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庭院 by 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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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庭院 by 尘夜
灵异神怪文案·初夏的庭院,晚风吹拂,总让人昏昏欲睡·庭台歌榭,仿若隔世时光扑面而来··是谁在叫我的名字·是谁在浮光掠影背后眯起眼来窥伺·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名男子,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作者语:本文是以第三者角度来描写的洛粼的事迹,这也是獠第一次被正名并出现在此系列文中。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洛秦,洛粼 ┃ 配角:獠,焰飓 ·    第一章·每到春末夏交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容易犯困·只要静静地坐着,被微带着暑气的风吹上那么一阵,不知不觉地眼皮就耷拉了下来,继而便不顾时间地点的完全陷入到甜美的睡梦之中……·“醒醒,醒醒啊。”
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有什么人在对我说话,绵密的黑暗包裹住我的身体,那种舒适的感受太过令我心醉,使我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忽略那来自外部的不合时的声源——尽管那声音其实是甜美而温柔的,然而声音的主人却丝毫不因我的乌龟举动而有放弃的意思,反而更执着地用那好听的声音继续呼唤着我的名字。
“起来啦,不要睡了”一面喊着,那声音渐渐地在我的神智被强迫回笼的时候也自然放大到令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另一面,也许是为了加强这种“唤魂”的效果,在一丝微冰的体温碰触之后,继而攻击到脸上的便换作了毫不客气的招数。
“哎哟”我猛地一个机灵,惨呼着睁开眼睛·犹自沉醉于梦中的双眼在突然接触到鲜艳的橘红时不可避免地收拢,我眯缝着眼睛,努力地辨别着那将我从梦中唤醒的罪魁祸首。
“懒丫头,又睡在这种地方了,着凉了怎么办”手里握着两罐冰凉的汽水,晓丘表姐正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长长的黑发在风中荡开去,配上她那副细致的眉眼,在璀璨的夕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有些习惯性地往后挪了挪身体·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我却完全没有遗传到承自母亲娘家的美貌,同样没有继承到的则是父亲那边根源深厚的才性,相貌既不标志也毫无才学可言的我在晓丘这样的美女兼才女面前是彻头彻尾地自卑到底,何况晓丘的为人也完全没得挑,和气,善良,聪慧,美丽,那样的人竟然甘于生活在沣水这样的小县城里,这样的事情曾经令我困惑过好一阵子,毕竟如同画中人一般的晓丘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大城市中生根发芽的时候,表姐却毫无征兆地拖着行李回到了这个闭塞而落后的小县城,选择了继承家中的旅馆,这算起来也该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吧。
“傻丫头,怎么可以坐在石阶上就睡着了呢,虽然已经交了夏,再怎么说晚上还是会很冷呀·”晓丘说着,来拉我起身并随手递给我一罐汽水··“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呢,突然就睡着了……”我小声地说着,由于刚刚睡醒而略显喑哑的声音在此刻听来仍然昏昏沉沉,充满了恹恹的气息。
初夏的季节,葡萄藤上绿叶满织,缠缠绕绕地荡下蜷曲的嫩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洒下一地镀了金色的影子·我随手拨开淘气伸来的枝条,走到小径上·蜿蜒的青石小路两侧挤满了沉绿的常夏植物,蓊蓊郁郁地簇拥着小径,如同看热闹的人群,看着它们我时常都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在那静止的表面下,他们都是有着呼吸心跳的活物,而我的每个举动则是毫无差漏地落入了他们的眼睛。
“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说的话他们都会听到呢”心里莫名想得有些发毛,我问身边的晓丘表姐··“谁谁会听到”晓丘转头问我,长长的发丝也随着动作在风中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的发色本是带点棕色的黑,此刻在夕阳下却被洒上了一层澄澈的黄,如同琥珀的颜色··“那些……植物……”我支支吾吾地说,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奇怪。
从小开始我就老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一些莫名奇妙的事,譬如会说话的植物,再譬如说变成人形的狐狸等等,母亲说我曾经到处对人说看到过会走路的萝卜,这些事让幼时的我落下了“撒谎精”的绰号,直到念了初中才慢慢地摘去,但那也只是因为随着成长我开始懂得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再随随便便告诉别人的缘故,但在我的脑子里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冒出那些荒唐的念头,尽管在岁月的流逝中我也渐渐开始明白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无稽。
“植物”晓丘表姐皱起眉头,偏着头想了一下才笑道,“不是不可能哦,似乎有植物学家宣称植物也有自己的语言和交流方式,比方说……嗯……”·她不自觉地翕动了下小巧的鼻翼,这是晓丘表姐从小就有的习惯,每当她开始努力思考的时候便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这样可爱的举动。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她遗憾地朝我笑笑,“秦的想法总是很特殊,表姐跟不上你的思想啦·”·这回换我不好意思了,晓丘的善良在我就是她从来不会对我的荒唐想法表示出不屑或是嘲讽,她会认真地去考虑我想法的合理性所在,并且从不敷衍我。
“是我多想了·”我把手插到裤兜里·与晓丘表姐不同,我是浑身没有女人味的那种野丫头,剪短短的头发,喜欢穿运动类型的衣服,加上一米七的身高曾经被不少人误以为男孩子,甚至在情人节的时候还有过收到女生巧克力的尴尬事。
“啊,差点把正事忘了·”晓丘突然叫起来,吓了我一跳··“嗯,正事”·“跟我来就知道了·”晓丘神秘地冲我笑笑,转身向前厅走去。
****·灵异神怪·“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才走到前庭,便听到姑父的大嗓门·体育老师出身的姑父虽然年岁已近六十,嗓门和脾气却还如年轻人一般又急又大。
“是十四年了啊,晋才表哥,那一年这孩子才六岁·”·有个温润的女声,应该是有些岁数的人了吧,那声音听起来相当的从容却又有种柔韧的张力,是有客人来吗,表姐说的正事·“啊,是在老爷子的葬礼上吧,都这么多年了。”
“爸,我把秦带来了·”晓丘表姐整理了一下发丝,率先进入了厅堂··我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进去·与我的外貌不成正比的是,我其实相当的怕生,即使已经到了该要学会面对社会的年纪,我仍然执著地不肯离开自己狭小的天地,抵触着与他人做过多地接触,这或许也是因为我那颗古怪的头脑所导致的吧。
我匆匆地走进去,眼角余光只瞟到那一边的雕花红木椅上坐着两个人··“来,认识一下,这是小女晓丘·”姑父从座椅上起身把表姐带到客人跟前,也顺带示意我跟过去,尽管不愿意,我仍然低着头走到客人面前。
“阿姨好·”晓丘乖乖地开口,那头是客人的赞叹声··“已经长这么大了吗今年念大几了”·“嗯,一年前刚从大学毕业,现在在家里帮忙。”
“啊,对啊,晓丘要比我们家这个大上三岁,都已经毕业了·”客人感叹着,“这位是……”·“是贺秋嫂子的小孩啊,叫秦的那个丫头,你还记得吗”姑父在旁边热络地介绍着,仿佛我应该与那陌生的客人很熟一般。
晓丘表姐在一旁偷偷地推推我,要我也说上两句·我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却在刹那愣住了··眼前站着的客人,一名是中年女子,齐耳的短发与得体的装束,一看就是相当有教养的人,虽然已经上了岁数却仍然看起来非常年轻。
难得的是那种年轻并非是使用了多好的保养品所堆砌出来的人为结果,而是由于心态的平和与年轻所释放出的由内而外的气质,然而,让我惊讶的并非是那中年女子,而是站在我面前的年轻男子。
我惊愕地看着他,正如同他也惊讶地看着我一般··“怎么会……”我喃喃自语·站在我对面的男子,虽然有着比我高出一截的身高,却与我有着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孔,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秦,打招呼啊·”也许是着急于我的无礼,晓丘表姐不得不出声提醒我··我猛地一个机灵,醒转过来··“你,你好,我叫洛秦。”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用你好来做不合适的招呼··“贺秋嫂子的孩子吗,来让我好好看看·”中年女子拉起我的手,上下端详着我,那眼神如此专注,仿佛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来。
奇怪,为什么他们都不觉得惊讶呢,我明明跟那客人的孩子长得如此相像啊·“你父母最近可还好”许久,她才拉着我的手问道。
“还……还不错·”我对于父母辈的亲戚并不熟,除了晓丘表姐一家基本不知道还有什么亲戚,虽然也曾听说父亲家里似乎是相当有名望的大家族,还有本家与分家之分,却因为父母从不与亲戚来往,我几乎一个都不认得,就连晋才姑父一家也是直到我考上了姑父所在的学校才开始逐渐地恢复了联系。
“那就好……哎……当年贺秋嫂子他们离开的时候,我还真是舍不得,可是又留不了……”她叹息着,似乎沉浸入回忆中,却仍然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不期然对上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眼眸,如同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暗夜一般,有着令人害怕的美丽,那双眼睛是属于他的,那名与我有着相同长相的年轻男子。
“妈,你要抓着人家的手到什么时候”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开口替我解围,声音清淡,令我想到秋日青空下的湖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中年女子嗔怪地看他,“我这个孩子,老是这么没大没小,都怪我从小太宠他·”·“哪里的话,粼是个相当出色的孩子啊·”晋才姑父呵呵地笑着,不忘夸赞对方几句。
原来他的名字是粼啊,我暗暗想,倒真是与他的气质相符合··“晋才,该吃饭了·”姑母在厨房里头喊··“好·”姑父答应着,朝客人道,“到偏厅去用顿便餐吧,你们旅途劳顿,早些吃过了洗个澡,也好早点休息。”
他说着引领着那中年女子离去,我迟疑着是要跟去吃饭还是先回房补个觉再说,刚才的瞌睡显然并没有因为晓丘的打断而就这样了结,此刻我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
“你……可以看到吧”经过我的身边时,那男子突然停下来,问我··“看……”我迟钝地看着他。
晓丘表姐也已经离去,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他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天边的最后一抹光线从敞开的门中虚弱地射进来,把他的脸隐没在昏昧的黑暗中··“你没有意识到吗”他仿佛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开口,“你看得到的。”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他转身离去,余下我目瞪口呆,睡意被完全驱散···    ·    第二章·姑父家的宅邸是老式的江南大屋,门外正对着的便是以之命名县城名字的沣川。
细长而平缓的浅青色河水自褪了色的朱漆门前潺潺流过,不时可以看到改良过了的小船在河道上来往——没有使用马达在河上慢慢地行进着,那多是些载送客人的船只;开启了马达在河面上飞快的穿梭着的则多半是运送布匹绸缎的货船了。
灵异神怪·房屋是光绪年间的建筑,是以很得明清建筑的风范·青砖白墙的围护一路伸展开去足有几十米长,院落内建着两座飞檐斗拱的砖屋·前一座二层的建筑如今被用作旅馆,专门招待那些前来寻访江南旧迹的游人,而后面那座屋子则是自家人的居所,此外还有一些耳房被改建了用作厨、杂等用。
一前一后两座屋子之间刚巧隔着一道穿景门,门内外皆是一座小小的花园··洗过澡,我独自坐在园中的石椅上乘凉·到底未到立夏,纵使白天气温已经过了二十五度,太阳下山以后,园内的气温仍是让人觉得有些微凉。
看着漫天的繁星,我的脑子却仍然还停留在晚餐之前的那场初会··“你看得到的·”眼前蓦然浮现出洛粼的脸孔,幽黑的眼眸深深注视着我,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深意,就是那深意莫名地令我感到烦躁无比。
我看得到什么呐我烦乱地摆摆手,决定放弃对这个问题的追究·这个与我长相极之相似的男子却有着与我完全不同的性情,至少我就不会恶劣到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那样没头没尾的话,让人家困扰得不得了。
·想到这里,我撇撇嘴,打算回屋去看会电视·在起身的那一刻,我突然发觉到似乎有什么人正从那穿景门的外面偷偷地看我·我疑惑地看过去,半圆形的门扇并没有关严,装了灯泡的雕花灯笼散发出明亮的金黄色光芒,自门扇的缝隙处射进来,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金色的细痕,像是幼年看大戏时见着的皇帝的龙袍上曲曲绕绕绣成了飞龙的金丝线。
“有什么人吗”我一面高声问着,一面走过去·走到那门扇处却仍然没有听到回答·该不是小偷吧我有些好笑地想了去推那扇门,门轴前两天才加过润滑油,所以推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倒是我怕门外的人会被伤到,因此并没有用大力气··“咦没有人嘛”大门洞开的外间是洒满了明亮光线的花园,并没见着半个人影。
我再向远处望了望,不远的地方是用作厨房的耳房,依稀可以看到有些人影正在那里匆忙走动,时不时还传来夹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看起来是来了旅游团,那些客人们总是到得晚,却又个个爱挑得紧。
每每为了安排食宿都要花上一番不小的功夫··我无趣地转身关门,却突然被什么人拽住了衣服·顺着力道的方向看下去,我这才发现在自己的跟前站着个大概十来岁的小男孩。
原来刚才在门外看我的就是他啊,穿着素色的衣服又刚好站在树影中,所以像我这样的好视力都没能马上发现他··“你有什么事吗”我俯下身问他。
小男孩长得很是清秀,细长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着,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他拽着我的衣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仿佛是在辨别什么··“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吗”我问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但是他却在看到我的手伸出的那一刻,突然地放开了拽住我衣襟的手,快速地跑远了··“搞什么啊”我有些挫败地站起身来,远处灯火辉煌却已经看不到他小小的身影了。
这小家伙的动作倒是说不出的利落,八成是好奇这园内的景象,所以瞒着大人偷偷跑过来看吧·我想着,伸手去关好门,一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我身后站了个人——洛粼。
“你……”他看着我,秀气的眉头蹙起,仿佛我是个多么令人厌恶的存在一般··“没事的话请你不要一声不吭地站在别人身后吓人好不好”也许是被他那嫌恶的眼神所刺激,加上白天那次会面的糟糕印象,我对洛粼这个人刹那起了反感。
语气恶劣地丢出了那样的话后,我转身就走,再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随即却感到肩上一紧,是他阻住了我离去··“本来这件事不管也可以,但是你……”他斟酌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怎么开口,“再怎么说,彼此亲戚一场,不提醒你也未免过于无情,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倒霉的话,就不要再和刚才你见到的人有任何接触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真的火了,一把打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干脆转身对上了他的眼睛,“什么叫不要再有任何接触了,你说得到底是什么人呐还有白天的那句话,什么叫做我看得到,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啊,别总是说话说一半”·其实我平时是个脾气相当好的人,以至于很多时候被别人拜托了去做些非常麻烦的事却连拒绝都不懂。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洛粼我却莫名变得容易生气起来,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的心中刹那燃起了一把无名火,看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不和吧··“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听你的话的。”
我仰起头看着他,尝试着做出自以为最傲慢的表情··“随你吧·”他反倒是笑了,薄薄的唇线抿开来,有着令人惊叹的美丽·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我从来就不能露出那样的笑容来。
我不自觉地拉着自己的脸颊,试图作出与他一样的表情来··“你当然可以不听,我只是尽到一些亲属的情分而已·”他向我微微点一点头,“那么,再见。”
我莫名地看着他转身走远,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嗯,那不是模糊那是……两个人影怎么……怎么会有两个洛粼我眼睁睁地看着洛粼的身影走着走着,竟然变作了两个,而其中一个洛粼甚至转过身来,远远地朝我挤眉弄眼,神情夸张仿佛一个顽劣的孩童。
我揉揉眼睛,再看时他却已经转过廊檐失去了踪影·两个洛粼·我拍了下额头,突然感觉到自己也许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否则怎么会连幻视的情况都出现了呢··    ·    第三章·“秦,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豆豉鱼丁,秦……秦”·“喂,丫头,你发什么愣啊”·“啊”被晋才姑父的大嗓门吓到,我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从手中掉出,摔到了桌底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坐在身边的晓丘表姐弯下腰去将那一双被弄脏的描金黑漆木筷捡起来,关切地问我··灵异神怪·“我去换双筷子吧。”
同席坐的厨师长张大叔连忙站起身来,走去厨房替我拿筷子·虽说姑父家并没有极强的等级观念,但毕竟是多年传承下来的老家族,有些规矩至今还无法完全废除。
何况做厨师长的张大叔家从几代之前开始便一直服务于洛家·作为分家尚且如此讲究,我实在不敢想象父亲所在的本家一族该是怎样的规条森严··说到本家的话……我忍不住偷眼去看坐在对面的洛麟,他正非常专注地消灭碗中的一堆饭菜,丝毫没有对我的失态表示出任何超出常人的关心。
但是,为什么会我揉揉眼睛,再定睛去看,仍然是两个·两个洛麟·昨晚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现在明明是白天啊,为什么从我的眼中看过去,本该是只有洛麟一个人坐的地方却那么分明地坐着两个人,两个洛麟不,与其说是同时出现了两个洛麟并排坐着,还不如说是透过一个洛麟的身影,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洛麟,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其中一个还不时地抬头冲我做做鬼脸,那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你干什么”晋才姑父惊愕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多么耸人听闻的事一般。
“呃……我”我有些迷惑地看看姑父,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随即耳旁轰的一声,我当场懵了。
·***·“呐,表姐,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到枕头里,任晓丘表姐怎么拉我就是不肯起来··真是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竟然会跑到一个几乎可说是陌生的男孩子跟前,伸手去拉人家的脸皮。
这种事真是……我懊恼低捶着枕头,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洛麟又为什么姑父他们都没有发现呢·“秦呐,我问你个事”晓丘表姐想了一阵,才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回答我。
“说啊·”我揪着自己的短发,一根一根地揪,恨不得把它们都拔光·这是我自童年时期就养成的习惯,从以前到现在,我只要一遇到麻烦事,就会不自觉地去摧残自己的头发,仿佛只要拔掉一根头发,我的烦恼就会少一些。
也许等到我光头的时候,大家就会把我干的那档子丢脸的事都忘了吧,我阿Q地想,但愿他们早点忘了,否则我都不敢出门了··“你……”晓丘表姐犹豫了一下,仍然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洛麟了”·“什……”表姐的问话吓得我不轻,骨碌一下,险些从床上翻下去。
“表姐,你……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怎么……怎么会……”我用力拍着胸脯,拼命咳嗽·原来人真地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别骗表姐了,”晓丘表姐暧昧地朝我笑笑,“表姐早就注意到了,人家刚到你就看上他了对不对”·“我的好表姐,你……你到底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无奈地又倒下去,表姐的这个结论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表姐注意到了哦,洛麟刚到的那一天,你盯着人家看了很久,还说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表姐推我一下,“小丫头,想骗表姐你还早着呢”·我盯着人家看原来是那个啊。
我无趣地坐起身来,很无赖地抓住表姐的手,凑到她跟前··“姐,你看看我·”我把脸朝她凑近些··“看什么”表姐疑惑,随即惊讶地喊起来,“秦,你皮肤好好噢,表姐用了护肤品怎么都不如你的好你是怎么保养的”·“姐……”我无力,“我是让你看我脸不是让你看我的皮肤。”
“看脸就会看到皮肤啊……”晓丘表姐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兀自纠缠在皮肤保养问题上··“哎……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我跟洛麟虽然是亲戚,但是说到底并不是多么近的血亲……”我想起父亲以前曾隐约提到过自己并非洛家本家的直系,所以并不愿与那边有多密切的联系,事实上,就长大以后的我来看,父亲根本就是直接脱离了本家,虽然我并不知道原因,但父亲对于洛家不抱好感却是连幼年时期的我都非常明白的事情。
如果不是晋才姑父家属于较远的分家,或许父亲还不会允许我与晓丘表姐来往,更不用说住到他们家了··“是啊,你们的关系刚好可以成为感情进展的基石。
你想想,如果是近亲的话,就没办法结婚了,太远的话,可能就没太多的见面机会了·”·我叹口气,晓丘表姐看来并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怎么样都要把我和洛麟凑成一对。
“不可能的,表姐,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呢”·“可是洛麟人不错啊,外表斯文人也好,我昨天还看到他帮忙张大叔打扫厨房呢你刚才说什么”·“我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奇怪,我还从没见着过一个人跟我长得那么像的,偏偏洛麟就出现在我面前。
“一模一样”晓丘表姐喃喃着,反复地咀嚼这两个字,似乎没办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对啊,洛麟跟我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像,我们该不会是双胞胎吧”我忍不住开玩笑。
“洛麟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表姐奇怪地看我··“怎么会不像,我第一眼看到他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丫头,你不会是连分辨相貌的能力都没了吧。”
晋才姑父的嗓门从门外一路响进来,进到房里,直接过来探我的额头,又指指自己问,“我是谁”·“晋才姑父啊·”·“那她呢”姑父又指晓丘表姐。
“晓丘表姐·”·灵异神怪·“我们两个长得像不像”·我想了想:“晓丘表姐是瓜子脸,姑父是国字脸,晓丘表姐是双眼皮,姑父也是,不过姑父的双眼皮更深……”·“你不是能够分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吗”姑父奇怪地看看我。
“什么意思”·“洛麟是长脸,你是瓜子脸,他的鼻梁比你挺,眼睛挺大也比你有神,而且他还有酒窝……”·我越听越糊涂。
洛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洛麟明明是跟我一样的瓜子脸,鼻梁不算挺,眼睛也不算大,酒窝嘛,勉强算有一个·再说了,看的是同一个人,没道理看出来的样子会差那么多啊,何况还有晓丘表姐在。
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是赞同姑父的话··我迷惑地来回看他们两人·难道说,我跟姑父看到的不是同一个洛麟这未免太可笑了吧又不是有两个洛麟。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两个洛麟,我确实是看到了两个洛麟没错,可是他们的长相也是一样的啊,两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突然发觉自己陷入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处境当中。
到底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我的脑子出了状况到底是姑父他们看到的是正确的又或者我看到的才是真实·我突然想起来,父亲曾经对我说过,说我的眼睛……长得不好。
    ·    第四章·我想我大概是在做梦,不然我不会看到自己趴在床上,沉沉睡去·晓丘表姐噙着笑温柔地替床上的那个我盖上薄被,和晋才姑父一起退出房去。
“丫头最近很嗜睡啊·”·“大概是夏天快到了的缘故吧·”·他们谈论着我经过我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我在做梦,却是一个我知道自己正在做梦的梦我突然觉得有些兴奋,伸出手去抓桌上的茶杯。
茶杯从我的手中穿过,仿若我是空气,这是真正的梦我跳起来,接着我下一个试验,我要试一下那个……·当朱漆的古旧房门在我面前如同游离的光团一般幻做无形,我已经穿出房门来到了游廊上。
我前后端详了自己的身体,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梦·我哼着小调,一路沿着游廊慢慢走去·按照我的午睡纪录,我猜这个梦应该不会太早结束,所以我还有大把的时可以用来到处游览一下,看看在我本人正在睡觉的时候姑父他们都在干什么。
醒过来以后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一定都会吓一跳吧为了这样恶作剧的念头,我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沿着游廊向前左转,再过三间房就是晓丘表姐的卧房。
木门开了半扇,我向内张望,看到晓丘表姐正换了单衣坐在书桌前忙碌着什么·老式的落地电扇在一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从有些铁锈的罩内吹出一阵阵的凉风·为了保有老式房子本身的风味,姑父家的楼房都没有装置空调,好在老式房子本就阴爽,再热的天气用电扇吹也已经足够。
我走到晓丘表姐身边,表姐正拿着两本簿子对照着计算什么,纤长的手指在计算机上飞快地移动,表姐是在核对旅馆的账目吧·我看了一会觉得无趣,正打算要走,却冷不丁瞄到在表姐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相片。
我从来没看到过这张相片,忍不住好奇地上前打量·彩色的相片上是表姐与一名青年男子的合影,表姐穿着粉蓝的半袖衬衣,下身是一条洁白的长裙,长长的乌发在脑后用丝巾松松地挽了垂在胸前,看来分外恬静;身边的男子则是穿着斯文的白色衬衫,衬衫领口却没规矩地叩着,反是一路敞开直到胸口,露出呈现健康色泽的麦色肌肤和一条银质的项链,项链是精细的连环扣,在最底部挂着坠有银色图腾的两枚戒指,男人长得很英俊,虽是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却难以掩去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锐气;两个人亲密地相偎着,对着镜头微笑。
这是谁表姐的男朋友吗相片的底部印有95年3月21日的字样,这应该是在表姐大二的时候拍的照片了,可是为什么表姐从来没有提过这人呢,而且平时也没见她将这张相片拿出来过。
“既然你已经跟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表姐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吓了我一大跳·表姐发现我了·“那个……表姐,我只是……”我慌乱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
“我跟你的事情只跟你我二人有关,希望你不要再牵扯到别人……”表姐的声音充满威严却又在那深处有着莫可名状的恐惧,这是只有我才能够听得出来的表姐真正的感情。
从小到大,晓丘表姐都是最令大人信任的孩子,越是危急的情况下她就越是镇定·小时候在老家玩耍,我和晓丘表姐及一干孩子曾经因为贪玩在山中迷路,那时候就是晓丘表姐发挥出了不相称与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带领一群哭哭啼啼的孩子找掩蔽所,做信号,一直到大人找到我们为止。
在所有人都获救以后,我清楚地记得,一直那么有领导者气概,在迷路过程中丝毫没有表现出过一丝软弱的晓丘表姐竟然整整哭了一天,直到我陪着她一起哭到两人都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与所有亲戚都疏远的我把晓丘表姐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姐姐,可惜的是,那次短暂的相聚之后,父亲却与自家所有亲戚断绝了关系,搬到了现在居住的莫镇,直到我在高中开学典礼上意外地遇到了姑父才与晓丘表姐家重新恢复了联系。
“焰飓,你出来吧·”晓丘表姐站起身,向着门外喊··焰飓不是在喊我吗我顺着表姐的视线向门外看去。
不是什么人都没有吗表姐到底看到了谁·迟疑了一下,表姐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大步向门外走去,猛地拉开了房门向外张望·午后的游廊上空空荡荡地没有半个人影,只有调皮的麻雀兴奋地跳跃着啄食青石砖缝间落下的草籽,阳光从瓦缝间漏下来,四周静谧而安详。
“是我多心了吗”表姐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踱回来,重新开始处理账目··****·焰飓是谁是相片中的男子吗为什么表姐会那么害怕他·灵异神怪·我思索着离开表姐的房间,不知不觉地绕到了正屋后方的池塘边,明明是不大的池塘池水却深得可以,为了以防万一,姑父在池边竖起了警告的木牌还添加了一圈卵石的围栏,只在一处留了台阶供人下去。
“呐,那个女人的事情不是普通的麻烦,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管那么多·”·正要坐下来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充满了揶揄却莫名地令我感到浑身发凉。
听着那声音,不知为什么就会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下意识地转身要走··“不是看在亲戚的分上我也不会去提醒她,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再管更多。”
是那个讨厌的洛粼听出对方的声音,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在跟谁说话提醒是指昨天晚上提醒我的事吗麻烦的事情又是什么·“嚯,这可是你说的,如果这次再给我招惹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再帮你,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现在你我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掉·”·“这都要怪你那个该死的爷爷没事做那种符咒干什么……”·爷爷是说多年前过世的洛家当家洛思沣洛老爷子么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往树丛后张望。
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我看到了洛粼的侧脸··真的是那家伙没错我愤愤地想,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不知道搞什么花样·那么,另一个人是谁我转了一下角度,试图看清对话的另一方。
“你骂再多也无济于事,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接受现实才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想当年我在妖界是何其的风光,别说是那种程度的怨灵,再厉害的妖怪我也不放在眼里”·“你说想当年的口气倒是和那些落魄的山贼挺像”·“你……”·怨灵妖怪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有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我听到树丛后一阵悉簌,似乎是有人急匆匆地站了起来·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顾不得摔痛的屁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远远地逃开去……·跑得很远了,我才想起来一件事,逃跑的刹那,我无意中瞥到了追踪者的身影,两个声音,却只有洛粼一个人。
    ·    第五章·“吓——”我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喘着粗气,满头满脸的冷汗··太阳已经西沉,带着些许诡谲红色的金橙光线从雕花木门的花纹格内射进来,在暗淡的青石地上描摹出奇怪而繁复的图腾。
我茫然四顾,视线触及到的都是些我早已熟悉的场景,床上的棉灰色蚊帐,房角的褐色脸盆架,窗边的红木座椅,青砖地上有一排蚂蚁正在招摇地活动,旁边就躺着我那被拧绞成一团的薄被,一切都无不明确地昭示着我仍然在自己熟悉的卧房之内。
我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这才想起弯下腰去捡自己的被子,然而当我的手触及到那柔软物事的时候,一种突来的疼痛却使得我反射性地丢开了被子·我惊惶地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擦痕,黑色的泥土、暗红色凝结的血块在我的手掌上清晰地纠缠,我的两个手掌竟然在不知何时都磨破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吃过饭以后,我的手还是好端端的,我有些害怕地想,这个时候老式的座钟在橱柜里发出了镗镗的敲打声,一、二、三、四……刚好是七下·“哟,秦丫头,你可舍得起来了”厨师长张大叔一看到我就大呼小叫,胖乎乎的圆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大叔给你留着晚饭呢,快过来坐,大叔给你热热去。”
“谢谢张叔叔·”我不好意思地捡了张椅子坐下,手掌不经意触及到硬物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哎哟·”我忍不住叫唤出来。
“怎么了,丫头”张大叔回头看我,“哎怎么把手掌磨破了呀吃过饭去上点红药水吧”·“没……没事,大叔。”
我调整了一下OK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大叔,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在哪里看到我”·“哈”张大叔奇怪地哈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一个下午都在房里午睡吗”·“呃……我……”我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是怀疑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吧。
“我听小姐说过,你下午睡得不太好,她去唤你吃饭的时候,你仿佛作了什么噩梦似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张大叔端上一盘笋丝肉丁,一盘上汤娃娃菜,又切了一碟糟鸡给我,“快吃吧。”
“嗯·”我接过碗筷,胡乱地扒拉着,视线不经意地投向远处··小镇的夜晚是宁静的,带着河水微凉水气与时令夏花清香的空气在周围缓缓地流动,远远可以听到自水榭边传来的戏班的乐声,作为旅游景点的项目之一,小镇上常年都设有戏班表演各种曲艺节目,高亢悲愤的女声借着晚风传来,时断时续,今晚的曲目,似乎是《情探》。
“阴风飒飒,黑月无辉,相思血泪盈腮,到如今化为孽海……”那女角的声音充满了凄苦与悲愤,在暗夜中一路飘来,竟隐隐有种不真实的跨界感。
随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在我的眼前不知为何竟浮现了在暗夜之中匆忙赶路的鬼魅,影影憧憧中,却有人真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黑色的头发与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还有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惊慌地丢下碗筷,冲出了厨房·我一路拼命地奔跑着,直到跑回后院,牢牢地关上了穿景门,才稍稍放下心来·剧烈的奔跑导致的结果是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我的耳边轰响,刚刚吃过饭的腹部也因此开始绞痛起来,我不得不痛苦地弯下腰去,痉挛的感觉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好想吐·灵异神怪·“秦,你怎么了”表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我的耳边,我抬头看上去,蓝色的夜幕下,穿着单薄夏衣的表姐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关切地望着我,自她的身上传来好闻的气息,突然间,我发觉自己的心刹那平静了下来。
“我没事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表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看到洛粼就害怕得不行,以至于一路从厨房奔出来,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我是怎么也没法跟表姐说出口的。
说起来,自从洛粼和他母亲来了以后,似乎在我的身边发生了许多怪事,到底是为什么·表姐在桌边忙碌着切西瓜,我则无所事事地在表姐的房内随处溜达。
表姐的房间比我的房间要稍微小上一些,却布置得简单而温馨·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红木的书桌,上面放置着文房四宝·对于接受过多年传统教育的表姐来说,那些毛笔啊、砚台啊都不是纯粹的装饰品,曾经获得过全国书法大赛冠军的表姐在这方面可是真正有两把刷子的人,而书桌的另一边则是摞着几叠厚厚的书,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经济学方面的东西。
表姐在大学中主修民俗学,辅修古汉语,但是自接手旅馆以来便开始有意地选择一些经济学方面的东西来学习,也正是由于表姐的勤力与聪颖才使得姑父家的旅馆渐渐地由亏损转为盈利,我有的时候难免会想如果表姐一开始就学的是经济或是贸易的话,也许某一天就会成为商界的传奇人物也不一定。
放下书本,我的视线不知为何被表姐床头柜上的东西所牵引了·木质的矮柜上照例摞着几本书,此外是一盏台灯,没有别的东西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啊我疑惑地走过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秦,过来吃西瓜·”表姐喊我的名字··“噢,好·”我有些不舍地离开那矮柜,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去看,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些什么东西。
“姐,这里原来是不是放着一张相片”·表姐猛地吃了一惊,手滑了一下,铜质脸盆掉到地上发出震天的声响,它在地上来回滚动了一阵,才最终停了下来,冰冷的井水在青砖地上四处流淌,中间夹杂着西瓜的残骸。
“姐”我疑惑地看着晓丘表姐,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脸色白得吓人,失态至此··“呃……没……没什么。”
表姐有些尴尬地弯下身去,捡起脸盆,“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惊讶因为我的问题·“那里以前确实放过一张相片,只不过我收起来已经很久了。”
表姐含糊不清地说着,将西瓜的残渣丢到盆里,又到一边拿了拖把来拖地··“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我也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总觉得在什么时候曾经看到过表姐床头柜上的那张相片,可是那张相片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表姐,你能给我看看那张相片吗”我厚着脸皮问表姐。
在我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感觉,有个声音在提醒我,看到了那张相片,我或许就能明白一些事情了··“……可以啊·”表姐沉吟了半晌才爽快地答应。
洗了手,她拉开落地橱柜的门,从里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铜盒子·盒子看起来是相当古旧的东西,雕着精细的瑞草仙鹤图,正中央是一朵硕大的牡丹,吐蕊盛放,如同活物。
表姐在牡丹正中推了两下,那牡丹竟然变作两半,各自移开一些距离,原来竟是一个活扣·铜盒内衬着金色的丝缎与棉絮,其中放着些古旧的东西,我认得其中一件是表姐幼时收到的生日礼物——一串琥珀珠,而在林林总总的小东西底部则压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呐,就是这张·”表姐递过来给我看··发黄的相片上,表姐一家与幼年的我一起在菏池边留念,背面的日期是86年7月,那一年,我6岁,表姐11岁。
奇怪,这张照片……我将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弄不懂为什么这张照片竟然会给我一种深深的违和感·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的脑海中有声音提醒我,但是我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了,秦”表姐抚摸着我的头发,神情中充满了关心之情,“你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嗯,可能是午睡没睡好的原因吧。”
我有些不自然地回答,“表姐,我先回房睡了·”·告别表姐,我一个人走在安静的游廊上,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喧杂的声音·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们在彼此争执、谩骂,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痛苦地捂住脑袋,突然,我感到有什么人正从暗处冷冷地看我。
那视线既锐利且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井水一般冷到人的骨子里,我打了个哆嗦,寻找向视线的来源·园内一如既往的安静,穿景门不知被谁开了,一缕淡淡的光线从外间投影进来,在地上留下痕迹。
等等那痕迹似乎被谁遮挡了一半,金色的光线在中途断去,继之以黑色的影子··“是谁”我喊·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我。
“是谁,快点出来”我有些慌了,一面拔高嗓门喊着,一面有些畏惧地左右张望,生怕从什么地方就跳出吓人的东西来··在我的喊声中,那影子安静了一会,突然间开始缓慢地动起来,与此同时,我听到“吱呀”一声,穿景门开了……··    ·    第六章·穿景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间的灯光失去了桎梏,如同一匹被遽然抖开的布匹,金黄澄亮的光线在瞬间涌入,照亮了门口的一大截地方。
“是谁谁在那边”我壮起胆子问·也许是园内不再显得昏昧的缘故,我的胆子也随着那灯光的进入变大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我向那穿景门慢慢靠过去。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半圆形的门扇后有些怯生生地探出来,是上次的那个小孩子他依然穿着我昨夜见他时那件素色的衣衫,瓜子脸上的大眼睛一闪不闪地看着我,带着些探究的神情。
灵异神怪·“你……”正要出声询问,脑中却突然响起了洛粼昨晚告诫的声音··“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倒霉的话,就不要再和刚才你见到的人有任何接触了。”
去,一个小孩子能让我倒什么霉我甩甩头,把那令人讨厌的话语丢到脑后,朝小孩走过去··“你有什么事吗”隔着半爿门扇,我弯下腰,尽量和蔼可亲地问他。
小孩子看看我,有些害怕似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用害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小的孩子犹疑不定地左右望了望,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我。
看着那神态,我突然间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时候什么人身上也曾经见到过那样的表情··对了,是表姐我恍然大悟·幼年时的表姐虽然聪明而稳重,但也经常会在不自觉间流露出孩子的固执来,那时的表情便与眼前的小孩如出一辙。
该不会是晓丘表姐的孩子吧,哈哈,我不负责任地想·如果真是她的孩子的话,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的表姐可是在十四岁那年就做了妈妈呢·“我来找我妈妈”出人意料的,那小孩在我恶作剧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的时候,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来找我妈妈”见我一副思维当机的傻愣样子,他又再度补上了一句,“你见过我妈妈吗”·“小弟弟,你妈妈长什么样子你能说说吗”我干脆蹲下身来,与他面对面,琢磨着也许我该带他去派出所走一趟。
“妈妈……”他困惑地看了看我,眼睛里露出茫然的神色来·他使劲地想了想,最后朝我摇摇头··十岁的小孩子却连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都无法描述我觉得有些奇怪。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回答我的是他再次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叹口气,直起身来·没有办法了,等明天一早带他去镇上的派出所吧。
“小弟弟,你今天晚上睡哪里”·他想了一会,指指外面·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姑父家的仓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进去的,那地方晚上可都是上了锁的。
“算了,你今天就跟姐姐睡一块吧·”我伸出手去挽他,他却反射性地往后一跳,猛地躲开了我的手··“怎么了”我有些尴尬。
被一个小孩子那么激烈地逃避倒好像我是个坏人似的,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我……不能进……”他躲在树影下,怯怯地说。
一双大得发亮的眼睛在一片黑色中显得格外晶莹··“为什么不能进来”我好奇地问,随即释然,“是不是家里面教过让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没关系啦,姐姐不是坏人。”
我笑眯眯地看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这世上又有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然而他却只是为难地看着我,踟蹰着不肯前进一步。
·“好啦,你快进来吧,时间也不早了,洗过澡后早点睡觉吧,姐姐明天就带你去派出所·”·听到我的话,他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惊喜:“我可以进去”·“嗯……啊。”
我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躲避我如同蛇蝎的小孩子此刻又一下子高兴得仿佛要飞起来··“那我……进去了·”他请示般地看我,在我点头后,迈着小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移过来,在园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害怕着什么不敢再往前走。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站定在门口的他··“嗯……”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向园内迈出了一只脚,停了一会,另一只脚又跟进来,直到整个人都进入了园中,他才松了一口气一般,放松了绷直的身体。
这个小孩的举动真是奇怪啊,我看着他露出一脸安心,纳闷地想··****·我又在做梦了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月亮正高悬在天穹的正中·洁白的、银色的光线从打开的半扇花棂窗口射入,照得房内一片通明。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无意识地用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又是一个恶梦可是我却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在梦中我似乎一直在逃跑,不明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不停地逃、逃、逃手摸到身旁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我愣了一阵,猛地跳起来,焰午——那个小孩子,他到哪里去了顾不得思考更多,我披了件衬衣,趿了鞋就冲出了房门··半夜时分的宅内与白天的时候判若两界。
为路人指引方向的花灯寂寥地在园内发出暗淡的光线,不敢与头顶好得出奇的月色相争·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虫鸣声和着远处水波鼓动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片宁谧。
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我不知不觉地就放慢了脚步,连着寻找焰午的那份急切心情也被柔和的夜色所缓和下来··小孩子也许是睡不着所以跑到园中玩耍了吧,我想··“唉——”远远地不知传来谁的叹息声,轻柔无比的女声,在月色中传来,隐隐约约,恍如隔世,我竖起耳朵细听,那声音似乎是晓丘表姐的。
“表姐”我试探着轻声唤,生怕吵醒了姑父他们·然而表姐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呼唤,只是继续地轻声叹息着,一声一声,千徊百转,叹声中仿若夹杂百般纠葛,听在我的耳中,莫名地心里不快起来,仿若压着一块大石一般,沉沉甸甸。
“表姐”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声音似乎来自正屋后方,我沿着小径行去,一路拨开枝叶灌木,眼前现出开阔的泥地来。
圆形的泥地上,表姐背我而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明晃晃的月光照着她,生出一片模糊的光晕来,仿若梦中··“表姐,你睡不着吗”我一面说着朝她走过去,脚踩在那泥地上,似乎发出了微微的水声。
我奇怪地看了看脚下,厚实的黑色泥土上生长着茁壮的野草,间或有些野花点缀其中,再正常不过··灵异神怪·轻哧一声,我为自己再次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最近真的是睡太多了,怎么连脑子都变得无法正常运作了。
“表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子”我说着又迈步向前,水声,在我的耳边激荡开来,我再次止住脚步,疑惑地看看四周,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就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小孩子,大概十来岁。”
我边说边比划·水声哗啦哗啦在我耳边响起,由一开始的激烈慢慢地变得温和起来,我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吹了气一般,轻轻地飘了起来··不对啊,如果是我飘起来的话,为什么晓丘表姐的背影会在我的上面离我越来越远呢我疑惑地想,抬头去看天。
幽蓝的天幕如同被什么人恶作剧地搅动了一般,生出叠嶂的波纹来,一波一波推搡着挤来挤去,月亮碎成了几半,抖动着发出银色的柔和光芒·我伸出手去想抓住晓丘表姐的背影却扑了个空,表姐的影子,在上方慢慢地扭曲了,碎了,向四周散开去。
好奇怪啊……我不明所以地想,有什么东西包围着我,暖暖的,让人好想睡觉·这么想着,我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闭拢起来,身体也开始变沉··“姐姐”我听到焰午的声音在我耳边焦急地唤。
“姐姐”焰午又唤我,但我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    第七章·我似乎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头重脚轻地找不到方向,眼前是一片银色的世界,晶莹得仿佛是银浆一般的东西在四周涌动,我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见他们呼啦一声散开来,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四处游走得一个不剩。
“怎么是你啊”朦胧中有人仿佛是很惊讶地对我说··“哎”我不明所以··“真是麻烦啊,小午找错人了。”
那个人叹口气,然后我看到平空里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手利落地挥开了那些银色的东西,向我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拉你上来吧。”
他说,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曳着我向上,慢慢的银色的世界开始在我面前扭曲,破碎,露出一轮硕大无比的月亮··好漂亮的月亮啊,我有些恍惚地想。
“ 你还真沉呐·”那人嘟哝着,或许是朝我凑近了些·在我看到的银色世界里出现了一枚银色的指轮,指轮被栓在一根细致的链子上,在我的面前如同羽毛一般飘飘荡荡,链子的那一头似乎就是对方。
多漂亮的指轮呐我忍不住伸手去抓那圆圆的物事,却突然感觉到胳膊上一松··“啊呀,对头来了,我先走了,回头见·”·“哎”我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整个银色的世界便在我面前如同倒驰的列车一般迅速往后退去,无数深浅不一的银色呼啸着经过我身边,重叠着就如同幼时常玩的烟火棒在黑夜中发出的耀眼光芒,是那些长尾巴的奇怪家伙们我惊讶看它们窃窃私语地迅速逃远,片刻后,在我面前只余了一轮光华璀璨的圆月。
很大的月亮,就好象近在咫尺一般,真的好象很近啊……·我伸出手去,凉意从指尖一路传递过来,我猛然睁大了眼睛,我真的,真的是在空中·“啊,痛痛痛……痛死了”我龇牙咧嘴地跳起来,眼前一张放大了的男人的脸,吓得我又倒下去,头磕到地,又是惨叫一声。
·“你你你,你真是个扫把星”我恨恨地叫,揉着后脑勺,愤恨地盯着面前那个一副松了口气样的男人··“你醒了”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我。
月色镀在他的黑色头发上,更显得那发色深沉的黑,“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去惹那东西,你偏偏不听·”·“不过那样也好,依你这种个性,吃点亏反而是好事。”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真是令人讨厌的个性看着本家的这个家伙,我的胸口如同堵了一团熊熊的烈火一般,马上就要炸开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咳咳”突来的难受感觉让我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拼命地咳着,一直到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肺部的气体几乎全被挤压干净才恹恹地平复下来,抚着胸口,软成一团泥。
我这是怎么了·虚弱地看向四周,我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屋后的池塘边·不规则椭圆的池塘表面在我眼前平静得反射出粼粼波光,四野寂静无声。
我在屋后脑海中突然回放出之前的映像,失踪了的焰午,叹气的表姐,还有……我猛然惊醒,屋后并没有什么圆形的空地,有的只有这一口池塘,那么我刚才……·“没错,你刚才掉水里了。”
看来是看出了我的疑问,洛粼双手反撑在围栏上,朝我看过来,“再差一点,你就要死了,如果不是我看到那家伙……”他顿了顿,再补充,“那个小孩子。”
那家伙是指……焰午我有些后怕地想,是他要害我吗为了什么·“总而言之,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了,我救得了你一次未必救得了你第二次,好了,就这样,晚安。”
他摆摆手,转身要走··“等等”我踉跄着站起来,双腿软软地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焰午……那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害我还有,你身上的另一个影子到底是……”·我曾经听姑妈隐约提起,说是洛家从来都有些古怪,尤其是本家洛老爷子那一支直系,据说当年洛老爷子突然暴病过世也与此有关。
他顿了顿,却又迈开步去:“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直到我回房发现自己脸上的两个“五指山”印记,我才终于明白那让自己醒转过来的疼痛是什么,我根本就是被他扇醒的·****·事实是,有的时候你不去寻找真相,真相或许反而会来找你。
灵异神怪·“喂,我找你有事”我双手撑腰,仗着在女孩子中还算高挑的身材,将洛粼恶狠狠地堵在屋内··“现在才七点钟,吃过早饭再说好不好”洛粼打个哈欠,指指手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他已经从我的身边挨着门溜了出去,大步走远,我只能忿忿地拔脚追上去··“现在可以说了吗”看着面前吃饱喝足,一脸神清气爽的洛粼,我努力忍耐下怒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
“你想知道什么”他反问·饭厅内只有我们两个·姑父姑妈一大早就带那位洛家阿姨出去拜访故人,晓丘表姐则是张罗着安排旅行团的游玩节目,本来就不小的饭厅此刻显得更是空空荡荡。
“当然是昨晚我问你的问题·焰午是谁他为什么要害我还有……你身体里的另一个是谁”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本来是看到洛粼心里就会没来由地害怕,眼下却可以理直气壮地盘问他而毫不畏惧。
“那个小孩子我不认识,”洛粼淡淡地道,“我只是知道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已,至于他为什么要害你,与其问我不如问你自己会更直接些,那种东西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一个人。”
“停”我伸出手去打断洛粼的话,“什么叫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种东西又是指什么……该不会是……”我咽了口口水,虽然隐约可以猜测到他的意思,我仍然不敢去相信,焰午是……鬼·“是不是鬼我还没法判断,但是你如果再接近他就一定会有危险,下一次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气定神闲地说,我却听得一身冷汗··“那我要怎么做才好”我丢掉那多余的自尊,低声下气地向面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求教,他却只是朝天翻翻眼睛,回答我一句“不知道”。
“你”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要撩起袖管冲过去狠揍他一顿·真是奇怪啊,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我的脾气就会那么容易地失控呢,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傲慢、好斗的人呐脑子里猛地冒出那样的念头,我悻悻地坐下来。
“那你身体里那个是……”·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我实情·突然间,天色莫名地阴沉下来,不知从哪里冒出厚厚的乌云,仿佛是谁家丢弃的垃圾一样,东一堆西一堆地挤满了整个天空,将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隆隆的雷声响起来,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
才这么想着,不多会,大雨便如同倾倒的豆子一般噼噼啪啪地砸了下来,从天至地,宛如一幅厚厚的灰色帘幕··“这雨……”我伸出手去接那雨珠,雨点打在手上竟是火辣辣地疼。
我猛地缩回手,这雨是烫的像开水一样滚烫的雨点拼命地往下掉,砸得屋前种植的树木顷刻弯下腰去,蔫了··“洛粼,这雨……”我惊惶地回过头去,却看到晓丘表姐不知何时出现在饭厅内,脸色白得吓人。
“姐”我叫她,她却仿佛听不到,只是愣愣地看着外面,看雨水劈头盖脑地砸下来,似乎要毁掉一切才甘心·突然在那雨幕中有个身影浮现出来,先只是浅浅淡淡的轮廓,渐渐地便如同有看不见的画家用了画笔精细地描绘着一般,那身影慢慢变得分明,清晰,直到在我眼前出现了一名青年男子的形象,那张脸,似乎还有几分熟悉……他是谁呢我绞尽脑汁地想,晓丘表姐却突然动起来,朝着外间直直地走去,一脸义无反顾。
“姐,你疯了”我伸手去抓她,她朝我笑笑,拨开我的手,力气竟是大得惊人··“焰飓,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她站在门边,对那男人说,“我为了躲你逃回洛家,本以为凭借祖上荫蔽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你还是能够找到我,看来是天也不帮我了。”
·男人轻慢地笑,细长的眼睛弯起来有种莫可名状的美丽与邪气:“这还不是多亏了你们家这位小姐·”·“我”我莫名其妙地看看表姐又看看他,我什么也没做过啊。
“你是不是答应过让那个小孩子进来”洛粼恍然大悟一般,“怪不得那天他能够置你于幻境,原来果真是你闯的祸·”·幻境洛粼的意思是真正想要害我的人就是面前的这名男子吗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这名男子虽然仿佛是以敌人身份出现,却完全令我讨厌不起来,相反,我竟然觉得他在什么地方令我觉得可亲。
“既然这是天意,我也没办法,你要拿我的这条命就来拿吧·”晓丘表姐恨恨地说··“姐,你在说什么”我诧异,看表姐迈出门去。
“我本来是打算要你的命,虽然你不过只继承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但也比起那些魑魅魍魉要好上百倍,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男子转过头来,对着我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我发觉你们家这位小姐会是更适合的食物。”
“焰飓”表姐惊慌地喊,不自觉地挡在我身前,“她是我的妹妹,你不可以动她”·“我说呢,怎么看起来那么可口的样子,原来也是洛家的人啊,”男子轻笑,“那就更不能放过她了。”
“拜托·”表姐苦苦哀求,我从没见过表姐会有那样的时候,抛弃了自尊与骄傲,只求对方答应自己··“姐,别求他,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虽然还是没有弄明白眼下的局势,但是我就是看不惯那男人一脸操控他人生死的得意表情,被吃掉又怎么样,我才……我才……果然还是很害怕啊我努力地想要站直身体,膝盖却不住地打颤,费了我好大的劲才能够勉强站住。
“焰飓,我求你放过她,念在你我相恋一场”表姐咬咬牙,吐出那样的话来··如同晴空一声炸雷,我猛然醒悟过来难怪觉得这男子眼熟,他就是表姐相片上的那个男朋友,表姐的男友……不是人·灵异神怪·“相恋”焰飓哈哈大笑,“我接近你也不过是好玩而已,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洛家的人,上天待我真是不薄。”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气得破口大骂,表姐却只是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说到底,洛这个姓就是个负担罢了。”
不知为何,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父亲的话·我咀嚼着,似乎在这一刻少许明白了一些··“不要离开我身边·”洛粼突然低低说了一声,走向前去,拦在我们和焰飓之间。
“喂,我跟她们两个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能不能够放我走啊”我听到洛粼大声地说着令人不敢置信的话,这个人,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我暗暗捏紧了拳头,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人类就是那么自私啊~”焰飓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可以啊,不过……得等我吃了你以后”·事后我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害怕。
只是在刹那之间,焰飓便化作一头火焰般的猛兽向我们袭来,洛粼却仿佛吓呆了一般,既不闪也不避·直到被那尖锐的獠牙抵上了自己的脖子,他才稍微有了些反应。
“原来是头焰鼬啊,真是无趣”·我清楚地听到洛粼那样轻松地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些失望,那个声音我听到过,曾经,那是洛粼体内的另一个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洛粼的体内突然迸出一道青色的光柱,那是一头硕大无比的蛟龙,他猛地咬住了焰飓的脖子,三两下就将其折断,随后大口大口吞到肚子里,不一会儿工夫就吃了个精光,随即拍拍肚子,又钻回洛粼的身体之中。
之后,天晴,一切都落幕了··****·“好了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洛家阿姨一面那样说着,一面用手去拭自己的眼角,“这次一别,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有空要常来啊·”姑父姑母也不住地擦眼角··真是的,不过是住在不同城市而已,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用得着那么伤感吗我受不了地想。
那天之后,表姐又回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在她的盒子里又多了一件珍藏,那是一枚银色图腾的戒指··“这是当年是我送给他的,”表姐告诉我,“戒指有一对,一枚刻着焰,还有一枚刻着午。”
我知道,表姐是中午时分出生的,因此她的乳名就叫作小午,在那张我与姑父全家的合影上就清楚地写着“给小午”的字样··“喂,洛粼,我可以再来看你吗”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前面的男孩子。
他皱起眉头,端详我半晌,最后回答:“能不来最好还是不要来·”·“为什么”·“因为你实在太会闯祸·”·“你……”我叹口气,随即却有了想笑的欲望,想着想着便真地笑出声来,弄得所有人都停止伤离别,奇怪地看我,但旋即他们也开始笑起来。
“总有机会再见的·”洛家阿姨微微笑,拉着我的手说,“回去告诉你爸妈,洛家的门永远为他们敞开着,老爷子一直都在他们回来·”·“哎”我傻傻地应承着,看他们登上船去,离岸越来越远……·“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啊”我突然间这么觉得。
“……讨厌,我到底说了什么”·远处的洛粼猛地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他坐下来··“那个叫秦的丫头,简直跟妖怪似的,”他想,“竟然从头到尾都是根据气味来辨别长相的。”
“当然,谁让她是贺秋的女儿呢”脑子里有人揶揄地说着,“我看她根本就把你当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了”·“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在我的脑子里讲话”·***·“呐,你的嘱托我已经完成了哦,”他躺在树干上,吊儿郎当地晃荡着一条腿,手掌上一团蓝色的火焰盈盈转着圈子,仿佛听得懂他的说话。
·“不过,你事先可没告诉我会遇到獠那家伙,你明知道他是我对头的”·蓝色的火焰抖了抖,似乎是感到愧疚··他眯起眼睛,叹口气,盘着腿坐起来:“算了算了,反正你都已经死了,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真是的,明明是个妖怪偏偏喜欢上个人类……你可以安心地走了,她已经相信你是为了夺取她的力量才跟她交往的,她以后都不会想起你了,搞不好还恨你入骨呢~”·蓝色的火焰闪了闪,似乎是在哀伤,它慢慢地在他掌上转了几圈,终于还是飞向空中,远远地消失不见。
“切,一切都是你自己策划的,赶她走的也是你,骗她的也是你……”他又躺下来,叼着树叶,懒懒地看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把他的青色头发镀得金黄。
“妈妈,你看那里有个哥哥哎~”一个小孩子经过,指着他大叫大嚷··“别胡闹了,哪里来的人啊,你这个小孩子”身边的大人喝斥着牵了孩子走远。
他翻个身,决定再补个觉,这次用了太多力量,就连他都觉得有些累呢··“人类那种东西,我大概永远都弄不懂吧……”嘟哝着,他打个哈欠,陷入了梦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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