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龙笔 by 青浼(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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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龙笔 by 青浼(下)(7)
·    太连清叹了口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喵,更合况那位大人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喵……”·    土地神唉声叹气之中,张子尧忧心忡忡,坐不下,心绪乱,背着手在房间里走开走去,正一筹莫展,突然脚下“咔滋”一声踩碎什么,他低下头抬脚一看,发现此时在自己脚下的正是方才被素廉一把火烧成灰烬的画裱木留下的焦炭……·    张子尧:“……”·    张子尧:“我”·    素廉抬起头,看向张子尧。
    太连清抖抖屁股,舔舔爪,粗尾巴摇啊摇:“你咋了喵”·    张子尧瞪大了眼,那一瞬间,已是极为震惊到难以置信,那张白皙的脸上血色褪去,他抬起手,用颤抖不定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他的底线,他的杀意,他想要保护的,他所受的威胁——是我。”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张子尧用的是称述句··    烛九阴为他弑神,被看押天牢不知道正在遭遇什么折磨与困难——·    皆因他烛九阴,要护他一个小小的画师,所以他甘愿承受这些,哪怕明知上界只是用此为一个发难的借口。
    他义无反顾··    ·    第122章 那个矮胖挫……·    ·    素廉抬头看了张子尧一眼,而后毫不犹豫抬手在那只大肥猫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太连清喵嗷一声跳开,炸毛呲牙咧嘴地冲着素廉,素廉冷着脸丝毫不见畏惧:“都是你,他又要哭了。”
    “我没有要哭·”·    “他没有要哭喵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哇,还没要哭,你眼眶都红了喵”太连清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跳上张子尧的肩膀蹲好,努力伸长短到其实并不存在的脖子看近在咫尺的少年,观察了片刻后小心翼翼道,“小画师,你变了喵,以前你虽然爱多管闲事,但是明明很冷血的喵。”
    张子尧揉揉眼:“他现在人在哪还好吗还活着吗”·    “倒是没有听见那位大人在被关押之后,还有什么别的动静喵,”太连清在张子尧耳边近在咫尺的距离叹了口气,“不过也说不准喵,毕竟都是上界神的事,如果他们不准备让咱们知道,咱们就不可能知道啊喵小神听见这些个风声,也是因为小神贵为京城土地,才勉勉强强打听到一些……”·    张子尧一脸担忧。
    素廉一把揪住太连清的尾巴将他从张子尧的肩膀上拎起来抖抖:“你不会说话的话就不要说话了·”·    太连清被抖得七荤八素,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被放在盒子里瑟瑟发抖的小毛毛牛怎么就成了今日这般白眼狼又冷漠的模样——·    猫在半空中“喵嗷”“喵嗷”地拼命扑腾,这时候突然听见旁边的少年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去看看他还好不好。”
    素廉:“……”·    太连清:“……”·    素廉抖猫的动作一顿,被抖得想吐的猫抬起头瞪大眼“喵嗷”了声,素廉手一松,大肥猫下巴着地落在桌子上,与此同时听见素廉问:“他被关在天牢。”
    张子尧:“嗯”·    素廉停顿了下,强调:“天上·”·    张子尧:“嗯。”
    素廉:“腾空扶摇万里,方可到达,别说你没长飞鸟的翅膀,就算是长了,你也飞不上去——只凭借凡人的肉身肉眼,你根本看不见天庭南天门前的台阶……”·    “是啊是啊喵,小画师,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以为天庭是京城里什么著名旅游胜地缴点银子就能去么喵真那么容易那些个修炼百年千年只为渡劫成仙的妖魔鬼怪又都在忙活什么——”·    “你要不放心,我就上去替你看一眼。”
素廉微微蹙眉··    张子尧赶紧摇头:“当时因为我心软那翠鸟和歌姬,如今让天上找到借口罚了烛九阴,怎么能再让你跟他扯上关系,若是那些人一个不高兴将你也一块儿治了——”·    素廉:“我又不是那赖皮龙,并没有宿敌。”
    张子尧:“……就怕有人想斩草除根·”·    素廉:“”·    素廉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那条赖皮龙的“根”,他只是去看一眼,又不是要救他越狱——当初烛九阴将张子尧托付给他,自己前去祖阻挡天兵天将,看他肯为张子尧牺牲,他已经心软将神器“珏天”赠送给他……·    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将他看作是烛九阴同穿一条裤子的同党是怎么回事·    素廉陷入沉思。
    而这边,见张子尧一脸“非见他不可”的执着,太连清也是唉声叹气,嘟囔着“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喵那么天真”……而这边,打定了主意后,张子尧似乎也并不只是准备喊喊口号就作罢,转身就去寻方法去了——·    寻什么方法·    凡人短期内成仙的方法。
    “这他娘不是痴人说梦吗喵清醒点啊喵”趴在窗棱上,看着离开客栈逐渐走远的少年,“没有法子的喵”·    大喊大叫的猫身后,白衣俊美男子也跟着半探了个身子出来,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直到少年来到街角书屋,一个停顿,抬脚走了进去。
    太连清一愣:“虽然书中自有黄金屋,大爷,您说随便哪个书屋里还能找到让他短期内荣登仙位的方式么”·    素廉:“不能。”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站立凡间仰望星空,他身处天庭牢狱俯瞰凡尘,两人互相折腾,喵……咦,怪不得民间小本里都爱这么写喵,原来这就是爱情啊”大肥猫一只爪子撑着三层下巴,尾巴销魂地甩来甩去,“瞎折腾,却浪漫,喵。”
    素廉抬起手,捞起袖子,摁了摁猫的脑袋··    太连清“哎哟”一声··    客栈下,一个啃着糖葫芦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眼客栈二楼,咯咯笑着指指碎碎念中的猫摇摇她母亲的手:“娘,娘,你看呐,猫猫说话了咯咯咯,它说:瞎折腾,却浪漫,喵”·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小姑娘鹦鹉学舌,路过的妇人一愣,抬起头,对视上客栈二层满脸冷漠的一人一猫,她连忙收回目光,拉了拉自家小闺女,加快了步伐:“哪有会说话的猫猫怎么会说话”·    ……·    这边,张子尧只身一人踏入古老的书屋。
    书屋里烟雾缭绕,燃烧着不知何处而来,叫人昏昏欲睡的香薰……初见书架之间热热闹闹站满的小娘子们,少年先是一愣,随后淡定收回目光,不再像是曾经那样慌慌张张或者疑惑万分——·    随后。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穿越过书架,来到古籍处,书架下多站各个朝代打扮的女子,她们说着不同的话,做着不同的事,当张子尧在古籍书架上站定,她们看着他窃窃私语……·    而后一拥而散。
    张子尧盯眼一瞧,这才看见,原来在那群女子身后摆放着一把古老的椅,此时此刻,一名手持芭蕉扇的艳妆女子坐在椅子上,血染般的红唇,在与张子尧对视上时,她嫣然一笑,站起来。
    拧着软弱无骨的腰来到张子尧的跟前,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抬起来,摁在张子尧的手背上——·    将少年即将抽出的那本《岐黄编异解》推回书架。
    “小哥哥要寻事呀·”·    那女人开口,嗓音柔软,犹如蛇类吞嘶··    张子尧微一停顿,挪开自己的手:“你帮不了我。”
    那女子微微一笑,媚眼之间尽是笑意:“不说说看,你怎知道”·    “逆天之事·”·    “哟,那可是大事。”
    “我要上天庭,以凡人之躯,救一个人·”·    “痴心妄想·”·    “我就说了你帮不了我,”张子尧耸耸肩,又停顿了下,而后面色冷淡不动声色小小后退一步,“所以也请你不要再靠上来了,我有了心上人,如果被他知道我这般与别人亲近,他又该大发雷霆了。”
    他一边说着,又要抽出另外一本书——·    但是又一次的,在他将那本书抽出来前,又被那纤细如葱的手摁着手背将书推回,而这一次,张子尧终于皱起眉:“我为明察秋毫笔传人,降妖除魔之事本非我本职,而自从体内秽物拔除,我也在也看不见文车妖妃这样的灵物——我不知道你伪装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与我搭话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我现在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做,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百般纠缠……”·    少年停顿了下。
    再开口时,眉眼中尽是冷漠:“休怪我无情·”·    他话语刚落,那原本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挪开了——身边那女人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她挥挥袖子,原本站在书架之间的女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而当她渐渐抬起头,那精致的五官也发生了变化,逐渐变为张子尧所熟悉的另外一个面孔……·    “都说爱情使人变得陌生,”扶摇扶着腰,笑着抹抹眼角笑出的眼泪,又指了指张子尧的鼻尖,“当真该找个镜子让你看看方才你的模样,哎呀你这小傻子,真是笑死你姑奶奶我了——”·    她说着,腰肢柔软地依靠在书架上,吹了吹眼前那层书架上的灰,媚眼如丝:“怎么,你还真同烛九阴大人有上了那么一腿”·    而此时,少年眼中肃杀消散。
    他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蛇妖奶奶何苦戏耍我,我本就已经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嗯,你可不是病急乱投医么,在凡人这些胡扯荒谬的书籍里,你哪可能找到短日以肉身之躯登上天庭找你男人的办法。”
    “……”张子尧目无表情,“他在为我遭难,难道我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度过余生么”·    话语刚落,面颊便被人一把捏住——·    往旁边扯了扯。
    “别一脸深仇大恨,姑奶奶也没叫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度过余生啊,谁让你这么做了吗”·    “土地·”·    “那个矮胖挫,所以他是单身狗。”
    “……”·    “凡人之躯不可登列仙位,世间也不存在短期内成仙的办法,”扶摇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而后从书边缘上方看向张子尧,“但是,没人说除此之外就没有让你上天的办法了——”·    “”·    张子尧微微一愣,此时扶摇手中翻阅的书忽然一顿,她将书籍以摊开的方式往面前少年怀中一拍,张子尧低下头看,发现怀中的书说的是那些个神婆灵媒,请求地仙精怪上身神降的内容……·    “低级的下届神能上人身,那理论上,倒过来自然也可以。”
扶摇弹了弹指间的灰尘,用余光扫视身边的少年,“只是没人试过,这种逆转的方式也许会使你大折阳寿,这样你也愿意吗”·    张子尧抬起头,用“你又说废话”的表情瞅着扶摇。
    蛇妖翻了个白眼··    “我上哪个神仙的身”张子尧问,“牛牛”·    “什么样的事让你产生灾祸神是下界神的错觉”·    “那……”·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扶摇轻轻一笑,凑近张子尧身边,趴在他肩膀上跟他咬起了耳朵。
    ……·    晚上··    今日客栈房间内格外热闹··    张子尧坐在床边,素廉面无表情依靠窗棱,扶摇紧紧挨着素廉像是蛇攀附于树枝,此时,他们的目光统一地看着站在房间中的第四个——·    呃。
    神··    此时此刻,他面色娇羞,双手护在胸前,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啊甩··    “不行”福德正神太连清夹着腿,拧着身子扭了扭,“怎么能让凡人粗鲁地上本小神的身,不行,不行”·    被吓得口癖都没有了。
    张子尧:“……”·    素廉:“……”·    扶摇仿佛分外被辣到眼睛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也觉得不行,这模样上了天庭,恐怕会让烛九阴大人直接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背下这口天大的黑锅。”
    素廉:“附议·”·    ·    第123章 喵松口·    ·    “我只是想看他一眼,只要看他一眼还安好,我便立刻将躯体归还,”张子尧不去理会素廉和扶摇一脸残念,转身向太连清一脸恳切,“换了别的土地神肯定更不能答应了,太连清,你帮帮我,我保证从今以后替你修庙造龛,子子孙孙后代保证你在任期间土地庙中香火不断……”·    “你要是和烛九阴在一起,俩公的,哪来什么‘子子孙孙’……”扶摇一脸懵逼。
    “有生子药的,”素廉面无表情道,“但是伤身,要吃也是该给那皮糙肉厚的龙吃,生个蛋·”·    扶摇一脸新鲜。
    张子尧:“你俩抓抓重点·”·    素廉:“喔·”·    素廉转向太连清:“你信他一次,他有钱,庙的屋顶给你用金砖铺……”·    张子尧转头看了素廉一眼,素廉停顿了下又补充:“他没有我有,我的话你怀疑吗”·    太连清露出了个犹豫的表情:灾祸神的话他不会怀疑,也不敢怀疑。
    扶摇弹了弹指甲:“更何况你这皮囊也没啥好稀罕的啊,就你当个宝贝……妖仙奶奶我都不稀罕,若是要以这副毛茸茸的模样位列仙班,哎哟,那妖仙奶奶我呀还是当个妖吧,逍遥自在——”·    扶摇这话像是哪里提醒了太连清,那大肥猫露出个犹豫的表情:“说来也是喵,你这蛇妖不是后土娘娘的侍女么,主子遭难正逢换职,你不在旁边哭泣跑到人间来血雨腥风这就算了喵,眼下还要帮打伤你家主子的人牵什么红线喵……”·    太连清话还未落,扶摇已经弯腰咯咯笑了起来,笑够了直起腰一脸揶揄:“你见过哪个皇帝驾崩宫女哭得死去活来的还不赶紧收拾收拾打扮打扮等待新皇登基,以全新容貌伺候新主子”·    扶摇这也算是有理有据。
    太连清闭上了嘴,抬起头看见张子尧——从始至终少年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他的脸上,此时两人目光对视,房间内陷入短暂沉默··    太连清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说出一个“好”字……·    但是,金砖铺的房顶的庙宇啊喵喵喵——说出去多威风啊喵喵喵——足够让隔壁古都土地羡慕嫉妒恨死了吧喵喵喵——从此以后他可能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天天瞎逼逼什么自己的地盘儿才是龙脉所在了喵喵喵·    太连清:“……”·    太连清:“那,就借一小会儿”·    ·    第124章 恶·    ·    正所谓,喵为财死,鸟为食亡。
    太连清恢复成了大肥猫的模样,大字状躺在床上时,总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大肥猫的眼珠子滴溜溜在眼眶里转,看着身材纤细的少年沉默地并排在自己身边躺下……·    在他们的不远处,扶摇摇着腰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张罗着摆放一会儿神降时候要的材料——·    “庙堂门前万千善男信女踏过的门前土;清晨时分第一滴要从菩提叶间滴落的晨露;冬季时最后凋零的花朵磨成的花粉,”扶摇将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扫了眼躺在不远处床上的一人一猫,“都是很贵的好东西,妖仙奶奶得来不易,一会儿记得埋单。”
    素廉站在一旁看着··    这时候扶摇扭着腰来到他面前,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挑起灾祸神的下颚——·    “上界神的血为媒介,短时间内凡人不为凡人,灵魂中拥有可以被下界神接纳的仙器。”
    细小的伤口在年轻男子白皙的下颚出现,红色的血液顺着扶摇的指尖滴落在她手中的小锑中,她缩回手,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的血液……在她目光注视中,那小小的伤口很快愈合消失不见。
    她笑了笑,转身回到摆好阵势的法坛前,那嬉笑的表情便收敛起来,她捣碎所有材料,又将那泥土花粉以及含有素廉血液的东西摸在张子尧额间,便动作便念念有词——·    “原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上下祗神(土地祗神),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前;太上有令,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金;皈依大道,元亨利贞——”·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急急如律令”·    扶摇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张子尧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就像是被一双轻柔的手将他温柔地从身体里剥离——血液之中的温暖变得可以感知,它们在奔腾流动,跳动且充满了活力……·    那一瞬间张子尧仿佛感觉到自己对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了若指掌——每一个毛孔,每一个毛发——他猜想这是暂时融入他体内的素廉的血产生了什么作用……·    不一会儿他开市感觉到冷。
    扶摇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张子尧感觉到灵魂在骚动,仿佛躯壳再也不能好好地承受着他的灵魂……于是,他挣脱了它,并根据身体本能一般扑向了另外一具躯壳,张子尧感觉踏实了,暖和了,他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着迷地看着自己双腿之间那根又粗又长地……·    尾巴。
    尾巴往东,他的视线就往东;尾巴往西,他的视线就往西——他发现自己对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产生了无比浓郁的兴趣,于是他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床上开始绕圈圈……·    直到一双手将他从床上拎起来,他扑腾了下爪子——·    “我刚做猫的时候我也这样喵,”张子尧看见自己那张熟悉的脸放大凑近了自己,“凡人的躯体真是沉重又冰冷,但是,我好久没看见自己十指如葱的模样了喵。”
    张子尧看着“张子尧”说:“我决定以后减肥·”·    张子尧:“……”·    张子尧低下头,摁了摁自己毛茸茸的肚子——松开爪子,那肚子就像是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张子尧:“……”·    如果猫是有表情的,那么此刻他脸上应当是大写的冷漠。
    他艰难地抬起头——无法想象一个脖子这么短的人怎么有勇气活了上百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伞,撑在他的脑袋上打开,又关上,张子尧只听见“噗”地一声,一团烟雾将自己掩埋,他毛茸茸的爪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肥短的手;他毛茸茸的肚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挂着“福德正神”小木牌子,像怀胎十月的大肚……·    张子尧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屁股后面——很棒的是,尾巴也不见了——这意味着这具躯体最后令人期待的部分也消失了。
    ……太连清是凭什么觉得人家会霸占他的躯体舍不得走来着·    张子尧一脸懵逼看着自己的三角小金鞋,这时候手上被塞过太连清的那把泼油纸伞,他眨眨眼抬起头,看着“张子尧”那张熟悉的面孔近在咫尺:“神降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拿着这把伞,这是你跨过南天门台阶的凭证,然后你就可以见到烛九阴大人了。”
    张子尧点点头,还是颇为真诚地说了句谢谢,太连清嘟囔着叮嘱他快去快回,扶摇也微微蹙眉看向素廉——·    素廉牵起张子尧的手,温柔道:“放心,我在。”
    张子尧全然信任,认真点点头··    屋内短暂沉默片刻··    扶摇眼巴巴地看着眼前俊美少年牵着个中年胖子的手,眼中柔情似水;而中年胖子一脸纯良,看着素廉满眼的放心与信任,这一幕——·    “……你俩快走吧,”扶摇扔了手中抱着的小锑,万分嫌弃地拧开脑袋,“妖仙奶奶现在只想找个井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洗洗,洗掉现在这一段的记忆。”
    扶摇停顿了下:“恶,好想吐·”·    ·    第125章·    ·    张子尧撑着那把破油纸伞,坐上了灾祸神兽蜚的背——很久很久没有先画卷外看见蜚兽真身,少年惊讶于曾经蜷缩在阴暗木盒中的小兽原来已经这般庞大,厚实的皮毛油光水滑,干干净净的,和记忆中结满了血块污物的模样并不一样……·    张子尧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它茁壮的角。
    它没有避让··    于是张子尧又摸了摸··    灾祸兽甩了甩脑袋,张子尧紧张地缩回了手——·    “我说,要是换回你自己的臭皮囊,这副少年戏兽的模样可能还叫人想要好好欣赏,然而现在姑奶奶只看见个肥胖的大叔骑在只漂亮的神兽背后,满脸猥琐得让人想要去衙门报官……”扶摇斜靠在门框上,“你们有完没完一个时辰可比你们想象的要短得多……”·    张子尧“喔喔”了两声,在素廉的背后坐稳。
    蜚兽用金色的眼懒洋洋地扫了眼催促他们的蛇妖,脚下轻轻一蹬,便腾空飞起飞出窗户——坐在他背后撑着把破纸伞的大叔“呀”了声瞪大了眼……·    扶摇停顿了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狠狠拉上了客栈二层房间的窗。
    ……·    张子尧想象过天庭很多的样子,威严瑰丽,气势磅礴,金碧辉煌之类的……·    然而到达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举起手中的伞,瞪大了眼东张西望,看着被云雾缭绕的宫殿,几乎要埋没在白云里的天庭阶梯,他举起手,那云雾便像是棉絮一样被撕撤开来,从他的指尖飘散而过——·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偶尔还能看见挎着竹篮,手肘间有绫羽的仙女,这样的形象张子尧只在书中记载壁画之类的地方看过,这时候张子尧会激动地捏着素廉让他快看……·    灾祸神兽无奈抬起头看一眼,又莫名其妙地收回目光,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到达天庭南天门前,那是一到道很长很长的阶梯,白玉石修砌而成,顶端埋没在一团光雾的笼罩中……张子尧他们在阶梯的最下面落下,素廉变回了人形,拉着张子尧的手,言简意赅道:“走。”
    张子尧低着头跟着素廉一层层台阶往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突然听见顶端有狗叫,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随后一眼看见,站在最顶层的台阶旁边,一只小奶狗正冲着他们嗷呜汪汪地叫,叫得起劲时四只爪子都蹦哒得离地了……·    小奶狗的旁边,站着个看着八九岁大、身着银鳞铠甲的小孩,小孩浓眉大眼,见张子尧与素廉走来,底气十足大喝一声:“何人”·    张子尧压低了伞的边缘。
    那小奶狗冲下来,咬着他的衣服下摆甩啊甩——·    “在任灾祸神蜚兽素廉,”素廉在那小孩跟前站稳·不卑不亢,“上来办些事。”
    “福德正神太连清,”张子尧压低了声音,停顿了下·“跟着素廉大人来办事·”·    素廉回过头,看着觉得对于“素廉大人”这称呼挺新鲜地瞥了张子尧一眼……张子尧头更低了些,与此同时,听见那小小二郎神嚷嚷:“今日来天庭因关押重犯,出入森严,灾祸神大人且仔细道来您办的什么事,小神才敢放行——”·    “前些日子,烛九阴重现人世,京城本应有一场下足三天三夜的龙降雨,之后便是洪灾,”素廉不急不慢淡淡道,“后来龙降雨突然停歇,可有此事”·    小小二郎神一把将咬着张子尧衣摆不肯撒嘴的小奶狗抱起来:“却有此事。”
    “办的就是这件事,一年刚过,福德正神正要写述职报告,这事不解决他没法操办,于是便委托我带着他前来向烛九阴一问究竟——”·    “烛九阴现在在天牢里。”
二郎神面无表情··    张子尧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他怀中小奶狗的头,手刚接近后者呲着森白的牙就是“啊呜”一口,张子尧连忙将手缩回来,二郎神挑眉:“你这福德正神,可是他人冒充若是寻常人,我的哮天犬怎么会对你如此抱有敌意”·    张子尧心中咯噔一下,抬起头一脸懵逼看着二郎神,心想你怎么知道我冒充的——·    正当冷汗如雨下。
    此时便听见素廉在旁边冷静道:“他是猫·”·    二郎神一愣,嘟囔了声“这样”,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张子尧,扯过他腰间“福德正神”木牌仔细研究,片刻后,这才微微蹙眉让开:“去吧。”
    张子尧连忙道谢··    之后便是一样的过五关斩六将,相同的理由相同的对白,张子尧举着太连清的小伞,跟着素廉屁股后面逐渐深入天庭——·    越往下走,那最初看见的光便越黯淡,周围也随之阴冷潮湿起来,到了最后,全然不见光,偶尔听有雷电之音,当脚下的汉白玉石阶逐渐变成墨蓝色暗礁石,张子尧看了看四周,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由什么通道,从天庭走到了地府。
    当周围巡逻的天兵天将都变得越发稀少,张子尧他们来到了一处长长的悬崖峭壁跟前,高耸入云的台阶每块并不相连,低下头看不见底部……在一层层的石阶那边是宽阔的莲池,莲池里盛开着黑色的莲,风吹过时,莲花层层叠叠荡漾,隐约露出莲池另外一侧、一个高大的圆柱下被锁烤的人。
    张子尧抬起下颚,从手中伞的边缘看去,只见那人一头银发倾斜飘散于水面,身上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将他身上的白色里衣服沾染……·    张子尧握紧了手中的伞。
    他的目光下移,只见一条长长的黑麟龙尾从男人下半身袍中探出,鳞片散乱,此时此刻那些尾巴上的伤痕因为泡在水中边缘发白不得愈合,水中有鲜红色的游鱼凑近啄食其血肉——·    如果不是男人暴露在外的小腹还在隐约起伏,张子尧几乎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当听见身后素廉淡淡道“去吧”,张子尧举起伞,身体轻盈地越过那层层石阶,他打从那黑色莲池上略过,最终,当他到达那个被囚禁的男人所在石阶,他扔掉了手中的伞——·    同时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笨拙地“啪”地摔倒在地,飞溅起来的水花惊走了那些还在啄食男人血肉的游鱼,飞溅上了男人消瘦苍白的下颚……·    张子尧凑上前,用无法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捧起男人的脸。
    后者鼻息加重,微微蹙眉,片刻之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红色的眼,目光猝不及防便与张子尧对视……·    几秒沉默··    “喂……”·    男人的声音因为疲倦和虚弱变得沙哑而低沉——·    “不要以为老子现在这副模样就没脾气了,是受伤了又不是脑子也受伤了,哪来的恶心大叔,数三声不放开老子如花似玉的脸,老子就……”·    烛九阴的声音被淹没在对方俯身吻住他的唇。
    不耐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微微瞪大了眼——··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五雷轰顶,万箭穿心,亦不如被深情款款吻这么一下……·    烛九阴:“……”·    烛九阴怀疑玉帝找到了新的法子整他,而这一次,他还真的蛮想求饶。
    ·    第126章 九九,我、我好像喜欢你了·    ·    当唇瓣上的触感消失,烛九阴逃避似的拧开脑袋,冲着旁边无声地“呸”了一下,就好像试图吐掉嘴里的猫毛……·    然而并没有。
    他只吐出一口血··    下一刻脸便被小心翼翼地捧回去,烛九阴对视上那双写满了担忧的脸,屏住呼吸,与此同时听见他问:“烛九阴你怎么样了他们把你怎么了”·    “本来好好的,现在大概要死了。”
烛九阴面无表情道,“现在把你的手从本君的脸上挪开,大胆土地,区区福德正神,也敢做出这等出格之事……”·    烛九阴碎碎念之间,突然感觉到捧着自己脸的肥手顿了顿,然后那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变成了“捏着”,在烛九阴眼中,这中年胖大叔就这样捏住了他如花似玉的脸——·    夭寿啦。
    虎落平阳被犬欺·    烛九阴气不打一处来,呲了呲白牙……这时候他脑袋被人摇晃了下,他听见“太连清”说:“什么区区福德正神,我怎么做出出格之事了,更出格的不也同你做过……”·    烛九阴心想谁他娘同你做过更出格的事了你把话说清楚,别血口喷人,你这样了把眼睛蒙上再灌十缸最烈的酒老子也干不出半两银子出格的事——·    烛九阴正满脸叛逆,此只听见耳边一声叹息:“你且仔细看看清楚,我是谁”·    烛九阴一愣,不再呲牙,定下神来仔细盯着面前的人瞧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又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层层台阶另外一边的素廉,他将目光收回,总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张子尧挑起眉,捞起袖子,让烛九阴看见自己那雪白的胖胳膊上的银龙印记……烛九阴抽了抽唇角仿佛觉得分外辣眼睛,一时间当惊悚褪去,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方才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甩开了下巴上的手,他拧开头,那条掉龙鳞掉得乱七八糟的龙尾在水面上不耐烦地拍啊拍:“是你你怎么来了还跑到这肥猫的身上”·    说到这烛九阴话语一顿,突然转回脑袋,上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圈:“你神降了”·    “而你没认出我。”
    “神降一个闹不好要折阳寿的·”·    “而你没认出我·”·    烛九阴不耐烦地尾巴“啪啪”拍击莲池,莲池荡漾开来,一池黑色的莲仿佛也受了惊般四处飘动扩散……烛九阴眉头皱得更紧:“把那头牛叫过来,本君叫他好好照顾你,他拿脚照顾你的么什么事都让你做——喂,蠢牛,看什么看,叫你呢,你同本君滚过来……唔”·    烛九阴剩下没说完的话再次被张子尧吞没在唇舌之间,这一次,后者似乎有些恼他,动作也没那么轻柔——他啃咬他的唇瓣,舌尖在其带着血腥气息的齿间划过……·    片刻之后,两人分开。
    烛九阴呼出一股带着血腥气息的寒气,莲池之上,突然布满了冰霜··    “九九,我担心你·”张子尧声音沙哑,此时他袍子衣角也湿透了,他蹲在被禁锢在那石柱上的男人身边,小声说,“凡人又上不了天庭,他们拿我没办法,才答应我让我上了太连清的身。”
    “……折寿的·”·    “我不怕·”·    “你就仗着本君有办法给你延年益寿。”
    “你现在自己都不一定能延年益寿,”张子尧伸手触碰了下锁住烛九阴的锁链,那锁链深入他身体锁骨,露在衣衫外尽是干了又湿、一层层糊上去的血痕,张子尧苦笑,“你还来担心我。”
    “他们拿我没辙,烛九阴就是烛九阴……不是那些死了还能有无数后代续任的小神仙,”烛九阴低低咳了几声,“你走吧。”
    “我不走·”·    “唱戏呢你这小蠢货,谁同你开玩笑了你不走本君被铐在这的意义是——”·    “没人让你给我背锅。”
    张子尧的声音响起,烛九阴愣了愣心想哪来的白眼狼得了便宜还卖乖,抬起头正欲发作,此时却感觉到“吧嗒”一滴又圆又大又厚实的温热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愣了愣抬起头,看着身边蹲着的中年矮胖子哭得双眼通红,心想——·    真丑啊。
    “没人让你给我背锅,一件衣服,是我让你偷的,你做什么自己悄悄背锅了你不是最受不得委屈么这次怎么又伟大了起来”·    “不是一件衣服的问题,是这些人憋着想要制本君早就憋坏了,正好有这么个理由给他们发作——咿,”烛九阴摇了摇后槽牙,“你别哭了,真的丑。”
    “好啊,你嫌我丑·”·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就真的很丑,你刚才亲本君都不想张嘴。”
话语之间,烛九阴翘起尾巴,尾巴尖尖弹了弹中年矮胖子的肩,轻易将他推倒,然后动作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尖给他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更丑了,当真让本君觉得伤上加伤……我说你这小蠢货,以前铁石心肠,现在倒是好啊,一言不合就要哭了,啧啧。”
    烛九阴稍稍直起身子,微微眯起眼看着自己尾巴尖尖挂着的泪珠……这时候,突然听见身边的人冷不丁道——·    “九九,我、我好像喜欢你了。”
    “……”·    烛九阴一脸懵逼转过头,看着身边中年矮胖子,半晌,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心情或者想要说什么,脱口而出:“本君不好龙阳。”
    张子尧:“……”·    烛九阴:“你这小蠢货,同你讲了多少次,本君不搞龙阳——噫,你这是什么表情,哎呀,搞搞搞,搞一下行了吧”·    张子尧:“……”·    烛九阴:“逼良为娼。”
    张子尧擦了擦眼睛,看着面前满脸抗拒的人,一颗心仿佛沉入谷底,眼中在瞬间的放空之后沾染上失望……烛九阴看着那张脸上大写的失落,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    这是一个跨越了相貌障碍的不安。
    他往后缩了缩,与此同时,那被张子尧藏在袖子下的银龙印记变得灼热……顷刻间,身着白色华服·银发红眸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中年矮胖子生活家,伸出手,将他拎着胳膊拎起来,淡淡道:“他在撒谎。”
    张子尧打了个哭嗝,眨眨眼看看突然出现的吞佛··    后者带着张子尧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冷漠道:“很欢喜的,谢谢。”
    张子尧一手放在吞佛胸口,回过头看挂在柱子上那人,后者瞪大了眼,一脸被揭穿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张子尧缩回了手,吞佛消失了,他重新蹲回烛九阴身边,也不说话,便抱着膝盖挨着他:“神降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我陪陪你。”
    烛九阴“哦”了声··    然后又是蜜汁沉默··    ……·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
    当张子尧从刚开始的温热到最后感觉身上开始难受的灼热,仿佛灵魂不再适应这具皮囊,他意识到,时间到了··    张子尧站了起来,看了看烛九阴,发现后者也在看着自己。
    这时候,水面突然有了动静,张子尧抬起眼,只看见一大群红色的锦鲤从水面翻滚着游来,它们推着一朵黑色的开得正好的莲……当那朵莲花被它们拱啊拱地送到张子尧跟前,他愣了愣,又转头去看烛九阴。
    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红色的瞳眸··    烛九阴:“拿啊·”·    张子尧:“”·    烛九阴牙疼似的哼了声:“花。”
    张子尧:“……”·    张子尧从一群鱼手中接过那朵开得正好的莲,同时,烛九阴的尾巴拎着他方才掉落在莲池中的那把黄伞,举在他的头上:“这伞是太连清的贴身物,聚了他的气,回去的时候好好带着别叫人发现了……嗯,花,还有花也带上,定情信物,拿着花去钟山,你相公本君的地盘,告诉那些个小妖怪他们有新主子了,让那群斯德哥尔摩症患者好好伺候你……”·    张子尧停顿了下,捏紧了手中那朵黑色的莲:“等我救你。”
    烛九阴碎碎念一顿··    随即嗤笑一声:“别说傻话,本君不需要惊天地泣鬼神可歌可泣,本君要你活着·”·    ·    第127章 那我怎么办·    ·    第二日。
    南天门··    二郎神挑着下巴抱着胸,看着被小奶狗呜呜咬着衣服下摆的中年胖土地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灾祸神兽,稚嫩的小脸皱成包子:“怎么又是你们”·    “昨天的问题没问完。”
素廉淡淡道··    二郎神:“土地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中年胖土地:“包子·”·    二郎神:“凡间的五谷杂粮俗物怎么带上来啦”·    “烛九阴拒不合作,需要给他一点惩罚,凡间污物坏他修为,他一害怕说不定就招了。”
打着伞的胖土地面无表情道,那站写满了褶皱的脸当真看上去冷酷无情··    二郎神被他唬得一把抱起自己的狗连连后退两步,当冷着脸的灾祸神和撑着伞满脸阴沉的土地从他跟前走过,走在后面的“土地”分分钟听见二郎神碎碎念:“心思那么歹毒,行为那么丑恶,难怪永远只能是个下届神。”
    撑着伞的土地神闻言,脚下一顿,回过头冲着他笑了笑··    二郎神打了个寒颤··    ……·    天牢边。
    烛九阴无聊泡在水里用尾巴拨着莲花玩,结果在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碎石掉落的声音后他抬起头,于是远远便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正轻盈地从层层叠叠的石阶那边蹦哒过来——·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烛九阴伸长了脖子,那双红色的瞳眸之中最开始有无法掩饰的喜悦。
    然而当那圆滚滚的身影越靠越近,他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喜悦也被掩饰得非常完美……于是当张子尧打着伞从水面那边飘来,落在那潮湿的台阶上时,他稍稍抬起手中油纸黄伞的边缘,看见的就是一条臭脸龙。
    烛九阴:“谁”·    张子尧:“我·”·    烛九阴:“你怎么又来了昨天跟你说的都是废话吗神降折寿,听不懂什么是折寿一介凡人天天往天庭跑,你怎么都不知道害怕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    话还未落,只见那矮胖子弯腰放下食盒,从里面拿出个还热腾腾的大白包子往他喋喋不休的嘴巴里一塞,同时蹲下来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吃了龙心。”
    烛九阴被包子塞着嘴,微微眯起眼,吸了口气吸到包子馅儿的甜蜜豆馅喂——在他开始觉得包子烫牙时,包子被矮胖子接了过去,撕了一小块凑到他嘴边:“要吗”·    烛九阴一脸抗拒却依然乖乖张开了嘴,张子尧将白色的面团扔进去,烛九阴咀嚼两下嫌弃道:“没馅”·    然而还是乖乖吞咽下去,又恶声恶气道:“你什么时候吃过龙心”·    “昨日。”
    “怎么,你看过本君之后回去路上杀了一条龙”·    “是来了一趟,回去的时候带上了一颗龙心,”张子尧将白色面团扔进自己嘴巴里,留着一大块黑乎乎的豆沙馅塞进烛九阴的嘴里,“回去的时候,顺便炖汤喝了。”
    “……唔,哼,”烛九阴听懂了,他并不害羞,反而厚颜无耻地勾起唇,“这副油腻腻的模样还要学人家说情话,真恶心。”
    “太连清挺高兴我跟他换身体的·”·    “那是,不用节食也能减肥数十公斤,这种好事岂不是美滋滋·”烛九阴用尾巴拖过张子尧带来的食盒,尾巴尖尖戳戳里面放大大白包子,“有没有提醒他只是借他用用,最好不要给老子乱摸乱看,那身子就算只是一根汗毛那也是老子的所有物……”·    张子尧用一个包子堵住了他的嘴,不愿再听他这老头子似的碎碎念。
    “九九,我该怎么救你”·    “为什么不叫相公”·    “在和你说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    “……本君看上去哪里不正经了花儿都收了昨儿你也没说不愿意,过了一天就翻脸不认账几个包子就将本君打发了么没那么好哄的,你走你走。”
    “……”·    若不是这人身负重伤,吞咽一口包子锁骨上都能哗哗往外流血,张子尧真想将他暴揍一顿,但是这时候看他面色苍白,强打着精神的模样,他也是舍不得……于是伸出手,一把捏住烛九阴晃来晃去的下巴:“怎么救你”·    “没法救。”
    “撒谎·”·    “真的·”·    “那我劫狱了·”·    “你有本事自己上天再说,这副圆滚滚的模样,门口看着门的那条小奶狗你都打不过劫哪门子的狱这狱这么好劫老子还被锁在这演戏啊”烛九阴语气恶劣,说着说着,突然脸上变得严肃,他扬扬下颚看着面前的人,目光凌厉,“本君没开玩笑,张子尧,你少给老子自作聪明,一尾巴就能被本君拍死的人,凭什么动这种歪脑子。”
    “总该有个人能救你·”·    “佛祖吧·”烛九阴翻了个白眼·“或者已经归了佛位的那个有过前科的毛猴子。”
    “去哪找他们”张子尧站起来问··    烛九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们不会理你的。”
    “不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    “当他们需要不那么慈悲的时候,就会用肃清孽障,心怀苍生为借口大义灭亲了。”
烛九阴的尾巴拍了拍,“回去吧回去吧,本君没事,他们能关着本君多久啊,大不了就是的八百十年的……”·    “那我怎么办”·    “……”·    “你回答不上来。”
    “……”·    烛九阴至始至终还是沉默了,因为头一回的,他发现自己也遇上了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    这一天张子尧从天庭离开,回到凡间与太连清换回身子后,天上下了很大的雨——街道上的人们欢天喜地的,以为他们的雨神回来了,春天也终于到来……奔跑在街道上,他们让大雨倾盆落在肩头,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注意到,街尾客栈的二楼,黑发少年撑在窗边目光出神地看着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天空。
    “就像是……天神在发怒·”·    少年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淹没在雨打屋檐声中——然而就在他话语刚落的时候,天边传来一道闷雷,劈在远处平地之上,大地为之而震。
    张子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晚上素廉回来后,跟他谈到,烛九阴试图与天庭谈判,谈判内容是什么人们不得而知,人们只知道最终谈判破裂,烛九阴发了很大的火,砸了更多的东西,伤了更多的人,受了更重的伤。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    第128章 银龙阿罗汉·    ·    第三日··    来到天牢边上的中年矮胖子放下了食盒,还从食盒里面拿出了药——他抓过挂在锁链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的手,将药粉涂抹在他的胳膊上……·    药粉接触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痛的那原本闭着眼装睡的人不得不睁开眼,嘶声道:“凡人的药能有什么用你别在这折腾本君了。”
    “素廉给的药,”张子尧盯着那以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还有哪疼”·    烛九阴翘起尾巴——烛九阴的尾巴是张子尧亲手画的,翠色黑鳞的尾巴有多好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看着那翠色薄膜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裂,变得狗啃一般参差不齐,他眼神微微震动,随即很快垂下眼,将药粉撒上去。
    “你昨天干什么了素廉说你跟他们谈判了·”·    “嗯·”·    “谈什么了”·    “问他们能不能先把本君放了,逍遥快活个几十年,等你死了再回来继续接受各种刑法……”烛九阴面无表情道,“他们不干,觉得等你百年之后本君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还有就是,他们并不认为本君会看着你像普通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嗯,以小人之心度——”·    “他们猜对了·”·    “……”·    “哎呀,确实是嘛,你死了扔本君一个人那叫什么事而且本君并不能接受过个十几二十年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你就成中年发福大叔……就像现在一样,这才第三日,本君看着太连清这张脸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    “……”·    “本君警告你啊,你在下面干啥都行只有两样不许,第一不许给本君带绿帽子,精神上的也不行,你只能喜欢本君念着本君;第二就是不许瞎吃变胖,如果你还爱本君的话就为本君保持好美好的身材和——嗷你怎么打人”·    “都这样了还要气人,”张子尧将手中的药瓶和豆沙包往那条狼狈龙怀中一塞,“自己上药自己吃今天不许闹事了”·    “还不是昨天你胡搅蛮缠问本君你怎么办,不然老子去找玉帝谈个几把蛋的判”·    “我是让你想法子让我救你”·    “有啊,你现在开始吃斋念佛吧,说不定百年后能在天上争取一个佛位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救本君了——救不了也不用天天披着土地的皮囊来跟本君见面,你都不知道天上的仙女姐姐怎么说的:那个烛九阴怕是疯了啊,放着好好的天庭第一美女嫦娥不要,整天跟个矮胖挫下界神土地在一起”·    “成佛成什么佛我都跟你这样了还能成佛”·    “谁告诉你只有处男才能成佛”·    “……我说这个了吗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六根清净成佛啊”·    “呀,你这小蠢货,讲情话就讲啊,非要这么凶神恶煞的”·    “……”·    张子尧跟烛九阴你一言我一语,鸡飞狗跳地争论了一番后对于如何拯救烛九阴这个问题的最终结论还是原地踏步……而素廉听了一会儿,也是迷迷糊糊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在吵架,直到张子尧将烛九阴放在他膝盖上的尾巴一扔,拎着食盒冲着他漂浮过来,素廉伸手结果食盒,这时候听见半张脸埋在伞下的人嘟囔道:“走吧,回去了。”
    素廉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回头看了看烛九阴,见后者似乎是没事儿要交代了,这才带着张子尧离开天牢··    只是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后,张子尧突然又停了下来——·    “牛牛,佛祖长什么样的”·    素廉脚下一顿,回过头充满了戒备地看了身后中年矮胖子一眼:“……就那样。”
    “带我去看看吧·”·    “……烛九阴同你开玩笑的,”素廉道,“成佛哪里是朝夕之事”·    “看看吧。”
    “不是回去”·    “骗他的·”张子尧从黄油纸伞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牛牛,天庭也有祠堂吗佛祖都在里面还是每位佛祖各自有各自的宫殿他们长什么样子如果去找他们帮忙,他们会答应么,烛九阴说他们不会答应的——”·    “他没骗你。”
素廉淡淡道·“西天佛派根本不在天庭,天庭在阎浮世界,西方极乐净土在庄严净土,从庄严净土可以往来阎浮世界,别说是太连清这种下届神并不是说进去就能进的去的,就连玉帝也……”·    张子尧眼一亮:玉帝也管不着么难怪烛九阴张口闭口都是佛祖不离嘴边,虽然只是在敷衍他,但是恐怕也是与真正能帮到烛九阴的方式八九不离十……·    ——人的谎言和海口永远都是建立在真实基础上的。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牛牛,你能送我到庄严净土的通道入口么就送我到那里就可以……”·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荒唐。”
    ……·    半个时辰后··    张子尧站在一处通道前,往通道那边看去,一切皆是灿烂的光芒,云雾仿佛也变成了霓虹色彩,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温暖的光招摇。
    天庭的光已经是极其明亮的了··    然而在通道的尽头,却仿佛是一个更加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有人烟,周围静悄悄的,然而侧耳倾听,却仿佛能够听见鸟语虫鸣,以及风追过树梢时发出的莎莎声响……·    有人诵经之音夹杂其中。
    还有乐器碰撞发出的脆耳轻响……仿佛时间一切叫人身心平静的声音都会出现于这个地方··    素廉将自己的眼罩解下来,系在张子尧的右眼上,柔软的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右眼——张子尧好奇地想要伸手去剥开那碎发看看素廉的眼,却被不轻不重地拍开了手。
    紧接着他手轻轻一拍,手中出现三株点燃的香——·    “进去后,别说话,别出声,香点燃之前要出来,我在这等你·”·    素廉将香递给张子尧,张子尧点点头,有些紧张地接过了香,转身往通道那边走去,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问:“牛牛,为什么你最终会答应我去佛派一探究竟”·    “让你亲眼看了,”素廉淡淡道,“然后死心。”
    张子尧一愣,随即笑了,他点点头重新转身往那越来越明亮的通道走去,那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最终他消失在了素廉的目光中··    ……·    张子尧以凡人的双眼透过土地的身躯借着灾祸神兽气息的掩饰,得以窥探寻常人——甚至是寻常的小神,永远无法触及的净土之境。
    当一步步走进,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那大概是此生也无法忘怀的震撼——·    数千法相各异佛祖端坐于圆形法坛之上,法坛像是古代的斗兽场,一层层环绕至最高,每一层都放着金色的蒲团——有些蒲团前放着个木牌,放着木牌的蒲团后必定坐着一名佛祖,或闭眼诵经,或与身边讨论低语,又或是拨弄手中佛链……·    各行其事,却又仿佛自然而然融为一体。
    而有些蒲团前没有木牌,蒲团上则也空空如也——是该位佛祖尚未修满归位又或其他,张子尧不得而知··    张子尧小心翼翼端着香,心生敬意,双股颤颤,几欲想要转身放弃,然而当他接近法坛大门,那门童见了他,却双眼一亮:“您来了。”
    张子尧满头问好,心想素廉面子那般大,连在这儿都有人买账·    越想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端着香,他绕着法坛走了一圈,最终在法坛中部看见了个与其他佛祖画风并不那么一样的,他浑身兽毛,人身猴面,头戴金冠,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说是闭眼念经,分明是在堂而皇之的打瞌睡——·    身前木牌上书:斗战胜佛。
    张子尧:“……”·    居然看见了民间小本儿里的传奇人物··    张子尧新鲜之余,凑上前去,正欲仔细观赏,并琢磨是不是可以用什么方式与之搭话,说不定本着什么叛逆的惺惺相惜这位大神能救救他家那阿宅龙——就在这时,还未等他动作,那毛猴祖宗便睁开了眼,金色的瞳眸滚了一圈直愣愣地盯着他:“有何贵干”·    张子尧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那猴子“嘎嘎”笑了起来,这般动静大得张子尧一身冷汗,偏偏其他蒲团上的佛都仿佛入定一般不为所动,唯独那毛猴,挠挠脖子:“你不是不来么怎么又来了”·    张子尧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
    “你的位置还在,”猴子又笑道,“自己坐着去,别打扰爷爷清修·”·    说着,他并不给张子尧反驳“打瞌睡也叫清修”的机会,毛手一指自己身前稍下的某个位置,张子尧顺着他的手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其身后有一蒲团前,明明放置木牌一枚,蒲团之上却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此时张子尧心跳加速——·    加快步伐往那空蒲团走去,弯腰一看,只见那看着挺新的木牌上,古字镌刻五字:银龙阿罗汉。
    张子尧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他手中三株香最后一点宣告燃烧殆尽·    响起素廉的警告,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直起身来,打量四方,却发现此时哪怕香柱已烧完,周围列佛依然无任何反应,他们就像是他进来时一样,各说各话,各行其事——·    没有人在意张子尧的出现。
    就像是他本来就该存在于这里··    ·    第129章 重归忘川盆·    ·    素廉站在原地,远远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子满头大汗、迈着短腿慌慌张张跑来——他手中捏着三只燃烧殆尽的香剩下的小棍子,双眼盯着那小棍子几乎都快成了对子眼,来到素廉面前他气喘吁吁地停下,一只手插着腰,将那三根小棍往素廉跟前一举:“给也不给三根长点的,就这,只够我进去走一圈”·    “本就是让你进去走一圈,”素廉掏出手帕给他擦擦额头的汗,“还想做什么你”·    张子尧白了他一眼,抢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汗将手帕塞回他的手里……素廉顺手接过,将张子尧的小黄油纸伞撑开交给他:“好看吗”·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张子尧连连点头:“看见孙悟空了——哎呀,以前都以为是虚拟的,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呢,一只猴子,毛茸茸的坐在众法相的佛与罗汉之间……态度恶劣,有点急躁。”
    素廉一愣:“你和他说话了”·    张子尧:“……我不能和他说话”·    素廉:“你知道你手上的香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张子尧:“啊”·    素廉:“让他们看不见你。”
    张子尧:“……啊”·    张子尧:“那他为什么看得见我”·    素廉:“……或许是因为火眼晶晶。”
    素廉叹了口气,不明所以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张子尧,看他浑身上下完整归来,嘟囔着“算了安然归来便好”,琢磨着大约是张子尧搭话之人本就不是什么守规之人,所以才没有冲他发难——思及此,索性便不再追究,只是心中念着以后不会在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这么危险的事,便拖着张子尧回到凡间……·    张子尧甚至没来得及反驳素廉:其实守在门口的门童也能看见我,不会是你给我的香有问题吧·    回到凡间,依旧是京城那客栈。
    张子尧与太连清互换了身子,肥猫听说张子尧用他的身子去了一趟西方净土,立刻瞪大了猫眼摸摸耳朵又摸摸尾巴,确定自己没有缺斤少两,缺胳膊少腿,才凑近张子尧,用爪子推推他:“……里面什么样喵”·    “像一个斗兽场,高高的圆盘座,很多蒲团。
蒲团上端坐着各方佛祖罗汉金身法相,法相前面放着块木牌,上书佛祖法号……”张子尧想了想,“大家各行其事,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个萝卜一个……啊喵,算了算了。”
太连清一脸“你年轻我不同你计较”的宽容··    “有个坑挺特别的,光有木牌和蒲团,后面位置却是空的·”张子尧一只手撑着下巴,“是位罗汉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今儿那位大人物不上职。”
    而斗战胜佛老眼昏花,看见张子尧便拽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叫人听不懂的话,说什么那是他的座位……张子尧心想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来也巧,要说银龙,他正巧也是有一条的。
    “西方净土法坛还有什么上职不上职的么佛法无边,有光的地方便有佛祖,只是他们的本身佛在西方净土法坛讲经问道,”素廉突然插嘴,皱起眉道,“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没跟我说这件事。”
    “你也没问……”张子尧说,“可是我真的看见有块木牌后面没人·”·    太连清想了想突然露出个惊恐的脸:“难道——”·    张子尧跟着脸色一变:“不会吧”·    素廉莫名其妙:“说什么”·    张子尧轻咳一声:“不会是烛九阴他……”·    “未曾听闻烛九阴有伤西方世界之人,否则此时又怎么会只玉帝一人说得算。”
素廉淡淡道·“阿罗汉多为初修成果者,为凡人高僧,为潜心向善精怪妖魔,大约是因为那位罗汉在初成佛时遇见什么特殊的事,使得他暂时放弃成佛,尚未归位。”
    张子尧“喔”了声,心想好好的能有什么人脑抽了有佛不做让那位置虚席以待……·    张子尧去过一趟西天净土,却依然没能找到可以拯救烛九阴的方式——这件事是当务之急,旁的事他也没心思揣摩,连带着在那法坛中遇见的怪人怪事,也一并忘却至脑后。
    直至又一个月满日将至··    天庭已经到处是“烛九阴被打坏了脑子,居然真的与个中年矮胖挫大叔在一起,成日卿卿我我”这般流言,流言已经飘荡至天帝耳中,让烛九阴沦为笑柄——·    介于某条阿宅龙那脆弱的自尊心。
    张子尧意识到再不做些什么家庭关系恐怕难保……于是终于在鬼使神差之下,于月圆夜晚从床底将那尘封已久的忘川盆拖出··    用扫帚将客栈房屋顶瓦片敲碎推开,当一道月光从房间倾泻而下,张子尧将那大缸里注满水,趴在那缸旁踮起脚小心翼翼往里看了看,水面平静倒影月光,以及趴在边缘少年那张心虚的脸,他闭眼地祈祷不要被烛九阴发现此事——·    然后一头扎进去。
    张子尧本想在与小和尚释空探讨烛九阴之事,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撬开烛九阴的嘴让他老实把该说的交代……·    然而令张子尧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却是落在青天白日的山坡之上。
    没有小和尚,没有佛灯,没有诵经之音,他只是远远看见安乐寺寺庙墙壁,里面冒着袅袅青烟……不远处挤满了人,不知道在围观什么,当张子尧伸长了脖子去看,正巧听见人群中有好事之人呐喊——·    “张先生,您怎么不给这两条龙点上龙睛呐”·    张子尧:“……”·    原来是穿越到了他祖师爷名声大噪的那一刻,强行让他重温家族荣耀·    张子尧低头看了眼挂在腰间的点龙笔,心想这就尴尬了,我是来救相公的,不是来上思想教育课的,能不能给个机会,再重新穿越一次·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    第130章 成佛·    ·    这一天,应当也算是龙海和尚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天——这一天他将烛九阴封印,了却与他此生瓜葛,从此烛九阴被封印画中百年不见天日,才有了后续一大堆的故事……·    张子尧猜想这大概是忘川盆将他送至今日的缘故——勉强也能算的上是“难忘的记忆”吧,毕竟封印了一条为非作歹千年的祸害。
    思及此,少年撩了撩袍子,将点龙笔藏好,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远远便听见他祖师爷与周围吃瓜围观者膨胀的对话内容——·    吃瓜群众甲:“先生,画上龙的眼睛吧”·    吃瓜群众乙:“就是就是,若是画上了眼睛,这条龙就完美啦”·    这时候,从人群中传来一个亦真亦假的声音:“不能画眼啊,画了眼睛。
这条龙就要从墙壁上飞走了·”·    张子尧翻了翻眼睛,心想放心吧要不是有个腿短又爱闹腾的龙此时正在看热闹,你画上一百个眼睛这条龙也飞不起来——一边在心中“大逆不道”吐槽着祖师爷,一边剥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人群,踮起脚看了看站在在人群中间的布衣男:……都说百年一个轮回,眼前这人若是脸上多点褶子老年斑跟他祖父简直一毛一样·    张子尧脸绿了绿,手一松让聚集起来的人群重新挡在自己跟前,当他逐渐又被挤出来,却在这个时候一拧头看见了不远处正与一个小和尚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老和尚,张子尧眼睛一亮:那人正是龙海和尚没错。
    他走上前,正欲搭讪……·    这时,在他身后,被人们围绕在中间夸赞的画师似乎卖够了关子,又可能是终于架不住人们的,将手中笔举起,在两条巨龙的其中一条上用红色染料涂抹上龙睛——·    于是。
    天地忽然之间,风云变色··    万里无云的天转瞬乌云蔽日,狂风大作狂风卷起砂石,张子尧也被吹得摇晃踉跄原本围观的人们四散开来,有人嚷嚷着“妖风”;有人则直言那所画之龙揭露神之隐秘,触及它们的避讳,于是龙神发怒……·    张子尧抬起袖子遮风沙,这时候突然被距离他最近的龙海和尚一把扣住手腕,老和尚稍提高声音“施主这边避风”,张子尧定了定神低头一看,却在此时看见了老和尚手腕上的银龙印记——·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苍穹之颠传来震耳龙吟,龙吟之声冲破九霄云外——此时张子尧只感觉拽着他手的老和尚浑身一震,那从容淡定的脸上忽露错愕,仓促之间张子尧回过神,只见两条巨龙于墙壁腾飞而出·    其中一条黑鳞赤眼翠尾,与另外一条龙形态截然不同,分明不是传统龙神形象·    当它闭上眼,天空黑暗犹如无星之夜,伸手不见五指;·    当它睁开眼,黑夜便被白昼代替,再次看见的人们纷纷找地方躲藏;当它呼气,如烈日炎炎;·    当它吸气,便寒冷如冬——·    “是龙啊”·    “是烛九阴”·    “怪物啊怪物”·    人们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奔走之间,张子尧却突然看见身边的老和尚衣袖飞舞,周身突然被白光所笼罩——在他手腕上那串相比起普通佛珠较长的手钏突然变红,天空之中忽有佛音阵阵·    “阿弥陀佛。”
    张子尧微微瞪大了眼——·    他眼睁睁看着吞佛出现,化作一条银龙与烛九阴与天空纠缠撕咬,与此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中突然出现金色巨大梵文佛印·    在他身边,包围着老和尚的银光大盛,近乎刺眼——张子尧眼睁睁看着他衣袖乱舞,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明,他坚定望着天空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龙——·    “得之我幸。”
    一颗佛珠飞出··    “放下·”·    第二颗佛珠飞出··    “卸下。”
    第三颗佛珠飞出……·    “忘尘·”·    第四颗……·    “渡阴阳。”
    第五颗——·    当赤红佛珠手钏漂浮,一颗颗赤色佛珠仿佛燃烧着火焰向着天空佛印飞去,那佛印开始缓缓旋转,一束光破开乌云从天笼罩而下,将老和尚笼罩起来——·    “了却红尘天下事,事事有缘,事事皆无缘。”
    当第六颗佛珠飞向那佛印,老和尚嗓音平静,他看着天空之中相互纠缠撕咬的两条龙,银龙将玄龙紧紧缠绕不让其离去,而玄龙则试图疯狂拜托……张子尧看得目瞪口呆,一把捉住那老和尚得手:“你这是要……立地成佛”·    手被轻轻挣脱开,龙海和尚嗓音平静:“功德圆满,不痴不妄,可登西方净土。”
    “别别别,你别不痴不妄,分明是忘记不了那条龙的,”张子尧听他这话好像真不是只是想把那赖皮龙关起来那么简单,连忙又一把捉住老和尚的衣袖,“你和烛九阴这王八没那么简单,你光杀了他成佛还有啥意思,乐观点啊龙海大师,我说你——你小时候明明说你成不了佛的骗子吧”·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龙海听张子尧话语,先是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张子尧,疑问:“施主为何人”·    “……”·    张子尧回答不上来,只知道牵着龙海的袖子,又看看天空中那条银龙:忽然心头一震,猛然反应过来一些事·    为何那西方净土法坛有“银龙阿罗汉”无主空位;·    为何那门童对他尊敬有加;·    为何斗战胜佛语焉不详,却待他如古人,一口一个“你不是不来么”——·    张子尧瞪着龙海,震惊之余一个字也说不出,就早这时,却听见龙海淡淡一笑“不杀他”,轻易挣脱张子尧的牵制,他上前一把捉住那满脸无措的画师,附在其耳边话语几句,突然袖袍轻甩,天空之中有一空白画卷飘然落下——·    “吞佛尚在,这龙与老衲缘分未尽,无论如何欺骗自己,便只是放不下。”
    龙海和尚挥挥手,将那赤红佛链戴回腕间,当那画卷展开来,只见画卷之上有乱石,苍松——如那晚男人坐在松树枝头,拢着袖子弯着腰,似笑非笑与站在树下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小和尚说话时一模一样。
    老和尚苦笑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瞧了眼天上的银龙,与身边那瑟瑟发抖、一脸懵逼的画师道:“开始吧·”·    说着便将手腕间佛链缠绕于那画师手中鎏金笔之上——那画师先画脑袋,再画身躯,六爪黑鳞,银腹翠尾,当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盘于卷轴之中,天空中,那佛印下压,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完全覆盖于玄色巨龙之上·    ……·    一个时辰后。
    天空再次恢复原本模样,一切风平浪静··    人们一脸懵逼,确认再也没有动静,终于敢从躲藏的屋内走出……他们交谈着刚才的见闻,脸上的表情恍然如梦——·    唯有安乐寺后院,一黑发少年与一名老和尚立于院中,少年犹豫打量面前老和尚:“大师当真放弃了成佛”·    “未曾。”
    “那为何……”·    “时候未到·”·    “”·    “佛位已至,然心不静,无法登西方净土法坛——虚席以待真身归位,需至某日,心灵平静,方可登极乐。”
    “……”·    张子尧一脸困惑,心想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你的名字“银龙阿罗汉”都刻在牌上了,怎么可能是虚席以待真身归位呢难道不是已经成佛龙海却半途放弃了么听龙海的意思是——·    不是他不愿成佛,而是这时候因为某种原因,他还成不了佛·    ……那西方净土法坛里的那个完整佛位怎么解释·    张子尧彻底糊涂了。
    ·    第131章 前世因,今世果·    ·    张子尧这一到忘川盆呆着便是好多天——因为烛九阴在天上锁着,忘川盆内外的时差又不一样,所以这次根本没人来打扰他。
    他天天陪着龙海和尚扫地撞钟吃草,自己都快把自己过成和尚……就为了搞明白,龙海和尚说的“时候未到”到底是几个意思,反正他是不明白——·    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张子尧眼睁睁地瞪着看龙海到了圆寂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和吞佛说了些什么,张子尧蹲在禅房外面等着,直到里面一片寂静,然后,整个安乐寺的和尚都到了……一名年长的和尚进去看了一眼,出来之后宣布了些什么,丧钟响起,年轻的和尚和小和尚们都哭了,哭得特别伤心。
    他们是真的很敬爱他们的住持··    哭丧声中,有银龙破房而出盘旋于天际,龙吟九霄,天地为之震动——·    龙吟之间,又有佛音阵阵于金陵上空响起,那日,此景此音,金陵百姓人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世人皆道,龙海住持一生为善,功德无数,虔心念佛,死后功德圆满,成功登西天极乐净土为佛。
    张子尧蹲在龙海和尚圆寂禅房外,久久看着吞佛离开的方向不语,周围小和尚说着他们的住持肯定成佛西去这些话听在耳边,他却不语,只是有那么一刻,突然深色的瞳眸一黯,他站起来看向寺庙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寺门前……就好像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有注意到他动作的僧人跟着回过头去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范啊,你快点,这次咱们要带走个和尚呢……你看见刚才那天上的龙没,就是那和尚放出来的,厉害不我还以为他能成佛要直接上去了,谁知道又放我们手里了,实不相瞒我看见名单时候都傻眼了啊,你说这老和尚——”·    “安静。”
    “……”·    “……”·    “你凭啥叫老子安静是不是不想搭伙干了还嫌弃起老子来了,范无救,你好大的狗胆”·    ……·    张子尧:“……”·    熟悉的画风,熟悉的对话。
    看来张子尧还是局外人,他只知醒来后他便没有了窥视阴阳的能力,只是在这忘川盆中,一切都只不过是被记录下来、真实存在的过往烟云,张子尧大约只不过是作为探索之人,故皆可一一过目……·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他眼睁睁看着黑白无常走近——·    经过他的时候,谢必安有那么一秒还跟他对视上了,白鬼差愣了愣,狐疑上下打量张子尧:“老范,这小孩好像看得见咱们。”
    范无救说:“不可能,你闭嘴·”·    谢必安说:“不闭·”·    范无救道:“那我亲你了。”
    谢必安那苍白的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就像是画给纸扎人脸蛋的两坨红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用手中的牌拍了下范无救的屁股:“你敢”·    范无救不说话,只是那张严肃的脸稍微放松,看着很凶的脸上仿佛有了笑意……·    死者为大有没有,张子尧看着这两位鬼差当着一堆哭哭啼啼僧人的面在这打情骂俏,心想了不起么谁还没个相公——不一会儿见黑白鬼差二人进了禅房,不一会儿,便带了个年纪和他差不多一般大小的年轻和尚出来。
    张子尧微微一愣——·    是龙海和尚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叫释空··    这时候小和尚走过他的身边,突然转过头对他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你,你来问我烛九阴的事。”
    张子尧:“……”·    谢必安:“你看得见他”·    范无救:“看得见。”
    谢必安:“我说什么来着”·    范无救:“哦·”·    张子尧问:“你怎么这副模样”·    “人死的时候,皆以此生最幸福时刻样貌魂归黄泉,也算体面。”
看着张子尧,年轻版的龙海和尚又道,“后来你问我为什么没有成佛,这就是原因——你看看我·”·    张子尧:“”·    小和尚嘲讽一笑:“与他相遇时的模样。”
    张子尧沉默了··    “放不下他,所以无法成佛,”小和尚淡淡道,“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尽管我自己认为压根就该算了吧——这龙害惨了我,生前害我毁我清修,死后害我不能成佛……嗯,你看,我这不又抱怨上了吗真讨厌。”
    “……怎么说是他害你”·    “放不下·”·    “那如何才能算作放下”·    “不知道,或许是再续前缘把,”小和尚皱起眉。
看了眼禅房外哭唧唧的一堆僧人,“别哭啦别哭啦,人老了就会死,有什么好哭得——啧,说了你们也听不见——如果要与他再续前缘,那我宁宁愿不成佛了。”
    话题转得有点快,张子尧有些懵逼,他看着小和尚走到一个七八岁、嚎啕大哭的小和尚跟前,浑身散发着光,给他抹掉眼泪——只见那小和尚“嗝儿”一声,就不哭了,睁大泪汪汪的眼,迷茫地看着小和尚在的方向……·    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小和尚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下张子尧:“看你这样,估计我是指望不成了——你来做什么呢,这么关心到底能不能成佛……”·    “我要救他,只有成佛才能——”·    “喔,他终于被制裁了吗好事啊救他干啥,祸害一个。”
    张子尧只当没听见“自己”讲“自己”相公的坏话:“我在西方净土法坛看见了你的佛位·”·    “……”小和尚停顿了下,“前世因,今世果——作孽,你俩在一起了。”
    张子尧脑子里乱哄哄的,心想什么情况,怎么就前世因今世果了,咱和烛九阴在一起了和你成不成佛有什么关系,咱们两心意相通的时候你才成佛的·    意思是什么——·    【太赏黄,我虽然不求姻缘。
但是也有个相关的问题想问·】·    【问吧,看在烤鸡的份儿上·】·    【什么情况下姻缘线会断开】·    【唔,通常情况下那玩意牢固得很,不太会断开啊——一者墨子线传人亲手解线;二者双方一人皈依空门;三者双方一人深陷万劫不复。
】·    张子尧:“……”·    张子尧瞪大了眼,后退三步一屁股摔倒在台阶上,狼狈跌坐在地,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姻缘线断开,是因为烛九阴被抓,深陷万劫不复——·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根本不是·    他们的姻缘线断,是因为张子尧与烛九阴某刻心意相通,彻底放下前世心中执念,于是——·    张子尧错愕之间,只见小和尚笑眯眯回头,将手上佛链取下,抓起张子尧的手撸起他的袖子:“你看,银龙印记都模糊了,吞佛都快不见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佛链挂在张子尧手上——·    那一刻··    张子尧突然觉得手腕炽热··    耳边又传来梵文佛音。
    龙海和尚跟他摆摆手··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    黑发少年猛地从忘川盆中醒来,外面依旧有月光,他满脸是水,眼睫毛上沾满水珠,那水珠却仿佛有温度,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搅动水面,打碎水面圆月。
    眼睁睁瞧着一串佛珠从水底缓缓浮上:分明是最后一刻·龙海和尚挂在他手上的那佛串··    ·    第132章 于昨日不同·    ·    张子尧将佛珠手串从水面拿起,借着月光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九颗。
在忘川盆里,他曾经亲眼看见它在小和尚释空手中形成的过程——·    如今这东西又落入他的手中,他却丝毫没有“这是别人的所属物”的感觉……大约是他在忘川盆里呆得太久了,他几乎将小和尚的一生窥视,甚至当做是自己的记忆。
·    张子尧犹豫了下,正想戴上这手钏,然而在指尖触碰之时——·    天边,月色昏黄突然变成了奇怪的金··    万物静谧。
    金色的月光从屋顶清晰而下……·    那佛珠的滚烫让少年猛地一颤缩回了手··    【我还没准备好·】·    这样的想法钻入脑中,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少年却停下了想要戴上佛珠手钏的动作,他将这东西像是宝贝一样地揣进怀中,然后离开了屋子——来到门外,少年一把拎起蜷缩在走廊栏杆石椅上呼呼大睡的肥猫的尾巴,听着它“嗷呜喵喵”地在半空扑腾挣扎,他说:“太连清,再让我神降最后一次。”
    拼命扑腾挣扎的猫愣住了··    张子尧放下了它的尾巴,转身去另外个屋子轻车熟路地去做神降前的准备了——楼下原本还睡眼朦胧的喵这会儿瞪大了猫眼,和雕像似的瞪着他的背影。
    良久··    白色身影轻轻落在肥猫身后,缠着绷带的手中戳了戳肥猫的脸,冷淡的声音响起:“看什么看”·    “……看那个小画师喵,”太连清一脸懵逼道,“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喵。”
    “哦,”素廉在它身边蹲下,“哪里不对劲”·    猫的大尾巴甩阿甩··    素廉伸手一把摁住。
    “方才喵他叫小神‘太连清’喵”·    “你不就叫‘太连清’么”·    “只有比小神品阶高的神仙才会直呼小神名讳喵,以前这小画师都叫小神‘土地公公’的啊喵……今儿怎么就——突然没礼貌了喵”·    素廉再次似懂非懂地“喔”了一声,金色的瞳眸盯着那紧紧关上的房间门,目光意味深长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张子尧推开门叫太连清进去,他的目光才稍微恢复一些焦距。
    “你又神降,叫烛九阴看见又赖我任由你胡来·”·    “没事,”张子尧想要拍素廉的头,却尴尬地发现他比自己还高了,只好拍拍素廉的肩膀,“我长命百岁,烛九阴也不能耐你何。”
    “……”·    素廉不说话了··    然而这时候,张子尧却就这拍他肩膀的姿势,突然伸手干脆整个抱住他——素廉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成年之后似乎再也没有得到过眼前少年的拥抱:却和记忆中,他捧着受伤的他时,透过木盒传递的温度一样温暖……·    不。
    是更加……·    “牛牛,谢谢你·”张子尧微微踮起脚,将下巴放在素廉的身上,“一直以来容许我胡作非为,以后,少为我操心,也多关心自己一会儿吧……”·    素廉心头一震。
    隐约有不祥预感,他稍稍偏过头,冰凉的唇瓣在少年柔软的面颊上一扫而过——而此时他却并未多想,只是心中不安以及抗拒··    “……不接受道谢。”
素廉伸手推开张子尧,“道谢通常象征着一段关系的结束·”·    张子尧闻言微微一愣,嘟囔着“哪有的事”,随后完成了神降——次次成功,没有失败,当中年矮胖子出现在素廉跟前,他习惯性地变作神兽模样叫他爬上自己的背……·    一路向着南天门而去。
    咦,对了··    腾云驾雾中的灾祸兽迷迷糊糊的想——·    方才我的唇好像不小心碰到他了,为什么他没死啊·    难道是我没毒了吗·    素廉试探性地伸爪子碰了碰身边飞过的小鸟,那小鸟立刻“唧”地一声浑身僵硬从天而落,素廉被吓了一跳,脸盲缩回了爪子——·    难道是其实没碰到·    他百思不得其解。
    ……·    南天门边··    哮天犬比上次看见的时候稍微强壮了些,它趴在柱子旁,这一次没有冲上来咬住张子尧的衣服下摆不放,它只是“嗷呜汪”了两声,在张子尧看向他时,“啪”地一下缩回了柱子后面,摇摇尾巴,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个脑袋。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又是来探望烛九阴的·”二郎神道,“他都快被水泡死了,鳞片掉的到处都是,腥臭臭的,虽然你也没好看到哪去,但是你都看上他什么了”·    张子尧微微一笑。
    二郎神翻了个白眼,看了眼张子尧手中的伞:“你怎么天天打着这破伞又不是鬼,怕什么太阳,看着奇奇怪怪的,收了收了”·    这是没事儿找茬了,素廉闻言,口中发出“呜呜”声音,重新变作人形,正欲上前教训——·    却在这时,余光瞥见身边的矮胖中年人,突然“啪”地一下关上伞——他的心猛地悬起来——瞬间脑补了一百八十种被揭穿此土地为凡人神降后的后果——当他脑补到“要不干脆去劫狱算了反正都是死刑”——·    缺什么也没有发生。
    矮胖中年人站在那,笑着问:“这样可以了吗”·    素廉:“”·    二郎神:“……”·    不打伞,这家伙看着更辣眼睛了……二郎神想想好像又觉得这人今儿看着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撇着嘴让开了,眼睁睁看着那土地和灾祸兽往天牢方向走……·    等二人走远。
·    原本缩在柱子后面的哮天犬“汪”地一声,变作了个长狗尾巴的奶娃娃,他垫着脚哒哒哒跑到少年模样二郎神身边,拉拉他的袖子:“阿郎,阿郎”·    “嗯嗯”二郎神被他扯着袖子身体倾斜,“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周围没人嘛”奶娃娃摇着大尾巴说,“那个福德正神,今儿看上去不一样啊”·    “嗯,没打伞嘛。”
    “他身上的气味可不是区区土地公那么简单”·    “咦”·    二郎神微微瞪大眼。
    哮天犬拼命点头··    直到鼻子被猛地掐了下——·    “鼻子坏了吧你那就是个福德正神,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有什么区别啊除非佛祖上身咯,哈哈哈哈哈哈”·    ·    第133章 带你回家·    ·    张子尧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忘川盆里浪费了一些时间,来的时候又从二郎神只词片语里得知烛九阴的情况不太好,然而他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的情况这么不好。
    最初他见到他在那水牢里,虽然狼狈,不见虚弱,周围虽黯淡无光,阴风怒号,但也好歹有黑莲游鱼——面上算得上个天牢里的“雅间”。
    烛九阴掰扯下来用来做定情信物的黑莲至今还插在张子尧房间里怒放……·    而今日一见,张子尧却意识到已有什么不同——水牢还是那个水牢,只是比寻常更加寒冷刺骨,素廉远远走近便拉住张子尧蹙眉不愿再靠近……周围安静得可怕,南天门入口仙乐已不得耳闻,而那隐约从那水牢里传开的,似乎只有风吹莲花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游鱼摆尾、搜受了惊吓水花飞溅的声响。
    ——风中传来夹杂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腥臭··    仿佛死亡的阴影已悄然而至··    一旦想到这样的气息从何而来,张子尧心中便不由得一缩,他转过头低声对素廉道:“你在这等我,别过来……”·    素廉用那只金色的瞳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知道他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张子尧笑了笑,抬起手摸摸素廉的头,就像是他小时候那样道:“若是听见什么声音,你就离开,头也不要回……有人问你是不是见过我,认识我,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素廉将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拿下来,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不怕我的毒了”·    “嗯”·    “张子尧,你还是不是人类”素廉一脸茫然。
    张子尧笑笑,点点头,嘟囔着“我当然是啦”将素廉往外推——后者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最终到稍有光的地方二人才停下,张子尧拍拍素廉的肩膀转身要重新去往水牢,刚迈出一步,就听见素廉在他身后道——·    “你明知我不会走。”
    张子尧脚下一顿,没有转身,只是稍稍侧过头··    “自你从黄束真手中将我带回,又不远千里前往太行山脉为我寻求获取自由之法,明我心意,知降祸于天下非我心意——这么长久以来,待我亲如兄弟,而我,我又何尝不是……”·    素廉停顿了下。
    良久,他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莲池里的非一般锦鲤,最初无害,靠吸食腐肉并夺取他人法力存活,久而久之,自成精怪;初始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终态人面鱼尾,美艳无双,相传为天帝有意豢养用作庆典观赏,其有鸟翼御空,食人凶狠,可长期存与水下,名唤:蠃。”
素廉缓缓道,“这么些天日过去,烛九阴又是个法力高强的,莲池之内怕是早有几条化为人身,你去时千万小心,若是叫他们拖至水下——”·    张子尧只答“知道了”,便抬脚向着水牢方向走去。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丝毫不见畏惧··    素廉目送他离去的背影,那金色瞳眸如明镜,片刻,又转至暗沉如琥珀……待那打着伞的圆滚滚背影逐渐融入仙雾,隐约他总觉得自己恍惚看见了土地的身影逐渐变得纤细年轻,最后成为个身着普通布衣草鞋黑发少年——·    素廉一愣,微微闭上眼再睁开,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在乳白色薄雾之中。
    ……·    张子尧打着黄油纸伞回到水牢边,站在水边远远便看见水面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自他脚下划开,水下似有什么比“锦鲤”更大的一条的水生动物在活动……·    张子尧冷漠垂下眼,随即看向莲池尽头被束缚在圆柱下的男人——就如同二郎神所说的那样,烛九阴比上一次张子尧看见他的时候更加狼狈,泡在水中的龙尾深深沉入水中,腥臭的鳞片飘满了水面……·    仿佛听见了张子尧的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又耷拉下去,“啐”地吐了口含血沫的唾沫——·    动了动唇。
    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时从水面突然有了巨大的动静,暗沉的水面突然磷光闪烁,一皮肤苍白的女人破水而出,她面容倾城绝色,胸脯高耸,苍白的双臂拦上了奄奄一息的男人的脖子,赤身胸脯贴上了他的胸膛……她用纤细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转向自己,张开朱红的唇露出獠牙,有光从烛九阴的唇边亮起——·    不知道这吸食他血液和法力成长的东西在做什么,但是张子尧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当真讽刺。
    天庭之上,却在角落里豢养这般黑暗生物··    而此时此刻··    男人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有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吸取,他只是强撑着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瞳眸看着站在莲池那边的人……嗓音沙哑:“怎么又来了本君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你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张子尧嗓音平静,与此同时双脚从莲池边漂浮起来,那圆滚滚的身子向前倾,落在一枯萎的莲花之上——·    淡淡的银光将他笼罩,他的身形被拉长变得显瘦,肉呼呼的脸也跟着消瘦,当五官越发立体,身着普通白色布衣、黑发黑眸的少年打着那把黄色油纸伞……·    烛九阴一怔,片刻困惑。
    而此时··    围绕在莲花周围的池水动荡,似有许多方才那破水而出的生物因为感觉到了什么伺机而动起来……烛九阴眼皮子跳动,来不及思考张子尧如何变回自己的模样,只是垂下眼冷冷看着捧着自己的脸的蠃:“喂,你们想对本君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唯独那个人,若你们想要动他一根汗毛……”·    捧着烛九阴俊脸的双手微微一僵。
    绝色女人眯起瞳眸,似被震慑向后缩了缩——随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不过是终日被她们吞噬豢养得不成人形的……·    落难龙神而已。
    不足为惧··    勾起红唇,她勾勾指尖,五六个样貌不同,却不约而同拥有倾城之貌的女人从水中冒出头来,其中一名小心翼翼靠近漂浮在黑莲之上的少年,试探似的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想要将他拉入水中。
    烛九阴抬了抬头,天空之中响起震天龙吟,原本依偎在他怀中的鱼妖被吓了一跳,尾部鳞片炸开呲牙喉咙震动发出“嘶嘶”的声音,狠狠一推男人回身跃入水中·    莲池一片动荡。
    “张子尧,你走”·    烛九阴手中玄铁锁链发出“哗哗”声响,看不出原色的龙尾甩动狠狠拍飞一条想要飞扑向张子尧的蠃——·    更多的蠃飞跃而起·    烛九阴红色瞳眸微微缩聚,紧张地看着张子尧足踏枯萎黑莲往自己这边移动,当到他面前,他抬起双臂——黑发少年身体倾斜狠狠撞入他的怀中,抬起头亲吻他的唇角,并收紧拦住他湿润颈脖的双臂:“你居然让别人抱你,臭流氓。”
    当他话语之间,在他身后有呲着獠牙的蠃从水中跃起冲着他们飞扑——·    烛九阴抬手将张子尧护在怀中:“你来给老子找事做”·    “不是,”张子尧赖在他怀中仰起头笑了笑,“来从这臭哄哄的鱼缸里把你救走。”
    这副模样··    明知不是时候,烛九阴却还是底下头,用干裂苍白的唇在其唇边狠狠啃咬啄吻了一下·    ……·    接下来的一幕。
    烛九阴似曾相识··    他看见张子尧咬破指尖以血湿润点龙笔,点龙笔飞舞之间,从莲池边湿润的水面之中,浓郁的墨香几乎掩盖腥臭,一条通体血红、尖耳蠃从积水中一跃而出,狠狠将那原本即将扑向张子尧他们的那只鱼妖撞飞——·    两只蠃细细一看居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们很快撕咬成一团·    然而那墨成之物,有形无实。
    她不知痛,不知畏惧,不知恐惧,轻易将那与自己纠缠的蠃撕碎,一池原本已经浑浊不堪的莲池瞬间被蠃血弄得更加粘稠浑浊……·    不一会儿,一池妖孽被斩杀殆尽,莲池之上飘满了美艳半人鱼女子尸体,与黑色莲之间,有红色锦鲤从水底浮上,像是当年啄食烛九阴尾巴一样。
开始啄食同类尸首——张子尧画出的血妖回头冷冷瞥了二人一眼,最后化作烟雾,消失与空气之中……·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烛九阴目瞪口呆之间。
    突然感觉到手边寒气逼人,低头一看,怀中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与锁拷住自己的锁链统一材质的利剑,手起刀落之间,那锁链“哐”地一声便被斩断——·    利剑造型独特,如半月,如獠牙,通体黑色,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利剑翻转,靠近剑柄处用赤红古字上书“龙牙”二字——·    正是与这能锁链漫天神佛的玄铁链同一母料打造出的上古神兵。
    只是……·    千年前,“龙牙”之器便早在烛九阴眼皮子底下支离破碎化作废铁碎片,如今怎么可能——·    【绘梦匠中的画匠有三不画:其一不画钱财;其二不画粮物;其三……不画世间不存在或曾经存在现在已经消失之物。
】·    ……·    【世间不存在之物自然不必说,而曾经出现现在已经消失的则如传说中的‘龙泉剑’,相传早已随它曾经的主人剑断人亡,画了也‘借’不来,倒是白白丢了面子,所以不画。
】·    曾经蹩脚画师少年的碎碎念在烛九阴耳边响起··    “……张子尧,你——”·    烛九阴目光凝聚,看着怀中之人,下一秒,却见他手中“龙牙”化作虚无黑色墨雾,消失殆尽——少年撑着男人的肩将他从囚禁数日锁龙台扶起,仿佛逃避烛九阴狐疑目光,答非所问淡淡道:“带你回家。”
    ·    第134章 大闹天宫2.0版·    ·    很久以后,会有老神仙问新来的、或者刚刚换任的小神仙——·    【你知道仙佛大战是什么样的吗】·    【没有。
】·    【我见过啊·】·    【真的吗啥样的】·    【那时候,曾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刚被招安成佛不久,西方极乐的蒲团还没坐热,他在天庭创下的历史就被人打破了——闹事的人不是孙悟空,就是一个小小的画师,对,是比那孙猴子都不如的凡人一枚,刚开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姓谁名谁,只知道他装作土地,以凡人之躯上了天庭,就为了救那个原本应该被扣押在黑莲水狱五百年的上古恶龙,烛九阴。
·    ……·    那词儿叫什么来着·    ……·    啧啧啧。
    ……·    狼狈为奸·】·    ……·    那一日,天昏地暗,无论是凡间还是天界都没有了白昼一般。
    天庭的仙乐被打碎了,从云朵里发出的光也黯淡了下来,打翻的琉璃盏、瓜果滚落一地,那闹事的人没来,其他的人就自乱了阵脚——好多神仙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呢,刚刚换任上来的,没见过这种大世面,大闹天宫什么的,几百年前的事儿啦最多也就当个床头故事偶尔听听……·    到处是都是满脸仓惶逃走的仙女,与她们擦肩而过的是紧绷着脸的天兵天将——二郎神紧绷着小脸,带着小奶狗匆匆从南天门赶来,顺手抓住个路过的仙女问怎么回事,只见那仙女一脸紧绷:“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烛九阴从黑莲水狱跑出来啦”·    二郎神那婴儿肥的英眉都皱成了倒八字:“怎么可能,烛九阴被黑色玄铁所铸锁链锁住,那锁除非是同母料所造神器‘龙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龙牙’一器早在千年便——”·    二郎神话语未落。
    在他脚边哮天犬已“嗷嗷”发出尖锐紧绷的咆哮,他话语一顿猛地停下来,身边被他揪住的仙女惊叫挣脱逃走,他抬起头,于是远远便看见人们口中那人于云雾中走来——·    烛九阴身着褴褛黑袍,只是袍上描金边都沾染上了血污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浑身仿佛都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那双红色的瞳眸变成了令人心生畏惧的赤红,每迈出一步,那双原本大概应该是翠色的靴都在往外渗血……·    伴随着他来的,是一串的血色脚印·    “大胆烛九阴居然擅自越狱”·    二郎神暴喝一声,却见烛九阴不急不慢冷笑,他一挥手,那些个围绕着他们的天兵天将就像是不堪一击般飞了出去——这下子二郎神算是明白,他们为何能从黑莲水狱一路走来中庭……·    不是没有人拦,而是根本拦不住。
    二郎神连连后退几步,手中战戟直指烛九阴眉间,紧绷之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烛九阴身前,扶着他的那名黑发少年——看着真的还是个孩子般的少年模样,黑发黑眼,身着布衣,虽然不知来历,然而相比起他身后那仿佛从修罗地狱爬回恶鬼般的男人,他反而更像是个……·    好捏的软柿子。
    二郎神根本没做许多思考,嘟囔了声哮天犬的名字,说时迟那时快,小奶狗瞬间化作一道如月光影,咆哮着往那少年扑去·    “好狗胆。”
    烛九阴低笑一声,那震动的胸腔震得张子尧背部瘙痒,与此同时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被男人从身后不正经地捏了一把,男人带着疲倦却不正经的声音响起:“娘子,可是给他们好看呀”·    张子尧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手中鎏金雕花笔在掌心一划,画出血痕,鼻尖沾染血污的统一刻,一道与那哮天犬一模一样的红色光芒自笔尖飞出,半空之中与哮天犬撞成一团,撕咬开来,犬只哀嚎之声立刻响彻中庭·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那红色犬只与哮天犬全然如一个模子里刻出,一笔一画,丝毫不差·    “这是”二郎神大骇,“明察秋毫笔”·    早前说过,世间唯有神器可弑神。
    而明察秋毫笔相比起其他神器,并非作为武器所用,无论是刚开始被创造出来还是流入人间,也未曾被人所提防——更何况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呢它待在凡人手中或许更加安全呢,毕竟……·    ——明察秋毫笔最强大的力量为:以神佛之血,复刻世间神佛。
    至此今日··    天庭被杀个措手不及··    以二郎神最先遭殃,满天神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撞了个人仰马翻,你手上有什么宝贝都不管用了啊,人家眨眨眼,就给你画出个一模一样的、威力丝毫不减的复刻品来·    什么烽火哪吒,四大天王,雷震子,雨师风伯……到这儿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哪吒这才知道自己的风火轮撞肚子上不仅疼而且能疼的人想把午餐都吐出来;雷震子这才知道自己一锤子的雷打到自己身上原来是这般又麻又痛的酸爽;风伯这才知道自己那口袋吹出来的风能刮得人头疼;李靖这才知道自己的塔居然能变那么老大一个……·    众仙被杀得七零八落,各个重伤却明显被留了条小命,也不知道是那人无心还是纯粹与烛九阴那疯子反着来当真善良不愿杀生,点到为止——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觉得颜面扫地——最后玉帝一拍桌子,彻底怒了:“来人啊,摆阵,给寡人撅了他的笔”·    ……·    张子尧夹着烛九阴,硬生生往南天门杀出一条血路——出了南天门,那些神仙便不会再追来,就跟当年孙悟空从五指山下爬出来就获得合法公民身份了一样,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凭本事越的狱,那都是要算数的。
    这一路上张子尧觉得自己的血都被放干了,看着自己复刻一件件仙器神器,他这下总算明白过来当初他这菜鸟画师能一笔画出毕文神鸟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他画技好,因为他血好用。
    厉害了··    难怪之前有一次烛九阴听他要用血作画抵御云起士兵,当即脸色大变,原本说啥都不答应的突然变成说啥啥都答应了··    “烛九阴,你套路怎么这么多啊”张子尧问挂在他肩膀上奄奄一息的那条废龙。
    烛九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只是下意识抬杠:“套路不多怎么把你这大神弄为胯下之臣”·    话说完下巴便被捏了下,男人疲倦地笑了笑,心想完了,阶级地位瞬间颠倒这要是回家老子他妈要成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抬起眼瞥了眼在他们身后追杀而来的天兵天将,天边的颜色变成了紫色的,风起云涌,雷鸣震震,烛九阴知道这是什么,这玩意是玉帝出手了,张子尧把自己的血放干,也不能画出个一模一样的九天降雷阵来……·    耳边为天兵追杀之咆哮。
    有人叫他们快快束手就擒··    回过头,身后好多人啊,熟悉面孔都不少,那些个跟他相熟、常常叫他欺负的老头神仙倒是各个一脸担忧,想要阻止又不好开口说话,忧心仲仲地看着他——就与烛九阴对视这么一会儿,太上老君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用嘴型对烛九阴说:要不你就回来,五百年,随便泡泡水就过去了;还有几个漂亮小仙女泣不成声——·    但是烛九阴没敢多看,因为现在他是有家属的人。
    而玉帝站在最前头,双手空无一物,唯有紫光九爪金龙缠身,满脸威严·    烛九阴稍一顿,余光瞥见紫色云雾之中有一道光芒逐渐变得明亮,他毫不犹豫降黑发少年纳入怀中,周围有玄色光芒亮起,那光芒降两人笼罩起来,第一道雷鸣劈下时,他身体震动,当时一口温热的鲜血便喷了张子尧右侧面颊一脸·    “……”·    张子尧垂下眼,看了眼那近在咫尺的南天门,抓着烛九阴将他反手护住,手中鎏金笔挥舞画个李靖宝塔引雷,那宝塔硬生生承受两道天雷——·    复制宝塔炸裂开时,李靖本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尴尬。
    张子尧却管不得许多,他摸摸胸前的衣服,将那串从忘川盆中手链掏出——此时从头到尾相当淡定的烛九阴见状脸色大变,一把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
    张子尧看着那满是血污摁在自己手上的大手,面无表情道:“总要走出去一个·”·    “别别别,殉情吧,殉情吧本君愿意”·    “谁他娘要和你这赖皮龙殉情。”
    张子尧骂着便笑了,他挣脱开烛九阴的手——后者脸上那般哄着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横眉竖眼咆哮一声“张子尧”,然而此时为时已晚,少年已将那手串戴上——·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当烛九阴被一把推出南天门,他只闻耳边佛界梵音震震,银色的光芒笼罩在少年的周身,巨大的梵文印记在他的头顶,稳稳抵挡了九天神雷——·    有龙吟的声音。
    身着普通白袍布衣少年屹立于狂风之中,风吹散他的发髻,他目光坚定仰着下巴与天边的天帝对视,银龙缠绕在其周身,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银光之中……·    巨大的梵文印记在天边旋转,紫色的光芒被银色光芒吞噬覆盖。
    ……·    【后来呢后来呢】·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那还用说,那架势,傻子也明白啦,这样的光,这样的梵文天法大印,这样的佛音,是有佛归位啦】·    【谁啊谁啊】·    【法号大概是,什么来着……噢,银龙阿罗汉。
】·    ·    第135章 完结章 他来自西方净土·    ·    近日来,钟山烛龙府邸上的小妖怪们日子不太好过··    早就听说自家主子在天界大开杀戒后被关入黑莲水狱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本就因此而担心不已——后来又收到了一封烛九阴亲笔类似遗书的玩意,一群小妖怪顿时上蹿下跳,躁动不安起来……奈何都是些小妖怪,钟山又是个三界不管的不毛之地,想要打听到什么关于烛九阴的事那是万万不能的……每一日大家做完手头上的日常工作,便一个个地来到屋檐下仰着头张着嘴望着天,就这么望着,就好像指望天上能掉下个烛九阴。
    【呜呜呜,听说大人龙鳞都被泡掉了啊……】·    【蛇鳞吧】·    【呜呜呜,听说黑莲池里有很可怕的怪物小姐姐,专门吸食法力高强大妖怪精魄……】·    【大人在牢狱里也要开后宫啦】·    【放屁大人写回来的家书上不是说了吗,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洗衣房的小花失恋了】·    【是的你可以上了。
】·    【咦嘻嘻嘻……嗳,不对,呜呜呜呜,大人不会真的就这么死……啊你打我干嘛】·    “——少胡说八道了,”屋檐下,脑袋上戴着青蛙帽子的老者拄着拐棍,望着天空淡淡道,“咱们的主子可是恶名昭彰的十二巫祖烛九阴大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死去……他会回来的。”
    于是··    终于在约半旬以前,那一日晴空万里,大约是新的春神续任了,大地万物复苏——在这样好的春光里,钟山烛龙府邸的小妖怪们终于盼得烛九阴归来。
    欢呼之中,头戴青蛙帽子的管家颤颤悠悠来到他跟前跪下,欢迎男人归来··    他看上去比传闻得要好的多,衣袍上有血污,但是大多不是他的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看上去也只是修养便可复原的皮外伤;银白色的头发倒是脏的,几乎要被血和污秽结成垢……·    他看上去很疲惫。
    话也不多说··    只是叫人准备了热水一头扎进池子里,婢女光是给他梳洗头发便花了快两个时辰,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皮都快泡掉一层——而倚靠在池水边的男人却睡着了,小妖怪们不敢打扰,只好悄悄默默拼命给他沐浴的池里加热水,生怕他们大人一个不小心着凉……·    原本大家以为,烛九阴就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以前那嚷嚷一句话整个烛龙府邸都能听见的精神气儿——但是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从春季等到了夏季,梅雨季节来时,男人依旧整日蔫不拉几的模样,走哪坐哪,要么就躺着,浑身没骨头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人倒是变得比以前更白。
    好像还发福了··    ……·    敖广:“你这是咋了”·    烛九阴:“能咋了”·    敖广:“你不搞事咱们都怪不安的,昨儿天帝还问,烛九阴还活着么”·    榻子上的男人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说“哦”,松松垮垮的里衣挂在肩头,银色长发垂落,他半瞌着红色瞳眸,嬉笑:“……你们就是贱。”
    男人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一边说着一边摸摸因为发福凸起的小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腹肌都没了……敖广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了下,突然有了个非常有创意的想法:“烛龙。”
    烛九阴:“干哈”·    敖广:“……你不会怀孕了吧”·    烛九阴:“……滚。”
    敖广为老不尊,嘿嘿抖着胡子炫耀起自己的龙子龙孙,又劝说烛九阴真的老大不小了也该弄个小孽障龙出来让天庭那些神仙清醒一下哪怕是等到他们的后代也休想过上安生日子……烛九阴左耳朵出右耳朵进,一个字没听进去,心想我老婆都他妈皈依我佛了,去哪生个小孽障龙。
    敖广见烛九阴不爱搭理,一脸无趣,提了下便也就带过了……探望过烛九阴之后留下个“大家都挺想你的,听说你最后一层功力没找回来无精打采,太上老君还让我给你捎点丹药”这样的想念——·    敖广走后,烛九阴琢磨了下,自己好像真的大半年足不出户,果真成了个阿宅龙。
    这不符合他的画风··    于是他从榻子上爬起来,扭扭腰摸摸凸起的小腹,转头就上听说分外想念他的天庭搞事——南天门的一人一狗如今也从小屁孩变成了英俊少年和英俊小狗,见了烛九阴,反而没了小时候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也没拦着,就让烛九阴大摇大摆地进了。
    烛九阴先去探望了听说很想念他的那群老头神仙,打包了一堆美酒,倒空了一炉的丹药,最后去了趟月老祠,在月下老人惶恐的目光中,他把自己的木牌子选出来,揣兜兜里;把另外一个人的木牌子也选出来,揣兜兜里。
    月下老人:“大人这是——”·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烛九阴:“本君不结对儿了,这牌子带回去做纪念·”·    月下老人:“……那另外一块——”·    烛九阴:“归属西天极乐,怎么,你连秃驴都不放过啊”·    月下老人:“……”·    烛九阴强行带着两块木牌走了,回到钟山府邸,坐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牌子捏在手上盯着看了老半天,合起来又分开,分开又合起来,仔仔细细摩挲把玩,最后管老管家要了一根结实的红线,笨手笨脚地窜了起来,重新揣进兜兜里。
    爬起来进房间继续躺尸··    府邸里的小妖怪们面面相觑,各个担心的不要不要得,但是却丝毫也没有办法:能怎么办呢他们主子到底咋了的·    就这样到了晚上。
    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半夜大家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外头传来阵阵佛音,揉揉眼睛睁眼一看,他们发现府邸上空有梵文金字笼罩,那金色的光将夏夜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谁又来找麻烦了,直到那道光逐渐收敛起来,周围,烛九阴的气息突然变得浓郁——那强大的妖气压的小妖怪们喘不上气——·    就像他们主子全胜时期时一样。
    ……啊不,简直比那更胜一筹··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烛九阴的房门被推开了,男人一脸懵逼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满头大汗像是刚刚渡劫——青蛙老管家眼睛一亮,看出他们主子不知道为何最后一层消失的功力也恢复了,此时他的四肢都是金光璀璨的,看着他那微微泛着光的手,都能想象其腾空在天时,龙爪之明黄璀璨。
    只是··    ……主子手里的蛋是咋回事啊·    ……·    又是几旬过去。
    转眼至夏季末尾,天气逐渐转凉··    自从那夜之后,烛九阴走哪都带着那颗来历不明的蛋,大家都觉得自家主子大概是疯了:特别是昨天他摸着蛋,问青蛙管家天气转凉了是不是该给他的蛋织个小毛衣。
    织个几把小毛衣··    对于这种请求,青蛙管家是拒绝的,因为转眼到了烛九阴大概是四千八百八十八岁寿辰,尽管最近烛九阴的智商仿佛回到了可以把前面那个”四千八百八十”去掉剩下的那个年龄,但是烛龙府邸该忙还是忙碌起来了——·    从各地送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东海龙宫赠千年夜明珠一枚·”·    “兜率宫赠仙器辟火羽伞一把·”·    “火焰山赠不净明土一罐。”
    “花果山赠……香蕉一船·”·    烛九阴一只手抱着他的蛋,翘着二郎腿听青蛙管家报礼品单——自从生了蛋,他不瞌睡了,也没有再发福了,迷人的腹肌也回来了,虽然还是宅,但是也恢复了往昔那英俊的阿宅龙,听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也没见多欢喜怎么的:“……没人送件小毛衣吗”·    青蛙管家面无表情:“没有。”
    烛九阴:“本君想要小毛衣·”·    青蛙管家继续面无表情:“没有·”·    烛九阴:“喔。”
    青蛙管家持续面无表情,抖了抖手中的礼品单,扯开嗓子念:“太横山脉拜帖一封,内著,灾祸神兽素廉近日将前来拜访,备注:我不吃辣。”
·    烛九阴:“加强近日山门看管,闲杂人等拒绝入内——特别是牛,想来老子这免费吃草还挑嘴儿,咋不上天”·    青蛙管家眉毛抖了抖,不理他,继续念:“玉藻前殿赠白玉玉佛一尊。”
    一尊玉佛被端到烛九阴跟前,掀开红布,露出底下浑身晶莹雪白,端坐蒲团之上玉佛一尊——那佛像身着罗汉装扮,双手合十端坐,身后一条银龙缠绕,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烛九阴:“……”·    烛九阴微微一愣,从榻子上爬了起来,盯着那尊佛像不说话了··    晚上。
    他抱着蛋,盘腿坐在榻子上,仿佛苦大仇深盯着那尊佛像,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情绪达到顶峰时,他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把玉藻前殿拆得彻彻底底,还让这女人跑出来作妖:搞得他现在心很痛。
    烛九阴:“……好烦,是产后抑郁症啊”·    烛九阴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怀里那颗蛋压压惊。
    把玉佛搬到一旁,扯过小被盖住蛋,男人挥了挥衣袖,屋子里暗了下来,他背对着玉佛躺下身,闭上眼··    ……一个时辰后,无比精神地睁开眼。
    睡不着··    他再翻身··    再盯着那尊玉佛··    然后突然翻身坐起,快步走到桌边,大腿一跨在玉佛边坐下,沉默片刻,他突然“啪”地一下双手合十,用别扭的语气冷冰冰道:“……本君从来不拜佛的。”
    佛像:“……”·    烛九阴:“……这次拜一拜,如果不灵验,从此以后就休想本君再拜任何一次——”·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佛像:“……”·    烛九阴:“如果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如其宣讲那般世间万物皆是博爱,那是不是做不得拆散姻缘,叫人天地……呃,也不算天地,总之就是二界相隔这样不好老子告诉你们,老子的老婆被你们带走去念经了,丢下孤儿寡龙,你们觉得这合适识相点,就把老子的老婆还来,那个法号银龙阿罗汉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那个——”·    烛九阴抬起袖子,擦了擦面前那尊佛像上大概其实并不存在灰尘。
    突然沉默下来··    他双手撑着大腿,盯着那佛像——有那么一瞬间,心中好像一下子被塞满了,然后又在下一刻被抽空,大起大落的,让他觉得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回过头,看了看床铺上被好好盖在小被下的那枚蛋,正琢磨着硬闯西天净土这事儿好像该提上日程,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烛九阴:“……”·    是老鼠··    是下人··    是不要命的八卦佬在外头偷听。
    烛九阴黑着脸站起来,快步来到门边,以外面之人绝对出其不意的速度一把拉开了房间的门——·    吱呀一声··    烛九阴楞在原地。
    此时屋外如墨天边,一条银色光带从天边落入地平线,繁星璀璨,犹如银河··    站在屋外那人身着普通布衣,草鞋,黑发黑眸,似乎比以前长高了些。
    他的腰间挂着一杆鎏金笔··    他站在夜色之下,唇角挂着笑容,与屋中男人对视上那一刻,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    “九九,你怎么现在才叫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嘻嘻嘻嘻正文暂时完结啦,会有好好的番外的·    感谢大家最后这段日子的耐心等待,爱你们,么么么哒,新年快乐·    小崽子与那些番外·第136章 番外一 产后抑郁症(一)·一夜之间,钟山烛九阴府邸上又有了新话题。
【我就看着一位身着素衣年轻少年, 站在银龙巨首之上, 穿破云层,从天而降——像神仙一样落在地上啊, 好看得我膝盖都软了·】·【你膝盖软有什么用,那是咱们的新主子——烛九阴大人的夫婿呢】·【……夫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烛九阴大人是个断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讲什么断袖,当心主子听了不高兴动了胎气。
】·【动了胎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叫龙阳爱好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小鬼皮又痒痒了, ”屋檐下,还是那个脑袋上戴着青蛙帽子的老者拄着拐棍,不顾身后活蹦乱跳笑成一团的小妖怪们, 他还是同样望着天空的姿势淡淡道, “你们都不知道,咱们主子啊, 看见他, 有多开心。”
嗯··正如阳光正好··今日是个好日子··……·主人房中,窗户开着,阳光倾洒入木屋,·“九九,你看你府邸上那些个小妖怪,笑得好开心啊,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有个小王八笑得肚子都翻过来了,四脚朝天,真可爱。”
“哦·”·“九九,你不知道天上多无聊啊,很多凡人修佛念经,成了阿罗汉,也还是修佛念经,指望着再能继续加深造诣……但是我,我就不行了,我是个看不进经书的,打开《心经》看两段,就想找人聊天;打开《楞严咒》看两段,我就想你……”·“哦。”
“但是他们说,除非凡尘有人虔诚祈祷,罗汉方可入尘,否则咱们是不能主动离开净土法坛的——所以那些个不为人知默默成佛的,可能一辈子就呆在那儿了,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地念经,要么就顿悟了,要么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念下去——我知道我肯定不用,因为我有你。”
·“哦·”·床上躺着的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屁股朝外对着趴在床边眯着眼晒太阳的少年,手摸了摸怀中抱着的蛋,神情淡漠。
于是,当趴在窗边的少年沉默下来不在喋喋不休时,屋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屁股冲着自己的龙,停顿了下,支起身子来到床边,趴在窗沿边上叫了声:“九九。”
床上英俊男子闭目养神,仿佛充耳未闻··当趴在他身后的人小心翼翼支起身子,想要伸手去摸他怀中揣着的蛋,却是迅如疾风地“啪”地一下爪子就被拍开了——张子尧“嘶”了声猛地缩回手,皱起眉不满道:“这也是我的崽子,你做什么不给我摸摸”·“你的崽子,写你名字啦”烛九阴睁开眼,“老子肚子里挖出来的蛋,有你什么事——老子挺着肚子上天下地时,你他娘在哪儿念《心经》呢你的崽子”·“……”·张子尧爬上床。
直接从烛九阴身上翻山越岭地爬到床里侧··挨着烛九阴躺下来——他比他短一截呢,于是便伸出手勾住他的肩,再用腿压着他的腿——不让他动弹,稍稍扬起下颚,对视上那双红色的眼,黑发少年眨眨眼:“一个人哪来的崽子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少年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沉甸甸的,隔着衣物,还感觉到对方传递来的温度……·“牛牛说,天庭是个最喜欢讲究表面上人情味儿的地方,哪怕其实它根本不爱讲这个,但是为了做戏,也还是要讲得——天庭法规第三十七柱第六章十五条:怀仙胎者,罪大恶极,不予动死刑。”
张子尧嗓音缓慢,“我和牛牛担心你遭不住那黑莲水狱的折磨,当时又没有别的法子去救你,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烛九阴垂下眼。
鲜红的目光变得深沉··“你们管太上老君要了生子药·”烛九阴语气低沉平静,且用的是陈述句语气··“他也想救你·”张子尧说,“一问要就给了。”
“……是想看本君笑话吧”烛九阴淡淡道,“说不通,本君不记得自己有吃过这种东西·”·张子尧:“……”·烛九阴:“……”·张子尧:“…………………………”·烛九阴盯着黑发少年那张放空的脸,想了想,脸色变了:“……………………本君当时都那样了,泡在水里,鳞片掉得到处都是,营养都供不上,就指望一口热腾腾的豆沙包让本君知道自己还活着能喘气……张子尧,你的心是黑的”·张子尧连忙手忙脚乱地抱紧了烛九阴,生怕他把自己甩出去——虽然其实他知道他要是不想走烛九阴也耐他不了——他是佛,烛龙为妖,身份地位差了几个档次,现在是农民翻身把歌唱的节奏。
烛九阴也知道这个··所以在黑发少年拼命往他怀里拱时,他只是抱紧了怀中的蛋,拒绝连他一起抱:“本君引以为傲的身材都走行了,敖广嘲笑本君胖;哪都去不了;嗜睡;下人以为本君要死了;本君以为这是思念成疾……”·“我错了,我错了。”
张子尧干脆连蛋带着男人一块儿抱住,索性挂他身上了似的,“我都看见了,看见你去找月老取咱们的牌子,那牌子就是最后的补天彩石,谁也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那牌子到你身边,你恢复了神力,最后把蛋生下来……我看着特别开心,我们有属于我们的崽子了。”
“有你什么事·”·“那夜你把龙精射我体内……”·“………………………………那是意外。”
“可是我在净土法坛,一个时辰想你二十次,都快急坏了你怎么还不叫我的名字,你就是不叫·”张子尧抬起头,用柔软的唇瓣蹭了蹭男人的下巴,“净土法坛的《心经》的边角上,倒是全用点龙笔,写满了你的名字……”·“……”·“那时候我真的羡慕我祖先啊,他能画龙点睛,画出烛九阴来,为什么我堂堂一个银龙阿罗汉,将你的名字写了千百遍,却没有那样的神力”·黑发少年嗓音越发低沉,他抬起头,看着垂着眼的男人红色瞳眸越发暗沉,呼吸逐渐沉重……他收紧了扣在男人肩膀上的手。
“九九,我想你了,你肯定不知道我多想你·”他低下头,眼圈泛红,“我真怕有一天,我能把净土法坛所有佛书之上都写满你的名字……”·“虚伪。”
“做梦都想抱着你睡·”·“你以前可没那么爱本君·”·“那我现在特别爱你·”·“你只是想偷蛋。”
“我不要蛋,只要你·”·“真的”·“真的·”·“你果然不是这蛋的亲爹,亲爹怎么能说抛下崽子就抛下了——你走你走。”
男人抱着蛋,僵硬着脸翻了个身,将之前好不容易培养的伤感气氛打碎得非常彻底,他背对着张子尧,脸上是大写的五个字:产后抑郁症·      ·第137章 番外二 产后抑郁症(二)·人们都说十二巫祖烛九阴大人的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毁天灭地——以前张子尧没放在心上, 一条傻乎乎的龙而已, 翘起尾巴还能上天不成·直到今天。
………………………………张子尧发现它还真的能··自己的罗汉媳妇儿也不要了;府邸里的没事不管了;太阳不晒了;就连豆沙包也不闹着要吃了,整天像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抱着那颗纹丝不动没有一要孵化意思的蛋, 盘腿往榻子上一坐,叫上三五个龙族的老伙伴,喝茶下棋唠嗑, 那老年龙的生活过得叫个美滋滋……·张子尧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出了什么事都是烛九阴跟在他屁股后头哄着他,现在好了,完完全全颠倒了过来——偏偏他还和张子尧个软耳根子不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 张子尧说什么, 他就只管把脑袋往旁边一拧,睫毛一耷, 鬼知道他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张子尧硬的试过了——·“烛九阴, 你别得寸进尺,当初你也把我丢下自己走了的·”·“第一不是生死未卜,而是活蹦乱跳地走了,至少你知道本君还活着不用担心;”烛九阴盘腿稳坐棋盘前,低着头摆棋盘,那颗蛋就夹在他俩脚丫子中间,“第二,本君走时候可没给你留个蛋。”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你还能数出个一二三四,当时不推你走咱们谁都别想活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蛋怎么了,蛋不好吗你再不理我,以后你千万别惹我生气,不然我也同你一样难哄,叫你气的睡不着。”
烛九阴嘴角一勾,能气死人斜睨他一眼:“咱们俩还有以后”·“………………………………”·张子尧差点没气死。
恨不得拖了这妖龙随便上哪儿武力教育一顿,揍服再说……然而目光一瞥看他怀里揣着的蛋,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那以后咱们的小崽子总不能一生下来就是单亲家庭,影响多不好对吧”·一边说着,张子尧也爬上了榻子,伸手摸摸烛九阴平坦结实的小腹:“蛋取出来的时候疼吗”·一边说着,温暖的手揉揉男人的小腹,却不老实地往下,能感觉到男人呼吸一窒——龙性本淫,看来有戏——张子尧眼前一亮,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门道,于是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隔着男人身上那华丽的衣袍,用生疏试探的手法捉住了男人的衣物,温暖的手掌贴在他的小腹之上……·揉了揉。
又小心翼翼地滑动··能感觉到此时他半靠着的人整个人都紧绷了起开,喷洒在他后颈的气息变得逐渐灼热——手上,覆盖着的区域也温度在上升,可以感觉到起伏,似乎是越发热情……·“你摸的是本君哪里。”
清冷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张子尧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起来,稳稳地放在地上··榻子上的男人摊摊衣袍,将怀里的蛋往呆愣在榻子边的黑发少年怀中一揣,而后撇开头:“滚出去玩,别在这碍眼,一会儿敖广来下棋……好好走路,蛋别摔了,碎了你赔命。”
张子尧“哦”了声,低头看看怀中的蛋:崽子还没出生,他已成糟糠··黑色的瞳眸闪烁了下黯淡瞎来,垂下头无精打采地出门去了……走的时候因为特别丧气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步三回头赶都赶不走,所以他也就没注意到,这些天头一回,坐在榻子上赶他走的人其实一直盯着他离开,直到他转身悄悄关上门。
……·抱着蛋走到府邸门前,张子尧遇见了站在烛九阴府邸门前的素廉,两人打了个对照,颇有些个相隔万年再聚首的感慨··张子尧:“牛牛啊,怎地不进来”·素廉:“那赖皮龙不让我进。”
素廉:“你怎么在外面”·张子尧:“那赖皮龙赶我出来·”·五秒迷之沉默··两人再对眼时,除了相隔万年再聚首的感慨,眼中还有了某种惺惺相惜,类似于——·——你家有个智障啊·——……是啊是啊,好巧哦,你家也有·素廉又比张子尧记忆中长高了些,轮廓也越发成熟,已然成为了不逊色于烛九阴的美男子——这样的模样想必哪怕在天上也是极受欢迎的,张子尧抱了抱手里的蛋,想到那些年前,那个被关在盒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牛,顿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乐趣在,笑眯眯伸手将素廉拉进了门:钟山烛九阴府邸,非主人请,只能硬闯。
烛九阴不让,素廉进不来;但是张子尧是烛九阴白纸黑字承认的府上二主子,所以他这样轻轻一拉,素廉便进来了··*·书房里··烛九阴“嗯”了声,落下一枚黑子,却皱起眉。
“怎么啦”敖广问··“有碍眼的东西被本君家那个爱捡破烂的小蠢货捡回来了,”男人挑起眉道,“真想把他们俩一起扔出去。”
“你还在生气呐”·“嗯·”·“产后抑郁症·”敖广落下白子··“……”烛九阴紧接又落黑子,“咔嚓”一声,淡淡道,“你放屁。”
*·“蛋真白·”·“嗯,烛九阴快气死了·”张子尧摸摸怀中的蛋蛋,“蛋也没有要孵化的意思啊,小崽子也不知道会是条小龙还是个小秃驴,想想觉得都很糟糕,这样的话,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它还是暂时当一颗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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