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已过 by 砯涯(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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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时已过 by 砯涯(上)(4)
·戚景瑜闻言动作顿住,他垂眸盯着茶盏内打转儿的一枚浮叶,半响才幽幽开口:“刑先生果然看得透彻,也难怪魔罗对你评价不低,要知道那只魔向来是很吝惜赞美之词的。”
“不敢当·”刑羿用一模一样的口吻回敬回去··站在旁边的黎焕还没从低温中缓过劲儿来,乍一听猛然发觉这两位初次见面的家伙竟然已经你来我往的试探上了,而且不知怎的还有点夹枪带棒、火药味渐起的感觉黎焕自幼听多了那些心眼比马蜂窝还密的精怪兜圈子,一句话不兜个九转十八弯似乎都显示不出来他们是千年祸害。
眼下没有铺垫就直接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路怎么跟老师坦白自己脱单了,对象就是您面前这个降妖师的小少爷登时感觉十分头大··“坐·”戚景瑜朝刑羿示意拉格朗日旁边的空位,然后又拍了拍自己身边,对黎焕道,“小焕也别站着。”
被邀请落座的两人非常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刑羿挑眉,黎焕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然后不需要任何交流,两人各自入座,只不过稍微调换了下位置··戚景瑜:“……”·九尾大人眉心浅蹙,作为一只生活阅历极为丰富的妖怪,他隐约在此刻微妙的气氛中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对劲儿。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出来·”戚景瑜决定暂时不去想那种不愉快的猜测,直接开诚布公地问道··刑羿拿起果盘里的核桃“咔嚓”一声徒手捏开,然后细心拨出果仁,递给对面的黎焕,随口道:“你早就知道我体内的那一缕妖魂来自灵兽朱雀”·戚景瑜难得有些心神不宁,怔怔看着黎焕把核桃仁接过去。
黎焕被看得头皮发麻,心说刑羿这混蛋领地意识也太强了,第一次见面就不能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这种男朋友跟老丈人注定不和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鬼啊啊啊·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九尾”刑羿心平气和地提醒道。
戚景瑜恍然回神,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说:“不知道,那时候你体内的妖魂受凤血影响,存在感被稀释到了最低,我隐约察觉到其妖阶可能不低,但说到底毕竟是没料到重烨敢动同阶灵兽。”
刑羿道:“那为什么迟迟没对我做出处理”·“我在等,”戚景瑜道,“半妖化的降妖师,这条线索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即便知道对手是谁,可敌暗我明,数千年来我一直无法追踪到青龙的下落。
你的出现必定不是巧合,体内妖魂也必定意有所指,我用小焕的安全搏了一次,就是想看看单独相处时,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现身·”·“我没想到重烨这一次的手段会如此直接,竟然取了自身的一缕分魂出来,放入他最厌恶的降妖师体内。”
说到这儿,戚景瑜气定神闲地放下茶盏,也拿起一颗核桃,男人修长的手指白皙匀称,就连剥坚果都能剥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气质来,不消片刻,核桃外壳被尽数剥落,只留下一枚完整的果仁躺在手心里。
“小焕,”他抬眼看向黎焕,“这件事是老师考虑不周,给你赔不是了·”·黎焕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战战兢兢把那颗核桃仁也接过来,眼下左右两手各有一把核桃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坐在旁边的拉格朗日解决完一盘点心,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看见黎焕这边有核桃,凑过来弱弱地说:“你不吃么”·“口腔溃疡,吃坚果会疼。”
黎焕心累地说,“要吃么”·拉格朗日道:“好啊”·黎焕权衡一秒,把老师剥的那颗塞进他嘴里,然后招来点心被吃光正缩墙角郁闷的阿狸,将另外一把核桃喂给它吃。
身份问题不方便暴打老鼠妖的九尾大人:“……”·同样不方便暴打九尾狐灵的降妖师先生:“……”·黎焕掸掸掌心的核桃渣,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来,心情愉快地问道:“咱们说到哪儿来着”·“九尾算计你。”
“老师给你赔不是·”·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戚景瑜缓了口气,声音依旧非常客气:“刑先生,您对本尊敌意如此之大,可是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怠慢了么”·刑羿道:“那倒没有,只是单纯看不习惯满腹算计,又能把黎焕哄骗的甘为鱼肉任你刀俎这点。”
戚景瑜冷笑一声:“想不到,刑先生进了茶舍就想管我这茶舍里的事了”·“那倒不敢,不过管管自己人的事还是不过分的。”
刑羿说··戚景瑜眼睛眯起来:“你什么意思”·“咳……”赶在刑羿再次开口以前,黎焕赶紧清清嗓子,插话进来,“老师,您还记得刚才说过,不管徒儿做错什么事都不会再罚这件事么”·戚景瑜:“……”·黎焕:“还有前两天说过,您不会干预徒儿的个人问题,只要审美别——”他话音戛然而止,扫了眼旁边默默围观的拉格朗日。
拉格朗日一脸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戚景瑜扶额,心里实在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给自己挖了这么一串坑在前面。
“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九尾大人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接受小徒弟这种欺师灭祖的择偶标准··“昨天晚上,”黎焕弱弱地说,“老师您觉得怎么样”·戚景瑜道:“我说不行还来得及”·“九尾大人真是误会了,”刑羿说,“这原本就跟来不来得及无关,而是有没有资格干预的问题。”
“刑先生”戚景瑜忍不住抬高声调··刑羿好整以暇地应道:“何事”·那一刹那,狐威灵力同时震散开来,拉格朗日招架不住吱的一声被吓回原形,躲到角落里与降低存在感以求自保的阿狸抱成一团。
“你们够了”黎焕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狠狠瞪了刑羿一眼,怒道,“昨晚重烨那混蛋刚震塌一座步行街,怎么,今天就想毁了什刹海”·说完,他赶紧起身绕到戚景瑜那边,十分孝顺的给茶盏里蓄满水,又恭恭敬敬地捧到老师嘴边,乖巧地说:“说好不生气的,老师您怎么就食言了”·“九尾妖狐的小徒弟看上了一位降妖师,这种消息大概能引起轰动了吧”戚景瑜接过茶杯,也不忍心跟黎焕置气,他低头喝了口滚烫的茶水,算是下了黎焕给出的台阶,半响,复又叮嘱道,“就算他体内有妖魂能算作半妖,以前的身份也过于敏感,妖怪们最介意这个,你们外出行事还是要低调,记住了”·黎焕点头,试探道:“您同意了”·戚景瑜朝黎焕莞尔一笑,待看向刑羿时脸色又沉了下来,说:“刑先生,还麻烦您务必好好待我这小徒弟,若是哪天让我知道他受了半点委屈,我一定亲手将你的三魂抽出,将肉身制成你最擅用的傀儡。”
“九尾大人多虑了,”刑羿抬眼与他对视,淡淡道,“不过若是哪天我知道您对他心怀不轨,也不介意收藏里多一位九尾妖狐·”·——To Be Continued··第38章 Chap.38··【你老师有男朋友么】·兜兜转转了一个早晨,两个行事利索,但本质又意外非常任性的家伙到最后以一种相互威胁的方式达成共识。
黎焕听得心累,索性返回卡座往沙发里一窝,划拉着手机屏幕和交友群里的妖怪们发小金额红包相互抢着玩··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拉格朗日见没什么危险也变回人形坐在黎焕身边,探着脑袋凑过,讨好道:“扫个二维码加好友啊”·早晨起得早,黎焕感觉有些累了,又碍于阎漠的交代不敢合眼,只能找各种事做分散睡意。
闻言,他抬起眼皮看向这金发碧眼的耗子,打了个哈欠,道:“你喜欢发红包么我只加喜欢发红包的好友·”·“你缺钱”阿基米德万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黎焕一圈,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半响,啧啧摇头,“太假了吧,你们这儿给狗用的毛巾都是香奈儿的,你会在意红包那点钱”·正在偷偷抢红包的阿狸闻言耳朵动了动,“啪”的一拍爪子,怒道:“你骂谁是狗亏老子还把浴巾分给你用”·“不敢不敢,”拉格朗日嘿嘿一笑,“您继续抢,别错过了哈。”
群里一两百数额的小红包刷屏飞快,阿狸气哼哼地龇了龇牙,心里还惦记着购物车里迟迟没有付款的进口狗窝,两只毛爪子按屏幕按得飞快,实在分不出精力和这老鼠计较。
黎焕见它那副蠢样儿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发了个红包给阿狸抢··拉格朗日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继续臭不要脸地套近乎:“帅哥,加个好友吧,微信那种拼手气红包上限才五千,这得抢到什么时候我在法国有酒庄,非洲还有个钻石矿,妖怪寿命长嘛,钱够多才有安全感。”
阿狸耳朵又动了动,抢完最后一个红包火速叼起手机,过来“哔”的一声扫描二维码,然后继续趴下抢红包,头也不抬道:“说好的天长地久嗷盆友,不出意外我们灵宠是不会挂掉的~”·拉格朗日:“……”·黎焕道:“话说回来,我一直觉得奇怪,你有钱怎么跑来我们这儿写代码啊”·“没办法啊,妖怪们都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份工作,要不身边的人类就会起疑心。”
拉格朗日耸耸肩膀,非常无奈道,“等我下次回国,大概就可以以拉格朗日一世曾曾曾孙子的身份继承酒庄了·”·黎焕笑笑没说话,用手机扫了拉格的码,两人互加好友,他一边习惯性视奸别人朋友圈,一边心不在焉道:“其实你也挺帅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黑发黑眼的亚裔,看着比较舒服,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你死心吧。”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卡座对面··刑羿的坐姿非常有规矩,即使倚靠着沙发背也不会给人慵懒的感觉,他身体微微面向戚景瑜的方向,神色极为认真·那两个家伙争论完气氛似乎变得融洽了不少,眼下正小声谈论事情,显然没带另外三只围观群众玩的意思。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分明,每一道线条起伏都像精心雕琢过一般,英俊得一塌糊涂,黎焕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缝,脑中不由自主回忆起每次被他用引线捆住,禁锢在怀里,极近距离下相互凝视、甚至是进行更加暧昧举动的画面。
他忽然感觉茶舍的空调开太高了,导致一股燥热腾起来,怎么都消散不下去··或许是来自某人的注视太过于明显,刑羿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黎焕愣了愣。
那夜在茶舍门前,透过傀儡双瞳传递过来的气息冰冷至极,而现在,那人眸光清冷依旧,他却能在对视时感受到一种独一无二的温柔在里面··拉格朗日看了看黎焕,又顺着他看了看对面的刑羿,当即晃晃脑袋,表示这把狗粮吃的好突然,凑过去在黎焕耳边低声说:“其实我没看上你。”
黎焕瞬间回过神来,眉梢微挑,道:“那你成天到晚撩骚我加微信闲的蛋疼”·“不不不不你是好看,但怎么说呢——”拉格朗日挠挠后脑,十分害羞地说,“年纪太轻,太嫩啦,我喜欢成熟点的~”·黎焕隐约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嘴角不禁抽了抽,心说不会吧,这老鼠胆子够肥啊·果不其然,拉格朗日地下一句话就是:“哎,你老师有男朋友么”·黎焕:“”·某人光速脑补这人高马大,体重接近200磅的老鼠压住老师……或者被老师压住……·不不不不受到惊吓的小少爷扶额定神,赶紧把脑补出来的奇怪画面屏蔽掉。
尼玛简直要雷飞了好么·这么一对比被关在当铺禁足的魔罗真的好和谐啊·当然前提不是各种诡异的人兽play……·并不知道自己被吐槽的拉格朗日用手肘一顶黎焕,疑道:“你怎么不说话”·“这个吧……你想想就好了,别随便说出来,”黎焕忍笑拍拍拉格朗日肩膀,好心提醒,“尤其是过两天看见个红眼睛的家伙的时候,要不容易小命不保~”·拉格朗日感觉受到了侮辱,一脸正气道:“我跟你说,我们法兰西的妖怪都是浪漫深情的为了梦中的罗密欧可以不计较任何后果,不害怕任何危险,不会为任何威逼利诱——”·“他是魔,”黎焕适时补刀,“阎魔罗。”
“妥协”一词还没来得及蹦出牙缝,拉格朗日哆哆嗦嗦用浴巾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生生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其实我们很花心,”某老鼠弱弱改口,“三分钟热度,转头就会喜欢别人的啦~”·黎焕配合点头:“是啊,反正寿命长,哪有那么多——”对面卡座的降妖师先生听出后话,当即轻飘飘一记眼刀飞过来,某人脊背僵住,熟练改口道,“哪有那么多像我一样的专情的妖怪嘛~”·为了表现忠贞,某人音量提高了不少。
谈话空当低头饮茶的戚景瑜猝不及防,顿时被小徒弟秀了一脸··辛辛苦苦养了小二十年的徒弟,如今开始看别人脸色卖乖讨好,而且对象还是降妖师,这种事一时间还真是接受不了。
九尾大人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感觉这茶是喝不下去了··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拉格朗日完全没察觉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继续自顾自说道:“所以说你还是年轻,等活个一二百年以后你就不知道专情这词怎么拼了。
比如刚化成人形的时候,我觉得我会记拉格先生一辈子,但在他去世六十五年后我感觉自己实在太寂寞了,于是一冲动做了MB·”·戚景瑜&刑羿&阿狸:“……”·“确实好冲动啊”黎焕说得口不对心,那双灌满笑意的狡猾眼睛笑得弯起来,不怀好意道,“哎,你悄悄告诉我,你做MB的时候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眼睁睁看着小徒弟帅流氓的九尾大人:“……”·拉格朗日摆摆手,用一种“孩子你果然太嫩”的眼神看黎焕,语重心长道:“当然是都有啦~我跟你说嗷,总做一个容易腻,现实中大多数GAY都是0.5,你也可以经常换换调剂一下嘛~”·某人习惯性脑补,感觉画面还挺带感。
莫名感觉老婆被灌输了奇怪思想的降妖师先生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于是,下一秒,不需要任何交流·九尾狐威震散开来,茶舍正门砰然大敞,与此同时,引线咻咻射出,将那猥琐耗子瞬间捆成粽子凌空提起,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黎焕:“……”·“小焕,记得谨慎交友,虽然老师不舍得清理门户,不过作为凶兽,偶尔开开杀戒也不会为同类诟病的·”戚景瑜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静了半响,轻声询问道,“你觉得呢,刑先生”·刑羿平平“嗯”了一声,道:“猎妖这种事,就不劳九尾亲自动手了。”
黎焕:“……”·明显察觉今后会被多一个人管教的某人忽然感觉压力有点大··房门打开后室温下降了不少,戚景瑜紧了紧大氅领口,淡淡唤了声:“阿狸。”
·他话音没落,阿狸立马收起手机,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狗腿道:“主人,有何吩咐·”·“去给拉格先生安排住处,这两天看好他,绝对不能睡过去。”
戚景瑜道,“顺便把门关上·”·“好的,主人·”说完,阿狸恭恭敬敬地低伏下前肢,然后撒花似的摇着尾巴出去抓耗子··待房门重新关上,戚景瑜这才看向黎焕,道:“我知道你们早些时候去过万庆当铺,能带这老鼠回来想来定是魔罗答应了。
方才我已经与刑羿交代过与魇魔交手需要注意的细节,这种魔本身并没有多大危险,这次放你们去练练手也好·”·黎焕笑了:“老师您偏心啊,这种事不优先告诉我”·“老师何时偏过除你以外的第二个”戚景瑜笑着反问,继而坦言道,“告诉刑羿是因为他实战经验比你丰富,而且他是降妖师,这世上越是擅长操控傀儡的人就越是擅长纵观全局,他们是借傀儡之力,以自身之智粉碎对手的人。
小焕,你与他搭档虽然多少都有些欺师灭祖之意,不过既然归为了自己人,老师就不得不将方方面面都计算在内·”·黎焕道:“阎先生要求我们近三日不能入睡,以防止倒时睡眠深度不足无法见到魇魔,徒儿冒昧问一句,魇魔活在梦里”·“不错,”戚景瑜说,“魇魔便是由生灵夜有所梦的执念所滋生的魔,她会受执念吸引而现身,执念越大她得以获取的能力也就越大。
而没有目标时,她便藏身在任意一个梦境里,而这种梦往往很深很沉·”·黎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世上每时每秒都有数以亿计的生灵在做梦,我们有怎么确定魇魔究竟会躲在谁的梦境里”·“所以魔罗才需要那只老鼠。”
刑羿道,“鼠妖在弱也是妖,其五感与精神力都比人类要强很多,他的同事被魇魔带走不过两日,留下的气味和踪迹对妖来说就像追寻点灯走夜路的人,而这一点对于你我来说都是无法做到的。”
戚景瑜道:“这是魇魔的弱点,却也是她的优势——梦境环环相扣,虚实难辨·那日重烨诱骗你,以妖法让你误以为自己进了魇魔的梦境,而事实上魇魔所构筑的梦比你所见到的更加复杂,你必须随时留意梦中的所有细节,以免被梦境之中的梦境困死在里面。”
说完,戚景瑜起身走到黎焕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抚道:“也不用太过担心,老师就在外面,可以随时让你们醒来·”·——To Be Continued··第39章 Chap.39··【师姐清慈】·上午十点,北京城上空阴云密布,天色阴郁得如同傍晚。
前天夜里的那场雪下到现在颇有些收不住的架势,鹅毛般的雪片子遮天蔽日,似乎要将整座城市都吞噬殆尽,气象部门紧急发布暴雪预警信息,提醒市民出门务必注意交通安全。
古色古香的什刹海被大雪覆盖,冰面上一群被羽绒服裹成球的小孩子在滑冰打雪仗,推着简易冰车到处跑,嬉笑声响作一片·可就是这样的人间喧嚣,在冬季特殊环境的映衬下,笑声传远,最终留下的唯有越来越深沉的空寂。
一个穿卡通猴子外套的小男孩哈哈哈笑着跑上银锭桥,因为想快些去湖面滑冰车,他站在拱形桥顶朝冰面望了望,然后急不可耐地回头招呼刚下出租车的母亲,再一转身,正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人身上。
那桥面落了层厚厚的雪,底下还结了冰,小孩子平衡感差,这么一撞直接失去重心,脚下滑倒,当即沿台阶滚了下去··不远处的年轻妈妈吓得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起儿子查看情况。
小男孩衣着厚实并没有受伤,他没注意妈妈的唠叨,而扭头看向银锭桥顶,伸出带毛线手套的手指着那里说:“刚才那儿有个穿黑衣服的阿姨,我撞到她才摔下来的。”
闻言,那年轻妈妈给孩子掸衣服的动作登时顿住,神色微带讶异地看向儿子黑漆漆的眼·就算先前离得远,银锭桥桥长也不过数米,一眼看去根本就不可能遗漏什么,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桥顶,那里的积雪还未被踩踏,表面十分平整,只有一串属于孩子的脚印——她恍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忙压低声音道:“不许胡说,哪儿有什么阿姨你就是不听话乱跑才摔倒的”说完,不等儿子分辩,她抱起孩子捂紧他的嘴,低头匆匆走了。
大雪绵密急促,就在这时,静谧的空气中蓦然响起“砰”的一声轻响,那从天而降的雪花倏地悬浮在半空,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倒扣的弧面,像是有什么有质却无形的东西静静立在那里,注视着那对人类母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长空传来干涩的鸟啼,一只羽翼乌黑、泛着深蓝色流光的大鸟破雪而来,拍打着翅膀轻巧落上桥柱··“竟然被个小孩子发觉,”黑鸟扭动灵活的脖子,睁着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珠看向旁边的空地,用一种雌雄难辨的声音尖着嗓子道,“啧啧啧,二小姐这是心里有事啊”·它话音没落,桥柱旁透明的空气仿佛湖水般荡开波纹,丝丝缕缕的黑气凭空产生,落于雪地,缓慢凝聚成一双光洁的黑色细高跟长靴。
优美性感的线条不断攀升,逐渐显现出女人被皮靴包紧的纤细小腿,风衣的下摆,挺直的腰和胯,她右臂曲起,佩戴着皮手套的手稳稳握住长柄雨伞弯曲的手柄,另一只手上提着个沉甸甸的点心匣子。
那是个一身黑色装扮、体型高挑修长的年轻女人··黑伞之下,女人白皙的面庞笼着一层阴影,画着妩媚烟熏妆的猫眼略微垂敛,厚涂暗红色唇膏的两片唇抿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像是戴着一张浓妆艳抹的面具,可面具下的脸却隐隐透出一股截然相反的安静婉约··“那孩子灵力不错,以后多半会被降妖师协会选中,留下迟早会成祸害。”
说完,女人举步登上石桥,并没有拦下那对母子的意思··黑鸟煽动翅膀飞上她的肩头,乖巧站稳,探着脑袋询问道:“二小姐不想动手,那用不用下属——”·“少多管闲事”女人嗓音瞬间压低,威胁性十足地斜睨了那鸟儿一眼,“这里可是什刹海,就算是要动一草一木,也得先问过老师的意思,更何况是个活人渡鸦,你这是活腻歪了”·渡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下梳理羽毛,咕咕叫着说:“二小姐这是记挂着九尾大人,所以才一不小心,险些被个略有灵力的小鬼识破幻术啊~”·“最近两月,老师先是在木兰围场被人重伤,昨夜又听说与青龙分魂在精神域内交手,眼下他体内只有一魂,就算是高阶妖兽也难免余力不足,叫我如何放心得下”·“听您这话的意思,是对九尾大人用一魂镇住焕少爷体内妖魂的做法颇有微词了”·“明知故问,这一做法当年我便是极力反对,如今时局混乱我当然希望老师能三魂归体,至少不受那些无故的牵连。”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太偏爱焕弟,根本听不进其他人的劝阻·”·一人一鸦撑伞走过石桥,径直穿进酒吧街后的僻静胡同··小卖部大妈正挥着扫把清扫门前的积雪,将乌黑的雪沫子扬的到处都是。
那女人明显有点小洁癖,见状不禁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然后不用她开口,渡鸦率先一步腾空而起,振翅搅乱气流··顷刻间,在人类眼中再无他人的胡同莫名吹进一股阴冷的风,大妈被反吹回来的雪沫迷住双眼,急忙转身,骂骂咧咧地用手挡住刺痛的眼睛,在她头顶,房檐早已老化的瓦片被撩得摇摇欲坠,几乎随时都有掉下来的意思。
女人从容不迫地从那个看不见她的人类妇女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提醒道:“不要伤人,否则老师怪罪下来我也保住你,别忘记了,他原本就不喜欢你这类地狱出来的魔物。”
渡鸦适时收手,飞过来重新落于主人肩膀··女人登上台阶,毕恭毕敬敲响了彼岸茶舍的房门··同一时间,黎焕靠在沙发举着手机打新赛季的炉石排位赛,卡座对面的戚景瑜和刑羿在下围棋,看上去似乎是和平友好的样子,但只要稍微关注棋盘便能发现,这两个表面八风不动家伙的正用一种文雅的方式默默杀了个你死我活。
所以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各自专注于手头事项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愣了一下··“今天有客人”黎焕抬头看向老师··戚景瑜道:“早就传话下去说正月里谢绝见客,应该不是京城的妖怪。”
黎焕收起手机,起身披上外套,顺手抽出背包里的唐刀:“我去看看·”·刑羿也站起来,简言道:“一起·”·两人离开正房穿过庭院,于大门前站定,黎焕道:“是谁”·“焕弟,是我。”
门外女声回应,“任务棘手,今年回来晚了,给老师请安·”·黎焕闻声顿时喜上眉梢,赶紧把唐刀丢给刑羿,拉开门栓推门出去:“清慈师姐”他上前拥抱住撑黑伞的女人,“您可算回来了上次听说您要回来还是年前的事,结果拖到过年一直没有音信,害老师记挂了好久。”
纪淸慈收起黑伞,伸手摸了摸小师弟的头,巧笑嫣然道:“你这年岁的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师姐这才出去了不到一年,你竟然又高了不少·”说完,她抬眼看向门内的刑羿,“这位想必就是刑先生”·刑羿没有说话,朝对方略一颔首。
“这是我二师姐,纪淸慈·”黎焕对刑羿介绍完,复又看向清慈,道:“老师跟你提过他”·纪淸慈说:“那倒没有,老师联系我向来只谈任务不谈私事,是大师兄说的。”
黎焕把师姐让进门,随手刮了刮渡鸦的喙·渡鸦咕咕叫着转了转小脑袋,然后拍着翅膀飞上屋檐··“别理那傻鸟,这小妖灵根不行,到现在都笨得很。”
纪淸慈拉住黎焕手臂,把正要往回走的小师弟又拖回来,“焕弟,师姐这趟出门时间长,有点馋火锅了,你去买几斤羊肉片和涮菜,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黎焕愣了愣,下意识与站在她身后的刑羿对视一眼,后者同样神色有异,但短暂怔愣后当即十分冷静地点了点头,黎焕会意,忙应道:“好,我马上去。”
“那我进去跟老师汇报任务的事,”清慈道,“别跑远了,快去快回·”·三人说完,各自往茶舍内外走去··直到出了胡同口,黎焕站在什刹海结冰的湖水旁,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她有意支开我们”刑羿道··黎焕想了想,说:“或许是有事想单独跟老师谈谈,其实从前与猎手任务相关的事他们都会有意回避我,毕竟涉及的大多数事件都比较敏感,而且他们活得太久了,在他们看来我永远都是个孩子,自然是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刑羿心里感觉说不太通,但是没有点破,只是道:“现在有什么打算”·“去买师姐要的东西啊,反正妖怪也是要吃饭的。”
黎焕其实也很纳闷,但下意识地不太愿意在自己人很身上多想,先在老师卧室内的那次谈话对他触动很大,现在想想还是会觉得心疼··黎焕定定神屏蔽掉莫名其妙的念头,然后走过去握住刑羿的手,笑得眼睛弯起来,道:“别太敏感了,碰巧我也想出来转转,屋里太暖和容易犯困,在外面精神会好一些。”
刑羿反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朝附近的超市走去··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大概是因为降妖师对手指灵敏度要求极高的原因,那显然是双被精心保养过的手,没有一片死皮或是老茧,肌肤非常光滑,手指匀称修长。
黎焕很喜欢那种干净而且骨节分明的手,觉得很好看,又不会显得女性化,一时兴起,他执起刑羿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刑羿也不拒绝,面色如常地垂眸看他,淡淡道:“这是做什么”·“我忽然在想,如果我们相处的还可以,确定不会分开,以后可以考虑搬出茶舍自己生活,就像师兄和师姐那样。”
黎焕轻声道,“然后我们可以每天像这样手牵着手去超市买菜,除了不老不死,和普通人类夫妻并不会有多大差别,也挺好的·”·闻言,刑羿极不明显地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你舍得离开九尾”·“舍不得啊,我记事以后就跟在老师身边,从来没离开过,他罚过我很多次,每次都用小藤条打得我皮开肉绽,不过感情深了,我知道老师是关心我,所以再怎么打也恨不起来他。”
·刑羿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戚景瑜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世上最难撼动的便是带有抚育之恩的师生关系,正所谓亦师亦友、如父如母,可以说是他引导黎焕认识了这个人、妖、魔三者共存的世界,地位之重可想而知。
黎焕看出这家伙在走神,静了半响,又补充道:“可是现在,我确定我爱你——世人误以为妖不会有真爱,因为生命太久会磨灭一切热情和那颗爱人的心。
不过也正因为不老不死,所以妖会格外珍惜那个教会它们爱人的人,毕竟凡心初动的感情都是最忠贞的,而我的这个人就是你·”·降妖师先生略略怔住,觉得这家伙虽然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妖孽,可真正正经起来感觉真还是完全不同。
然后,某妖孽叹了口气,继续道:“当然啦,如果我们一开始相处的模式没那么猥琐就好了,在大家都还不熟的时候直接亲了抱了摸了撸了,不该干的事一样没少干,总感觉我是被你撩拨出感情的啊”·刑羿:“……”·“哎哎哎,”黎焕忽然停下,非常认真地说,“你坦白交代是不是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要不干嘛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能天天猥亵我”·那一刹那,超市门口擦肩而过的顾客纷纷露出万分惊悚的表情,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肆意鄙视刑羿,看得向来连情绪鲜少外露某降妖师先生难得有些不太淡定。
与此同时,纪淸慈在一阵摇铃声中推开茶舍房门,端坐在沙发上的九尾妖狐依然专注于那盘进行至一半的黑白子博弈,似乎对来人身份没有半点惊讶··纪淸慈揣摩不出老师的心思,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到卡座旁,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唤道:“老师,徒儿回来了。”
戚景瑜手里捻着一粒黑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变异傲因的任务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呈报了虚假信息,这件事你可有头绪了”·纪淸慈道:“回老师,上海负责转交这个任务的妖在焕弟遇袭当晚就被人处理掉了。”
戚景瑜也不意外,又问:“尸体检查了”·“是徒儿亲自检查的,”纪淸慈如是道,“那尸体并无外伤,只是……”她抬眼看向戚景瑜,“三魂没了。”
“被抽取了三魂·”戚景瑜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手中黑子落定,掷地有声,他最后看了眼棋局之上的一线生机,这才抬头看向垂首立在旁边的二徒弟,冷声道,“这一缕丢失的三魂可能涉及的推测众多,看来下手的人是很了解咱们现在的处境啊。”
纪淸慈刹那心念电转,试探着接话:“老师的意思是……内鬼”·戚景瑜平平“嗯”了一声,澄澈的眸底寒光毕现,讥讽道:“想不到我手下也能养出这种东西,真是太不把本尊放在眼里了。”
——To Be Continued··第40章 Chap.40··【你想要什么口味】·话说这边,饱受围观群众八卦目光鄙视的降妖师先生为了防止误会继续恶化下去,只好揽住肩膀,半推半抱的把某人拐进超市。
黎焕不明白刑羿的真实用意,以为是个寻常的亲昵举动,当即主动回搂住对方腰侧,心里幸福感爆棚,感觉真是越来越有普通人类过日子的感觉了·只可惜两个看似过日子的家伙其实本质上并没有慢慢闲逛的耐心,黎焕惦记着茶舍那边师姐要和老师单独谈话内容,推车站在冷柜前选羊肉片,看着看着就走神儿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刑羿过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几样蔬菜,全部都是基地分装好、再由超市统一打码摆放在冷藏区的,不用称量,直接在收银台付款就好·见黎焕对着肉片们发呆,刑羿随手从冰柜里面拎出两袋肉,连同蔬菜一起放进购物车。
黎焕瞬间回过神,垂眸看向刑羿,觉得这家伙连价格都不看就往购物车里装东西的样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居家·但反过来一想,像刑羿这种级别的降妖师,在协会里的生活起居必定是有人提前打点好,哪儿用得着自己跑超市买东西。
想到这儿,某人忍不住弯起嘴角,见四下无人,便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刑羿愣了愣,偏头看向黎焕:“我以为你担心师姐那边,没心情做别的事·”说罢,他接过购物车,一手推车,一手搭着黎焕肩膀,两人并肩去调料区选火锅底料。
“确实担心,你不知道,师姐这趟出门至少得有小半年,按往常任务周期不可能这么长,更别说还没来得及赶三十回来给老师请安·”一提这事儿,黎焕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绪的纠结起来,他拿起一袋底料翻过来看配方,注意力却一直没集中到那上面去,继续道,“我怀疑老师中途又给她安排了什么别的任务,所以才耽搁了。”
刑羿说:“知道她原本的任务是什么吗”·黎焕道:“那时候他们谈什么都是背着我,不过我好奇心重,所以还是能听到不少有用信息。”
“九尾多半知道,只是不拆穿你·”刑羿拿过黎焕手上的火锅底料扔进购物车,省得他心里想事,举半天也决定不了到底买不买··黎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根本没发觉手上东西没了,道:“不过师姐接手的任务……怎么说呢,挺奇怪的。”
刑羿看了他一眼:“怎么说”·黎焕细细回忆了好一阵,然后才慎重开口:“那个任务受害者是妖不是人,而且还是全国范围的,据反馈回来的消息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贩卖妖怪的三魂七魄,老师认为这意味着买主对魂魄要求非常高,可能是妖也可能是魔,当然现在——”他顿了顿,目光犹疑地看向刑羿,“还有可能是你们降妖师。”
“你怀疑你师姐支开我们,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刑羿道··黎焕淡淡“嗯”了一声,心事重重道:“她既然听师兄提到了你的身份,避嫌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做法刑羿理解,也就没去评价··两人选好调料,又跟超市慢慢悠悠逛了一圈,以免消耗的时间不够,茶舍那里没谈完回去碰见了会尴尬,等到时间接近正午,才开始往收银台方向走。
过年走亲戚串门的人多,购物量也大,每一条结算通道都排着长队··黎焕等得无聊就划拉手机屏幕刷微博微信,队伍挪动刑羿就会拉着往前走两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排到柜台前,黎焕知道没几个就能轮到他们便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发现刑羿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一般来说超市收银台前都会摆个小货架,上面摆些糖果巧克力之类小孩子喜欢的零食,目的就是刺激等待过程中的消费,当然上面还有些是孩子不认识的。
视线扫过杜蕾斯,黎焕心下一颤,心跳莫名快了不少,期待同时又有些不太确定··万一人家是想买口香糖呢·两人身高不同,刑羿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样子,这一落差就很有可能判断失误。
为了防止被误会成目的不纯的那个,某人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伸手从货架上拿了瓶薄荷口味的口香糖,黎焕选它并不是因为喜欢薄荷味,而是单纯因为它是放在食品类最高的一排,再往上就是小孩子们不懂的东西了。
他这么一拿,刑羿果然微微怔住,再一偏头,两人视线相遇·黎焕觉得有点尴尬,纠结了半天,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口香糖,问:“这个味道可以么”·刑羿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道:“我不喜欢。”
黎焕:“……”·真是给点脸就任性起来了……一个口香糖什么味不是一样吃·黎焕没辙,只好把薄荷的放回去,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味道也不知道选什么,随口道:“那你喜欢什么”·刑羿没着急回答,而是揽着黎焕腰部把人搂向自己,略微低下头,对着某人愈发红润的耳垂,非常狎昵地轻声耳语说:“我不喜欢有味道的,我只想要你本身的气味。”
黎焕:“……”·啊啊啊啊他也不想猥琐可这说的真特么是口香糖么·刑羿漆黑的眸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神色,极不明显地弯起嘴角,心里很喜欢某人这种害羞又险些炸毛的反应,然后气定神闲地从货架上取了盒无味超薄型的杜蕾斯扔进购物车。
黎焕盯着那盒躺在一堆火锅材料上的纯洁套套,忽然就觉得一会儿真是没法好好吃饭了··“你竟然觉得我在看口香糖,怎么想的”刑羿伸手摸摸黎焕的脑袋,感觉这家伙蠢起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开玩笑道,“难道要我带着那玩意儿干你么”·黎焕:“”·卧槽这画面感·戴着口香糖是什么鬼啊·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口味真的好重啊啊啊啊·瞬间脑补的某人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套套上抽回来,黎焕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看起来有那么饥渴,出来买个东西都要想跟你上床的事”·闻言,刑羿眸底带笑,意味深长地说:“从帮你那两次来看,确实挺饥渴的。”
黎焕被说得无力反驳,赌气似的把那瓶口香糖又拿回来,默默转身懒得再搭理他··等到终于轮到他们,收银小妹扫完各种蔬菜和羊肉,对那盒画风明显不对的套套微微一愣,再看向黎焕和刑羿时脸上顿时露出一种了然的表情,然后笑眯眯地报出价格。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黎焕心说什么鬼啊你的职业素质呢拎起两只塞满的购物袋,也不管套套,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刑羿抽出张信用卡递过去,淡淡道:“别介意,他被宠坏了·”·“你们感情真好,”收银小妹刷完卡,把小票和卡一起还回去,“春节快乐。”
刑羿没再接话,把卡收回钱夹,拿起那盒杜蕾斯跟着出门··回到茶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黎焕让刑羿把食材拿到厨房处理,自己去茶舍跟老师打声招呼。
那边戚景瑜和纪淸慈明显也已经谈完了,正坐在卡座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聊天,黎焕见两人神色如常,就识趣儿的没有开口多问,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去猜忌一二··往后那顿火锅吃的还算和气,纪淸慈在北京有自己的住所,离什刹海不算远,吃过饭她帮黎焕收拾完东西,然后朝戚景瑜请了个安,便先行回去休息了。
茶舍重新安静下来,黎焕服侍老师回房午休,再出来发现刑羿正站在纷扬的大雪中等他,黎焕赶紧拿起立在门边的长柄雨伞,快步过来将撑过两人头顶··“外面多冷,我就是伺候老师躺下,很快就会回去。”
刑羿一声不吭地接过伞,解开外套把他整个裹进来,然后越过黎焕的肩膀眸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面前那扇闭合的门,静了很久,才道:“以后别去了,我知道他是你的老师,可就算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我也不希望你亲近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黎焕闻言不禁失笑,玩味道:“老师抚养我十八年,而我与你认识还不足两月,我若是同意了,怎么看都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刑羿眸色冷暗,眉心浅蹙,并不答话。
黎焕感觉到他生气了,嘴角泛起的笑意加深,他搂在男人男人腰侧的手臂微微收紧,埋在对方颈侧的脑袋十分亲昵地蹭了蹭,“老师七月大寿,我想陪他到那个时候。”
他偏过头,轻轻吻了吻刑羿裸露的肌肤,复又开口道,“然后,再做个不孝的徒儿,陪你离开·”·“一言为定·”刑羿道··黎焕合上眼睛,强行压下心里那股负罪感,回道:“一言为定。”
室外大雪纷飞,一墙之隔,戚景瑜站在房门的另一边,手上还拿着平常穿的狐裘大敞·外面天冷,他担心小徒弟只穿单衣在院子里走会受凉,想提醒他披自己一件衣服再走……·戚景瑜像失神了一般静静站了好久,直到脚步声渐远,他才重新将大氅挂回衣架,然后面无表情地坐进沙发,端起茶几上已经冷了的茶,却迟迟没有饮上一口。
黑暗中传来响动,仓鼠从角落里钻出来,贼头贼脑地爬上沙发,圆溜溜的小眼睛注视着垂眸不语的男人··“景瑜,你对黎焕的感情有那么深么”阎漠道,“你可要分清楚,自己究竟是舍不得黎焕,还是舍不得凤啻。”
“对妖来说十几年确实不算什么,魔罗,你说的不错——”戚景瑜长长叹了口气,“我看中小焕不仅是因为他体内的凤魂,也因为他与凤啻一模一样的容貌。
生灵三魂各自独立,他这一缕魂继承了凤啻所有的善,且不带一点属于妖的邪念,他比我敬爱的兄长还要完美无缺·”·阎漠笑道:“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复活凤啻,而是想要黎焕吞噬掉另外二魂,成为新任青鸾了”·戚景瑜平平“嗯”了一声,说:“重烨利用那两缕凤魂制造了不人不妖的怪物,与其让兄长以那种形态重生,倒不如成全一个完美无缺的黎焕,魔罗,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是,”阎漠调侃道,“你这妖狐向来只爱自己,要谁活谁就活,想谁死谁就必须死,确实是太自私了些。”
“这样啊……”放下茶杯,戚景瑜朝仓鼠伸出手,用手指托着那小东西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的毛,用仿若自语的声音淡淡道,“那小焕要走的时候,我就放他走好了。”
仓鼠眯着眼睛享受,扭着肥嘟嘟的身子,用蛋蛋蹭了蹭男人的手指··见状,被仓鼠猥亵了的九尾大人动作停下,犹豫几秒,他把仓鼠翻过来,轻飘飘地扫了眼那占身体比例十分夸张的部位,冷笑道:“魔罗大人,春天还没到,你这是做什么”·那被附身的仓鼠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男人手心,大大方方的将一对毛茸茸的蛋蛋暴露在对方面前,轻佻笑道:“只是这人间春天没到,我那间当铺只要我想,什么时候不是春天”·戚景瑜笑而不语,拇指抚摸过仓鼠柔软的腹部,一路向下,最后状似无意的在那个上面刮了刮。
魔罗舒服地轻哼,歪着头,一脸不怀好意地看向戚景瑜,啧了一声道:“今天当真是下了一场瑞雪,想不到,向来断绝七情六欲的九尾,会这么主动”·戚景瑜眉梢微挑:“怎么,魔罗大人不欢迎啊”·“这哪儿的话,本尊自然是求之不得啊”仓鼠动动耳朵,一骨碌爬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戚景瑜把它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披大氅,头也不回道:“现在。”
仓鼠简直受宠若惊,急道:“那我回去等你”说罢跳下沙发就要往回跑,还没跑到门口又折身回来,叮嘱道,“这事放鸽子不道德,九尾你别食言”·戚景瑜垂眸凉凉地瞥了它一眼,“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是被你放多了……”仓鼠闷声嘟哝一句,又生怕再多说对方反悔,赶在戚景瑜开口之前嗖的钻出门缝瞬间没影了。
——To Be Continued··第41章 Chap.41··【凝魂茶】·三日后,年初五凌晨零点··破五最后一轮鞭炮才刚放过,远处还偶尔传来一两声孤零零的爆响,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久久不散的硫磺气味,映衬得黑夜静寂,胡同伸手不见五指。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长夜下响起一记轻微的吱呀声,彼岸茶舍紧闭的门静静划开了一边·正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的野猫警觉怔住,澄黄剔透的眼眸中竖瞳瞬间眯紧,它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全身毛发乍起,十分戒备地盯着那敞开了些许的门缝。
就在此时,一只毛乎乎的白玩意儿嗖的破门而出,目标明确直奔野猫冲了过去··察觉到危险的猫儿喵地惨叫,四爪乱蹬,逃命似的蹿上垃圾箱,然后再一蓄力飞身攀上院墙。
小野猫受惊不小,全身抖个不停,它心有余悸地舔了舔爪心肉垫,原想那狐狸狗应该没有上墙的本事··结果一口气儿还没来得及喘匀,身后嗷呜一声兽吼,一头与飞檐同高的巨型狐狸蹲在胡同中央,一边低头挑衅十足地盯着小猫,一边贱兮兮地摇晃那九根尾巴。
野猫被吓得爪下一滑,咚的掉进院墙那边的雪堆里,不见了··跟在后边的某人刚一出门,就看见阿狸那个蛇精病闲的没事散发着小狐威欺负流浪动物,还招摇过市的变大了好几号,黎焕赶紧四下逡巡一圈确定没吵醒邻居,然后板着脸清了清嗓子,对阿狸道:“别嘚瑟了,连仓鼠都打不过,你也就逗逗胡同里没断奶的猫了。”
阿狸一听这话顿时蔫了,自信心受到了成吨打击,缩回狐狸狗大小,蔫头耷脑地蹭了过来··黎焕解开狗链给他戴好,把牵引绳交给拉格朗日,示意他牵着。
拉格朗日听话地点点头,等黎焕转身去找刑羿的时候悄悄顺了顺狐灵雪白蓬松的背毛··“替你把猫撵走啦~”阿狸两眼放光,十分得意地舔舔鼻子,“价钱说好了,记得付款嗷”·拉格朗日一边留心不被黎焕发现,一边压低声音道:“放心放心,以后你直接找我代付,那喵好讨厌,我一露头它就对着我磨爪子,你介不介意直接吃了它”·阿狸莫名其妙地看他,本来想瞪,但碍于还要抱紧这条大腿,所以不敢太过分。
“我不吃那么低端的东西,而且现在主人不让随便杀生的,动物也不行嗷·”阿狸从狐狸毛里翻出手机,打开支付宝,说,“来吧朋友,我们先把撵猫的钱付一下”·拉格朗日非常爽快地也开了支付宝,两只猥琐妖怪缩在一边咻咻咻咻转账付款。
黎焕狐疑地扫了他俩一眼,感觉三天里这俩货的感情简直是突飞猛进,而且同样是三天没合眼,拉格朗日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连点睡意都没有……想着想着,他感觉大脑实在转不动了,索性从后面抱住刑羿的腰,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挂在他背上。
刑羿给大门落锁,然后拍拍缠在腰上的手,道:“困了”·黎焕意识模糊地“嗯”了声,知道对方已经锁完了,但身子沉得厉害,一点都不想动换。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软绵绵地滑入耳膜,刑羿只觉得下腹一股燥热蓦地腾起,呼吸一乱,整个人都被这声“嗯”叫的有点不太淡定··他深深缓了口气,强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故作镇定的淡淡道:“我背你”·黎焕就在等这句话,闻言当即改搂住刑羿脖子。
刑羿笑笑没说话,顺势躬低下身,两手一挽黎焕双膝内侧,把人稳稳背在了背上··黎焕下巴枕着他的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英俊异常,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对方脸颊。
刑羿若有所感地微微侧过头,正迎上一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以前有人背过你么”他问··“老师·”黎焕说。
刑羿背着他沿胡同往外走,路过玩手机的某两只的时候朝他们一扬下巴,示意跟上,然后道:“九尾的背,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人能上去,上去了也未必能活到今天,他还真是疼你。”
·“刑先生,你的背又有几人能上去”黎焕笑问··刑羿笑而不语,手掌挪到某人大腿内侧,状似无意地用力一捏。
这一下力道倒不算太大,但架不住位置敏感,黎焕浑身一颤,只觉得又疼又痒,难受得眼角带泪,挣扎着就要下来·刑羿松开那块嫩肉,转而惩罚性地拍了他屁股一把,又将快折腾下去的某人往上背了背。
“老实了”·“呵呵,你们降妖师耍起流氓来还真是溜啊”·“哦,还想再来”·“别……”·……·跟在两人后面的拉格朗日看的眼睛都直了,脸上一个大写的卧槽,心说深夜虐狗简直残暴,直接被秀出了暴击伤害。
阿狸早就放弃了反抗,索性放慢步速,闭眼任由拉格朗日牵着走··一行人轻车熟路穿过什刹海纵横交错的各条小胡同,拐进南锣鼓巷··诡异的街道古树参天,一头一尾向两边无限延伸,万庆当铺门口被业火点燃的灯笼火红依旧,大门向内敞开着,那只三花狸猫蹲在正门口的石墩上,一边悠闲地舔爪子,一边眯着猫眼偷偷打量来人。
刑羿放下黎焕,两人并肩站在当铺门口,那前院姹紫嫣红的桃花开得异常热烈,院子里似乎有风,吹得枝桠摇摆不停,浅粉的花瓣簌簌落下,覆盖住石桌上一句进行过半的黑白棋子。
目光落于棋盘,黎焕眉心浅蹙,只觉得那局面似曾相识,寻思着难道老师这两天不见人影难不成是来了魔罗这里他起手正要叩门,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兀自震动,他取出手机,正看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微信推送来的未读消息——·阎掌柜:【进来吧,特意给你们留了门。
】·黎焕回复了句“马上”,然后收起手机,跨进正门··“这是哪里”察觉到空气变化的拉格朗日明显感觉不对,凑到黎焕身边小声问道。
黎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玩味道:“你不是看上我老师了么这是他老相好的地方·”·“阎魔罗”拉格朗日脸色煞白,牵着阿狸掉头就要出门。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刑羿皱皱眉,头也不回的甩出两道引线,拉格朗日吱吱叫着变回原形,被引线捆死原封不动的提了回来·黎焕看多了觉得这XL版的耗子看着也挺顺眼,捏捏他肥嘟嘟的肚子,笑道:“怂什么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就算他是阎魔罗也不敢随便动这儿的妖怪。”
“我有魔罗恐惧症,”拉格朗日弱弱地说,“你介意我不变回人么”·黎焕摆摆手示意无所谓,穿过前院,率先进了当铺。
那只先前被关在鸟笼里的麻雀此时正站在其中一排多宝架上,见人来了便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拍打着翅膀往后边飞去··与此同时,多宝架尽头层层叠叠的厚重帷幔被人掀起,男人穿了身雪白的衬衣西裤,像个彬彬有礼的优雅绅士,但脸上的笑容却又是十足的不怀好意,他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十分轻佻地长吹一声口哨。
小麻雀即刻于空中灵巧的一个回旋,乖乖落在男人修长的食指上··“还挺准时·”眼睫抬起,那对属于魔的赤红妖瞳逸散出血色微茫的诡异光泽,阎漠从容转身,身形没入黑暗,他的声音在帷幔之后传来,带着狡黠的笑意,“来这边。”
黎焕眉心浅蹙,低声道:“这家伙真是不招人喜欢,不过是送我们入梦,非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魔的天性使然,这种东西生来狡猾。”
刑羿拍上他肩膀,安抚性地握了握,“走吧·”·黎焕轻轻“嗯”了一声,举步上前,刑羿撩开帷幔让他先走——·那帷幔后面果然是别有洞天,竟是一间十几平米见方的独立房间,上百道帷幔从房顶垂落,无风自动的轻轻打着晃儿。
黎焕鼻翼动了动,发觉这里面漂浮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淡药香,他原本就三日未睡,这药香钻进鼻腔直入脑髓,勾起无穷无尽的睡意··阎漠坐在房间中央的八仙桌旁,用研钵将一味味药材磨成细粉,然后逐一洒进一只煮沸的砂锅里。
“一旦魇魔发觉有人在查找她的踪迹,必定会利用梦魇攻击你们的魂魄,而生灵三魂的自保本能则会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唤醒本体,避免在梦境中意外死去·而这味凝魂茶,有助于你们的魂魄离体进入梦境后不会轻易返回。”
他抬头依次看过黎焕和刑羿,示意两人落座··刑羿看向那扑扑冒着白气的砂锅,淡淡道:“听起来是把双刃剑·”·“不错·”阎漠道,“这茶的副作用是强行断绝魂魄与肉体之间的联系,你们会达到从未有过的深度睡眠,即使陷入最恐惧的梦靥也不会惊醒,除非现实有人将你唤醒,或是自行抹杀掉编织梦魇的魔罗。”
这时,为砂锅加热的业火自行熄灭,阎漠舀出凝魂茶分装进预先准本好的四只茶盏,然后逐一推给众人··黎焕垂眸盯着那墨汁般浓稠的茶水,不确定道:“您怎么把控时间”·阎漠知道九尾这小徒弟对自己心怀芥蒂,闻言顿时了然一笑,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当黎焕的面打响一记响指——顷刻,桌面上的砂锅研钵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石英沙漏,他屈指敲了敲沙漏的弧形玻璃罩,轻笑道:“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梦境内外隔绝,我无法得知梦里发生的事,这段时间你们必须自行保命,找到那个玩弄梦境的疯女人,然后杀了她。
如果三小时内没能得手醒来,我就会亲自叫醒你们,当然叫醒睡熟的人并不容易,所以手法可能会暴力一点·”·黎焕:“……”·“魔罗,如若三小时未到,我们之中有人被魇魔重伤,不幸身亡——”刑羿抬头迎上阎漠的灌满笑意的赤红眼珠,轻描淡写道,“那您再叫醒会发生什么”·阎漠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不禁轻笑出声:“降妖师先生,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会想不到这种结果”他笑着反问。
刑羿闻言并不答话··笑声止住,阎漠唇边泛起的弧度加深,可这份笑意未能传至眸底,那双向来轻佻风流眼此时却是难得的清冷认真,他说:“你们不能要求我叫醒一个死人呀,不是么”·阎漠说完,黎焕和刑羿不禁对视一眼,黎焕眉心微蹙,道:“阎先生,我们为老师做事,这件事自然是责无旁贷,阿狸是九尾分魂,进去一趟倒也无妨。
只是拉格实在有点无辜,一定要冒这险么”·变成老鼠的拉格朗日早就吓软了,一听黎焕为自己说话,当即赞同地点点头··阎漠说:“三小时,要在梦里寻找一个目标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说到底敲响茶舍大门求助的还是这只老鼠。”
说到这儿,阎漠冷哼一声,斜睨向抖成一团的拉格朗日,“他无辜,我看未必见得吧你们冒险进去还不是为了他,这么一想,这家伙才是最不应该推脱的。”
黎焕沉思片刻,对拉格朗日道:“到时你跟好我,只管带路,三小时保命不难,你放心吧·”·“时间不早了,各位没别的疑问就趁热把茶喝了,凉了以后效果会变差。”
阎漠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件事得提醒你们,进入刚入睡的时候会经历属于你们自己的梦境,不要流连,必须尽快找到对方·”·黎焕一怔,恍然记起生灵入梦的原因,日有所思,所以才会夜有所梦。
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忽然对等下的第一重梦境充满好奇··黎焕端起茶盏,将凝魂茶一饮而尽··那热气袅袅的液体浓稠滑腻,带着奇异的药香,虽然煮开不久,可沿食道滑下后反倒有一丝微凉的触感。
黎焕头脑昏昏涨涨,眼前泛黑,整个意识开始涣散,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插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将魂魄与肉体一点一点剥离开来··意识幻灭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阎漠倒转了桌上的沙漏,然后身子歪倒向一边,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那一刹那,属于高阶妖兽的威压穿透帷幔,无比温柔地垫在了黎焕身下,将他重新托回桌上··“怎么不多睡会儿”魔罗促狭的眼尾微微挑起,不怀好意地看向掀开帷幔朝这边走来的男人,“我还以为你累坏了呢。”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戚景瑜神色如常,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将大氅披在睡熟的小徒弟身上,轻描淡写地讥讽道:“就凭你”·阎漠:“……”·竟然被自己男人挑衅那方面的能力,魔罗大人顿时心塞不已,沉默两秒,阎漠果断起身,直接扛起某口不对心的傲娇狐狸,重新进了卧室。
——To Be Continued··第42章 Chap.42··【被封印梦中的记忆】·意识逐渐复苏,半梦半醒间,黎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炽热的空气渗透进肌肤,带着能烘干血液的恐怖温度,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夹杂着火星,燎痛脆弱的气管和肺部——而凝魂茶又将一切可能击退灵魂的负面情绪隔绝在外,失去了恐惧,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掏空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不管肉体多磨痛苦,它都以一种安逸的幅度平缓跳动着。
黎焕睁开眼睛,离散的目光缓缓聚拢,那将世界烧红的火焰投映在他略微失神的眸底,随被热浪熏出的水光一起轻轻摇晃起来··“这里是……第一重梦境”·混沌一片的大脑恢复清明,他回忆起阎漠先前的提醒,下意识环顾四周。
第一重梦境正值深夜,厚重的云层遮星蔽月,暴雨倾盆,而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非但没有熄灭的意思,反而在暴雨中越烧越旺··眼前的二层民宅只剩下一个被炙烤得通红的框架,雨水被蒸腾成滚烫雾气,四下没有一声属于活物的响动,只留下火焰舔舐建筑发出的噼啪声。
第一重梦境属于原主本身,可——黎焕皱了皱眉,脑中完全记不起自己究竟几时做过这样的梦··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妖兽威压横扫过来。
黎焕认出那声音,猝然转身看向自夜色下现身的庞大妖兽··“师兄”他下意识脱口唤道··妖兽玄螭置若罔闻,冰蓝色的鳞片寒气逸散,四肢踏开,登时朝建筑喷出一道阴冷至极的冰焰。
冰焰与那遇水不灭的业火相遇,轰的一声蒸腾起漫天水雾··黎焕猝不及防直接被气浪掀飞,狼狈撞上院墙,滚到地上后翻身咳出一口腥甜的血沫,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撑起身体重新看向与烈焰对峙的妖兽玄螭。
那受冰焰冲击后略显颓势的火焰蓦地向上攀升数丈,焰心转绿,犹如爬出地底的地狱妖火··一股不祥的气息呼之欲出,玄螭妖瞳眯紧,一转不转地戒备着那簇愈发诡异的烈焰。
倏然之间,鸟啼声响起,重重火光中恍然浮起一抹鸟类的残影·玄螭脸上现出惧色,下意识朝后退开一步··那影像愈发清晰,巨鸟全身覆盖着蓝绿色的火焰,尾羽飘逸,它像是在烈焰中苏醒过来,翼展张开,顷刻间振翅腾空而起。
尖锐的啼叫震天彻底,火鸟如同划破天际的星宿,与暴雨中拧身一转,利爪狰狞,凌空扑向地面的玄螭··玄螭妖阶不及,在高阶妖兽威压的碾压下根本动弹不得·火鸟钳住玄螭背麟将其掀翻在地,鸟爪直钩进骨肉,刹那血肉崩离,它扬起修长的脖颈,朝天威胁十足的尖啸一声,锋锐的喙寒光乍现,朝玄螭左眼猛啄下去。
黎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大叫:“师兄小心”·电光火石间,另一股妖力裹夹劲风从身后铺天盖地而来,阳炎紧随而至·火鸟被灼烧得吃痛尖叫,不得不停下攻击,抬起鸟兽看向那介入战局的不速之客。
那人熟悉的妖气自身后袭来,震得发梢轻颤,黎焕五感缺失,只觉得心跳快了不少··一只庞大的兽爪落于身侧,灰烬腾起,黎焕颤抖伸手摸去,轻唤了声:“老师……”他的手穿透九尾妖狐的实体,于半空虚虚一握,黎焕垂下眼睫,唇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可奈何地笑意,叹息道,“果然是梦啊……”·下一刻,大地震动,九尾妖狐张开巨口撕咬上火鸟脖颈,火鸟钩爪嵌进它背脊撕扯开一大块皮肉,两妖斗作一团惊天动地地翻滚出去,猩红的妖血从天而降,与积水混合在一起染红黎焕脚下的土地。
“池修”九尾妖狐扭头朝玄螭大吼,“去救那孩子”·收到命令,重伤的玄螭挣扎起身,摇身一变化回人形。
沈池修捂紧鲜血淋漓的肩膀,毫不迟疑地冲进火海··“孩子……”·黎焕恍然意识到什么,当即就要跟上··恰在此时,一团白色的兽影飘然而至,横身一拦堪堪挡住去路。
这梦境之中尽为虚像,按理说不该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黎焕震惊同时劈手抽出唐刀,手腕翻转当即作出挥砍的动作,却在看清那团兽影后蓦地停住··“阿狸”·那是一只通体焕发出月白光芒的九尾妖狐,它静静凝视着黎焕的眼,碧色瞳底的窄细竖瞳微微收紧,黎焕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开口,就见那狐狸张开尖嘴,用戚景瑜的声音道:“我是九尾留在你体内的第三缕魂。”
“老师……”黎焕赶紧走到狐狸身边,心有余悸地看向不远处惨烈厮杀的两位上古妖兽,“这个梦难道是”·九尾分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幽绿的狐眼透出一丝温凉的漠然,淡淡开口:“正如你想的那样,这不能算是梦,而是十七年前被主人封印在你梦里的一段记忆。”
黎焕深深缓了口气,说:“师兄去救孩子是我”·“嗯·”九尾分魂道,“这梦里的伤害都是真实的,就算现在你拥有凤魂,可凭人类的肉体凡胎也依然会被青鸾的妖火灼伤,你去了只能增加无谓的伤害,对现实中的肉身没有好处。”
黎焕抿了抿唇:“那天发生了什么”·“就像你所看见的,人类婴儿无法镇压住趋于成熟的凤魂,它击败宿主失控离体,杀了这里所有人。”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您说……所有”·“对,”九尾分魂偏头看他,“也包括你。”
黎焕瞬间震惊,忽然明白了老师封印住这段记忆的原因··九尾分魂温柔舔了舔他的手背,继续道:“你在不足周岁的时候被体内妖魂杀死过一次,主人让池修抢救出婴孩尸身,将被制服的凤魂重新放入你体内,借助不死鸟一族的特殊能力你才得以复活。”
说到这儿,它倏而顿住,迟疑半响,才轻声补充:“我想主人已经不想再隐瞒你,那时候选择让你复活并不是出于不忍,而是如果没有容器寄生,失控的凤魂便会在精力耗尽后自行寻找下一任宿主,到时想再寻到它不知又会过多少个百年。”
黎焕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所以为了防止凤魂再次失控,老师将我重新用作容器后,又留了一缕魂镇压住凤魂的成长,让它一只保持雏鸟形态”·“这一点确实是主人对不起你。”
九尾分魂道··“别这么说·”黎焕笑得有些自嘲,“幼年早折和成为半妖苟活,如果可以选择,我也觉得活着更好·”·九尾分魂说:“主人同意魔罗送你入梦,恐怕也是为了让你亲自了解当年发生的事,就算我一直身处你灵魂深处,这段时间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痛苦……”它扬起兽首,轻轻蹭了蹭黎焕侧脸,“小少爷,你可以怪他,也可以恨他,但是不要否认他对你的好。
这十七年,主人利用我起先确实是为了保住凤魂,可到现在却是为了保住你的命,他……是真的疼过你啊·”·黎焕感觉心里空荡荡的,负面感知被隔绝在外,他不知道自己在听过这番话以后应该是什么反应,可一低头,却有眼泪掉了下来。
“我带您出去吧”九尾分魂道··黎焕点点头:“带路·”·身后的打斗还在继续,脚下踩的是暗红的妖血,黎焕回头又看了眼伤痕累累的九尾妖狐,然后随那缕分魂离开了这座戚景瑜为他留下的梦境。
越往外走,周围的景色便越淡,等到一切归为纯白,九尾分魂停下脚步,对黎焕道:“再往前将不再是你的梦,我不能跟去·”·“那是哪里”黎焕疑惑。
“是魇魔构筑的第二重梦境,独立于亿万生灵梦境之外·”九尾分魂道,“你注意尽快和同伴会合,剩下的千万小心·”·黎焕起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说:“老师体内只有一魂实在是不安全,我得尽快把你还给他。”
九尾分魂说:“你不恨他就好了,快去吧·”·“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边说,黎焕边犹疑地朝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似乎跨越了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结界,梦境边缘的白光尽数朝后退去,浓重的彩色仿佛滴入清水的墨汁,丝丝缕缕地从天而降,逐渐勾勒出一座深夜雨巷的景色··不消片刻,场景转换结束。
黎焕站在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身后早就没有九尾分魂的影子·细细的雨丝打在他脸上,带着微凉的痒意,那是与先前梦境截然不同真实触感·在之前的梦里虽然同样下着雨,可他只能感觉到水汽的冰冷,身上却一点都没有被淋湿。
而这一重梦境带给里给黎焕的感觉则完全与现实无异··整条巷子横宽不过三米,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附近实在太安静了,黎焕不自觉地收敛气息,走近最近一扇门侧耳倾听,那后面静悄悄的,他没察觉到有活物存在,但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一定有鬼。
果不其然,仿佛是对那份直觉回应,巷口尽头的的黑暗中蓦地响起一长传诡异的嘎啦声,像是有人将利器抵在砖墙上,随行走不断向前划动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还伴随有一种沉重的喘息,黎焕心下顿时凉了半截,脊背汗毛竖起,他握了握手里的唐刀,短短犹豫一秒后,当机立断地折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黑暗中的东西似是有所察觉,那嘎啦声变得愈发急促,如影随形地紧跟过来··黎焕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突然,右手边的某扇门被人从内侧打开,黎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门后的一只手扣紧胳膊,不容分说地拉了进去。
“刑——”·尚未脱口的话语在男人掌心下戛然而止,刑羿将人压在墙上,一手封住黎焕口鼻,另一只手悬空抬起,以引线操控傀儡继续沿窄巷朝远处逃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怪物行至门外,这房间无窗,黎焕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从呼吸声判断出那玩意儿似乎很饿……·待怪物走远,刑羿维持着此时两人的姿势,手掌改移到某人后脑,五指插入发丝稍稍扣紧,他于黑暗中静静凝视着那双泛起妖光的漂亮眼睛,静了几秒,然后堪称粗暴地吻了下去。
黎焕被困在男人身体和墙壁之间,惊魂未定又没搞清状况,被这么一吻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他伸手攀住对方脊背,更加热切地回吻回去··默默缩在房间角落的一狐一鼠长叹口气,十分默契地闭上眼睛。
一吻结束,唇分时两人都有点把持不住的意思,刑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黎焕嘴角溢出的津液,低声道:“怎么这么久才来,你的梦很长么”·男人呼吸略显沉重,被刻意压低的嗓音听上去特别性感,黎焕感觉自己兴奋的不是时候,但就是很难控制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欲望。
他提起右腿从侧面勾上刑羿的腰,横在对方背后的手臂顺势勒紧,顷刻间,两人身体贴紧,腹下起了反应的部位轻轻抵在一起··降妖师先生身体一颤,不禁难耐得倒吸口气,心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浪了,简直浪得不分时间地点,若不是后面有两个外人,加之门外不知何时就会转回来的怪物,他真想就地就把这妖孽给办了·“说来话长,回去告诉你。”
黎焕吞了吞唾沫,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来,“外面的是什么”·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刑羿道:“狐灵说是魇魔创造的守门怪物,是她散布在二重梦境中的眼线,倒不难对付,只不过被这些怪物发现,就等于将我们暴露在魇魔面前,所以还是得小心点。”
黎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还不放开,要抱到什么时候”·“不想放啊,”刑羿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耳语,“这两天怕你太累没忍心做什么,我感觉那里快憋坏了。”
“是么我看你帮我解决那两次手上技术不错啊,怎么就不能自己来”舌尖轻轻扫过对方耳后的敏感肌肤,感觉到男人呼吸一乱,黎焕笑得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疑,玩味道,“我看看。”
说罢,那灵活得像蛇一样的手向下滑去,隔着长裤毫不避讳地握住微微搏动地那个,某人诡笑着勾起嘴角,坏心的在那物硬挺充血的头部按了一圈,然后整根握住,时重时轻地揉捏起来。
“还好嘛,”某人无耻地说,“摸起来挺好用的·”·刑羿:“……”·这可还有外人在场呢··被捏叽叽的降妖师先生没料到这货借着黑灯瞎火能浪成这样,原本只是口头随意调戏一下,毕竟正事要紧,况且眼下这环境还真不是想办就能办的,结果没想到会被某人十分流氓地用行动公然猥琐了回来。
真是欠收拾啊……·降妖师先生不开心地想··——To Be Continued··第43章 Chap.43··【噬梦当铺】·刑羿招架不住,一把扣住某人越发不老实的爪子,气息轻颤地低声道:“别闹了,把我撩拨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所以,刑先生现在愿意放手了”黎焕笑得眼睛弯起来,即使手腕被对方扼紧,他依然不怀好意地勾起手指,在那个隆起的部位非常作死地刮来刮去。
刑羿被这公然耍流氓的家伙彻底吃死,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僵持几秒,只好依言松手·某人握住涨疼的手腕缓慢活动,眉心略微拧紧,乌亮的眼珠借着那股疼劲儿蒙上雾气,一转不转地盯着刑羿看,也不说话。
不远处,阿狸从爪缝间肆意偷窥,用毛尾巴戳戳身边的老鼠妖:“哎”·拉格朗日捂得特别实在,闻言一脸茫然地朝向阿狸的方向,继续闭着眼睛道:“完事了”·“哎呀没有”阿狸把那对老鼠爪子拔下来,朝黎焕刑羿地方向努努鼻子,“喏,学着点,小少爷没的本事不大,撒娇装可怜的能力绝对一级棒,小时候只要他眼圈一红,我们九尾大人就得给这小妖孽买酸奶去。”
拉格朗日蠢萌地“嗷”了一声,不解道:“好厉害哦,不过我学来做什么”·“泡妞泡汉子啊”阿狸脸上一个大写的“鄙视”,啧啧摇头,“愚蠢如你,真是没救了。”
拉格朗日贼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扭着肥硕的身子凑过来:“对九尾也管用么”·“那当然,要不小少爷怎么最受宠……哎”话说一半,胖狐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即眼冒绿光,跳起脚就要暴打拉格这条刚抱上的大腿,怒道,“尼玛你胆子真不小啊,主意都打到我主人身上来了”·拉格原形体型虽胖,但身手敏捷,圆润一滚劈开狐灵刀片似的爪子,跐溜钻进刑羿脚下。
狐灵这哪儿能轻易饶了他,后腿一蹬直接飞扑过来··下一刻,淡蓝色引线割裂黑暗,从面八方缠绕过来,狐灵鼠妖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下,顿时猝不及防地被捆作一团,然后被那引线的主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回角落,顺便在每一只的嘴上都打了个十分漂亮又确保无法挣开的死结。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降妖师先生把引线们收拢一束用单手控制,另一只手托起黎焕手腕,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你们来多久了”黎焕道。
“我最先到的,大概有半小时了·”刑羿边说边撩开袖口查看,发现确实红得很严重,若不是凤血自愈能力强,换个寻常人来恐怕还会留下淤青——平时下狠手惯了,看来是得收敛一下,降妖师先生平生头一次不甚明显地体会到了一丝小小的心疼,不禁感慨果然是自己的人了,前段时间随便咬的时候还真不觉得有什么。
黎焕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却随着对方按揉的动作甜出了一颗糖··啊啊啊啊不行不行,这时候想这事干嘛某人定了定神,心说真是动情误事啊,自己单独行动哪儿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连被傲因捅穿了都算不上什么。
想道这儿黎焕赶紧清空大脑,认真道:“这第二重梦境的结构调查过了”·“不全,不过大概能知道是类似南锣鼓巷的一个地方·”刑羿顿了顿,大概是觉得没解释清楚,复又补充,“我不是说现实中的南锣鼓巷,而是零点过后,被阎漠打通阴阳两界隔阂的那条没有尽头的街巷。”
黎焕极为慎重地“嗯”了一声:“我明白·”·刑羿道:“这重梦境的街道结构以‘回’字形向中心收缩,期间有很多类似我们现在藏身的空房子,而且结构完全相同。
我怀疑是魇魔按照同一个原形复刻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房子中一定有一间是她的住所,那里也应该有她千百年来通过害人性命夺来的收集品·”·“那种怪物呢”黎焕说,“交过手了么”·刑羿摇了摇头,道:“因为你还没来,我们不能擅自接近梦境中央,所以不想过早暴露踪迹。
那种怪物不会定时出现在街道的各个角落,巡视附近是否有外人侵入,它们对声音非常敏感,就连最细微的呼吸都能被察觉,但除此以外的其它感官却很迟钝·”·“这样啊,难怪阿狸说是眼线。”
黎焕冷笑,“这胡同里黑灯瞎火,听觉确实比其它感官更加有用·”说完,他举步走到房间角落,把生生被引线捆成粽子的老鼠妖提起来··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刑羿知道黎焕这是有话要问,不需要他开口便自行解开缠住拉格尖嘴的引线。
“她在哪儿”黎焕的眼睛眯起来,“我很好奇,你这只直接接触过魇魔的妖,究竟能比我们多感应到什么”·一抹阴暗的红自那双漂亮的瞳底渗出,在黑暗中逸散出妖冶的血光。
拉格朗日被看得脊背一凉,弱弱开口道:“是气味·”·黎焕皱了皱眉:“什么气味”·“我同事失踪那天,我跟他走到B通道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拉格朗日回忆说,“那股香味很浓,像是体味重的白种人会故意喷很多香水,我是妖嘛,鼻子比人类好用,所以我能闻出那只魔想要掩盖的到底什么·”·闻言,黎焕迅速与刑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淡淡道:“是尸体腐败的气味。”
拉格朗日正要开口,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不解道:“你怎么会知道阿狸说你是半妖啊……”·“有人告诉我魔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收集者,”黎焕脑中记起那日在幻境中的地铁车厢内,附身于刑羿身上的重烨说过的话,继续道:“他说人血、人心、人骨,又或是三魂七魄,每一样都可能成为魇魔的收集品,而成为藏品的人不可能还活着,她需求量那么大,身上的死气一定很重。”
拉格朗日道:“对的,她用了大量熏香,也盖不住那股腐臭味·”·黎焕垂眸盯着手上的老鼠,冷冷勾起嘴角:“话说回来,你闻到过气味这点,怎么早不说出来”·“怕惹上麻烦嘛,”拉格朗日动动身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小一点,十分娇羞地说,“我们啮齿类妖怪胆小是天性,老鼠还算是好的,你要是碰上龙猫啊、仓鼠啊,那种一紧张还会失禁呢,我就可爱多啦~”·黎焕:“……”·天哪一个人形身高近两米的肌肉男用卖萌的口气说自己可爱多了……某人嘴角抽了抽,默默脑补了一番那种画面,登时感觉从小到大树立的审美被毫不留情地轰成了渣。
“所以——她在哪儿”·拉格朗日动着鼻子嗅了嗅,道:“一般来说回字形结构的梦境中心会非常稳定,再加上气味,她的住处应该就在那里。”
黎焕点头,确实啊,之前在自己的梦里,越靠近边缘梦境的色彩便会越淡,最后归为纯白,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走吧,时间不多了·”黎焕把老鼠妖放在地上,示意刑羿给两人松绑。
随后,黎焕单独叫刑羿过来商量,两人合计过后,认为那种怪物不定时刷新在胡同里,若是按寻常方式过去无法保证不会碰见,如此一来反倒是房顶视野更好,也更安全些。
敲定注意,黎焕将拉格老鼠托上肩膀叮嘱它趴好别掉下来·蹲在地上的阿狸感觉自己失宠了,顿时危机意识爆棚,缩小身形后自觉跳上黎焕肩头,顺便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脸。
按黎焕的意思原本是让阿狸跟着刑羿,没想到这货领地意识这么强,眼下两侧肩膀一边一只体重超标的小妖兽,黎焕哭笑不得只觉得双肩沉甸甸,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一会儿上房啊。
刑羿抖开傀儡卷轴,释放出妖兽乘黄率先出去查看情况,自己则贴近房门听外面的动静··小乘黄在引线的牵动下纵身跃上房檐,蹬蹬后腿将几块碎瓦片尽数踢下,二重梦境寂静德犹如一座死城,哪怕是最微小的响动也会被这份安静无限放大。
游荡在隔壁胡同的怪物长耳一动,蒙着白膜的兽眼呆滞地朝声源处望了望,然后拖着血迹斑斑的巨斧,呼哧呼哧地紧跟上去··刑羿伸手推开房门,回身给了黎焕一个眼神示意跟上,然后闪身进了胡同。
那男人伸手矫捷,形如夜色下的迅猛豹类,刹那穿过街巷同时起脚踏上对街的一处旧物,刑羿借力腾空而起,单手一攀顺势翻上房顶,紧接着俯身趴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而且没发出一声响动。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黎焕不禁眼前一亮,他紧随其后攀上同一面墙壁·刑羿看准时机伸出右手,两人掌心相抵五指各自扣上对方手腕,与此同时数根引线射出保护性地缠上黎焕腰部。
刑羿手臂肌肉瞬时绷紧,发力一拉,直接把人带进怀里··一面墙爬的不费吹灰之力,黎焕心跳微快,整个人啊啊啊啊直接被幸福塞满了··“和我搭档的感觉怎么样”刑羿道。
男人纯黑的眼眸沉静如水,目光清冷温柔,那股冰冷却强大的气场感染了黎焕的心脏,从始至终,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被对方悉心照顾的安全感,他忍不住在刑羿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真是……爱死你了”·阿狸闻言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朝刑羿龇了龇牙。
两人起身,朝回字形街道中心方向望去,脱离开胡同的闭塞视野,黎焕这才发觉与整片建筑的暗色相反,中间的那栋建筑呈现出一种皎白的亚光色泽,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材质,只能隐约辨析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垒叠起来的。
“跟着我·”·刑羿说完,就着上身低伏的姿势踩上房屋斜顶,夜色之下,他如同一道模糊的虚影,在被雨水冲刷的无比湿滑的瓦片上,将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黎焕不敢怠慢,带着两妖紧随其后,那束引线一直稳稳护在他腰侧,在每一次身体打晃的瞬间适时收紧,助他快速找准重心··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返回地面,隐匿在一处坍塌大半的院墙后。
此时他们距那座白色建筑不过数米距离,隔着满天飘落的雨丝,黎焕瞳孔微微失神,胸腔里一颗心脏极其不舒服地收紧,他终于看清了那材质究竟是什么··那是一栋由人类头骨组成外墙的二层建筑,雪白的飞檐下悬着一块同样由骨骼拼接打磨而成的牌匾,上面以黑墨篆体书写着四个大字——噬梦当铺。
果真……是魔,却比阎漠更高调,也更残忍··它用收集品建造了这座梦境之中的当铺,终日栖身于此,又怎么可能不染上那熏香都掩盖不掉的腐烂气息·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正当黎焕失神的时候,一只温厚的手掌伸过来覆盖住他手背,安抚性地握了握。
黎焕猝然回过头,只见刑羿英俊的眉眼看不出一丝情绪,疏冷的眸光落于远处,像是早就对尸骸习以为常了一般,男人眸底深处的那份冷漠无情令他心惊,像是又回到初次见面时,与那双残忍而绝情的眼睛对视的情形。
“不过是些死人,有我在,不用害怕·”·黎焕回握住那只手,低声说:“成为半妖前你也是人,看到这些不会觉得……”·“不会,”刑羿直接打断他,嗓音却很温和,“我见过了太多,不像你,被九尾保护得太好。”
黎焕点了点头,刑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拨开某人脸侧被雨水润湿的一缕发:“曾经有人告诉我降妖师不需要感情,因为妖魔无情,而降妖师正是弑妖弑魔的那个人,就必须比妖魔更冷更无情。”
“我理解,”黎焕道:“其实那些为老师做事的妖也是一样,维持秩序的猎手,却也是与同类相残的鬼·”·刑羿平平“嗯”了一声,静了半响,复又开口:“就好比我是协会的刀,而你是九尾的刀,太多需要顾及的七情六欲会让这把刀变钝,变得迟疑,不过幸好——”他抬头迎上黎焕的眼睛,“让我产生恻隐之心的人是你。”
黎焕豁然一惊:“有什么差别”·“差别就是,我们原本就是同类,而同类可以代替彼此好好守住对方的弱点·刚才你对我产生了恐惧,但恰恰这世上最不应该怕我的人只有你。”
“我不会再伤害你,这一点你给我永远记在心里·”·——To Be Continued··第44章 Chap.44··【人魂在哪儿】·那一刹那,黎焕被男人的话语中的那份坦诚深深震慑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可以拥有那个冷漠而残忍的人身上为数不多的似水柔情,可以站在他身边,被小心翼翼地保护在只有面对最为信任的人,才能好无顾虑展露的脆弱背后。
一个被当做刀来训练、自小便缺少七情六欲的人,一旦动心,他的爱或许并不浓烈炽热,但一定是这世上最深、也是最坚定不移的守护和深情··黎焕心里触动极大,深深缓了口气,将那种强烈的感情稍稍平复下去,他有很多想说的话,可碍于此时处境又不能说出口,最后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对方的手,轻声说了句:“抱歉。”
刑羿盯着某人乌亮好看的眼睛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引线收拢,召回先前释放出去的妖兽乘黄··黎焕把肩上的老鼠妖拎下来,对他道:“是这里么”·拉格朗日动着鼻子去嗅空气中的气味,半响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说:“是,不过里边好像没人”·这一点不用他说,刑羿和黎焕也能察觉得到。
两人虽然不是真正的妖怪,可受体内那一缕妖魂影响,身体机能远远优于寻常人类,五感的灵敏程度更是不输拉格这类低等妖兽·那座人骨建筑立面静悄悄的,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这说明魇魔外出狩猎,此时正是绝佳的潜入时机。
意识到这点,黎焕抬头看向刑羿,两人对视,刑羿略一点头,操控乘黄率先进去查看情况··黎焕把拉格朗日放在地上,摸摸它的头,叮嘱道:“你就等在外面,找个地方藏好,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现身,也不用顾及我们的死活,三小时一到,无论结果如何,阎漠都会叫醒我们,到时你也就安全了。”
拉格朗日有些为难,但碍于老鼠胆小的本能便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快速跑到最近一处空房子旁,猫身躲进了门外的杂物堆·阿狸看他那样十分不屑地磨了磨牙,鄙视道:“怂货。”
黎焕转身看向它:“你也在外面等·”·阿狸闻言登时愣住,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黎焕:“为什么我是九尾分魂化形的灵宠,能打能抗又不胆小,小少爷,你有了新欢就不要银家这个旧爱了喵”·刑羿面无表情地斜睨了它一眼,冷冷道:“不要。”
阿狸:“……”·“不是那个意思·”赶在狐狸炸毛前,黎焕赶紧出来打圆场,“现在魇魔外出,我们又知道她本身听命于青龙重烨,趁这机会正好可以进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但我们两人对魔的气息并不熟悉,万一搜查过程中她突然返回容易被撞个措手不及,所以你帮我们在这里盯着,只要她现身就直接动手,我们察觉到九尾妖力自然会立刻出来帮你。”
阿狸眉头拧紧,默默想了一会儿,一言自语道:“听起来还是挺重要的啊喵”·“是啊,我的阿狸最棒了,你家小少爷就算有了新欢,也放不下你这只冬天睡觉抱着暖和的活体抱枕呀。”
黎焕戳了戳某狐灵湿漉漉的鼻尖,笑道,“外面就交给你了,照顾好拉格朗日·”·阿狸被夸得浑身舒坦,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傲娇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嗷~”·“嗯,放心。”
说完,黎焕走到刑羿身边,道,“里面怎么样你的傀儡见到了什么”·刑羿说:“和阎漠的当铺类似,只不过比那里恶心多了。”
那魇魔用白骨建当铺,想来人体的其他部位也不会浪费,黎焕心里有准备,可听他这么说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反胃··“走吧,还不知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回来,而且阎漠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刑羿点头不语,贴着墙边四下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那种怪物后,他抬起右手,头也不回地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巷口,钻进愈发绵密的细雨中。
骨质建筑大门微微敞开条缝,正式先前乘黄进入留下的,根据傀儡所见反馈给刑羿的信息是里面确定无人,所以两人没做任何停留,穿过门廊前的一片空地后便径直推门跑了进去。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那室内无灯,大门闭合后能见度几乎为零··黎焕取出符纸燃起一簇幽绿的业火当做照明,缓步朝更深的地方走去··刑羿跟在他身后,目光有些在意地盯着那簇业火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最早在地下暗室的时候就见你引燃过这种火,当初还以为是符纸有异,现在看来是凤魂的影响。”
·黎焕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显得颇为无奈,说:“你也知道,若不是重烨现身逼老师说出真相,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半妖。
从小打到我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究竟是妖是人,毕竟我召唤不出分魂,也不知道本体妖兽的种类,若不是可以使用简单幻术和这种火,我跟凡人真是没有任何差别·”·说话同时,两人穿过走廊,在尽头一扇门前停下。
妖兽乘黄从门缝里探出那张狐脸,睁着空蒙的兽眼看向自己的主人,乖巧地摇了摇尾巴·刑羿看也不看,直接一提引线将它重新收回卷轴··黎焕侧头注视着男人给卷轴打结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疑惑道:“奇怪,你对傀儡那么凶,那小妖却还是愿意信任你,这又是为什么”·“别的妖怎么样我不关心,只要你这只信任我就足够了。”
刑羿无声一哂,继而又道,“这扇门后就是魇魔的藏品,她将人骨拆出建造了这间当铺,剩下的东西都放在里面·”·刑羿边说边推开面前的骨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板向内划开。
黎焕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业火摇曳,将幽绿的光倾洒进去,映照得那些高大的多宝架在地板上投影出光怪陆离的景象··“我去那边看看·”刑羿道。
黎焕点了点头,走近面前的两排多宝架间··与阎漠那间当铺不同,这些多宝架上并没摆放石英钟罩,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充满防腐液体的广口瓶,里面浸泡着被放干血液的各种内脏,瓶身上还贴着一种质地奇怪的纸,上面用褐色液体写着内脏种类和一个日期。
如此穿过几排多宝架,黎焕在一只液体颜色非常新鲜的广口瓶前停下,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标签的纸面,只觉得触感异常的粗糙干涩,密布细小的纹理和一些……毛发·是人皮·黎焕蓦地收回手,眉心锁紧,心说那魇魔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收集品身上的素材一点也不浪费,都被她用在了当铺本身和里面的东西上,这点倒还真是魔的共性——·等等·想到这儿他恍然意识到什么,举起那簇业火环顾四周。
这间陈列室并不算太大,而且格局通透,没有屏风或是帷幔之类的遮挡物,为了以防万一黎焕又绕着最外面走了一圈,确定墙壁本身也不存在暗门机关之类的东西··“刑羿”他开口唤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少了种东西”·刑羿听见叫声急忙赶过来,说:“你发现了什么”·黎焕道:“我第一次去阎漠的万庆当铺的时候,曾被他邀请到一面屏风后谈话,那间茶室里有一只青花瓷的水缸,里面盛有一种像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和那些与他交易过的妖怪的魂。
而这里——”他转身看向多宝架,有些不确定地继续说,“魇魔用人骨搭建了当铺,收集起内脏,以人皮为纸,人血做墨,那么……这些人的魂又在哪里”·刑羿一怔,顺着黎焕的话接下去:“可能是她不需要魂,还有可能是需要魂的人不是她。”
“魇魔是个中间人”黎焕推测道,“她一面按照自己的爱好收集这些东西,一面又为下家提供人魂,而且那位下家的需求量不小啊。”
刑羿不置可否,反问道:“可这不能解释她跟青龙的关系·”·黎焕说:“或许我们把她与重烨的关系想复杂了,魇魔再弱也终归是魔,青龙再强也不过是妖,要魔对妖俯首称臣终归是有些说不过去的,他们之间可能也是利益关系,只是重烨可以从魇魔这里得到什么”·“是人。”
刑羿道,“魇魔穿梭于梦境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目标,她是接触过人类最多的魔·”·黎焕不解:“重烨需要人……为了寻找承载有凤魂的容器么”·“这应该是一方面,”刑羿沉吟半响,又道,“还有一点,他需要人身复活收集来的青鸾二魂,而且也需要大量活人来验证融合技术的成功率,如果是这样——”他倏而一顿,脸色沉下去,“难道我也……”·闻言,黎焕不禁微微睁大眼睛,走过去扣住刑羿胳膊:“先别多想,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九尾妖狐的威压震荡开来,撼动整座人骨当铺都在震动。
刑羿黎焕短暂对视一秒,紧接着一个拔刀,一个直接召唤出妖兽重明,两人不需要任何交流果断冲出陈列室朝外面跑去··此时此刻第二重梦境大雨磅礴,黑气飘散,夜幕之上传来女人娇媚的笑声。
九尾狐灵兽尾散开,前肢低伏,龇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威胁意味十足的低呜··倏然之间,那黑气聚拢成形,化身黑纱长发的美艳女子,魇魔漂浮在半空,媚眼流转,她居高临下凝视地面的九尾狐灵,娇声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阎漠身为魔罗之首,却被一只狐妖迷了心窍,说来也真是我们魔的耻辱。”
“那你呢”黎焕冲出当铺,朝天大声道,“你与重烨又作何解释”·魇魔低低一笑,转身看向他:“其他妖怪怎么能与青龙大人相提并论主人与魔不过一步之遥,假以时日他若成魔,那阎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黎焕瞬间震惊:“重烨……想要成魔”·“不错,千年过境,阎漠被禁足于阴阳两界之间,其身份早就是有名无实,这魔罗之首的位置到如今也该换个人坐了。”
魇魔眼珠一转,舌尖滑出,舔了舔殷红的唇缝,“话说回来,主人正需要你体内的最后一缕凤魂,九尾竟敢放任你来这里,也当真是愚蠢至极啊”·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黎焕闻言眉心拧紧,颤声怒道:“你闭嘴”·他话音没落,一股更加强悍的威压扫荡开来,震得雨丝纷乱,对峙中的魇魔黎焕同时惊住,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的阿狸。
那九尾狐灵全身焕发出刺目的白光,于光芒之中,它的体型开始膨胀变大,长尾摇散,一身雪白的兽毛顺滑柔亮,与此同时狐眼澄澈眸光逐渐起了变化··黎焕眼睛眯起来,只觉得那目光看上去非常眼熟,不禁下意识唤了声:“老师”·魇魔面露惧色,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九尾它不是灵宠,是九尾的本体”·仿佛是在印证她的猜测,九尾妖狐身形一转化身人形。
戚景瑜身披大氅,整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男人伸手将兜帽边缘略微撩开些许,眼睫抬起,那种冷若冰霜的眸光含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轻轻落在魇魔身上··“阿狸既是灵宠,也是本尊的一缕妖魂,三魂之间即可相互转换,这一点重烨没告诉过你么”戚景瑜缓慢弯起嘴角,而眸底的寒意更胜,“本尊自然是不可能让小徒弟孤身犯险,但也不介意让他拿你练手。”
“你”魇魔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我好歹是魔,九尾你也太看轻我了”·戚景瑜莞尔一笑,反问:“那又如何,今天本尊就在这里,就要看小徒弟亲手弑你这不识好歹的魔,看看你我究竟是谁愚蠢至极”·说完,他看向黎焕,改用一种柔软的声调温声道:“小焕,你只管放心动手,为师在这儿,这魔若是敢伤你分毫,为师就让她体会一次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To Be Continued·作者有话要说:————————在本章结尾开的脑洞小剧场————————·同一时间,万庆当铺某卧房。
刚刚被交换回来的阿狸被阎漠压在身下,一脸惊悚,用一种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他,弱弱开口:“那个……你恋兽么不好意思我不好这口哎,我还是对隔壁胡同的萨摩耶更感兴趣。”
阎漠:“……”·魔罗大人被坑的一脸血,心说那狐狸真是太不地道了,哪有这时候随便换魂的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想起来就萎了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口′)╯︵┻━┻————————完·~\\(≧▽≦)/~————————··第45章 Chap.45··【真相一角】·“九尾,你太狂妄了”·魇魔怒极咆哮一声,苍白的手臂朝侧抬起。
那一刹那,仿佛是受魇魔的滔天怒气影响,第二重梦境电闪雷鸣,云层翻滚,寒雨倾盆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极不稳定的震荡起来··戚景瑜长身而立,高阶妖兽的威压将雨水阻隔,那件狐裘大氅甚至没沾染上半分水汽。
兜帽之下,男人精致的眼羽略微垂拢,遮挡住那双冷至冰点的琥珀色眼眸,他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居高临下的魇魔,薄唇轻启,好整以暇地淡淡道:“你必须知道,自古这世上便不缺少狂妄之徒,我九尾妖狐身怀三千余年修为,就算是身为四灵之一重烨在此也不得不忌我三分,试问本尊若不狂妄,又有几人有资格狂妄”·魇魔闻言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讥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你本体之中只有一魂,就算是妖兽之首,仅凭这一魂护体,便早已当不起千年之前为祸一方的九尾妖狐之名。
戚景瑜,是你亲手将自己堕落成了一只寻常小妖,不得不藏身人间茶舍,终日苟且偷生,过着与那凡人无异的生活·”·说话同时,黑气在她掌心缓慢聚拢,翻滚着延展伸长。
紧接着利刃出销之声铮然作响,那柄乌金打造的三叉长戟仿佛是从雾气中化形而出,顷刻恐怖的气浪震散开来,魇魔抽出三叉戟于半空中拧身一转,长袍飘散,她双手执戟,毫不迟疑地俯身冲下,朝戚景瑜悍然出手。
戚景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既不应战,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你说的不错,近些年本尊确实有负妖狐之名·”戚景瑜嘴角弯起,露出一抹极不明显的阴冷笑意,“不过你又怎知这是本尊无能,而不是不想呢”·随着最后一声尾音落下,戚景瑜身后兽尾舞开,庞大的九尾狐魂现出珍珠色的半透身影,像是在觊觎猎物般,微微眯起碧光逸散的兽眼。
目光相遇的瞬间,九尾狐魂窄细的竖瞳倏然收紧··魇魔只觉得心神一震,似是有什么尖锐之物直插进她的灵魂深处,一股难以描摹的畏惧感如芒在背,经久锤炼的灵敏感官察觉到危险,她下意识想要抽身暂退,可攻击至此已是无法回头。
面前的男人依旧岿然不动,可那张笑意温润的面容却是越看越觉得狰狞恐怖··三叉戟锋锐利刃闪着寒光,刹那逼至戚景瑜近前··电光火石间,凌厉的鸟啼声响起,重明鸟翼展铺张掀起狂风,搅得二重梦境暴雨凌乱。
阴影笼罩而下,魇魔花容失色,再也顾及不上面前的男人,不由得惊惧抬头··重明鸟庞大的鸟身遮蔽天幕,混沌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跃下鸟背,瞬间加入战局,唐刀雪白的刀刃凌空一划,割裂雨幕,于三叉戟铮然撕咬在一起,紧挨着戚景瑜心口前半寸的位置停下。
恐怖的力道沿戟身传来,震裂虎口,魇魔吃痛得脸色煞白,怔怔望着那人被雨水打湿的漂亮侧颜··“哎,我们家老师可是有徒弟的人,你这么口出狂言的说他不行,好像不太合适吧”·柔黑的发丝遮住眉眼,水珠汇聚沿脸颊蜿蜒滑下,眼睫抬起,黎焕促狭的眼尾略微眯紧,眸光流转斜斜看向那慌了心神的魔。
他话音没落,握紧唐刀的右手悍然翻转,唐刀就着卡紧三叉戟的状态直接就是一抹·黑血飚出,溅射在三人脚下,魇魔失声尖叫,飘荡的裙摆化身黑气,猝然抽身向后逃去。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黎焕抬手擦掉脸颊的血珠,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轻舔去,再一抬头,那双原本幽暗的眼仁妖光逸散,宛如浴血过后般,似乎下一刻就能流出血来。
“原来魔的血是这种味道啊,”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向魇魔的目光温柔而残忍,似笑非笑道,“看来解决你以后,连尸体都不会被浪费掉了呢·”说罢,唐刀刀身一正,黎焕足下一点,顷刻揉身跟了上去。
魇魔被一记偷袭落于下风,自知不能强攻,当即驾驭黑气逃向半空··恰在此时,那重明鸟去而复返,沿地面低空滑行·黎焕双手持刀,纵身跃上鸟背,重明鸟振翅拔地而起,载他朝魇魔直追而去。
魇魔见自己以一敌二讨不到半点好处,当即以食指抵住下唇,长吹一声口哨·受到召唤,分散在二重梦境各个角落的怪物齐声发出咆哮,挥舞着巨斧冲向淡定观战的戚景瑜。
那些怪物还没近身,一头成体苍狼瞬间现身,横拦在戚景瑜面前,张开血口直接撕咬上最近一只怪物的脖子,妖兽乘黄从另一个方向直扑过来护在他身后·见状,戚景瑜清冷的眸底不禁负伤笑意,略带讶异地看向姗姗来迟的男人。
·“我以为,你更乐意看见我被攻击·”·刑羿同时操控三只傀儡,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猜的没错,若是黎焕不在,你是死是活根本与我无关。”
戚景瑜笑道:“那还真是托了我小徒弟的福啊·”说到这儿,他视线下移看向对方十指连接的密密麻麻的引线,不由得有些好奇,“你能同时控制几只傀儡”·刑羿说:“普通傀儡是五只,如果有你那个级别的就是三只。”
这话说得非常挑衅,戚景瑜眉梢微挑,皮笑肉不笑地说:“刑先生当真是野心不小,竟然还想再控制一次本尊”·“一次您还真是低估了我的野心。”
刑羿一面专心操控三只傀儡进攻,一面分出一分精力调侃戚景瑜,说:“我想的是将您的最后一缕妖魂抽出,再封死七魄,选一张上好的兽皮制成卷轴,把九尾真身封印进去,让您成为随用随取的傀儡。”
“好想法,”戚景瑜真诚地说,“若是我真有阳寿耗尽的一日,到不介意成全你·”·刑羿皱了皱眉,终于拿正眼看向他:“当真”·“自然当真。”
戚景瑜笑得泰然自若,道,“小焕选了你,我这个做老师的有生之年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大概就是为你所用,成为傀儡,以九尾真身好好护他一世了·”·刑羿:“我冒昧问一句,你真当他只是徒弟,没有一点别的感情”·戚景瑜不禁轻笑出声,继而叹息似的摇了摇头:“你们人类确实是阳寿太短,经历的太少。
刑羿,如今你有了一缕朱雀魂,若假以时日有幸成为真真正正的妖,待千年之后,你再来想如今问我的问题,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了·”·“人世间的爱情不过百年,可对妖来说,没有一种感情能伴随我们度过这不殇不灭的一生。
活到现在我早就不再需要爱情,也没有亲情·现在身边有的只是这三位徒弟,小焕不仅身怀凤魂而且还继承了我兄长凤啻的容貌,我不否认他对我来说是特殊的,但当年我对凤啻的感情只有兄弟之情,如今对他也只是更深一些的师徒情而已。”
收回目光,刑羿重新看向引线那头的妖兽重眀,轻描淡写道:“凤啻当年为何而死”·闻言,戚景瑜唇边泛起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凝固,静了半响,才道:“我们虽为高阶妖兽,但修为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遭遇瓶颈,这时若以妖的身份便是再无上升空间,凤啻向来与世无争,却在这方面非常执着。”
刑羿听出端倪,下意识问道:“他想用什么方法突破”·眸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戚景瑜深深缓了口气,冷冷道:“成魔。”
刑羿瞬间怔住:“妖真能成魔”·戚景瑜:“当然,只不过非常困难,而且关于这成魔之法的说法各异,真假更是无从验证,风险极大,凤啻也是被迷了心窍,所以孤注一掷的去找了个人……”·刑羿隐约意识到是什么,眉心拧紧,猜测道:“他去找阎魔罗,寻求成魔的方法”·“聪明。”
戚景瑜道,“上门的可是青鸾,凤族浑身是宝,魔罗没有谢绝的理由,等我知道的时候,交易已经达成了·”·……·同一时间,终于追上魇魔的黎焕双目通红,他起脚踏上鸟首整个人腾空而起,唐刀一转凌空斩下。
魇魔逃无可逃只好回身迎战,她改双手执戟以戟身格挡·而就在此时,重明鸟从另一个方向横插过来,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鲜血迸溅,鸟爪直接从背后插入胸口透出。
魇魔疼得失声惨叫,三叉戟脱手直插进泥泞的地表,随着她被重伤,那些由梦境幻化而出的怪物肉体粉碎,逐渐消散成黑气··重明鸟带二人返回地面,刑羿收起苍狼乘黄正要过来,却被一旁的戚景瑜拦下。
“让他自己来,”戚景瑜道,“他被我保护的太好了,要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需要变得残忍一些·”·刑羿眉心浅蹙,心里并不是很赞同这种做法,戚景瑜毕竟是黎焕的老师,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尊重对方。
那边黎焕扼紧魇魔领口直接将她从鸟爪上扯下,乌黑的血液顺长袍滴滴答答落进两人脚下的积水,空气中血腥味浓重,黎焕被撩拨得口干舌燥,身体仿佛要被血瘾带起的燥热烘干一般。
他拉扯着魇魔的脖子,将她的头掰向一边,然后急不可耐地对着颈动脉撕咬下去,贪婪地吸食起魔血·几分钟后,等到血瘾稍稍平复,黎焕把那虚弱不堪的魔扔到地上,提刀横在她颈侧,冷声道:“你收藏的那些人,魂都在哪里”·魇魔捂住胸前冒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地抿了抿唇,并不答话。
黎焕不急,冷笑着弯起嘴角,唐刀下移,然后用一种极为缓慢的力道一点一点切进皮肉,架在肩关节的软骨上·魇魔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眼神怨毒地瞪着他··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我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答,不说或是说错我就随便挑一处关节切下去。
你是魔,这种程度的伤害要不了你的命,但是多少还是有点疼的吧”黎焕笑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一直保持沉默,不过你要知道,那些人死都已经死了,而我们毕竟是妖,人魂下落如何对我来说不是必要的,但却决定了你的死活。”
魇魔刹那静了,黎焕道:“你将人魂交易给了什么人是不是和重烨有关”·“主人不干预我私下的交易,那件事与他无关。”
魇魔虚弱地垂着眼皮,低声道,“那只需求人魂的妖从不直接与我交易,而是派手下过来提货,人魂这东西用处不大,对妖来说大概也就只能吃了吧·”·“他的手下在什么地方与你交易”·“每四个月一次,零点以后,在潘家园那边一家名叫紫砂雅苑的茶庄,下次正好五月半,答应交易给他们二百人魂。”
黎焕沉吟片刻,追问道:“那茶庄的老板是人是妖”·“是人,不过他一定知道经常往来的是什么东西,也可能认识与我交易的那只妖。”
魇魔说,“那地界经常有与玩物有关的地下拍卖或是黑市交易,经营这行当的人,说不定比妖更脏·”·黎焕:“那重烨呢你都为他做什么”·魇魔嘴唇抿紧,缓慢摇了摇头:“与主人有关的事我不能说,否则就算你放过我,他也会要了我的命,你砍吧。”
这下反倒是黎焕犹豫了,这魔要是强硬一些还好,大不了一簇业火直接要了她的命,可只虐不杀这种事,他还真有些……下不了手··忽然,一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持刀的手,男人胸膛贴上他的脊背,黎焕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直接被对方捂住了眼睛,然后那人牵引着他手中的刀,干脆利索地卸掉了魇魔一条胳膊。
女人痛苦的尖叫声响起,沿刀身传来的抖颤异常明显··黎焕浑身僵死,感觉有什么东西溅在了自己脸上,接着他听见刑羿用冷淡的口吻说:“青龙找你要的是人”·黎焕双眼依然被蒙住,他看不见魇魔的反应,却明显察觉到刑羿问完这话以后,那女人的喘息声顿住几秒。
“看来我说对了,”刑羿道,“他需要的是什么人是不是被用于进行妖化实验这些人又被送去了哪里快说”·魇魔沉默半响,忽而低低一笑,那笑声中有种极为讽刺的意味在里面,她说:“我记得你,你是降妖师——想知道主人需要的是什么人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说来也真是讽刺,与妖魂融合最完美人类,竟然是你们这种适合以猎妖为生的降妖师……哈哈哈哈我对你真是印象深刻啊”·“你知道么你的父母都是降妖师,所以才能诞下你这种灵力优越的后代,从你未出世的时候就已经被主人选中,要成为融合朱雀一魂的容器,我还记得将你抢夺出来的那一夜,你父母为了护你,死得有多惨……”·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同时惊住。
戚景瑜最先反应过来,急道:“刑羿,先留这魔一命”·黎焕彻底惊住,他下意识回握住刑羿手腕,将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拉下,又怕刑羿冲动之下失手杀了魇魔,忙接过他手里的唐刀,却怎么也不敢看刑羿的眼睛。
到最后,反倒是刑羿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黎焕心脏狠狠一颤,眼眶泛红,终于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他:“我……”·“什么都不用说。”
刑羿嗓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安抚,“我对他们没有印象,也没有过感情,一个人活到现在早就习惯了·”·“我分辨得出这魔知道自己注定没有活路,与其落到重烨手里受尽折磨,倒不如激怒我想来个痛快,只可惜,用我不熟悉的人是不可能激怒我的。”
黎焕无言以对,他震惊于刑羿的冷静,更为那份冷静而感到心疼不已··——To Be Continued··第46章 Chap.46··【回归现实】·现实世界,石英沙漏内的最后一粒沙落下。
倚在八仙桌旁托腮看书的阎漠若有所感地停下翻页动作,眼睫抬起,男人略带讶异的赤红眼珠轻轻一转,扫过伏在桌面依然没有丝毫清醒迹象的黎焕、刑羿和老鼠妖——三小时已尽,这些人还未醒,戚景瑜都亲自去了,难不成还拿不下那玩弄梦境的疯婆娘不行·阎漠心里有疑,随手拿过一片先前用剩下草药叶子夹进两页之间当做标记,然后合书倒扣放在一边。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小撮研磨好的紫红色粉末,用杆秤称量过计量,这才重新返回八仙桌··阿狸缩在药房角落,一副受惊过度、十分不信任阎漠的样子,但又担心梦境里自家主人和小少爷的安危,犹豫半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怎么还不醒我与主人交换的时候魇魔才刚现身,不会……出什么事吧”·魔罗大人看见这狐狸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也不看他,兀自伸出两指试了试黎焕的鼻息,头也不抬道:“有气儿,没死,大概那边临时有异,他们打算留那女神经一条狗命吧。”
说罢,他一打响指燃起一簇幽绿的业火,然后一手托火苗,一手捻着药粉一点一点凌空洒下,让它被业火均匀燃烧··顷刻,仿佛有风吹进药房,撩的那层层叠叠的帷幔无风自动。
烟雾蒸腾,一股浓烈的药香弥漫开来··黎焕搭在桌面上的五指略微动了动,阎漠见这小鬼转醒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方才虽然试探过鼻息证实呼吸稳定,但这梦境内外的联系原本就是玄之又玄,不死也不醒的前车之鉴并非没有。
景瑜偏爱这小徒弟,要是出了乱子,恐怕又是一个三千年的老死不相往来啊··想到这儿魔罗大人不禁无声一哂,手掌一翻灭去业火··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恰在此时,身后凭空出现的某种气息轻轻一颤。
阎漠察觉到异样瞬间转身,一脸狐疑地望着从梦境归来的戚景瑜,以及他手里提着的——魔罗大人皱了皱眉,连不久前被某妖狐在床上放鸽子的事都顾不上提,脱口问道:“你把这女人带回来干嘛”·戚景瑜将被封死三魂七魄、意识丧失的魇魔扔在地上,淡淡道:“这女人知道的内容比我们预计要多,不细审过了再处理着实有些可惜,你准备间适合她的囚室先把人关进去,等小焕他们走了我亲自过审。”
阎漠闻言勾起嘴角,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九尾大人这是要用刑呀”·戚景瑜冷冰冰地斜睨了他一眼,道:“是啊,要我说你们魔都长了张吐不出象牙的嘴,这话说出来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听。
我在二重梦境是想让小焕练练手,才没跟她计较太多,现在既然出来,当然要算算平白无故就被这女人说‘不行’的账了·”·“好,那我去把人关起来,你赶紧把你那宝贝徒弟和狐灵打发走,咱们的‘正事’可还没完呢。”
阎漠神色幽怨地着重强调了其中某两个字,盯着戚景瑜笑得皮笑肉不笑,然后朝魇魔一打响指,那昏迷不醒的女人兀自漂浮至半空,跟在阎漠身后,两人穿过重重帷幔,消失在这布局诡异的当铺的更深处。
待他走后,戚景瑜千年不变的冷淡面孔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他走到八仙桌旁招来阿狸,吩咐它去倒三杯冷水过来,这才拉来椅子落座,伸手顺了顺小徒弟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黎焕刚醒,浑身都得特别厉害,阎漠说的果然不错,那凝魂茶隔绝了所有负面感官,梦境中的打斗感觉不到疼痛,这一醒立马都找上来了··这时阿狸用嘴叼着托盘送来清水,戚景瑜亲自把茶杯取过来分别交给黎焕和刑羿,又示意最后一杯给还晕晕乎乎的老鼠妖送过去,然后重新看向两人,温声叮嘱道:“回去以后好好休息,这两天没别的事,就当放个假,魇魔也不需要你们操心,老师会处理。”
“你把她交给阎漠了”刑羿说··戚景瑜“嗯”了一声,抬头看他,解释道:“那女人终归是魔,与妖还是有所差别,阎漠更了解自己的同类,关在这里不容易出现意外。”
黎焕一口气喝完那杯水,感觉嗓子还是干的厉害,放下茶杯,对戚景瑜道:“老师,徒儿有个请求,希望您务必同意·”·戚景瑜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莞尔一笑,说:“你希望我将审问魇魔的结果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对不对”·黎焕点了点头,感觉这事还是说开了更好,索性直言道:“您从前隐瞒我的事太多了,老师,徒儿没别的意思,不管知道什么还会一样敬您、爱您、忠于您,这件事事关我与刑羿两人,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您能别再把徒儿当外人,也别再将徒儿当个万事都需要依赖您的孩子了,有些事终归是要自己面对的。”
戚景瑜闻言一怔,脸上的笑容又那么一瞬间凝固,黎焕这话说的句句在理,但他还是不得不去在意那句“别再将他当孩子了”,就像所有的父母都会面对儿女长大成人的事实,那种感觉既欣慰又难免有些失落。
这念头一出,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已经活了这么久,又为什么还会为这种小事患得患失·难道说一世只为自己、将妖冷漠自私的本质活得淋漓尽致的九尾妖狐,真的被一个人类变成了被感情奴役的凡人·戚景瑜定了定神,将思维从那矛盾的怪圈里强行抽出,依次看向刑羿和黎焕,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会在这里多停留两天,等回了茶舍再详谈有关魇魔的事·小焕,这次老师向你保证,一定知无不言,你看,可以么”·说不上来为什么,黎焕被那话里的客套刺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戚景瑜见他一直没做反应,正要询问,这时一直保持沉默刑羿倏然开口,插话进来道:“就按您的意思来,我们回去等消息,这件事您多费心·”·说完,他拉着黎焕起身,又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戚景瑜也站起来,说:“我让阿狸跟你们一起回去,记得先把拉格先生送上车·”·刑羿没再说话,只略一颔首,示意知道了,然后揽着黎焕的肩带着他往外走。
阿狸叼起老鼠妖甩在背上,朝戚景瑜欠了欠身,也跟着走出去··戚景瑜没送,一直站在八仙桌旁,等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以后,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声不响地重新坐下。
在他身后,帷幔飘起,阎漠依靠着门框,笑意吟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静了半响,开口道:“九尾大人有心事啊”·戚景瑜端起刑羿那杯没碰过的水浅浅抿了一口,淡淡回应:“你听墙角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里可是我家,在自己家里怎么能说是听墙角呢”阎漠走到戚景瑜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拿捏着力道给他按摩,继续似笑非笑道,“小徒弟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景瑜,又不是第一个徒弟,有那么难适应么”·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戚景瑜放松下来,向后靠在阎漠怀里,垂敛着眼睫,用仿若自语的声音低声说:“我九尾一生无子,活到现在,冷不丁体会了一次为人父母的感受,魔罗,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阎漠闻言忍不住朗声一笑,从后面将戚景瑜搂进怀里,他挑开他衬衣前襟的纽扣,伸手进去暧昧而又色情地揉捏起男人胸前略微硬起的部位,调笑道:“你这狐狸,不管什么时候都冷得像一尊佛,就算是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也不例外啊,要我说变得像人也没什么不好。”
话说到这儿,他探进衬衣的两指稍稍用力,感觉到怀里那人极其隐忍地轻轻一颤,阎漠坏笑着勾起嘴角,低头咬上戚景瑜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个鲜艳而明显的齿印。
戚景瑜疼得眉心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几秒钟后,阎漠松口,垂眸注视着自己刻下的痕迹,似是十分满意笑了笑,然后用一种口吻继续说:“我虽然是魔,可以满足顾客的任何需求,可你说你一生无子这还真是难住我了,要不我多做几次当补偿你”·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戚景瑜简直要被这家伙的无耻逗笑了,他没着急开口,而是随手翻起桌上倒扣的那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线装书。
男人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抚摸过封面上书名,他偏头轻飘飘地看向阎漠,戏谑道:“魔罗大人好兴致啊,欺负完本尊的灵宠还不够,没想到还要看这《金瓶梅》泻火,未免也太饥渴了吧”·莫名其妙被贴上恋兽癖好的魔罗大人:“……”·魔罗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的灵宠戚景瑜,老子这辈子只睡过你一个人,其他的就算是分魂也没兴趣。”
阎漠接过那本书扔到桌上,大手一挥把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他扯下领带,一颗一颗松开衬衣纽扣,面无表情看着依然背对自己,坐姿泰然的九尾妖狐,说:“你是想自己躺下,还是想刺激一点,让本尊强迫你躺下”·闻言,戚景瑜起身将那碍事的椅子踹到一边,自己解开狐裘大氅扔在桌上,然后转身倚坐在桌子边缘,心平气和地抬眼看向阎漠,也不说话。
男人的坐姿端正优雅,两条修长的腿略微曲起,衬衣领口敞开,露出胸前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肌肤之上不久前揉捏留下的红色印记··他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摸索到纽扣,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一颗一颗继续解开,露出衣料包裹之下,那削薄精炼、轮廓诱人的漂亮腹肌。
魔罗大人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视线不由自有随之下移,他还是第一次见那只向来冰冷禁欲的九尾妖狐做出这种暗示意味十足的主动勾引……·果然,这世界上的狐狸精就没有不妖孽的。
魔罗大人十分认命地想··戚景瑜勾起嘴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缓慢浮上笑意,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挑衅··“老规矩,先满足我,”他解开皮带,拉下西裤的拉链,“等完事了,本尊自然会满足您。”
·阎漠深深缓了口气,上前将戚景瑜推倒在八仙桌上,他单手撑在男人脸侧,居高临下凝视那双微带讶异的眼睛:“九尾,你当真是太骄傲了,若不是本尊舍不得你,还真是忍不住想让你吃点苦头,至少让你明白明白,你我之间还有个妖魔悬殊之分呢。”
戚景瑜冷笑,伸手勾住阎漠后脑,淡淡道:“我九尾一向狂妄而不自知,这妖魔悬殊之分就有劳魔罗大人指教了·”·阎漠颇为无奈地一哂,不禁失笑叹息:“说到底,你这脾气还是我给惯出来的,也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恬不知耻·”九尾大人口不对心地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那一夜霜重露寒,南锣鼓巷没有一只过往的妖怪,长夜之下偶尔响起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却始终不见踪影。
万庆当铺门口悬着的大红灯笼火光湮灭,象征着今夜闭门谢客,那院子里春意盎然,桃花开得异常热烈,暖风一吹,柔嫩的花瓣入雪花般纷扬洒下··那是人间严冬不曾有过的灿烂春景,却意外长存于这阴阳两界之间,囚禁那万魔之首的隐晦牢笼之中。
万籁俱寂,黑夜将近,而从那大敞的房门内隐隐传来的“吱呀”声却半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To Be Continued·卷三·灵魂贩卖·第47章 Chap.47··【你就没想过后果】·凌晨四点,几人从南锣鼓巷出来,来到马路边的路灯下站定。
刑羿站在几步以外,点了根烟,但看样子吸得有些心不在焉·黎焕很想和他聊聊,但身边还有阿狸和拉格朗日,太私人的话题恐怕刑羿本身也不想当着别人谈,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儿,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打算等回去以后关起门来再说。
眼下时间太早,地铁还没有运行·黎焕举着手机等了半个多小时,又加了几十块钱调度费才给拉格朗日叫上回家的出租车·这老鼠妖虽说全程躲在门缝里观战,但碍于鼠胆太小还是受到了不少惊吓,勉强变回人形后依然抖个不停。
黎焕见这货隐隐有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意思,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阿狸说:“等下车来了,你陪他一起,送到地方确定没什么事了再自己回来·”·阿狸舔舔鼻子,抬头看向小少爷:“回来也可以打车喵”·拉格朗日按捺住变回耗子的冲动,牙齿嘎啦嘎啦打颤,道:“你要是能陪我睡两天,我直接给你买辆车。”
阿狸闻言顿时眼冒绿光,但还是强装高冷道:“你想得还挺美,一辆车就想睡九尾狐灵我告诉你人家可是很贵的,睡两天的话……呃,怎么也得布加迪吧”·拉格朗日:“”·拉格朗日脸上一个大写的“受到伤害”,十分委屈一边哆嗦一边说:“我就是害怕一个人睡不着,想找个人陪着聊聊天、打打游戏什么的,你想哪儿去了你们狐狸精真是太没真爱了,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睡我”·“什么”阿狸瞬间震惊,“我想睡你……”它转着眼珠子把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的某老鼠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抽搐道,“你该不会是……下面那个吧”·黎焕:“……”·刑羿:“……”·拉格朗日娇羞地点点头,扭捏道:“人家做MB的时候口碑很好呢~”·阿狸强忍一副快要笑到尿崩的扭曲表情,学着他的口吻同样娇羞地点点头:“听你这么说人家忽然很有兴趣呢~”·“你俩够了”赶在对话出现年龄限制以前,某实在受不了脑补画面的小少爷怒而打断二人,揉了揉额角,道:“车快来了,阿狸不许再说话,送到以后不许停留,陪聊陪睡什么的就更别想了,赶紧给我滚回来否则——”黎焕凉凉地瞥了某狐灵一眼,“我一定亲自告诉老师,让他把你这缕魂收回去,五百年以内都别再想出来。”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阿狸:“”·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理由,打算为了布加迪据理力争一下的阿狸顿时萎了,弱弱变成狐狸狗,卧在拉格朗日脚边要死不活地摇了摇尾巴。
拉格朗日弯腰摸摸它的头,安慰道:“布加迪太贵啦,你化不了人形也不能开,有点浪费啊……要不送你辆MINI COOPER你不开还能摆在九尾大人的院子里当狗窝用。”
阿狸委屈地吸吸鼻子:“一言为定嗷,那我等下把订好的狗窝撤单了·”·黎焕:“……”·天哪MINI COOPER只住不开,虽然确实比北京房价便宜不少吧,可那是当狗·这些妖怪真是太任性得天理难容·黎焕捧着一把碎成渣的三观,忍无可忍地给司机师傅去了个电话,让他快点过来好尽早把这俩瘟神带走。
又等了几分钟,马路尽头远远亮起两道远光灯,等出租车开近,黎焕将两妖送上车,因为事先没说明会携带宠物,他看出那司机有点不乐意,于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又塞了张现钞给他做小费。
拉格朗日把车窗降下来,对黎焕道:“有空来玩啊,我家还挺大的·”·黎焕心说您买车都当狗窝用,家里能不大么然后朝他摆摆手,道:“常联系吧。”
阿狸伸出两只狗爪扒着后玻璃,看黎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黎焕知道这货想在那边玩两天,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用口型叮嘱道:“早去早回·”·稍后,出租车给油起步,黎焕站在路边等他们拐过路口,这才缓步走到刑羿身边,他没着急开口,而是取过那根快要抽完的烟,含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飘散,刑羿略微眯起眼睛,垂眸凝视片刻某人两指夹眼的娴熟动作,静了几秒,道:“还以为按照九尾那种性格,是不会允许你学这个的·”·黎焕无所谓地笑了笑,解释道:“老师不知道,我偷偷学的,会抽,但是没瘾。
你知道妖怪的嗅觉都很好,抽烟又很容易留下气味,我小时候其实有些怕他,自然不敢抽得太过分·”·“现在不怕了”刑羿说完,很自然地牵起黎焕的手,两人并肩,朝茶舍方向走去。
“怕,怎么不怕”黎焕随手将烟蒂按灭在途径的一只垃圾桶顶上,呼出烟雾,低声道:“我刚才见老师对我说话那么客气,心里真是怕得要命,生怕是哪句话没说好,伤了他的心。”
“他其实是那种外边看上去冷冰冰的,遇事总是一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高冷样子,但其实这种人啊往往是很敏感的,很需要别人去在意和关心·他本体又是狐狸,那种动物又骚包又好面子,你摸摸它,它会假装不理你,但如果真不摸了,它又肯定会生气,看阿狸就能看出来啦~”·刑羿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侧头看向黎焕,英气的眉略微一挑,道:“我听你这么了解他,真是有点……”·这话故意断在了一个将完未完的地方,黎焕知道这家伙吃醋了,不说完是因为觉得那种行为很掉价,但一点不提显然有事怕他看不出来——唔……没想到自家老婆也是个口是心非闷骚嘛~自动带入“老公”角色的黎小少爷不免为自己的细致入微小小得意了一下。
默默等在一边的降妖师先生有点着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是应该赶紧表明态度,说句“以后我心里保证只有你一个人”、“妖狐什么的都去死”之类的么这货傻笑什么……·果然,老婆只能是被哄的那个。
得出结论的降妖师先生决定不再被某只不招人喜欢的狐狸影响心情··他执起黎焕的手查看手背上的一处淤青,吹了吹,说:“身上疼么”·细细的凉气扫过肌肤,黎焕恍然回过神,下意识停下脚步。
路灯温暖的光倾泻而下,将男人那一低头的动作映衬得特别温柔··那一刹那,黎焕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不由得心跳加快,讷讷道:“有点,不过都是软组织挫伤,缓个一两个小时也就好了。”
“想走么”刑羿问··黎焕心说当然不想了,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也不说话··刑羿会意转过身,将人背在背上。
黎焕趴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去看那张令他心动不已的侧脸··“刚才……吃醋了”·“算不上·”·“哦,那就不用安慰你了。”
“可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安慰我·”·“可以啊,先承认你吃醋了·”·“……”·黎焕等了半天,见刑羿还是不说话,他忍不住搂紧对方脖子,凑到他耳侧,像一只温顺的猫科动物那样舔了舔男人耳下的敏感肌肤。
感受到紧贴胸口的背肌不受控制地一收紧,黎焕笑得眼睛弯起来,维持着此时无比暧昧的姿势轻声说:“我与老师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所以对他的脾气秉性自然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等再过十几年、几十年,如果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妖,那就有成百上千年的时间,我会慢慢去了解你,陪伴你,在妖怪的感情耗尽以前,我会一直一直好好爱你·”·“感情耗尽以后呢”·“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就像我刚才知道你一定吃醋了一样~”·“快说。”
“到那时候,我早就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你若不离,我必定不弃·”·刑羿弯起嘴角,疏冷的眸底缓慢浮上一抹柔软的笑意··黎焕直接被这个笑容惊艳了,觉得这家伙平时不苟言笑冷得像一块冰,忽然笑起来简直太帅啦·两人就这么一背一搂,将原本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彼岸茶舍,两人在偏房卧室前分开,黎焕回房间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盥洗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热气氤氲,温度随即升高,黎焕站在蒙上水汽的镜子前,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愈发模糊的镜像看。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烦躁的关上花洒··安静下的一瞬间,没有了干扰,属于妖的灵敏听觉发散开来,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隔壁那间卧室里传来的水声。
刑羿也在洗澡··某人胡乱抹开镜子上的水雾,不开心地想:这货怎么就能洗得下去·也太能忍了吧·黎焕深深缓了口气,把那些犹豫不决的念头赶出大脑。
他拧开盥洗室的门,好让这里面湿热的空气流通出去,又将卧室的门也打开了一点··做完这些,黎焕重新返回盥洗室,拿起洗手台上的一枚刮胡刀片,就着此时衣冠楚楚的模样站进蓄满热水浴缸,他解开衬衣右手腕内侧的纽扣,将袖子挽起来,用刀片对准蜿蜒过小臂的动脉血管毫不犹豫的割下去——·这一下割的很深,刀片抽起,殷红的血液旋即涌出,沿白皙的小臂淌下,滴滴答答落进热水。
腥甜的气味扩散开来,随潮湿的水汽飘出,融入门缝之外,冬季夜晚寒冷的空气之中··那一刹那,站在隔壁房间用冷水冲澡的刑羿蓦地怔住,第一反应便是黎焕出事了他取过搭在旁边的睡袍披上,冲出盥洗室又拿上重明鸟的傀儡卷轴,然后径直离开卧房,一把拉开相邻房间的门。
失去阻隔,那股极具诱惑的血腥味铺面而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滴水声··没有妖气·刑羿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他难以忍耐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走进黎焕卧室关门落锁。
越靠近盥洗室血腥味就越是浓郁,和潮湿的水汽混合在一起,无线撩拨起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瘾症,以及另外一种更加难以把控的欲望·刑羿想象着那里面可能存在的画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燥热得异常难受,他随手将傀儡卷轴仍在桌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走进大门敞开的盥洗室。
若是放做常人,一定会被那里面堪比凶案现场的景象惊住··而降妖师先生此刻唯一的想法却是——这小子实在太不老实,故意割破动脉引诱他来,就不能诚实一点从一开始就别放他走么·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凤血。
黎焕依然穿着衬衣长裤,柔黑的发丝被水汽打湿,十分凌乱地粘在额头和两侧,他整条右臂鲜血淋漓,那暗红的色泽流淌过白皙滑腻的肌肤,再配合上略显狼狈的湿身状态……·像是一件精细的雪白瓷器被朱砂打红,平白无故竟生出一副遭人蹂躏过后的凌虐美感来。
当然,如果施以凌虐的那个人是自己就更好了··刑羿舔了舔干燥的唇缝,一双幽深的眼像最危险的兽类那样缓慢眯起,只觉得这家伙当真是妖孽到了极点,让人想忍也忍不住啊·黎焕略微偏过头,桃花眼妩媚至极的眼尾微微撩起,似笑非笑道:“来了”·“来了。”
刑羿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漠,却莫名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味道,他说,“我还以为是什么让我察觉不到妖气的东西混进了这间茶舍,然后不怕死的袭击了你。”
黎焕把刀片扔进盥洗池,那粘在刃上的血珠随即溅开,溅射上白瓷湿滑的表面··刑羿呼吸一滞,血瘾上涌,忍不住盯着那处血点多看了两眼··“可惜没有。”
黎焕笑的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一边解衬衣纽扣,一边跨出积满血水的浴缸,他来到刑羿近前,故意当着他的面,低头,舔了舔手臂上残留的血迹··下一刻,男人铁钳般的五指猝然扣紧手腕,黎焕毫不意外地抬起眼睫,用一种狡黠而玩味地眼神迎上对方的目光,笑道:“羿哥,你好像忘记用引线了呀,怎么亲自上手了”·刑羿闻言顿时笑了,他伸手环住黎焕后腰,把人狠狠搂紧怀里,垂眸凝视他略略漫上惊慌的眼,低声道:“怎么,这才几天没捆你,就这么想了”·因为这个动作,两人胸腹以下紧贴得毫无罅隙,刑羿就穿了一件浴袍,黎焕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涨红,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个滚烫的硬物抵在自己小腹上,因为充血,整一下一下兴奋地搏动着。
“怎么,这就怕了”刑羿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好奇心又重,又不怕死,你挑逗我以前,就没想想后果是什么”·黎焕怔住几秒,忽然也笑了,他主动伸手搂住刑羿脖颈,让彼此贴合得更加紧密,然后曲起膝盖探进男人两腿之间,有意无意压迫着那个位置。
刑羿身体一僵,肌肉蓄力绷劲,他眉心微蹙,颤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两人鼻尖轻触,他能清晰看到黎焕漆黑温润的眸底缓慢浮动的一抹无限柔情,那是一种天真而又充满信赖与期待的眼神,是只有那个年纪初次动情的人注视倾心之人时才可能出现眼神。
直到那一刻刑羿才真正相信,怀里的妖是真的爱上了他命中注定的宿敌··“我想过,而且我确定我是认真的·”黎焕说,“你呢”·那种语气太过郑重,降妖师先生不禁哑然失笑,这次是真的被这妖孽打败了。
他没有说话,伸手一揽黎焕双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快步走出盥洗室后往床上一撂··黎焕被摔的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有点蒙圈,下意识道:“我还没洗澡……”·“你挺干净的,不用洗。”
刑羿兀自在桌面上看了一圈,头也不回地说:“上次买的东西呢”·黎焕一愣:“什么”·刑羿转身靠坐在桌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床上的某人,含笑道:“当然是套了,不然真用口香糖么”·黎焕:“……”·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梗还在提啊真特么想玩一年么·黎焕尴尬得想死,弱弱爬到另一边,从床头柜里把那盒杜蕾斯拿出来。
“给你·”·“你来·”·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黎焕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干嘛”·刑羿抽开浴巾的腰带,掀开下摆,就那么毫无遮拦地将身体暴露在黎焕面前,然后他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用一种一本正经的声音淡淡道:“我要你给我戴上。”
黎焕:“……”·真是……太·    男人胯间的性器兴奋勃起,形状硬挺而饱满,龟头涨得紫红,因为充血,那茎身分布的血管与经络看上去尤为清晰。
黎焕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动作,根本无法将注意力从那尺寸骇人的部位上移开··    好棒啊某人心想,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上次貌似只是洗澡过后由于抚摸刺激引起的微勃,和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就是有点太大了,进去可能会疼。
    黎焕舔舔嘴唇,感觉又喜欢又有点心疼自己··    刑羿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脑补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却不点破,他伸手握住腹下的硬的发疼的部位,一双眼死死盯住黎焕色泽浅淡又略微抿紧的唇,然后借助某种色情的意淫缓慢抚摸起来。
    他不敢太过用力,因为仅仅是想都会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泄出来··    “你在等什么”刑羿问·    男人呼吸声很重,低哑磁性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欲望,听起来特别性感。
    黎焕简直爱死他这种明目张胆耍流氓的样子了,就像在暗室的那段时日,他们分明是宿敌,而这个男人的固执和霸道却像最致命的毒药,诱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沉沦进那种被束缚的操控中,不能自拔。
    或许,天敌之间才注定了会相互吸引··    黎焕无声哂笑,深深缓了口气,强行按捺下体内那股肆意流窜的冲动·他打开杜蕾斯的包装盒取出一片套套拿在手里,翻身下床,来到刑羿近前,以双膝落地的姿势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跪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轻抬起眼睫,用一种极为顺从的目光,自下而上仰视着对方,笑却不语··    刑羿瞬间怔住··    那是一个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无法拒绝的姿态,你最爱的人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矜持,心甘情愿跪在你脚下,为你臣服,为你变得温顺而收敛。
他的眼中只有你一人,那一抬头的仰视,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深情的告白··    更何况,那是从小被九尾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长大的妖··    就像是征服了一只漂亮而高傲的兽类,属于雄性的占有欲最大程度的得到满足,刑羿垂眸注视着黎焕的眼睛,伸手轻轻抚摸过对方还沾着水汽的脸颊,低声道:“对你,我真是一点抗拒能力都没有。”
    “看出来了·”男人昂扬的性器近在咫尺,随呼吸小幅上下搏动着,某人轻飘飘扫了眼那物湿润的前端,笑得眼睛弯起来,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套套,问,“直接戴上,还是先做点什么再戴”·    刑羿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以两指夹住阴茎根部,轻晃着一下一下拍打在黎焕脸侧,难耐道:“给我舔舔。”
    黎焕了然一笑,手掌覆盖住刑羿大腿内侧,一边抚摸一边极有技巧地缓慢上移,感受到男人腿部肌肉蓄力绷紧,他凑过去吻上刑羿线条性感的腹股沟,舌尖舔舐过肌肤一路向下,最后故意在阳根处磨蹭了好久。
    从始至终,这家伙都没碰他该碰的地方一下,刑羿喘息越来越重,浑身燥热难受,感觉自己快被那种若有似无的挑逗折磨疯了··    就在这时,某人忽然松嘴,转而一脸天真好奇地盯着充血翘起的阴茎,然后戳了戳最前面涨得硕大的龟头,用指腹捻了些分泌出的前列腺液,逗弄般拖出条银亮的细线,然后扯断,然后再拖,如此乐此不疲的重复多次……·    “亲爱的,你湿的好厉害啊。”
    刑羿:“……”·    嗯……乖顺不过三秒,本质立马暴露出来,果然是不能指望妖孽这种东西安安分分做好一件事的。
    险些被玩坏的降妖师先生表示做个前戏好累,但直接上有心疼某人太紧张放松不下来,于是只好强忍被戳叽叽而不能射的尴尬,十分好脾气地扣紧黎焕后脑的发丝,另一只手稳住性器,直接送到某人嘴边。
    “舔·”·    黎焕顺从地张嘴抿住龟头,并没有着急深入,而是用舌尖细细勾勒过与褶皱相连的血管和阳筋,然后握住根部,模拟交尾的感觉尽可能多的推进嘴里。
    这一下尺度没控制好,黎焕被顶的有些恶心,难受得眼角带泪,控制不住的想要干呕,可无奈口腔被塞满,到最后仅十分含糊地“唔”了一声。
    潮湿的口腔温度极高,性器极度敏感的顶端蹭过舌苔,直接插进咽喉最深处,冲撞之下诱发的呕吐感促使咽部收缩,在那种湿热包覆感的刺激下,插在里面的人简直爽翻了·    刑羿压抑地低吼一声,身体轻颤,形如欲望满溢却又无处发泄的危险兽类,他本身没想太欺负黎焕,可被这声软绵绵的“唔”一撩,登时就有些把持不住的架势。
他按着黎焕后脑狠狠顶了几下,等那阵儿想射的冲动发泄过去,才稍稍放缓下频率··    黎焕被撞得头晕缺氧,嘴唇也破了,他越是想吐,咽喉收缩反而对龟头刺激越大,这刺激大了任何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如此一来简直陷入了恶性循环。
    混合着血沫的津液沿嘴角溢出,在曲线优美的下颚留下一道闪闪发亮的水光··    刑羿嗅到血腥味不禁一怔,血瘾上来,动作愈发收拢不住,心里对自家嘴上技术明显不到位的老婆又是心疼又是觉得想笑。
    他感觉第一次差不多了,又用力狠插了两下,然后抽出阴茎持续撸了撸,将几股精液尽数颜射在某人脸上··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相爱相杀·    黎焕:“……”·    黎焕一口气还没喘过来,直接被射蒙圈了,心说这也太过分了,等下你对着劳资一脸这玩意儿的脸,还特么能亲的下去么·    事实证明,欲火中烧的降妖师先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刑羿把某人抱起来亲了亲,觉得这家伙越郁闷他心里就越喜欢,这一亲又有点收不住,一边含着嘴唇去舔残留的血迹,一边十分欠抽的狎昵道:“你得多练练,这也太不舒服了。”
    黎焕被挑衅的完全没脾气,再加上跪时间长了双腿用不上劲儿,索性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那样挂在男人身上,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精液,郁闷道:“我以为你不会射的。”
    “射一次是为了等下每次都能多做会儿·”刑羿边说边扯掉浴袍随手一扔,然后又帮黎焕把衣服也脱下来··    黎焕手探下去摸了摸对方半软的阴茎,指腹绕着冠状沟滑来滑去,说:“现在要戴么我怎么感觉套套买小了”·    刑羿原来打算歇一会儿再继续,结果生生又被摸硬了,不过心里还挺享受被这明明单纯却非要强行猥琐的小家伙挑逗,说:“那就不戴了吧,反正妖也不容易生病,尤其是你这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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