来的”·    一不做二不休,方越干脆加速一口气冲了过去,将对方生生压在身下,扣住脑袋往地面一撞——对方立即昏死过去。
同行者还有一人·那人一直没动弹,似乎也是被吓住了·而就在方越转身准备再发动攻击时,却及时止住拳头——来人是杨··    杨露出惊恐神色,连连后退:“你是谁别过来。”
    哈·    方越抬头,才发现摄像头正大剌剌摄向两人,而不远处也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他明白了杨的意思,走过去抓住对方肩膀,“砰”地将其摔到在地,顺便顺走杨口袋里的id卡。
·    方越前脚刚走,后脚警卫队就追了过来·队长留下一人照看博士儿子及另一名昏厥的研究员,剩下的人继续追击··    宁可杀掉,也不能放任一颗□□威胁研究员们的安全。
不过区区一个试验品,外面要多少有多少··    队长刚要离开,却被杨叫住·青年头部受到重击,正捂住脑袋皱眉:“他拿走了我的id卡。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应该不仅是逃走这么简单·不要让父亲知道,尽快抓住,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队长额头渗出冷汗·要是被脾气阴晴不定的杨博士知道他们办事不利,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方越临走前被杨告知了电梯地点,很快找到目的地·但略一犹豫,还是没乘上电梯,反而选择使用楼梯·毕竟不管怎么说,电梯控制权掌握在敌人手上,要是被他们截住电梯,便真是无处遁形。
    一路往下,可能是很少人利用楼梯间,竟一人也没碰见·方越很快到达最后一层,气息稍微有些不匀,但还算轻松·再没有通往下面的楼梯,不出意外,白封应该就在这一层。
    方越手心冒汗,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旷昏暗的……停车场·数量汽车井井有条地停在线内,仅数几白帜灯光提供照明。
    怎么回事,找错地方了·    方越走进去,地下特有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回荡·入眼之处,仅有说不出牌子的各类车辆,以及晦暗立体的方形大柱。
柱身上依然挂着监控器··    方越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见楼梯间旁边的电梯顶部跳动着数字,最后停在“b2”·电梯门打开,里面涌出几个端着枪支的年轻人。
    方越躲到一辆面包车后面,错开视线·b2……也就是负二层·难道说在这下面还有东西吗,可楼梯的确到尽头了·这么说来,杨的id卡还没用到,对方又仅告诉自己电梯位置,是在暗示那层楼只有乘电梯才到得了·    警卫队前后左右排成队形,小心翼翼地前进,并没有因为对方仅有一人而大意。
他们耳上挂着耳机,看来监控室里的人在通过那东西跟他们联系··    几人缓缓接近方越的藏身之处·车子后面是死角,监控器照不到·但感染者却在这附近消失,他们有理由怀疑对方躲藏在此。
然而,就当几人兵分两路包抄,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时,却扑了个空——后面没人··    警卫队不死心地在附近巡逻好几圈,却依然没发现目标,只能离开。
他们渐行渐远,压根没注意到有个黑影从面包车底下爬出来,悄悄朝反方向前进··    方越准备去坐电梯·虽然推论有许多漏洞,但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尝试。
    一进入电梯厢,对面墙壁便映出人的身影·牛仔裤,短袖,卫衣外套·头发许久没剪,长了不少,被用鸭舌帽盖住·脸因为方才趴在地上沾了灰尘,仔细看去,还能发现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睛下挂着黑眼圈。
    他略微一愣·许久没照过镜子,竟没想到现在是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    右上角挂着一摄像头,静静地与方越对视·电梯不知为何没被停下,大约是监控室的人注意力全放在了停车场上。
    无论如何,得抓紧时间··    方越视线移向数字键盘,却一时怔住——没有·最低层就是b2,没有比那更下面的楼层。
    怎么回事,杨记错了还是说在骗他可是没有理由,自己就算死了,于那人也无关痛痒·大费周章让自己混进来只为这一结果,未免也太大题小做了吧。
    别急,别急·肯定还有其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方越沿着数字键盘一寸寸找起来,意外发现几厘米之外竟有个感应区·颜色与电梯本身融为一体,不注意还以为只是个装饰图案。
    他拿出杨的id卡贴上去,电梯猛地震动,接着就看见顶部显示器的数字由b2跳至b3,b4,不停往下,最后停在了“∞”的图案上·但除却最初的震感,电梯像是一动未动,连失重的感觉也没有。
显示器的数字像是出了故障,才跳出那么离奇的符号··    电梯门打开·方越的脸被蓝光映亮,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瞳孔缩小··☆、第五十五章·蓝光来自于两米高的标本瓶。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透明玻璃罐呈队列横立两侧,直通向放着一大型电脑的尽头·光线不知来自于瓶身还是顶槽,尽管单个十分微弱,但数百道光束加在一起,却照亮了这地下的空间。
    而比起标本瓶本身,它内部呈放的东西却更让人吃惊·手臂,脑髓,眼球……再往里走,那些器官逐渐组合成人形的轮廓,却又不是人类。
人的身体,猫的脑袋,亦或是人的脑袋鱼的身体,千奇百怪·甚至外面世界随处可见的异形也被泡在那些玻璃罐里··    方越看得一阵反胃,却又不得不挨个看下去。
虽然不愿承认,但说不定白封就藏在这些东西之中·可直到走近尽头,也依然没能发现那人身影··    尽头处是一台巨型电脑·拥有多个显示屏与处理器,五花八门的线条错综复杂,让人理不清作用。
在智能手机抵一台电脑的如今,这种电脑在平常生活中已经不存在,估计只有运算特别复杂的程序才会用到·比如像这种研究所··    方越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些线条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有迹可循,几乎都朝一个方向前进·方越沿着线条走过去,最后停在一处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标本瓶都要大的封闭玻璃瓶前··    本来它该极其显眼,但瓶身却是漆黑的,隐于黑幕,更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方越心觉可疑,虚眼凑近,手贴在瓶身上,却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瓶身骤亮,漆色褪去,露出里面透明的液体··    “白封……”·    标本瓶里沉睡一男孩,浑身赤裸,双目紧闭。
他双手双脚拷上锁链,下半张脸被一黑色面具罩住,堪堪露出眼睛·身体半浮在营养液中,发丝也随之掀起··    “白封”方越拍了几下罐身,又四处探望,“等等,我马上把你放出来。”
    然而标本瓶周围没有更多可供操纵的东西,联想那些电线,很可能要控制巨型电脑才能打开标本瓶·不过他不会用那个··    啧,干脆直接打碎吧。
    “使用蛮力可不行,我宝贵的实验品会受伤的·”·    就在方越找来椅子打算一口气砸烂那碍眼的玻璃瓶时,身后却传来这样一句话。
他一愣,回头,却见是位三十来岁的陌生男子·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五官分明·不过满头白发,若非脸实在年轻,还会以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没想到会有人进来。”
男子双手抄进白大褂口袋,踱步过来··    方越愈加警惕,双手捏拳,只打算等对方靠近就发动攻击·但那人并没有走近,反而停在巨型电脑前,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显示屏瞬间亮起:“你一个人哈,不可能,肯定有人在帮你。”
他抬头微笑,“告诉我他是谁,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方越却不接话茬:“把白封还给我·”·    “凭什么。”
    “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一个人出现在这,就不怕我杀了你”·    男子轻哼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模样:“我以为你有什么能力,看来只是个傻瓜。”
他又在键盘上按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的标本瓶骤然发出巨大响动·方越回头一看,才发现瓶身上部的盖子自动抽开,里面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蓝光的照耀下显得犹为鬼魅,流光溢彩。
接着,瓶里的营养液被抽尽,失去浮力的男孩跌落到瓶底··    “白封”·    男孩听见呼唤,吃力地抬起上肢。
残留的液体挂在发丝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待恢复力气,他站起来攀住瓶身,几下便爬了出来,纵身一跃至方越身前··    方越脱下外套缠到男孩腰上,却被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
那眼神并非冰冷,而是无谓,仿佛不理解男人的举动··    方越心里一凉:“喂……还记得我吗·”·    “白封,过来。”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但男孩却选择回应杨博士的话语,转身朝男子走去··    “喂”方越想拉住那人,却抓了个空,好像前方只是幻影。
再定睛一看,却又确确实实存在··    待白封走近,杨博士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角噙出笑容:“好孩子·”·    “……”白封的眸子是无机质的黑,不带一丝感情。
比起从前,更像一台设置精密的机器··    “好了,告诉我吧·”杨博士抬眼看向方越,“你怎么下来的”·    方越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唔,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男子自言自语道,又拍了下白封脑袋,“去吧·”·    男孩此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阴冷的视线投向方越,下一秒便瞬现身前·一拳既出——方越虽及时做出格挡,但却没想到对方力量较之前又上涨数倍,人被一下子揍飞出去,两只胳膊顿时脱臼。
    杨博士抬臂看了眼手表:“快说吧,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混蛋·”方越并不回答,语气里隐含怒气,“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叹息,摆手:“再来·”·    白封闻言,瞬移至仍在地上躺着的人面前,化拳为爪,生生要刺入心脏·情况紧急,方越就地一滚险险躲过攻击,再看原地,却发现白封已经抓碎石头,拳心一握,那些石块瞬间碾成粉末。
    擒贼先擒王,何况以白封目前的状态来看,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恐怕只有杀了杨博士,才能让那家伙止住攻击··    方越忍受剧痛起身奔向目标,可还没靠近,白封又瞬现身前,直接就是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
一连硬挨两次这种非人攻击,常人身体实在难以承受··    这下,方越没能起来,大喘着气,胸脯急促起伏··    “可以了。”
男人靠近过来,低头道,“快说吧,我给你个痛快·”·    方越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合眼·身体像是被一台压路机碾过,骨头吱吱呀呀的叫,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浆糊··    可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停止思考,必须想办法脱困·就算这次死掉,也要拉着这白发童颜的家伙陪葬··    睁眼,莫名有些恍惚。
景色花成一片,良久才重叠在一起·他这才看清身前的杨博士,以及男子身后沉默不语的白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极为冷漠··    方越移开视线:“好,我说,但我希望,”他猛烈咳嗽起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没资格提条件·”·    方越充耳不闻:“为什么拿活人做实验,你泡在这里的器官……咳咳,都是人身上拿下来的吧。”
    杨博士眯眼:“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他们不是活人,而是感染者·”·    “你……”·    “你不认为这次末世是很好的机会吗,优胜汰劣,最后活下来的都是出色的人类。
比如我,还有白封·”杨博士轻笑,“而你,就是多余的垃圾·”·    方越感到好笑:“我不知道你对白封做了什么·但他现在这样,还能算一个人类吗。”
    “当然·”男人以极其自豪的口吻,夸耀自己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杰作,“我之前虽也研制出同样强大的生物,但多外型怪异,或智商极低。
但白封不同,他有出色的外形,超高的执行力与思考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很忠诚·”·    “他是人类进化的方向·”杨博士越说越激动,“这可要比那些自私、贪婪、愚蠢的原人类好多了,不是吗。”
    “哈、”方越失笑,结果不小心扯动伤口,又吐出不少血来·他抹干净嘴,“干嘛这么大费周折,直接毁灭世界,造机器人跟你玩不就好了。”
    “那也是不错的想法·”男人眼睛一弯,眼角扯出些皱纹,“只不过我更崇尚于自然生育,毕竟机器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而白封的*子,将会成为最初的父本。”
·    “像这种没感情的冷血生物,怎么可能代替人类·”·    “感情”杨博士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词汇,眼里满是嘲讽,“不过是大脑的错觉。
你以为你们之间感情深厚,结果如何”他轻哼:“虚无缥缈的东西·”·    方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博士打断。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在拖延时间是想谁来救你吗,正好,我不介意再多一具实验品·闹剧该结束了·”他加重语气,“问你最后一遍。
幕后黑手是谁”·    方越裤兜鼓起一块·当时与杨相撞,对方顺手塞了进去·本来他并不想要,打算救出白封就逃走,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如今,那瓶药剂成了他唯一的救济,却没有时间喝·本想拖延时间找个空隙喝掉,白封却一直目不转睛守在旁边·只怕他刚一掏出来就会被打碎吧··    本还想至少拉着对方陪葬的,现在已是技无可施。
    方越闭眼:“没有其他人,找来这里只是巧合·”·    杨博士不悦,没耐心再磨蹭下去,转身丢下一句话:“把他四肢拔掉。”
    啊,真是不痛快,可能在失血过多而死之前,就被疼死了吧··    然而,方越却迟迟没能等来那份疼痛,反而听见白封的声音:“人类进化的方向博士,你可真抬举我。”
语气不似平常那般泰然自若,倒是语调低沉,满含讽刺··    方越心跳猛地加快,睁眼看去,却见几步远处白封单手插进杨博士胸口,浓稠深红的血液沿着手臂渗出,滴落地面。
    过于意外,反而让方越一下子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如鲠在喉·只见白封缓缓抽出手,改抓为推,杨博士的身体“砰”地摔倒在地。
少顷,皮肤出现裂纹,并逐渐黑化,很快不成人样··    白封抬头,朝周围环视一圈,最后看向方越,疾步走过来··☆、第五十六章·“有点不对劲。”
白封蹲下,扶方越站起,“快走·”·    “咳,你什么时候……”·    方越话没说完,原处突然传来阴森诡异的笑声,并且愈来愈大。
杨博士竟毫发未伤地立起,胸前赫然破了拳头大小的血窟,甚至能透过去看清身后的景致··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他浑不在意地拂去衣服的灰尘,“前面全是伪装吗。”
    闻言,白封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余光瞟见伤痕累累的方越,还是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身后··    见状,杨博士颇为意外:“你这是在干什么,想保护他吗,你”男人蹙眉,“真是难看。
难不成想为了这无能的家伙跟我作对”·    白封不说话·面对这男人,他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只猛虎,蓄势待发。
    “多余的感情只会成为累赘,那不过是弱者的错觉·白封,”男人眯起双眼,眼底隐藏着嗜血癫狂,“我会让你后悔此刻的决定。”
边说着,他踱步走回电脑旁边·背部弱点暴露在两人面前,破绽百出··    可不知为何白封没有出手,反而抓起方越的手,只一瞬,便转移到百米远的电梯旁边,推方越进去,接着就要离开。
    “等等·”方越撑住电梯门,“我是来接你的,一起走·”·    白封一怔,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比起语言,手却先一步做出行动。
    方越被一把给推进电梯,脚上不稳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白封按了楼层键,两扇电梯门缓缓合起··    “再见。”
白封似乎勾了下嘴角·接着转身,徒留一个背影··    “白封”方越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眼前,急忙要从地上站起。
可因受伤过重,刚一起身,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胸骨重重撞到地板,吐出一口血来··    此时电梯开始缓缓上升,方越吃力地支撑上身,血液沿嘴角渗出,接着滴落下来,地板染上鲜红。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手伸进裤兜··    方越没听见的是,就在电梯离去的一刹那,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某处标本瓶炸裂,连带周边多个玻璃罐粉身碎骨。
霎时间,营养液四溅,空中飞舞无数恶心骇人的器官··    从那一堆器官雨中走出来的人,不,甚至不能称作是人·它肚皮炸开,里面生出数不尽的面目可憎的异形。
那些异形层层叠叠聚拢一起,把母体垒得老高,依稀能见到两条细腿在中间轻晃·肚皮以上,是饱满的乳房·细长的脖颈支撑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眼睛翻白,嘴巴大张。
    “如何她是仅次于你的我心爱的实验品·”杨博士走近怪物,怜爱地牵住那东西手掌,凑近唇边落下一吻,“女士,能帮我收拾下这不听话的小玩意儿吗。”
    怪物没有说话,行动却代表了回应·它下体的异形分解开来,四面八方围攻白封,如同一片阴云,要将人吞噬其中··    白封微俯上身,转眼间便到了母体身后。
眼神发冷,手臂上抬,向下一划——只听“咔擦”一声,怪物的脖子瞬间右折··    落地后,他转头看向杨博士,对方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封身体一僵,曾经黑暗恐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控制了全身,动弹不得··    “那家伙不在,你就不行了吗·”男人上前一步,摸了摸白封的头顶,“真是不听话,看来这次得彻底点才行。”
    这时,方才本应被打断脖子的怪物没事人似的正回脑袋,挪动至男人身旁,低下脑袋,似乎也想求抚摸·而就在杨博士刚把手放上去——原处传来“砰”地剧烈爆炸声。
电梯门被崩得四分五裂,一个人影攀住电梯绳从通道里跳出来··    此时电梯顶部的数字仍在不断跳动,电梯厢徐徐上升·那人竟是从梯厢底部钻出,沿绳子一路爬了回来。
    “喔”见到此番此景,杨博士露出一丝兴味··    方越身上除了一双眼睛变红,并无其他变化,但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威压自全身散发,令人喘不过气·他视线先投在白封身上,眼珠子移动,又看向旁边的怪物,眼睛微张··    虽说对方变化很大,甚至剃了光头,但方越还是认出那张脸与钱佳好如出一辙。
    他心跳猛地加快·回想当时与钱佳好的同行,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之后再没想起过这个女孩儿·却没想到这家伙竟也成了杨博士手下的试验品,还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大概早已失去心智,特意保留下的本来的外表,很可能是杨博士的恶趣味··    无论如何,药效大概持续不了多久,速战速决,一定要把白封带走··    方越后脚跟蹬地,瞬间便冲了出去,原地徒留踩出的洞穴。
接近目标后,他高高跃起,曲拳就要揍中杨博士·可仅在离那张碍眼的脸一拳之遥时,横空蹦出一异形,挡住了这次攻击·那异形的脸瞬间凹下去,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不动弹。
    “钱佳好”跻身战斗·方越心里暗骂一句,也不得不转移目标,飞身跳上怪物肩膀,双膝夹住那东西脑袋,腰肢一扭——一般人会即刻毙命,但怪物却不痛不痒一般,伸手揪住放学脚踝,大臂一甩把人扔了出去。
    方越落地时就地一滚,趁着惯性站起,做好架势,马不停蹄继续展开攻击··    他们你来我往,速度愈来愈快凭肉眼仅能看见虚晃的黑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越越来越急躁,干脆停下,一手抄起一个两米高的玻璃罐,快跑助力往上一跃,生生要将重物砸中怪物··    把你砸个稀巴烂,就不信还不死·    白封这边也陷入僵局。
就在方越出现之后,白封才抑制住那不由自主地战栗·他终于回过神,看向杨博士的双眼重新带上杀意,立即出手··    杨博士却一直笑容淡淡,无论身体受到怎样的重创,仍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以轻佻淡然的语气讽刺白封的无能。
    白封一拳砸碎玻璃罐,随手抓住空中散落的碎片再次瞬移至男人身后·摁住那人颈部狠狠往地下一砸,碎石溅开·接着把那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脖颈,竟是想生生切断脖子。
    白封的手掌被锐利的刀锋刺破,鲜血沿着手指与玻璃碎片流下,与男人渗出的鲜血融为一体·杨博士喉腔被刺破,终于再也不能发言,没了动静··    大半个脖子已与身体分离,白封却着了魔一般,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眼睛如铜铃般瞪大,内里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却被一人抓住··    “够了,咱们走·”·    白封似乎这才回神,丢下碎片起身·另一处,怪物软趴趴瘫在地上,鲜血淋漓。
硬化玻璃碎开散落一地·再看杨博士,无论如何改造身体,当脑袋和躯体一分为二,也不可能活得了··    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这一刻来得太晚,又过于突然,白封竟是一点实感也没有。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有些不置信竟然杀掉了这困顿他一生的梦魇··    可很快,这份喜悦与意外消之殆尽··    “啪、啪、啪。”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际,电梯一侧竟传来鼓掌的声音·尽管门被破坏,电梯厢却能正常运转·屏幕再次跳至“∞”,一道熟悉又可憎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你”方越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杨博士怎么可能,尸体尚热,还在这边躺着。
怎么可能又冒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真不错,竟然干掉了我其中一具身体·”男人的相貌打扮都与之前如出一辙·他走出梯厢,“宝贝儿,过来吧。”
    方越忙抓住白封臂膀·但很快,他意识到杨博士并非与白封说话·旁边血肉模糊的怪物有了动静,一阵抽搐后,竟再次从地面站起,却是毫发未损。
    见方越一脸震惊,杨博士毫不客气地嘲讽:“你真以为你那点力量打得过我的试验品吗·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试剂,不过……”他顿了顿,“行了,我也累了,结束吧。”
    “哈,是啊·”方越冷笑,“看来你把自己也当成试验品了·”·    话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杀掉对方或许不现实,但至少干掉这具身体争取点时间还能做到·不需要攻击其他多余的地方,目标只有一个——砍掉他的脑袋·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怪物再次欺身缠上来。
方越不耐地咋舌,刚要接招,却听“砰”地一声,那货自己飞了出去··    白封揍完怪物,朝他扬扬下巴·方越点头,目标又落在杨博士身上。
现在感到身体快到极限,行动愈来愈不便,手脚像是绑了千斤锁链一般沉重·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方越距杨博士仅一步之遥时,对方面孔突然扭曲,吓得他以为那人要出什么招,生生扭转方向跳到旁边严阵以待。
不过男人并没有更多动作,好像只是单纯因为怒火而扭曲了表情··    “这家伙”杨博士第一次露出如此生气又紧张的表情,但明显不是针对方越或白封。
    那人转身就要乘上电梯·方越见出现间隙,毫不犹豫飞起一脚,准备踢断那货脖子·但却踹了个空,因惯性过大,带着身体转向旁侧,巨大的冲击在电梯厢内壁留下一个窟窿。
    方越落地稳住身形,发现杨博士并非躲过,而是直挺挺摔了下去,再无动静··    搞什么鬼··    方越谨慎靠近,先用脚踩了踩那人背,又将其掀过来露出正面探鼻息。
    死了·不,也不能这样说·像这样拥有多具躯体的非人类,区区死掉一具身体压根算不得什么吧··    这时白封也赶过来,见男人就这么躺在地上,半点反应也无,只匆匆扫了一眼。
他告诉方越,那怪物不知怎么回事,异形与人体突然分离,很容易就解决了··    方越闻言皱眉,难道说是因为杨博士的死亡可是为什么,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在外面活动而那人就是——·    “试麦,试麦。”
    突然,偌大的低下实验室传来嘹亮的广播音··☆、第五十七章·那音色明显来自于杨··    “你在搞什么鬼”方越不知对方在哪,只能朝半空大吼。
考虑到音响是单方面传音,也不指望杨能听见,却不想得到了答复··    “呀,你还没死啊·”杨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惊讶,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嗯,计划很顺利,全是你的功劳。”
    “少胡扯了·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啊,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杨的声音颇为无辜,又话锋一转,“不过,途中出现几个牺牲者是所难免。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活下来,还以为你肯定早被白封杀了·”·    方越眼皮跳了跳,合着这家伙是把自己当弃子了··    “不过结果皆大欢喜不就好了”杨的语调很轻松,“让我看看……白封现在在你身边看来他认出你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话落,巨型电脑被人砸个粉碎·白封踹开烦人的线条:“你利用我们”·    杨的显示屏出现雪花,再看不见地下景色。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立起耳麦:“只是互利合作而已·我帮方越进来,他帮我拖延时间·而且,最后若非我干掉了父亲的大脑,你们还被那人耍得团团转呢。”
    “大脑”方越狐疑··    “嗯,父亲早已舍去凡胎,只把最重要器官保留·身体要多少有多少,永远不会死亡。”
广播里的声音语带笑意,“不过,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他从不放松警惕,我也总找不到机会·你们啊,真是最棒的棋子·”·    话音刚落,控制音响的电脑又被白封踹爆。
此时杨的声音变得充满杂音而断断续续,这次的广播似乎面向全实验室:“研究所即将启动自毁程序……倒数五个数·五、四……”·    才五秒正常人哪跑得出来·    方越急忙摁电梯数字键盘,却被回来的白封揽住腰杆,另一只手搭上肩膀。
    “二、一·”·    ……·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畔只模糊听见振聋发聩的爆炸·那声音如坏掉的磁带般戛然而止,接着不断循环往复。
方越眼不能看,体不能动,耳不能听·唯独脑海里留存着那声巨响,翻来覆去,余音久久不散··    自己这是死了吗,身体明明动弹不得,意识却很清晰。
眼前一片黑暗,集中全身力量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    好累,干脆就这么睡下去吧·他意识渐渐沉下··    “喂……”·    “……醒……”·    似乎有人在叫他,不过还能有谁呢。
父母死了,吴江死了,白封应该也顺利逃走·没什么执念,真的很困,别吵了··    “方越”·    这一声呼唤穿透耳膜,直击脑髓,让他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喉咙里涌进冰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    等等、等等··    要被呛死了·    方越猛地睁开眼睛,推开矿泉水瓶,脑袋偏向一侧不住咳嗽,咳到最后竟生生吐出一滩血来。
    一时间,五感全都恢复正常·疼痛、虚弱、无力,他最终连身体都无法支撑,身子一软趴到地下·状态比喝药之前还糟糕,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尽,除了伤口疼痛,还有钻心刺骨的肌肉疼。
肌肉纤维被拉伤、撕毁、重组,带来一时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之后便是无尽的恶果··    方越觉得很累,又想把眼睛闭上,却被人撑住眼皮··    “睁开”白封急道。
    方越迷迷糊糊,好歹才看清对方表情,竟不由自主扯了下嘴角:“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该说你终于像个人了吗……咳咳。”
    “我……”白封此时穿着不知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白大褂·他眼睁睁看着方越咳出更多血来,却毫无办法,“我该怎么做。”
    “……”方越眼神没有聚焦,略显迷茫地看着天空·碧空如洗,没有阳光·也没有云彩·清风吹拂,带来凉爽,他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验所爆炸了”·    “嗯·”·    “里面的人呢,都死了”·    “大概。”
    “……”方越突然抓住白封,急切道,“你知道我家在哪吧要是我死了,别把我随便丢下,带我回去,我父母在后花园……”·    白封怔住,随即脸色渐渐冷下来:“不要。”
他音量稍大,“我说过,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杀你,你自己也不行”·    “啊·”方越轻轻应了一句,却没再说话。
    目的已经达到,他是真觉得索性死掉也无所谓··    末世以来,有太多无辜的人类去世,这些人本该生活在太平盛世·或许生活中有许多烦恼与磨难,但也有许多细微而不可忽视的喜悦。
正是这许多正与负才组成了人生,没有谁有权利让人生戛然而止··    谁能想到,如此穷凶极恶的灾难却出自一个研究员之手·物竞天择,优胜汰劣,这种事情不用人来进行选拔。
    “搞什么·”见方越回应淡淡,白封眼神沉下去·他揪住男人衣领,“你这家伙,是想丢下我一个人吗·”·    “你以为救我出来,我就会感谢你吗。”
    “要是你敢丢下我·”白封低头,语气狠厉,“这垃圾一样的世界,我绝对要把它毁了”·    “笨蛋……”方越抬手,在对方脸上揍了一拳。
但实在施不出力,力气小得如蚊虫叮咬,“别开玩笑,你会死的·”·    白封不说话,只是看那表情,真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方越手一顿,落下:“我不会死。”
    留下个祸害在世上,大概下了九泉也没法心安吧··    “我们去找杨·”·    这家伙隐藏很深,莫名感觉不只一个目的。
能找人合谋刺杀父亲,还能面不改色地炸毁研究所,让所有研究人员与感染者命丧黄泉·目的是世界和平别开玩笑了,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一定是以戏谑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吧。
    虽然罪魁祸首已死,但末世尚未结束·全国各地还有四处流窜的异形,但只要不再有人为恶性操纵,迟早有一天,这些没大脑的愚蠢生物会被人类消灭殆尽。
    那一天,不会很远··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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