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番外 by 素长天(上)(4)

分类: 热文
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番外 by 素长天(上)(4)
·埃特伽耶亲耳听到走在最后的一位圣白骑士居然嘟囔了一句:·“世风日下,现在的亡灵法师怎么都长成这样了”·被抓获的亡灵法师很快被带离人群,埃特伽耶也被卫兵挡在众人当中,眼睁睁看着装着雅蓝的笼子被他们用马车拖走。
队伍里比较年轻的几个圣白骑士稍稍有点好奇,上下偷瞄着新抓到的“亡灵法师”嫌疑人,这名嫌疑人比起过去他们遇到的,既没有什么邪恶阴鸷的眼神,也没有怨毒的疯癫自语,很年轻,和他们差不多大,那双绿眼睛在和他们视线交汇的时候,甚至露出笑意。
·——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危险性··一名年轻骑士甚至回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带队的骑士队长注意到了这一幕,用马鞭子狠狠地抽打了铁笼子,发出骇人的巨响,他严厉地说:“如果你试图蛊惑人心,你可以试试你的骨头有没有黑铁硬。”
并且他给了那年轻人一巴掌,年轻骑士惭愧地低下头··“但是骑士大人·”雅蓝不会被一鞭子吓到,他问,“在给我定罪之前,您不需要先取证一下吗”·或许是雅蓝实在太过于温和有礼,骑士队长也破天荒地答话了,他回答:“有受害者的当面指控,你还想要点什么。”
“可如果那是恶意污蔑呢”·这句话居然逗笑了那个骑士队长,他没有任何温度地笑起来,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加掩饰的讥讽··“知道吗,每一个被抓的人都会这么跟我说。”
骑士队长保持着满含恶意的笑容,点了点头,不再理睬雅蓝··雅蓝被带出视线之后,埃特伽耶立刻回身去找那个“举报人”,如果他没看错,那就是之前用大祭司重伤垂危的谣言骗钱的那一个,他手上的诅咒的确还真是和亡灵法师有关——可问题是,如果他决定要指认,怎么也不该指认队伍里最不像亡灵法师的那一个吧难道凯文穿了个金袍子,看着就比雅蓝都神圣了不成而且凯文的法术又不是当面指着鼻子大吼的,居然那么轻易就被受害者追上门·至于雅蓝,埃特伽耶始终认为,雅蓝就算是只看脸,都应该越看越圣洁才对,有人把他指认成亡灵法师,那百分百是有眼疾。
——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他发现周围乱哄哄,那个告发者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忙着折腾雅蓝,那些银心要塞的卫兵似乎也是水准太差,重要人证就这么跑了,他们看起来并不觉得很要紧。
埃特伽耶开始有些恼火,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一贯都是这样,只要有一丁点怀疑、甚至是那种随便攀咬的无稽之谈,都会立刻先把人抓起来,先定罪后查证甚至不查证直接处置,这一贯是他们的作风。
所以在保护人证这一方面他们就像完全不开窍··他立刻回去营地,一把揪起避雨的凯文:“你看你惹的好事一个贪婪成性的龌龊之辈,也值得你动用诅咒”·凯文被大雨浇得直皱眉,一巴掌打掉埃特伽耶揪他领子的手,说:“那只是个看着吓人,但没什么威力的诅咒,也就是教训一下那个龌龊小人,不然呢,你指望我因为这么点小事直接动手杀人”·“是啊,这么点小事”埃特伽耶阴阳怪气,“小事你怎么不忍下来算了全世界的‘龌龊小人’多了去了,你碰到一个教训一个你也不累吗现在好了,那个家伙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嘴脸,跑到圣白骑士那里告发了雅蓝”·“谁”凯文惊叫一声,“告发谁是我理解的那种告发”·圣骑士们全体受到了严重惊吓,那名叫做狄宁的祭司长都吓得跳了起来,然后还踩了圣骑士兄弟的手。
“是你理解的那种告发·”埃特伽耶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有病吧”凯文又抓着他的头发,“瞎了吧瞎了才会觉得那位大人是亡灵法师”·在这一点上,影月出身的两人达成一致。
狄宁插话,“那现在怎么办”显然这名祭司吓得着实不轻,实在眼前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可以说是太过于惊世骇俗··“怎么办”凯文抓着头发来回跺脚,“直接亮明身份吓死那帮眼瞎的王八蛋”·圣骑士们集体打了个冷战,狄宁都要吓晕过去了。
——那当然不可能不然为什么不在圣白骑士上来抓人的时候直接这么做呢关铁笼子难道真有那么大吸引力·埃特伽耶怒斥自己的师兄:“你想什么呢公布身份然后直接惊动全大陆是吗想想看,第二天漫天都是小道消息,圣殿高层疑似参与作恶亡灵法师团伙,光明的殿堂堕入深渊还是勘塔那罗亚神殿准备与圣殿开战了多好啊,民心啊什么的都拿去喂给魔鬼吧影月神殿与光明圣殿共同的最高准则是什么”·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他自然不必说出来,在场的神职者没有人不清楚。
他拍拍那堆看守严密的货物,这次是不带任何玩笑成分地说:“关于这里面的那个家伙,在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是不能被公布于世的沉寂多年的湮灭教派重现,会造成一系列我们不能估计的后果。”
“君主在上,你听不出我那是气话”凯文怒道··影月的神官和前神殿骑士旁若无人地开始斗嘴,狄宁被一个圣骑士扶着,一副马上就会昏过去的样子。
“……你们……你们可不要自己打起来……”狄宁弱弱地插嘴··凯文瞪了埃特伽耶一眼,指着箱子:“现在你来帮忙看着,我去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鄙小人,他身上的法术是可以被追踪的,你们看好这里。”
既然亮明身份直接吓死瞎眼的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是不可能的,那只能试图去证明,雅蓝是人冤枉的··第45章 宿敌重逢·凯文本来只是习惯性地用诅咒来教训教训那个胆敢敲诈他的小人,可没想过这法术会给光明大祭司带来麻烦。
幸好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不认得大祭司,就算见过,现在大祭司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类,最多被当成长得有点像大祭司的人··如果雅蓝的身份被揭露,那么他们试图低调处理湮灭信徒的努力就白费了,湮灭信徒仅仅在二十年前还曾经大风大浪地搞过事情,如果再来一次,这片大陆千年来的安稳日子或许就要到头了——北方高地人的王国卡雷纳一直有影月压制,才没有发动南下战争,但野蛮人部落和萨满教的兽人估计不会管那么多,一旦湮灭教派在人类主要王国中形成威慑,估计整个西北防线就又要被点燃烽火。
影月一贯以守护者自居,无论艳阳还是永夜,他们永远是藏匿在阴影中的守卫,不需要认可,无所谓荣誉,自愿与妖邪禁术为伴,使用着被世人判定为黑暗邪恶的力量,而又不能真的让灵魂也变得无所顾忌,所以从另这一方面想,影月神殿才是戒律最严的神殿,如果司月大神官知道他在外面惹麻烦,怎么保住这小命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研究课题。
·怎么想那都是令人汗毛倒竖的情景··人群聚拢在要塞前,追踪法术却把凯文指引到更偏的地方,一片刚要恢复生机的灌木丛,神官挥挥手几下扫除碍眼的植物,发现趴在地上哼哼的那个举报人。
见了鬼了,那个人一副要死的惨相··一名顶尖的亡灵法师,不但可以施展恐怖禁术,更关键的是对法术有绝对控制力,他不想让那法术产生恐怖效果,那么那个法术就一定会是温和无害的,就算是施加到一个刚出生的柔弱婴儿身上,也不会致命。
绝对不可能把人放倒啊·凯文立刻拎起那人的胳膊——掌心那个金币的确是法术的载体,凯文将它解除,金币就消失不见了·而那个视觉效果可以吓哭成年人的手臂还需要一小会儿时间来等待法术自然消解——不过那个人却没什么变化,还躺在地上,眼看进气少出气多。
他直接使用了一个生命侦测法术——法术回馈,这人的的确确要死了——死于亡灵系的诅咒··——但不是亡灵法师的诅咒,是巫妖死亡后获得的天赋能力,没有什么症状迹象,那个被巫妖诅咒的人会慢慢流失生命力,最终灵魂虚弱而死,而从肉体上看,这就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唯一的问题就是死了。
不对凯文一把推开那个人,如果真是巫妖诅咒这种极难察觉的鬼东西,那么从外行人视角来看,这个人的死因可能会被归罪于他手上的那个诅咒··周围的树丛荒芜凄冷,凯文忽然站起身扭头就跑——·没来得及。
数十根长枪从树丛里伸出,嗖嗖嗖一片刺穿空气的尖锐声响,如果插到人身上,很可能会扎出一个大洞·那些枪尖毫不手软地笔直刺向凯文,突如其来的攻击逼迫他后退两步,这时,被地上腐叶泥土遮盖的禁魔法阵也露出了冰山一角。
现身的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披挂整齐,全副武装,将他团团围住··一名骑士兴奋地大喊:“果然还有同党”·凯文的脸色顿时黑得比身上的黑袍还可怕。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露出嘲讽的笑容:“圣白骑士们蹲墙角干龌龊事的能力越来越强了,这种藏匿本领竟然让我也刮目相看·”·他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埋伏着人·圣白骑士们警惕地盯着他,他们深知一名实力强大的法师即使站在禁魔法阵里也不会完全失去施法能力,甚至一些传奇大法师在效果更强的绝对封魔阵里依然能够施法,所以那些长枪冰冷的枪尖就没离开过凯文的要害。
凯文踢了踢那基本无药可救的举报人,“怎么,圣白骑士为了诛杀罪恶,已经可以放任无辜者慢慢咽气而不加救治了可怜的诱饵,他找上你们原本是求救命的吧可惜,勘塔那罗亚神殿除了折磨人,根本不会任何救命的本事。”
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至少,我们会为他复仇·”·圣白骑士中分开一个缺口,那名身材高大的骑士队长走来,他摘下头盔,一头红发在脑后扎得很整齐,但右半边偏偏垂落一缕,正好挡住了眼睛。
看到他的时候,凯文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竟然是你”他惊呼··骑士回答:“好久不见·”·离得近了,会发现这名骑士之所以用头发挡着半边脸,是因为他的右眼眼球一片漆黑,眼眶周围还能看到紫黑色的血脉浮在皮肤上,像是爬了一只细脚大蜘蛛在脸上。
“梅维斯·”凯文心情复杂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微微仰起头,以便于直视那名骑士的脸,“既然是你,那么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十年前不知道,但现在确实一清二楚,幽影法师凯文,这片大陆上活跃的亡灵法师中的佼佼者·”圣白骑士梅维斯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眼睛,“并且,我仍然保留着当年你留下的礼物。”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凯文怒道:“谁叫你当年抓我”·“那么谁让你使用放血术折磨村民”·“放血术是治疗法术”凯文气得发抖。
梅维斯平静而冷漠:“可是那姑娘死了·”·凯文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咬着牙说道:“你没有见过医疗事故吗我承认那时我的判断失误,但你们什么时候能用用脑子,而不是只凭借表面现象来简单粗暴地判断一个人、一件事”·梅维斯依旧用没什么波澜起伏的声音回答:“等到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亡灵法师害人的那一天。”
他挥挥手,那些圣白骑士立刻上前,就要擒住他··“等一等”凯文喊道,他一试图反抗,梅维斯第一个反应过来,速度飞快地贴到近前,一把寒气肆意的短刀直直抵在凯文咽喉处,刀尖甚至浅浅地刺了进去,红润的血珠贴着刀刃渗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试图反抗·”他低沉地说··“那你最好扎下去·”凯文勾了勾嘴角,“然后你可以看看杀害影月神殿高阶神官,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
梅维斯似乎完全不在意杀死一名神官的后果,不过凯文不再动,他也没真的往下捅一刀看看切开一位神官的喉管具体会有什么下场,他依然示意随行骑士将刻着禁魔咒文的枷锁戴在凯文的手腕上。
收起刀,梅维斯亲自抓着凯文的胳膊,并且警告他:“你说得对,勘塔那罗亚神殿的确简单粗暴,所以你是不是影月神官在我这都没有区别,影月神殿的确可以合法研究亡灵法术,但前提是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北方的神殿里,而不是落在我手里。
你放心神官大人,我不会给影月神殿提供任何包庇你的机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凯文愤怒地盯着他铁钳一般的大手,“如果你不是那种盲目认为所有亡灵法师都该死的老古板,你就应该听我说一句既然你知道我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亡灵法师,那么我明确告诉你,这个人的死因是巫妖的生命诅咒,他手上那个看似夸张的法术连个奶娃娃都杀不死”·“好的我记下了。”
梅维斯不为所动,“但你不否认他手上那个诅咒是你做的”·凯文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否认·”·“很好,那你还是需要跟我走。”
“外面有一个不知立场的巫妖在乱跑,你却忙着抓影月的神官”凯文的身体顺从地跟着梅维斯走,但不代表他会闭嘴不说话,尤其是梅维斯亲自押着他,所以凯文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里带着的嘲讽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梅维斯嗤笑了一声··“当然,你不会相信我·”凯文也跟着笑,“你只相信你那愚蠢的偏见和短浅的目光·”·梅维斯说:“据我所知,大法师凯文是一位与众不同的亡灵法师,你没有巫妖,非常不可思议,一位没有驱使任何强大巫妖的亡灵法师,却会被同侪认为是顶尖强者。”
“你这是夸我吗”凯文挑眉··“不是·”梅维斯干脆地回答,“你说死者死于巫妖诅咒,那么这句话的含义和一般被捕者大喊的那句‘我是被冤枉的’没什么两样,你只是在为你自己开脱。”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能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恨勘塔那罗亚神殿·”凯文非常直白地当面表述了这个意向,并且他忽然意识到,名字像女孩的男人都是他的克星吧。
梅维斯点头:“我也恨亡灵法师·”·圣白骑士们驻扎在银心要塞大门口,要塞大门现在紧紧地关闭,偶有必须出入者都从小侧门经过重重检查才能出入,而且基本只需出不许进,生怕瘟疫会被传入城内。
被抓的凯文没有得到雅蓝一样的待遇,不知道他这算什么级别,他被绑在了梅维斯本人的帐篷里,全天二十四小时看管··好在梅维斯没有完全否定凯文的话,他立刻吩咐手下的骑士继续搜索是否有巫妖流窜在外。
在营地里苦等的众人围着营火,吃着干瘪的食物,三个雇佣兵——圣骑士们坚持付给他们薪水,并且签了保密协议,他们去打探一些情报——但埃特伽耶认为圣骑士们其实是故意支走这三个佣兵,他们的存在使得大家的谈话谨慎而憋屈,他们被支走,剩下的人就可以放心谈一谈关于湮灭教派的事情。
本来雅蓝计划的是让他们帮忙等到狄宁率队到达,就可以让他们走了,结果三个佣兵热情过了头,也有点苦恼··狄宁正在叹气··茉莱拉正在数落他:“耳根太软,学会拒绝,懂吗,就算是别人的帮助,也要学会拒绝不是吗”·狄宁正叹着气,忽然他光洁的额头上亮过一道奇怪的光,然后他抬起头,原本狄宁的眼睛是海水蓝,他眨眨眼,忽然变成了一种暖绿。
茉莱拉还在喋喋不休,埃特伽耶第一时间发现端倪,他示意茉莱拉闭嘴,然后不太肯定地问:“雅蓝”·“狄宁”笑了一下,这一回埃特伽耶百分百肯定这是雅蓝。
“你这是怎么回事”埃特伽耶觉得有点新奇··雅蓝顶着狄宁的脸说:“这是一种降临术,是古代光明祭司根据光明神精神降临的原理创造的一种冷门神术,我与狄宁曾经建立过精神链接,并且他信任我,我们距离又很近,所以我可以短暂地将我的意识传递到他身上来跟你说话。”
埃特伽耶赞叹道:“厉害·但是囚车上没有禁魔符文”·“有,所以长话短说·”雅蓝加快了语速,“凯文果然被圣白骑士抓来了,但是他传递给我一个消息,那个告发我的举报人死了,死于巫妖诅咒,然后圣白骑士被误导,以为是凯文做的。”
“哪有那么多误会,这必然是蓄意陷害·”埃特伽耶说,“现在非常明了,你和凯文就是目标,你们都是被人有预谋地陷害了,圣白骑士成了枪手。
你认为我该如何我需要去追查暗处的巫妖但我担心这万一是调虎离山计呢”·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说着他看了看货物堆,雅蓝显然也比较苦恼,“是的,我也怕这是陷阱。”
但埃特伽耶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雅蓝就说:“圣白骑士过来了,我要切断法术了·”·“好,这里交给我吧·”埃特伽耶点了点头,狄宁的双眼重新变回了海蓝。
第46章 神职者的天赋技能·雅蓝中断了降临术,这种法术据说起源于几万年前,太古时代,那时候世界尚未成今日所见,所以至高的神灵仍能或多或少插手人间,神灵使用降临术,把自己的一点点思维降落到最忠诚的信徒身上,后来这个法术成为光明神术当中的禁忌术,因为后世的人类把它分化成了两种不同的法术,一种就像雅蓝所用的,作用于彼此信任的施法者之间,另一种则被用于——强行控制躯体。
那可不是什么美妙体验,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是如此··圣白骑士不只是中断了雅蓝的法术,包括他的思绪,圣白骑士梅维斯来到他的囚笼前,伸手仔细摸过那些铁围栏,确认那上面的符文完好清晰,依然运转如常。
之后他看了雅蓝一会,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雅蓝觉得都能听到这个骑士的大脑嗖嗖运转的声音,在雅蓝以为又会被安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时,出乎意料,骑士不易察觉地微微低头,算作礼仪。
“光明神术”他凑得很近,这对话只在他们二人能够听清的范围内··——他居然发现了·“出乎意料”雅蓝回答。
梅维斯不知道他这句出乎意料指的具体他的身份,还是身为圣白骑士的自己发现了光明神术——普通的圣白骑士本该对亡灵之力以外的法术完全没有敏感性,随后雅蓝低声笑了,说:“我是指,没想到圣白骑士当中也有如此敏锐者。”
“是说我发现了您刚刚在施展某种光明神术”梅维斯确认道··雅蓝点了点头··“的确出乎意料·”梅维斯也这么说来一句,但他所说的是,一个光明祭司居然被指控为亡灵法师。
——亡灵追捕者们一贯的方法,就是依仗举报和揭发,法师通常擅长藏匿行踪,尤其是进行非法研究的法师,如果全靠骑士们自己去追查,勘塔那罗亚神殿那点可怜的人手会被活活跑断腿,所以很多邪恶法师都是因为没看紧受害人而被举发,甚至有过几个快要达到大魔王级别的法师,是被自己实验室里折磨疯的小学徒搜集证据告发的,这些成功案例使得勘塔那罗亚神殿形成一个致命的缺陷——·以梅维斯为代表的圣白骑士们过于信任受害人的指认。
圣白骑士或许在行事风格上饱受诟病,但他们又不是傻,更不是那种盲目地以为一切黑暗与死亡都是邪恶的愚民,他们对亡灵法术的憎恨来自于亲身经历,来自于他们对亡灵法术的确深有了解。
所以梅维斯清楚,圣光与亡灵之力无法并存——圣光出现在这位施法者手中,这将是最无可辩驳的反证,单凭这一点就直接说明,那个举报人在蓄意构陷··雅蓝经常走南闯北,所以把光明之力收敛得非常完美,别说梅维斯,可能来两个高阶大法师,也不一定能在他不施法的时候发现他是一位光明神职者,要感谢禁魔符文,那些符文没有完全夺走雅蓝的施法能力,但让他的藏匿能力稍稍下降了些。
因此一点即通的梅维斯迅速明白了始末,只是这名骑士态度转变的速度之快,简直不像一个以粗暴顽固著称的圣白骑士,就连雅蓝也吓一跳··“您能在禁魔符文快要贴在脸上的时候还能施法,这说明您只能来自一个地方——光明信仰的核心。
原谅我的冒犯,但您原本可以第一时间澄清,而且我想您恐怕也有着直接破坏牢笼的能力,但您没有·”梅维斯继续解释说,“我可以假设您不想暴露身份,而正好,眼下我认为暗处有一个或者多个亡灵法师试图陷害您,或者至少为您制造麻烦,对于圣白骑士竟然成为了帮凶,我表示万分惭愧。”
雅蓝算得上赞许地看了看红发的骑士,说道:“您也让我对勘塔那罗亚神殿的印象瞬间扭转·”·“我真的很抱歉·”梅维斯低下头,装作检查雅蓝手上的镣铐。
“不,我们因此发现了一个阴谋,不是吗”雅蓝在笼子里不怎么舒服地动了动,“先别放了我,请继续将我当做被抓的罪犯来对待,这或许会麻痹敌人。”
用对待一名作恶亡灵法师的态度去对待一个或许地位尊崇受人敬仰的光明祭司这的确让梅维斯皱起了眉,误抓无辜者本就已经让骑士的内心充满懊悔,还要继续用残酷方式折磨他·“有一个人说得对,我们的行事风格过于简单粗暴。”
梅维斯低声说··“我想我猜到了是谁这么说的·不得不说,如果我知道您是一位正直沉稳的骑士,我或许早就悄悄告诉您了,感谢您愿意保守我身份的秘密。”
雅蓝用眼角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收回视线,缩在笼子里,姿势万分难受,可是神色坦然得像在度假,甚至他看起来可比梅维斯轻松多了,然后他说,“别担心,我是一个祭司,不需要为伤到我而担忧,那反而会更逼真,等你把我放出去的时候我一眨眼就能治好一切。”
“……那得罪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梅维斯举起他手里的鞭子,恶狠狠地抽打在铁笼子上——这会造成笼子剧烈的摇晃,缠绕笼子的那些铁荆棘会毫不留情地刺破里面囚犯的皮肤。
“给我安分一点”梅维斯用足以吓破壮汉胆子的声音怒吼,那吼声像狂暴的雄狮正在咆哮,他用鞭子戳着雅蓝的喉咙,吼道:“卑鄙的施法者,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我立刻就送你上火刑架”·圣白骑士的营地虽然和被困人群的营地隔着很远,但这一切都是露天的,梅维斯又吼得那么吓人,远处的人群也抻长了脖子试图打探什么消息,指指点点。
梅维斯回到他自己的帐篷里,里面正拷着另一位嫌疑人··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看来,你认得外面那个光明祭司”他冷若冰霜地看着凯文——凯文给绑在铁架子上,他一进来,这名真正的亡灵法师就一直用眼睛狠狠瞪他,幸好亡灵法师们还没有发明出可以用视线来释放的法术。
凯文哂笑:“十年来你的智商稍有上升·”·来自法师毫不留情的耻笑让梅维斯再次因为误抓光明祭司而感到尴尬,这太蠢了··——梅维斯不可控制在囚犯面前脸红了。
“呵,有人举报就可以抓,你依然觉得这是对的吗”凯文似乎得意洋洋,准备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梅维斯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他冷下脸说:“搞清楚事实,光明神术施法者绝无可能是亡灵法师,但是你——你还没有洗清嫌疑,因为你的确是一名亡灵法师,你也的确对受害人施加了诅咒,抓你可没有抓错。”
凯文看着梅维斯,已经脑补了无数种让这个骑士死无葬身之地的美妙方案··但梅维斯接着问:“所以,你们影月神殿在和光明圣殿联合进行某种行动”·凯文靠在铁架子上,试图让枷锁不那么难受,对于梅维斯的问话,凯文再一次不怎么耐烦地说:“怎么,你也像某些迂腐的、脑子被金钱和妓女的胸装满的白痴贵族那样,以为我们影月想和圣殿联合起来搞什么神权统治”·“我是一名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
梅维斯板着脸,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回话,“我也属于神权的拥护者·”·凯文白了他一眼:“那你问什么废话影月和圣殿联合出动当然是因为有事了”·“我只是想确认,我没有破坏什么关键任务,或者我还能做什么来补救。
但既然你完全不想合作,那你就继续当一个犯人吧·”梅维斯哼了一声,“如果我抓不到你所说的巫妖,我就只能把你当成主犯带回神殿复命了·”·神官哈了一声,像听到一个笑话。
“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他随即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一道紫色的法术从他的指尖爬上那沉重的镣铐,咔嚓一声,那精铁的锁链就像被风化腐朽了几百年的烂铁,稀里哗啦跌落。
梅维斯震惊后退,条件反射地拔出剑,凯文重获自由后,冷漠地站在原地,双手拢在法师袍宽大的袖子里,轻轻揉着自己红肿的手腕··梅维斯显得无比惊愕:“你……那可是带有禁魔符文的手环”·“梅维斯。”
凯文第二次开口喊他的名字,“显然外界对幽影法师的评价没有被你当真,你对我的印象不会还停留在十年前吧”·他抬脚把腐化的锁链踩成了渣,然后笑着说:“你还说自己不是思维僵化的老古董”·梅维斯显然又尴尬了一下,他和神官在狭小的帐篷里相对无言,他们好像都对那破碎的铁链产生了某种说不出的兴趣,不约而同地盯着铁链,等对方先开口。
法师的耐心比不上骑士,但是他们的高傲足可以让凯文维持一个冷漠而充满恶意的形象,拖延到梅维斯率先投降··梅维斯低声说道:“如果出现在那个圈套里的不是你,而是其他的影月神官,我可能不会这么冲动抓人,影月神殿本是值得尊敬的殿堂。”
凯文嗯了一声,不知是何感想··“所以……”梅维斯顿了顿,说,“我承认,抓你的更多原因是……”·“私人恩怨。”
凯文冷漠地接上,“看出来了,你就差把对我的厌恶写在脑门上了·好的,我们搞清了来龙去脉,但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翻十年前的旧账,现在外面的确藏着不明身份的敌人,甚至可能危及银心要塞乃至整个人类王国,如果你不能帮忙反而要添乱,那我不介意用我的亡灵军团把你送回勘塔那罗亚神殿,到时候看看谁丢人。”
虽然说着没空翻旧账,但怎么听这话里积怨的味道还是十足十··他一股脑说完,觉得还落下了什么关键点,又用力补充强调:“放血术是医疗法术”·梅维斯:“……”·说完,凯文心满意足地抬脚就要走。
结果梅维斯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拖了回来··“你干什么”凯文低吼,“松手松手”·“你就这么出去我刚抓的亡灵法师,没到三分钟,又大摇大摆出去”梅维斯也不示弱,针锋相对地说道:“既然你认为眼前情况危急,那能不能别互相添乱”·凯文从他手里挣脱,站到帐篷里面,嫌弃地摩挲着衣服上被弄起的褶皱,“那你说,怎么办。”
梅维斯看了他一会,默默到行李里面翻了翻,掏出一套圣白骑士服:“换这个·”·凯文极其嫌弃地盯着那个圣白徽记,一副快吐出来的样子。
“你穿不穿不穿就关铁笼子好了”·神官恼火地抓过那身衣服,愤恨地开始扯自己的袍子··第47章 错误的结盟对象·攻势既然已经开始就绝不会这样没头没尾自己结束,被改良过的瘟疫术也不会满足于死那一两个矮人——很快,更多的感染者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是因为他们中很多人根本没有接触过感染源——比如那个被放在帐篷里睡了一天的小男孩,他的父母坐在外面烤火,八卦着远处的圣白骑士,然后一进帐篷,发现一直一个人安安全全睡大觉的儿子已经面目全非——·这种离奇的感染让人毫无头绪。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弥漫,未知可能比法术本身更可怕·所有尸体和感染者都被迅速集中到一片空地,但是这个瘟疫术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它不再快速致命,只有最开始被发现的两个矮人死得迅捷而安详,其他的感染者们饱受痛苦,要塞的医务官却束手无策。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把圣殿的祭司找来,医务官在这里有什么用,瘟疫术又不是真的瘟疫”巡视归来的圣白骑士怒斥要塞卫兵。
他们人手严重不足,圣白骑士以往对抗的坏法师最多盘踞一座法师塔,而敢对银心要塞下手,这带来的许多琐碎事务让他们的经验也于事无补,所以要塞卫兵才是眼下的主力部队。
凯文跟着梅维斯,幸灾乐祸地趴在他耳边说:“恭喜你,你不是本年度最蠢蠢货提名者了,这座要塞的卫兵比你蠢·”·“那些只是普通城市卫兵,能打得过市井无赖就够了,他们当然不懂得如何对抗亡灵法术。”
梅维斯冷着脸,任由神官嘲讽,现在他学会了如何应对凯文随性发挥的讽刺,只要不反驳,过一会神官自己就会觉得无聊了··一个高阶法术如果那么容易解开,那人人都是传奇大法师,而且法师和骑士战士之类的武者不同,传奇级别的武者和普通武士正面单挑,结果不会有任何意外,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法师不然,因为法术是一种智慧的结晶,甚至有的真理派学者认为法术是一种艺术,它的生效原理不仅仅是力量的强大与否,还有精妙的设计与运用,所以一个传奇级别的大法师,破除不了一名普通法师的新型独创法术也不算稀罕事。
因此埃特伽耶根本没想着怎么解除那法术,如果那么容易解除,雅蓝就不会蹲在笼子里演戏了,许多亡灵法术被认定为不道德,因为那些法术的效果不仅仅是可怕,更加是不可逆转、不可清除的,雅蓝在笼子住得安稳,就说明受害者已经无法挽回,连光明大祭司都救不了了,那除非埃特伽耶变成光明神才有可能救他们一命。
如此一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在这个施法者伤害更多人前阻止他··没有接触,所以关于这法术的传播途径他们想得简单了,不只是法术生效后自信传播,那个施法者必然没有离开,而是藏在暗处,还在偷偷释放法术,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好端端没碰过感染源的人也会生病了。
给一个黑暗系大法师、亡灵系高阶法师当了二十年学生的最大好处就是,他虽然不能亲自施展那些法术,但他却懂得原理,埃特伽耶毫不自吹地认为,他可以算是一名高深的法理学者。
如果仔细感受,还能察觉到空气中魔力因子的不规律波动,隐藏得再精妙,终归不是术士那种血脉施法者,而且术士也学不了亡灵法术,他们的血脉天赋会干扰魔法效果的——埃特伽耶虽然不是法师,却有着奥术施法者的通病——看不起靠血脉吃饭的术士。
“东北东北边的营地发现感染者——”·卫兵忽然大喊着跑来,这些要塞卫兵面对感染者时战战兢兢,而且圣白骑士禁止他们擅自触摸感染者,在埃特伽耶眼里,那就是凑数用的炮灰铁罐头,从卫兵发现感染者并大喊大叫,到圣白骑士赶到大概只需要几分钟——·那施法者一定会在这几分钟内迅速离开现场·埃特伽耶蹲在远处,离得太近反而会失去对大局的掌控,所以他藏到了一棵树上,只穿着贴身的轻便衣物,反正影月神殿的黑暗骑士一般都穷得做不起盔甲附魔,那些肩甲胸甲纯属装饰,或者属于心理安慰,真正的防御还要靠骑士的斗气……和肉体。
他轻巧地藏在树叶堆里,绝对安静无声,甚至呼吸轻得连面前的叶片都吹不动··感谢黑法师恐怖的实验室,埃特伽耶十几岁就在大神官海连纳的实验室做助手,那时候海连纳的两名法师学徒早已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了影月神殿受人尊敬的高阶神官,所以轮到乳臭未干的小骑士在实验室充当苦力,因为他不是法师,所以施法或者记录法术效果这一类的文雅差事都轮不到他,他真的是纯苦力,只负责处理材料,搬运东西,和帮黑法师处置失败产品……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举着实验用的材料,不呼吸不睁眼,随着海连纳施法的站位进行绝对无声的精准跟随移动,好让持续施法的法师能够随手拿到需要的东西——踩错一步,或者发出点什么声音,绝对会被那正在进行的可怕法术卷进去,为了不变成一堆新鲜的亡灵施法材料,埃特伽耶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所以他可以这样安静地盯梢,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能支撑一个礼拜然后还能继续挥剑打斗··他的耐力和定力比自带恢复能力的圣骑士还可怕。
营地里一片骚乱,现在已经不会有谁再好奇地挤过去围观了,大家一听说又感染了,绝对立刻撒腿就跑,一手夹着行李,一手夹着孩子或者老婆,跑得比后面有个喷火恶龙追还要快。
兵荒马乱一片狼藉··骑士不需要展示他的耐力了——一个身影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人的确跟着人头攒动的旅人们四下逃开,但两手空空,脚步未见慌张,甚至从容有序,居然还会挑剔地让开地上的泥坑和火堆——慌不择路的普通人哪有这个精力·在嘈杂中,没人注意到这个披着斗篷的影子悄悄远离了人群,赶在圣白骑士到达之前,已经跑到了没什么人的灌木丛里。
埃特伽耶紧紧地跟着人影,一开始还是悄悄尾随,但差不多跑出营地后他就开始正大光明地追了——因为他发现那个人影已经知道他跟着身后··“你居然真的敢追过来”·人影站住了,埃特伽耶叹了口气——·女人,又是女人·不对不对,不是女人,是女死人,一字之差差出太多。
不死生物复活之后,虽然一切记忆和能力如常,甚至还会得到强化,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他们是行走的尸体,死了就是死了,最明显的是声带会萎缩,使得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听就知道那东西挂了。
可以理解为,面带死相,口吐死腔··终归是让人不舒服的声音,普通人可能光是听一个不死生物说话就能吓得跳起来——这当然吓不住埃特伽耶,所以埃特伽耶一弯腰就来了一个宫廷贵族初见仕女时习惯的礼仪——出于嘲讽目的,谁都知道不死者的肉身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它们生前的躯体如果保存完好,当然会使用自己的尸体,但不排除一些个别人死得过于抽象,只能灵魂转移到别的尸体上,尸体对他们来说差不多等于衣服,总得穿一件,不要让灵魂裸奔。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那是一位美女,或者说这具尸体生前是一位美女··斗篷下面露出一张甜美的鹅蛋脸,弯眉红唇,还有甜蜜的酒窝,要是眼睛能像活人一样有瞳孔虹膜,估计就会看起来像个画了黑暗风格烟熏妆的叛逆少女。
“啊英俊的骑士先生·”女性不死者露出微笑,顺着埃特伽耶的动作,做了个贵族小姐礼仪·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要在舞会上大展舞技的绅士和淑女。
埃特伽耶说:“死人就要有死人的样子,满地乱跑施法下诅咒什么的,会让灵魂不安的·”·“好可惜,我是个不死者呀”·刹那间,埃特伽耶忽然快似一道疾风,不死者的双眼都没能追上他的踪影,空气当中有什么无形无声的东西划过,而埃特伽耶敏锐地避开了那莫名的危险,腾空跃起,反手一道斗气打在不死者站立的地方,地面被附带黑暗力量的斗气击中,没有什么轰然炸开的声响,而是如同被腐蚀一样,悄悄陷落,不死者以同样敏捷的速度飘然退开,两人重新落地站成面对面的姿态。
“女士·”埃特伽耶挽了两个剑花,用剑尖指着那个不死者,“不要试图对我使用巫妖诅咒,你虽然打扮得像个普通女妖,但你还骗不了我·”·披着女性皮囊的巫妖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不知道死人到底还会不会惊讶,或者只是为了更好地交流,做给埃特伽耶看的。
“果然是影月神殿出身的黑暗骑士·”巫妖赞许地感叹··死亡女妖和巫妖可是两种东西,前者属于被司月大神官海连纳拿来当合唱团女高音的玩具,后者,可以指挥亡灵大军。
如果埃特伽耶这都分不清,他早都死了无数遍,死成一个浓缩鬼魂了··“没有人说巫妖不能是女的,绅士礼仪在死亡面前分文不值·”埃特伽耶咧嘴笑了笑,“你说,你是先给我讲讲你的悲惨遭遇呢,还是我直接拆了你哦对不起,我刚说完你不是女妖,女妖才是普遍经历悲惨的可怜女人,巫妖还真不一定,或许你愿意给我讲讲你为非作歹的心得”·巫妖似乎真的开始紧张了,她立刻说道:“你在伯格曼公爵夫人的法师塔里独自击杀了一个领主级别的恶魔,我承认,你的实力在我之上。”
巫妖露出颇为委屈的表情——由于尸体保养得极好,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和情人哭诉委屈的小公主,“别打打杀杀,我刚刚只是试试你的本领,我只是听过你的威名,又没机会亲眼见见,可别生我气,我这身体用得顺手极了。”
——实际上,如果面对黑暗骑士,巫妖一旦战败根本没有灵魂逃脱换个尸体卷土重来的机会,根本不是损失一具惯用尸体那么简单,黑暗之力可以直接撕碎他们的灵魂,哪怕在不毁灭巫妖命匣的前提下,也可以将他们彻底消灭,比被圣骑士用圣光净化还要痛苦和彻底,所以埃特伽耶给巫妖造成的震慑是实打实的。
巫妖继续说:“我们知道您的身份,鼎鼎大名的司月大神官唯一的……‘骑士’学徒·”·埃特伽耶皱起了眉,巫妖看起来又开启了知心小姐姐模式。
“学徒仆人还是奴隶”巫妖循循善诱,“同学都是神殿的高阶神官了,你却孤零零被扫地出门,感觉多么伤心呀,你兢兢业业服侍了大神官二十年,忠诚,勇敢,都是谎言呀,结果是一点情面都没讲,说放逐就放逐。”
“……看起来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埃特伽耶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这又不是秘密,司月大神官,黑暗力量的巅峰,我们这些不死者可都眼巴巴看着他呢,影月神殿霸道地把控着死亡的奥秘,一点都不肯让其他人分享,我们这些家伙在他眼里就是烂泥巴,还不如墙角的灰。”
巫妖说着,咯咯咯笑起来,“你呢难道你喜欢被人用完就扔的感觉扫地出门滋味如何”·埃特伽耶沉默了一小会,说:“相当不好。”
“所以,你不觉得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吗”巫妖微笑着说··第48章 礼物·埃特伽耶的剑不自觉地稍稍放低了一些,巫妖的眼眶中燃烧着摇曳的灵魂火焰,那对巫妖来说大概算是希冀的眼神,埃特伽耶谨慎地打量着巫妖,确认这名不死者的确是诚心诚意,而不是为了保命使出的某种伎俩。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们的目的一致”埃特伽耶问··“我虽是不死者,但我毕竟也曾生而为人·”巫妖美艳的笑容仍如生前般性感诱人,甚至死亡给她的姿色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没有减损那份美丽,她了然般说道,“还有什么比被至亲之人背叛来得更痛苦呢或许对你而言那是你的恩师,但对他而言,你连奴隶都不算,你和实验室里冷冰冰的材料没什么区别,还是低等的那种材料,不想用了随便扔,完全不可惜。”
“对……没有什么比至亲的背叛更让人难过的了,你还真了解人性·”·“那个曾经是你老师的人,他出了名的危险、疯狂,行事乖张诡谲,连西北的半兽人部落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做噩梦,这一任影月神殿的最高领袖让各国王室都不寒而栗,他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心上,如果我是你我都不会意外自己被赶走,你看,他好像连杀了你做法术材料的兴趣都没有,太可怜了吧你不会还认为你们有着所谓的……师生情谊吧”·她每说一个字,埃特伽耶的表情就阴沉一分。
巫妖似乎成功了一半··——在那样一个人手下挣扎二十年幸存至今,谁会毫无波澜呢·但是埃特伽耶的剑还是没有收起来,他依然保持着与巫妖对峙的姿态:“但是你们为什么找上了我人手紧缺”·“你在与恶魔领主战斗时风采过人其他的恶魔知晓了领主的死亡,你是能杀死他们领主的人,所以他们对你退避三舍,你已经带了印记,寻常的恶魔们不敢与你正面抗衡。”
巫妖像个活人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最后她还是承认,“当然,我们人手紧缺,每一项伟大事业的开端都是异常艰辛的·”·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埃特伽耶眯了眯眼睛,仿佛在看一个陷入狂热幻想的神经病。
但他又不是治疗师,管不了重度妄想,但他注意到了用词上的微妙——寻常的恶魔们,重点在巫妖所使用的“们”··“们”不管是不是思维正常,都知道这是一个复数词,表示还有很多。
君主在上,这些神经病搞了一窝恶魔吗现在是在干什么,开恶魔化装舞会写本传记叫做《如何饲养恶魔》《与恶魔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那些本该被隔绝在深渊位面的异界生物,几万年迪亚纳大陆历史上,最多发生过那么两三次邪恶法师动用禁术召唤了恶魔、然后该恶魔不受控制地毁掉了一个王国——两三次而已,具体有待考证,但毫无疑问每次都是只有一只恶魔·当然他指的是发生了“该恶魔不受控制毁灭一座城”之类的意外,如果说光顾过迪亚纳的恶魔或者异界生物肯定不止两三只,很多传奇级别的法师、召唤师甚至……对,也包括被他们看不起的血脉术士,都有着突破星界空间召唤异世界生物的能力——即使不算一些寂寞法师召唤的暖床魅魔的话——·是的,埃特伽耶又想起了那只被折磨的魔鬼,那实在忘不了啊。
他能那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伯爵夫人法师塔的那只恶魔,是因为十五年前他就曾经和恶魔战斗过,算算,那时候他还只有十四岁——他那伟大的老师说,在大神官自己的十四岁那年,他已经征服了他的第一只巫妖,所以他认为,作为学徒,埃特伽耶必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可怜的小骑士被派去清理一个法师的法师塔,那名法师的实验禁忌法术污染了整片林场,因而被影月处决,那座失去主人的座塔里充满了失控的构装体,到处游荡着危险的实验生物和暴走的魔像,走过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阶梯,在塔的地下最深处,埃特伽耶遭遇了人生当中、以及当时他以为会是最后一只恶魔。
大神官海连纳认为,恶魔与恶魔之间有着某种精神联系,是他们独特的交流方式,当一个人杀死过一只恶魔时,与这名恶魔同属一个势力的其他同伴将会记住这个人,就好像这个人身上多了一个标志。
显然这些被幻想搞得鸡血上头的神经病们搞来了全新的恶魔,和当年埃特伽耶杀过的不是一支势力,所以这一次的印记是在那个伯爵夫人的塔里被烙印的··“你们和恶魔合作”埃特伽耶笑着问,“那么他们不会撕烂我给领主报仇”·——不会,埃特伽耶当然知道不会,恶魔忠于力量,理论上说,杀死领主者将会取代领主的地位,但显然恶魔也不是愚忠,他们也不会接受一名人类代替领主,但他们绝对会对这个人类敬而远之。
巫妖对此也没有撒谎:“不会,你是安全的,恶魔将像那些蝼蚁一样屈服于你·”·——哦,这是扯淡,顶多吓尿就是了,但不排除一两个实力本身就逼近领主的恶魔跑来挑战。
听到巫妖的回答,埃特伽耶仿佛放下心来,会心一笑:“恶魔,那些东西好久都没有在这片大陆兴风作浪了·”·“所以他们充满期待,热情洋溢。”
巫妖也露出笑容,并且伸出修长的手臂,她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这样她的双手看起来就和活着的人类女性没有了区别,那只轮廓漂亮的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怎么样,愿意一起做点什么,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吗”·“你是指,复仇”埃特伽耶故作惊讶地说,“我以为会有什么……宏伟计划,如果仅仅是复仇,你们招揽我也没什么用吧。”
巫妖的笑容扩大:“不,仇恨是人类力量的源泉之一,它会让剑更加锋利,它是伟大事业的根基·”·片刻后,埃特伽耶露齿而笑,垂落的长发在他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说:“那听起来可真不错。”
得到答复,巫妖笑得酣畅淋漓,并提出要带埃特伽耶见一个人,所以黑暗骑士收起他的剑,跟上了巫妖的脚步··既然事关恶魔,埃特伽耶无法不去回忆。
如果仔细追溯,那是埃特伽耶的十四岁,可以精确到十四岁生日那天,更具体说他的生日就是被大神官捡到的那个日期··这是他在影月神殿的六个年头了,这个藏在冰原雪山深处的殿堂到处充斥着风雪,天空常年都是灰蒙蒙的,如果长时间生活在这种色调里,人很容易抑郁——可是埃特伽耶没时间玩那种文艺腔调。
埃特伽耶通常早上四点起床,开始晨训,他需要在吃早饭前挥剑三百次,做一百次跳跃劈砍动作,还需要把老师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必须是新洗过烫过的,那些精致的神官礼袍需要好好保养,而且穿起来很麻烦,为此埃特伽耶需要在六点的时候喊老师起床,保证他有足够时间穿衣服,七点钟声会被敲响,然后大礼堂里会有一场晨祷——对,黑暗神也要求信徒晨祷,只是祂不需要像隔壁光明神家那样啦啦啦唱歌。
·无一例外,每次喊大神官起床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需要有绝对的勇气、毅力和决心,然后以高超的敏捷闪避过大神官朦胧之中扔过来的每一个法术,如果是简单的油腻术什么的,挨一下也就算了,但是大神官如果瞬发过来一打的掏肠咒什么的,那就不太好了。
埃特伽耶不敢保证每一个法术他都认得,所以他必须保证一个都挨不着··今天例外,今天他发现大神官已经等在了校场,裹着厚实柔软的皮毛斗篷,天色蒙蒙亮,但那雪白的头发格外显眼,他急忙跑了两步,站在老师面前。
大神官不止有颜色突出的长发,他还有着一双奇异的银色眼睛,师姐幽泉说那是因为一个法师的精神力量太强,所以他的眼睛里始终是这种冷而冽的颜色··的确,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会有一种被精神系大法师拿灵魂威压法术打头的感觉。
大神官海连纳的声音比漫天冰雪都冷,他宣布:“今天,你满十四周岁了·”·埃特伽耶惊讶地抬头··一把古怪的、纯黑色的剑被递给了埃特伽耶,确切说,少年惊讶得都忘了接住,所以大神官海连纳用那把剑狠狠地抽了他一下,然后扔在了他怀里。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这、这、是礼物”埃特伽耶结结巴巴地说,然后他的脸迅速变红,比负重狂奔三万里的那次还红,他哆嗦着拿起那把剑——那真是一把符合黑暗骑士设定的剑,奇怪的,通体都是黑色的剑,从剑鞘到剑本身,一丁点杂色都没有,连通常雪亮的剑刃都是黑的,是一种埃特伽耶不认得的材质,绝不是普通金属,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神官从厨房拿了一根烧火棍。
“别得意,这还不一定是你的·”海连纳微微低头,高地人少年长得很快,很快就会超过他的身高了,但现在,他还需要低头看着少年,说:“你只有证明你配得上它,才能让它真正属于你。
一个骑士,只有拥有足以和手中武器相匹配的品格,才能被称为骑士,否则和一个只会挥动武器的沸沸有什么区别吗”·“那我要怎么证明”埃特伽耶仰起脸,凝视着老师那双色泽诡异的眼睛。
大神官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还可怕,他说:“维尔德林地尽头有一座法师塔,上个月神官们带着神殿骑士剿灭了盘踞在那里的法师,现在,你去清理那座塔,杀死所有你看到的、会动的东西。”
“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十四岁的埃特伽耶这样回答··第49章 不死者的领袖·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忆他在那座塔里到底遭遇了多少危险,巫妖就已经带领着他穿过了那片灌木,越过一个陡坡,山坡一路向下,彻底偏离出了官道,远处的银心要塞已经被山谷间的雾气稀释了轮廓,变得影影绰绰。
埃特伽耶跟在巫妖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手也没有刻意放在剑上,但是他也没有表现得过于轻松,如果表现得过了头,那反而要引起怀疑,毕竟本来是准备开打的两伙人,如果嘴炮耍一耍立马就亲如一家,那么此人不是过分天真心智不全,就是多半脑子有病。
对谁都亲密无间的傻白甜在吟游诗人的歌里都是活不过三句话的,更别说现实生活了··至于黑暗骑士埃特伽耶,他可是恐怖故事的常用素材,英雄题材的诗歌一般和他无缘,但是某些猎奇、惊悚和神秘题材的故事里,他经常担任线索人物,他是在全世界最危险的法师塔里幸存二十年的迷之骑士,而这段漫长的时光里,夭折、意外、不幸、和惨遭杀害这几个词语从来没有落在他头上,那么他必然被认定为亡灵法师邪恶法术的帮凶和受害人,有着两重矛盾身份,并且是一个渴望自由、希望复仇、并且警惕性极高的人。
完美的演绎··“你要带我去哪里”埃特伽耶一边走一边问,手重新放在了剑柄上··——说实话,手一直按压着剑柄就表示这个人很警惕,其实这是种偏见啊,作为一个顶尖骑士,就算发生危险的一瞬间他正在不雅地挖鼻屎,那他也绝对来得及先把鼻屎弹走然后再去拔剑迎敌,手移动那么点距离要花很久吗他能一个瞬间发力飞跃几十米的峡谷深渊,会因为手多移动十几厘米而丧命不成·可是埃特伽耶这样做,巫妖就很理所当然地变得紧张,她也知道走得太偏什么都不解释,很像是在把人往陷阱里带,于是开始安抚埃特伽耶:“不要急,我们马上就到了,我们总不能驻扎在要塞大门口吧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整天在那边横冲直撞,靠的太近就是自己撞枪口你也猜到了,我们这可是一个伟大的计划,当然不是区区我一个巫妖就能实现的,我需要带你去见我们的领导者,他才是能够指挥军团的那一位。”
并且巫妖不断地强调他们的诚意,只是强调,却没有再透露出其他有用信息——哦,她好像对那名“军团指挥者”有种莫名暧昧的气氛,只是埃特伽耶认为,两具尸体搞事情,哪怕搞暧昧事情,也会瞬间变成恐怖镜头。
埃特伽耶据此判断,这名巫妖虽然实力强大,但在她之上还有一名地位更高的巫妖或者亡灵法师,是个指挥者——既然有指挥者,那名表明这股势力早已悄无声息壮大,基本已经可以确认这就是他们正在调查的湮灭教派,或者湮灭教派的同盟。
所以埃特伽耶其实一点都不警惕这个女性巫妖,她只是被派遣来跑腿的喽啰。·不动声色,但埃特伽耶确实提高了警惕,不是单纯把手放剑上这种流于表面形式的警惕,如果这个巫妖还有个主子,那埃特伽耶就不敢保证一定打得过了··万一他们还有精神联系,那巫妖主子加巫妖可比一加一复杂得多··很快景色又发生了变化,山坡到底部有一个小树林,里面影影绰绰,大概还有三四个人影,一点隐隐约约的火光,埃特伽耶惊讶地说:“你们死人也烤火”·死人烤火不会一个不小心被火化虽说不死生物的身体不是普通火焰能伤害的,但烤火的不死生物还真是蛮神奇的,大概和光明大祭司抬手召唤了一只骷髅跳舞助兴是一个感觉。
巫妖笑了笑,向那个树林看过去的眼神中充满复杂情感,就算她的眼睛只是摇曳的灵魂之火,埃特伽耶都能从那里面看出明明白白的情绪,极度的尊重仰慕但也包含着很大程度的畏惧。
她停下来,指着前方说:“他在前面等你,你自己去吧,我就站得远一点,不打扰你们谈话·”·这也是一种诚意的表现,虽然埃特伽耶认为巫妖站远那么几十米也是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
·埃特伽耶带着全开的警惕性,慢慢走进了那片林地,林地里有三名普通的不死生物,埃特伽耶的到来不能引起这些尸体的任何反应,他们空洞洞的眼眶里干瘪着一对枯萎的眼球,没有灵魂火焰,表明没有自主思维,所以埃特伽耶也直接忽略了这些随手就能拆的尸体。
再往前,营火旁背对着他的方向,安静地坐着一个男人··埃特伽耶距离他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就停了,他这一次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背对他的男人好像是在烤火,他面前的火堆上甚至架着一只烤兔子,可是埃特伽耶觉得他摸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活人。
那个背影有着介于褐色和沉金色之间的长发,似乎不算耀眼,但时不时在日光中流露出一点点光芒,长发整齐地扎好马尾,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般这样扎头发的人多半都是性格严谨的骑士,光明圣殿的圣骑士尤其偏爱这种全部头发拢成一个齐刷刷的马尾,连垂下的发梢长短都齐得像用尺子比这剪过,一根参差都不会有。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他的背影也的确笔直挺拔,坐在营火边的身姿高贵英气,好像他屁股下面不是泥土而是圣坛··埃特伽耶几乎恍惚了起来,他从一个……一个不死者身上感受到了光明神职者才应该有的气质·那的确是一个不死者,他用了某种伪装,皮肤颜色很像活人,眼睛也没有火焰,但那可能是某种佩戴在身上长期起效的魔法物品,因为他虽然掩饰了外表,可是他没有掩饰死亡的气息,所以埃特伽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盘旋在他身边的那种阴冷与粘稠的死气,他整个人就像一道深邃的裂隙,连接着死亡之地,从里面持续不断地吹出带着亡魂哀嚎的悲风。
现在埃特伽耶感觉就像被人强迫睡在墓地还要搂着一堆腐烂的尸体,哪怕知道这个人不会突然暴走,但依然从里到外感到无比不适,这属于活人面对死气的自然生理反应。
偏偏——这个死人身上满满的骑士做派,端庄,沉稳,单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几乎就能猜到这百分百是一位会受人尊重的骑士··“你到底是什么人”埃特伽耶忍不住问。
那个给人感觉像个骑士、甚至像个圣骑士的人回头,严肃地说:“死人·”·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带有死人才有的声调,只不过他一本正经强调自己是个死人的时候,埃特伽耶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他生前一定是一位严谨、甚至严谨到有点古板的骑士。
死都死了,怎么还是忍不住按照正常活人的做法,露营一定要升营火升起营火肯定要烤点什么当晚餐死人又不需要吃饭死人也不能吃饭,除非这个死人觉得自己腐烂程度不太够,给肠子加点料·“埃特伽耶”不死者问,并且跟了一句,“来自北方雪岭的黑暗骑士”·“是的。”
埃特伽耶微微扬起下颌,每一个骑士见到足以匹敌的其他骑士都会下意识有这么个小动作,他们有着身为骑士的傲气与自信,是对自己的品格、武技的信心,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不死者的姿态几乎与埃特伽耶一样,他们一站一坐,但彼此的目光交汇时,就像两位骑士互相致敬··——如果死人还能算骑士的话··埃特伽耶不太知道如何对待一个已死的骑士,可能还是曾经德高望重的前辈,必须提到,不死生物当中的死亡骑士不是骑士,而是不死者的一个阶位,和活人骑士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死亡骑士通常指生前是武者的不死者,不管生前是战士狂战士弓箭手,总之就是不用魔法的,死了都叫死亡骑士,纯粹就是个称呼而已,阶位等级和死亡女妖、黑魔巫尸在一个等级,都是比巫妖第一级的不死生物。
所有人都知道,生死事最大,死亡能给一个人带来绝对的影响,即使生前是一位优秀骑士,让他死上几年,也绝对无法保持从前的品德··——所以这名不死者带给埃特伽耶极大的震撼,从力量上判断埃特伽耶认为他至少死了十年以上,但他的身影依然优雅,作风似乎还和一名骑士毫无二致。
埃特伽耶谨慎地行礼道:“请问阁下您究竟是什么人”·不死者缓缓站了起来,他比身为高地人的埃特伽耶稍微矮一点,但他站起来后,埃特伽耶几乎有想要后退的冲动。
可怕的压力在他周围弥漫,但似乎这名不死者不是有意的··他也以骑士的礼仪问好,说:“在下是骑士——亚修斯·昆南·”·嗡地一声,埃特伽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他瞪大了眼睛,手指抓握剑柄的动作更加用力,为他听到的那个名字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知道这个名字,正因为知道这个名字,所以变得手脚冰凉,呼吸急促··他是前不久刚刚知道这个名字的,亚修斯,利剑的守护,那个……被埃特伽耶嘲笑为“太像圣骑士兄弟”的名字。
——原来那不是初见时雅蓝随口胡邹的名字,那的确就是一位圣骑士兄弟··第50章 银心要塞·另一边,银心要塞的状况堪称变幻莫测,圣白骑士发现他们有限的人手被此起彼伏的感染全部牵制,几乎无法专心寻找所谓暗处的敌人,梅维斯的眉头就没再松开,如果现在抓到那个罪魁祸首,估计他能用眉头夹死那货。
“这样不行·”梅维斯揪住幸灾乐祸的凯文,“我怀疑这是声东击西·”·凯文瞟了他一眼:“你开始长出脑子了先天残疾有救了”·圣白骑士们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统领身边多了一个不熟悉的骑士——注意到的也不会问,圣白骑士之间的等级更加分明,梅维斯的地位比凯文想象得还要高,如今他已经是圣白骑士的副统领,虽然是副职,但是根据勘塔那罗亚神殿的传统,仅剩一个能命令他的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勘塔那罗亚神殿名义上的大统领叫瑟拉提斯,是一位只在神话里存在的半神,牧原与荒野之神和一位人类牧羊女的儿子,长着健美的羚羊身体,和一张英俊的男人脸,从雕像来看,头顶还有一对大角。
——难道要让半人半羊的雕像来命令梅维斯开玩笑·“你们勘塔那罗亚神殿穷得养不起更多圣白骑士了各国按照约定每年供奉给你们的俸禄都去哪了被你一个人吃光了”凯文大惊小怪,“你一个神殿实际老大居然就领着这么几个手下”·梅维斯板着脸回答:“那么幽影法师、影月神殿亡语者军团的领袖神官,你还一个手下都没带呢,你们信徒的供奉看来也不怎么样。”
“那可不一样,我们是为了防止某些提起亡灵法师就鸡血上头的傻逼看见我们那么多人,导致血管爆炸兴奋而死·”凯文回答··梅维斯不咸不淡地回答:“说脏话的法师可不够优雅。”
“两位,能先干正经事吗”笼子里的雅蓝伸出细长的手指,敲了敲铁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吵得兴起的两人齐齐一愣,被那双仿佛洞悉心灵的湖绿色眼睛淡淡地看一眼,就觉得从里到外蒸腾起一股热气,两人非常默契地红了整张脸。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凯文低下头,在地上摆弄起他的法阵,圣白骑士是不会法术的,但是凯文摆弄的这个魔法阵和常规的实在差别太大,别的法师画法阵,要么用一些亮晶晶的魔药,或者是特殊的法术材料研磨而成的魔粉,更有诡异如巨怪的脑髓液、吸血魔蝠的肠道分泌物这类一看就知道极其邪恶的……但凯文用的是一种灰褐色的粉末,看上去就像这个骑士心情烦躁抓了一把土在地上随便乱丢。
“你这能有什么用”梅维斯皱着眉头,好像如果凯文不给个交代,就要先用眉头夹死他一样··凯文白了他一眼,掀开碍事的头盔面罩,说:“用来侦测区域内死灵力量的活跃度,然后我们就会知道你的圣白骑士到底是在不是在做无用功。”
不远处的隔离区里很快人满为患,而且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但就是坚挺不死··雅蓝虚趴在笼子上,脸上手上都是擦伤,长发微微有点乱,几缕鲜红沾在浅色的发丝上——如果他能够克制一下,不要露出法师看见精彩魔法时的标准兴奋脸,大概会是一个标准的被陷害者,一身凄美风采。
“是用高山角羊的颅骨浸泡咒死草汁液后研磨的粉末吗”雅蓝透过尖利的铁条,兴致勃勃地看着,非常学术性地提问··“还有巨齿黑鼠的脚趾骨,混合刚出生就吃亡灵尸骨的蛆,静置三个月,腐烂得非常完美的时候一起用松木锤子捣烂,切记在风干之前不能接触活物”凯文回答。
幸好雅蓝在笼子里,不然他肯定扑出来仔细研究一下,施法者对知识都有着旁人不可理解的狂热,没想到光明祭司也不免俗··——而旁听的梅维斯决定离这个魔法阵远一点,天知道这些法师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凯文画好了法阵,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说:“怎么样,这一次看来我要成英雄了,影月胜出·”·雅蓝乐滋滋地说:“可不一定,我们这一边还有王牌没上场呢,我更相信埃特伽耶会调查清楚事件原委。”
“喂埃特伽耶算我们的人”凯文抗议,“别私自更改阵营”·亡灵法术在运作的时候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任何浮夸光效,凯文鼓捣了老半天,梅维斯刚想要开口嘲讽他是不是忘了咒语,这名神官忽然收起了所有的玩笑,连故意从老师那里摘抄来的毒话都忘了说,直截了当地对梅维斯说:“情况不对,命令你的圣白骑士们集合,快”·梅维斯看了他一眼,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照做了,圣白骑士迅速从营地各处重新集结,·“我需要你们搜查要塞”凯文直白地说。
圣白骑士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全体露出不可理喻的神色,齐刷刷转头看梅维斯··“你的担心很可能是对的我在要塞内部追踪到了不和谐的亡灵力量,具体是某种法术还是藏着巫妖就不是区区法术能够判断清楚的了,但梅维斯你是银心要塞城主的弟弟对吧,你的哥哥不会请一个亡灵在自己家花园闲逛吧”·——这一次在银心要塞外发现亡灵法术踪迹,直接就出动了勘塔那罗亚神殿副统领,正是因为城里的卡帝拉公爵是梅维斯的堂哥,不然按照常理来说,在有光明圣殿分殿坐镇的重要主城里,何必舍近求远,不动用圣殿的力量而去求助于勘塔那罗亚·梅维斯的两根眉毛已经快接在一起了,额心皱起一个大疙瘩,他指着凯文身后:“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
城门角门正走出一队武装整齐的卫兵,当中有一位红发的中年男人,普通的长相,如果不是身材发福了一些,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会非常帅,但脸颊上多余的脂肪让英气的五官变得平庸,用凯文的眼光来判断,就是标准的贵族脸,长得就很圆滑世故。
活脱脱一个中年肥胖版梅维斯,这就不难猜到他是谁了··银心要塞的城主,要塞守备军团的指挥官,康纳·卡帝拉公爵··公爵走到他们面前,有点奇怪地发现一名圣白骑士露出嫌弃的表情,躲到他弟弟身后去了。
梅维斯瞪了凯文一眼,说:“公爵阁下怎么来了”·“好了好了梅维斯,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有很久都不回家了·”公爵康纳有点疲惫,梅维斯张嘴要说什么,他立刻就挥手打断了,“别说了,我知道,又是那一套‘领神职者需与世俗家族划清界限’的屁话,卡帝拉家族可不在乎神怎么想,你想要回家,谁都不能阻拦。”
凯文哼了一声,使得康纳又注意到了他··“梅维斯,你的骑士都这么没礼貌吗”康纳跟弟弟抱怨,“我说,你得有点统领的威严。”
“……公爵阁下,您到底有何指教”·看梅维斯依旧一板一眼,康纳摇摇头直叹气:“算了,你爱怎么样都行,我就是看看,这个恶徒为什么还不处死”·他指着雅蓝。
梅维斯回答:“因为还需要审问,他还有同党藏在附近,我希望能够让圣白骑士搜查要塞·”·康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开玩笑要塞里固若金汤你不可能在要塞里查到什么同伙的,银心要塞在我们家治下几百年平平安安,断不能在我手上出事情呀你快些处死这个法师,人民需要安抚,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梅维斯又狠狠地皱起了眉头,“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调查清楚,就随便杀个人,就叫做交代了”·“天哪,我的弟弟”康纳夸张地叫道,“你不知道人心有多难安抚,你的什么牧野神又不当城主,传说里祂就春分出来跳跳舞,大地就回归春天,祂的骑士只要抓乱用亡灵之力的坏法师来杀,这多么容易,神就干这么屁大点事,而你们就能每年白拿纳税人那么多供奉可我不一样,如果城里的民心压不住,反对我的人闹到议院和那些贵族那里的去,有多少人巴不得我们卡帝拉家族快快倒台呀”·圣白骑士们气愤地看着康纳,在这一段话里,圣白骑士们遭到的侮辱也就算了,但这样直白地污蔑他们侍奉的神灵,让他们无比气愤——这时候,神职者与世俗家族划清界限的好处与必要性就出现了,没有人在意康纳与梅维斯的血缘关系,所有人毫不客气地怒视这名不敬神灵的城主,如果不是公开场合,且对方是一位公爵需要顾虑周围有民众围观,圣白骑士绝对把这个人抓起来当异端处置掉。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公爵阁下,我想你需要道歉·”凯文不咸不淡地出声··某种程度上说,梅维斯也算他原本家族里的异类,一向飞扬跋扈从不敬神的卡帝拉家族出了一名神殿骑士,他看了自己血缘上的哥哥好一会,低沉地重复了凯文那句话:“公爵阁下,请您道歉,就算您不信仰牧原与荒野的神灵,但请您不要当着祂的骑士侮辱祂。”
康纳张着嘴,半天大喘气道:“那你们就处死那个法师,让我看到你们在做事情”·“这不可能”梅维斯强硬地回答,“即使不需要追查同伙,一味以处死来解决事情,圣白骑士是屠户不成”·“你——”康纳指着梅维斯的鼻尖,气得手抖。
空气中忽然爆开一声悠长尖锐的长鸣,银心要塞的钟声叮叮当当突兀地响了起来··圣白骑士齐齐抓起长枪,整个营地都被这股声音吸引——·“你的要塞发生了什么事”梅维斯转头眺望银心要塞,赫然发现要塞的上空形成了一种轻微的扭曲,仿佛有一层水膜罩住了要塞,伫立在要塞四角,见证过无数辉煌的四座法师塔,在晴空下亮起了夺目的光,连背景早已云开雾散露出骄阳的天空,都被映衬得毫无颜色。
凯文惊愕地说道:“要塞的防御体系启动了”·“怎么回事”·梅维斯问康纳,却发现康纳也在气急败坏地询问他的卫兵和侍从:“我当上城主这十几年,我从没见过这些破烂塔发出这种光,这是什么玩意,是军团法师又在碍事了吗我早说过施法者根本不可靠”·雅蓝的眼睛里倒影着那炫目的光,他说:“不,不是防御体系,这些塔……这些塔冷却很久的攻击体系被人开启了”·他说着,东北角的法师塔骤然闪过更加强烈的光,一道足以刺穿天空的闪电链打在了营地旁。
第51章 魔力吸虹·埃特伽耶坐在营火边,与一名不死者分享一只烤兔子——但是他们俩谁也没吃,埃特伽耶不太敢吃死人、还是敌对死人烤的食物,谁知道没有味觉能力的死人做的食物会不会直接致命,而死人本人不能吃东西。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埃特伽耶警觉地抬头,他立刻就认出那不是自然界的产物,大自然虽然也有晴天霹雳这种现象,但魔法闪电的波动还是非常容易辨认,他笑了笑,撕了一块肉,装作要吃的样子,说:“你们要对银心要塞动手”·亚修斯虽然不吃肉,但他撕肉的手法简直像烹饪教科书,并且仿佛撕肉对他而言是种神圣不可亵渎的工作。
“是的·”亚修斯坦然地回答··但这名不死者似乎没有因为死亡失去谨慎,也或许是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憋闷性格,他仅仅回答两个字,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埃特伽耶又笑了一下,却觉得自己手脚冰凉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圣骑士和黑暗骑士都不是会魔法的职业,这世界上的确有人喜爱魔武双修,觉得魔法武技我都会我好好了不起啊,然而他们把心思一分为二,那也就表明在两个领域他们都不能成为顶尖者,毕竟人的精力不是无穷无尽,所以埃特伽耶不认为一位圣骑士会被允许不务正业兼修点法术,再者说,光明神职者也不可能兼修亡灵法术。
那么显而易见,这位生前很可能是圣骑士的人,是在死后被另外一名亡灵法师施法转化成了巫妖·除了自我转化的亡灵法师,其他的不死者即使怨念再强,如无机缘也是不能自己醒过来的,生死的界限没有那么容易穿越,现在这个圣骑士坐在这里,以亡者的姿态归来,那么他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因为现在他必然还有一个主人在头上,那个唤醒了他,将他变成不死者,变成一件武器的人··埃特伽耶继续像闲聊一样说话,他觉得现在他对银心要塞一点都不关心,他开始关心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您应该认识一个叫雅蓝的人,对吧”·不死者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好像是灵魂之火在跳动的影子,片刻后,他低沉地回答:“对。”
不死者的惜字如金比夸夸其谈更让埃特伽耶心惊··如果雅蓝知道这名叫做亚修斯的骑士现在受制于一个很可能怀有邪恶目的的亡灵法师……他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他在独自一人需要伪装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亚修斯的名字作为假名,没有人会拿阿猫阿狗的名字伪装自己,他使用这个名字,表示他曾经与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有着极深的牵绊。
他会难过的·埃特伽耶想,如果亚修斯真的指挥湮灭教徒进攻银心要塞,雅蓝一定会难过的··“所以现在呢”埃特伽耶说着,努力露出颇为期待的表情,“我们现在怎么做,难道你们招揽了我就是为了请我吃顿烤兔子”·亚修斯停顿了一下,说:“哦,那边已经开始了,那么一起去看看也好。”
银心要塞,近几百年里,她发展成了奥斯兰特帝国南部最繁华的城市,各个种族的商人在同一间酒馆里谈天说地,但在蓬勃的经济贸易和卓越的军事地位给她披上繁荣外衣之前,她也曾纯粹,白石砌成高塔与围墙,法术的脉络勾勒成她最初的形象——秘法的王都,施法者的天堂,黑暗岁月里闪烁在南方山谷的奥术宝珠。
——那个年代已经过去,银心要塞不再只属于施法者,“秘法王都”这个称呼变成了招揽游客时导游的广告词··然而忽然之间历史中的秘法王都重现世间,满负荷运转的四座法师塔成为这个要塞的支点,它们已经上千年没有亮过这么夺目的光辉了,那些全部埋藏在时间里随风枯萎的法术脉络重新充盈了能量,正在与她的“敌人”对抗。
“为什么银心要塞的魔防体系会全部启动,并且还打自己人”梅维斯揪住他的城主哥哥,大吼,“你在搞什么名堂”··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四座法师塔对应四种基本元素,一时间漫天飞舞着金蛇般的雷电,火焰与狂风齐头并进,深蓝色的水元素在空中凝成冰锥,比利箭还快,穿过人的胸膛就像扎穿一张纸片。
康纳被他的卫兵护着,比梅维斯吼得还大声:“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了,银心要塞里面一定有女干细”·满脑子权力地位名声的城主终于说对了一件事。
凯文说:“银心要塞的魔法脉络和防御体系是上一个神纪的遗物,早就不在使用了,只有一个最基本的魔法塔防御体系还能勉强运转,因为来这里的旅客如果会点法术,会仪式性地去给塔充能,但是那点能量激活防御体系就已经非常勉强了,这种消耗极大的攻击法术早就废弃了,自从奥斯兰特帝国把银心要塞发展成一个贸易和军属重镇之后,这里的主要防御就是依靠帝国军团战士,帝国的军事法师都是中等水准,他们没有能力维护先辈传奇大法师们留下的攻击体系”·“对对”康纳急忙点头,“就是这样要塞的古魔法体系需要的日常魔力供给太大,帝国曾经想要继续使用,但无法满足充能的魔力需求,所以才停止了使用,现在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们的要塞里根本没有那么多法师来支持这个魔法体系啊”·康纳身边就跟着一个军事法师,这种法师又被叫做战斗法师,奥斯兰特的魔法军团足有上千个这样的法师,他们的主要职业是打仗,所以正统的研究型施法者根本瞧不上他们,他们的心思全在军事理论、如何配合行军阵型、如何快速击败敌人什么的,施法水平和魔法理论着实只能算普通。
那名法师也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回答:“是的,按道理说,银心要塞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个魔法攻击体系的运转·”·“但它的确在运行,而且几乎快要超载了。”
梅维斯哼了一声,转身命令圣白骑士,“整队组织防守反击,派两个斥候去给我查清楚那些塔为什么疯了”·卫兵们大量聚集,把康纳用人海战术保护起来,但周围其他人可不会那么舒服还有保镖。
好在营地里被炸得灰头土脸的人们纷纷回过神来,圣白骑士开始有序闪避魔法攻击,并且帮助那些散乱的人们也结成防御队形··整个要塞一片乱糟糟,谁也搞不清状况。
“不要乱”梅维斯站得稍高一些,雷电就在他身边噼里啪啦,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大声喊道,“注意看,这些魔法是散乱的,但间隔没有那么密集,注意躲避,我们需要等攻势弱下来,然后冲上法师塔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听到他的提示,城外一些热心佣兵开始自发帮助没什么战斗力的平民。
“你确定塔的攻击能弱下来”凯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冷哼··“它们的能量一定会耗尽的,银心要塞没有那么多魔力供给。”
“别下太早结论·”凯文说着,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身边,梅维斯的剑下意识举起,凯文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乱来,那是我的人”·是名死亡女妖。
梅维斯慢慢收起剑,无端地觉得那个女妖非常眼熟,但他有点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名不死者——凯文从来没在他面前召唤过不死者,所以梅维斯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艾德琳,怎么回事”凯文问··女妖回答:“四座法师塔,因为高度足够,长期被帝国军团当做哨站瞭望点,那上面有军团法师守着,真理圣堂的法师学者偶尔也会在上面进行考古研究,但是四座塔上不知被谁安置了魔力吸虹法阵,现在法阵全部启动,四座塔几乎超负荷运转”·凯文脸色一变:“魔力吸虹”·“我不能靠得太近,那是个改良过的法术,不止吸取魔力,抽干魔力会紧接着抽取生命力和灵魂的力量,我如果离得近都会被吸干,彻底成干尸的”女妖艾德琳心有余悸地说道,“到时候,您就真的变成一个高阶不死生物都没有的亡灵法师了。”
“那算术士的法术”凯文脸色差得堪比女妖的死人脸,“但是术士没有改良法术的能力,那么城里至少有个术士,有个法师。”
梅维斯忽然抬头指着城墙:“那算术士的召唤物吗”·城墙上一闪而过一个紫色皮肤的小影子,头上顶着一对尖角,很像化装舞会上的捣蛋小孩。
“那是小鬼,估计是个有恶魔血脉能力的术士·”凯文仿佛看见一坨排泄物,“看来城里也乱套了·”·“要终止法师塔上的法术才行”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大喊,并且还不只一个人,那个喊话的人飞快分配好任务,等梅维斯他们扭头去看,赫然只看到几个极其灵敏的背影,在各种法术的炫光之间几个蹦跳,就从城墙翻进了城里。
“圣殿的圣骑士·”梅维斯说,提起了圣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回过头看看,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惊得跳了起来:“那位光明祭司大人呢”·凯文也是吃了一惊。
笼子里早已没有了那名热衷演戏看戏的祭司,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中年女子,这女人面目扭曲,标准的一副坏法师被抓后用尽全身力气咒骂抓人者的表情,可惜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哼一声都做不到——这可是法师专用口塞,可以完美地保证这名法师绝对安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本来华贵的布料揉得皱巴巴,头发也散了,最惨的是这个法师还被精湛的捆绑技巧绑得动弹不得,手上套着囚禁法师的专用道具,把每根手指都固定得颤一下都不行,从实际效果来看,这种成本低廉的道具比圣白骑士们的禁魔手环不知道好用多少倍,用过的法师绝对一生阴影。
再配合一个专门禁亡灵法术的光明烙印,再凶残的亡灵法师都可以变得温和无害,甚至显得楚楚可怜惹人同情··那亡灵法师翻着白眼,脸色惨白——关着她的笼子早已不是普通的铁笼子,她必须紧紧缩成更小的团,因为那些笼子的铁刺上沾染了一名光明祭司带着神圣属性的血液,那个祭司还以自己的血液作为媒介,施加了某种光明神术在上面,她被那神圣的气息碰到,比被烙铁烫还痛苦。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那血液的效果非常强大,亡灵法师起初挣扎了两下,痛得倒在笼子里直翻白眼·梅维斯看到这里,自然想起了那位祭司在笼子的时候……他一流血就很高兴……梅维斯为自己当时不太阳光的想法检讨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她是怎么被塞进去的祭司又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哦,她就是我们押送的那个湮灭教徒。”
凯文贴心地拍了拍梅维斯的肩膀,了然地安慰他道:“别想多了,不需要担心,你们圣白骑士水平没那么差,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你们这个笼子里来去自如的,放心。”
真的吗梅维斯显然对自家神殿产生了严重质疑··骚乱显然还没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不好了,感染者疯了,开始袭击人了”·另一阵更大的喧哗从隔离区里传来,一名浑身紫色脓疱的感染者留着口涎,正疯狂地啃着一个倒霉男人的脸,那人被咬的鲜血淋漓,惨叫都变了调,周围发出尖叫混合着呕吐的声音,场面更加难以控制。
“我的天好恶心啊”艾德琳失声尖叫,像个路遇歹徒的村妇,叫得惊天动地,并且还一把抓住了凯文的胳膊,瑟瑟发抖,“太、太恐怖啦呜呜呜”·梅维斯:“……”·大概是梅维斯脸色太奇怪,凯文恼火地扒掉艾德琳的手,“你一个不死者,为什么会怕这种程度的血腥还有梅维斯,我知道你想笑,给我憋着”·梅维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为了不笑出来让凯文更尴尬,他拔剑冲了上去。
更多的感染者不再躺在地上挠自己身上的脓包,他们好像也不再感觉痛苦,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扑向周围的人群,哪怕人群里有人拿着武器指着他们,哪怕……人群里还有他们昔日的亲朋好友。
第52章 光明风暴·银心要塞城里与城外乱成两锅滚粥,城内的守备军纷纷集结,但是他们无法登上城墙,要塞的魔法攻击是无差别的,因为四座塔强行抽取了可怜法师们的魔力,然后无脑地释放出去,过载的系统使得四座塔有种摇摇欲坠随时会爆炸的感觉。
显示永远都是在人们以为跌到谷底的时候,用事实证明它还可以更糟——·圣骑士小队一路顶着狂乱的魔法攻击,冲到塔前,法师塔的门是打开的,洞开的大门像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入口,从里面直白地散发出阴森森的危险气息,圣骑士队伍当中唯一一位祭司狄宁高举右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下一秒,一个狰狞的身影就从门内扑了出来··“恶魔”·来自光明圣殿中央正殿的圣骑士不愧是这一古老信仰能延续至今的核心力量,他们在那扭曲身影还没踏出阴影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东西的身份。
圣骑士迅速变换阵型,成一个水滴形,正前方只站着一名圣骑士,让他们将祭司狄宁围在中央,祭司高举圣剑,一个原本可以作用于一整个军团的增幅法术落在这十几人身上,每名圣骑士都被光辉笼罩,他们整齐划一地将带有圣光属性的斗气打向空中,所有圣骑士的斗气汇聚一处,仿佛形成一把巨剑,迎着恶魔狠狠地劈了下去。
轰地一声,恶魔小山般的身影在前冲的过程中被恶心地砍成两半,分别跌落,粘稠的紫色血液飞溅,撞在阵型前方那名圣骑士的圣盾上,滑落到一旁··“小心后面还有”·然而出来圣骑士们应对的这一座塔,其他的普通卫兵、甚至军队,在面对这样突然造访的异界生物时,毫无经验的城市卫兵简直成了恶魔的零嘴。
“不要慌这些是低等恶魔,只是力气大体型大,不要硬碰硬”圣骑士们努力提醒,然而一时间收效甚微··两边都乱了套。
城外一片嘈杂,圣白骑士人手有限,也被冲击得四散开,各个营地的旅人自发开始抱团,落单的很快就被扑上来的感染者们包围,生死不明··圣白骑士与城主的卫兵们节节后退,康纳一副天塌地陷生无可恋的表情,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呆呆地望着一团乱麻的局势,卫兵敬业地拖着他试图找个安全地带。
凯文几次击退扑上来的人群,对梅维斯说:“杀了他们·”·“什么”梅维斯吓了一跳,他们一直试图把感染者打晕或者推回空地上去,但凯文直接要求他下死手,圣白骑士摇摇头,“那怎么行,那些是无辜的病人”·他们的争辩没来得及深入,又被人群和后方的魔法攻势冲击得无法继续。
营地彻底乱了,扎营的人们都没有来得及带走自己的东西,因为这一切变故太快,几个人影悄悄溜进一个杂乱的营地,披着斗篷,但是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这处营地离主城稍远点,人都跑光了,远处闹成一团的人群谁都注意不到他们。
他们斗篷下面无一例外,都有一双摇曳着紫色灵魂火焰的眼眶··两名巫妖,一名死亡骑士,另一位大概是个黑魔巫尸,手里拿着一柄被亡灵气息侵蚀严重的法杖,木质的杖身都腐烂了。
“该死·到底在哪·”那个巫尸咒骂,或许他死亡时间太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失去了用“该死”这个词骂人的立场。
“行了,我们快到了·”女妖说,“那个女人要不是个贵族,也就不用折腾我们来救她了·”·死人也是要钱的,贵族,等于有钱有地位有人脉,钱这方面非常重要,尤其是雷欧王国,他们国家的贵族如果没有资产证明,拿不出匹配身份的财力,就会被剥夺头衔。
巫尸阴恻恻地笑:“有了钱我可得申请换一把法杖,还能去黑市买两个漂亮妞·”·那女妖冷笑:“等你再死十年,就不会想要妞了·”·“就是这。”
一名沉默的巫妖说话了,他的声音空洞,带着沉闷的回声,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整个胸腔都是空的,正在发出嗡嗡的共振,他脱掉了碍事的斗篷,露出干瘪的躯体,这名不死者更接近人们想象中的巫妖——他的肌肉萎缩干枯,贴在骨头上,脸看起来就是一个骷髅,上面镶嵌着很多彩色的魔法宝石,用来增幅他的精神力。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这是一名法系的巫妖,他不使用武力来战斗,而且死得很久了,所以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躯体变成什么惨样··巫尸看到这个巫妖还会下意识地畏缩一下,骷髅一般的巫妖嘲讽地动了动嘴巴,发出牙齿打在一起的声音。
另外一名巫妖则还能看出人样,他问:“可是这里没有感觉到亡灵法师存在的气息·”·骷髅巫妖回答:“不会错,我用魔眼侦查过了,这些神职者怎么可能让亡灵气息外漏”·骷髅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指着那些堆叠在一起的货物,命令两名低一级的不死者:“去把它们搬开。”
·不死生物可没有什么关爱女士的绅士精神,那名女妖乖乖地提着裙子去干粗活,反倒那才死不久的巫尸哼哼唧唧了一会,迫于大巫妖身上恐怖的压力,无奈把法杖放在一边,也充当起了苦力。
“快一点·”·巫妖不耐烦地敲着箱子··“这个”女妖从货物最底层拖出一个箱子,箱子和其他货物箱没什么两样,但明显有一层光明神术的屏障保护着。
巫妖点点头,没什么特殊表示,黑魔巫尸还太年轻——实际上他死的时候应该七老八十了,一脸的白胡子,可是作为不死者,他还是年轻尸体——他自告奋勇地上前,想要表现一下自己,那名女妖立刻后退,把地方全让给这个巫尸,甚至女妖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打开吧·”巫妖们点点头··箱子的锁发出咔哒一声,女妖惊讶了一下,她以为会有什么触发式的防护法术,所以才让巫尸去出这个可能要命的风头,但黑魔巫尸随便鼓捣了一下,锁头就开了。
“那么快放夫人出——”·以这箱子为中心,一道璀璨的光明风暴突如其来,无声无息地从中央爆发,光明神术多半以温和治愈的形象出现,然而这法术却有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光辉夺目耀眼,别说不死者,活人的眼睛都能晃得失明,炽热的圣光形成可怕的旋涡,离得最近的黑魔巫尸连声惨叫都没喊出来,就已经被烧成一具枯骨。
女妖尖叫一声,她的皮肤瞬间脱落,变成一个焦黑的骷髅,圣光迎面轰过来,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逃跑,然而光明风暴形成向内旋转的巨大拉力,很快女妖也被卷入其中,金色的火焰从里到外开始燃烧,连同这名不死者的灵魂一起烧得非常干净。
“光明祭司”巫妖发出惨叫,他们非常快速的施法,但是这道光明风暴来得太突兀太迅速,片刻后两名巫妖倒在地上,远本还能看出人样的巫妖也变得和同伴一样了。
雅蓝在风暴中心现身,缓缓消散的圣光落在巫妖眼里,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场景··一名光明祭司温和的笑容,却能让两个不死者感受到恐惧,他们死了很久,忽然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失去感知恐惧的能力。
“我们是等你们二位拼死一搏被打残后我慢慢审,还是你们直接配合一点现在就说”·巫妖沉默地坐在地上,不死者强悍的躯体不能保护他们,也不能减免圣光带来的痛苦,刀劈斧砍他们都无所畏惧甚至不能感受到疼,但圣光是唯一可以让他们感受疼痛的力量,可以直接伤害他们,让他们的肉体和灵魂一起被烧成残渣——那可怜的女妖和巫尸现在就分别是两捧温和无害的残渣,经过圣光力量洗礼,这残渣明年直接埋进麦田,庄稼还能增产呢。
“说吧·”祭司的掌心亮起温柔的圣光,“你们到底在策划些什么从银心要塞开始讲,如何”·第53章 审讯·其中一名巫妖——现在如果不用感知,单看外表已经分不出来他俩谁是谁了,都是黑黢黢的骷髅——这是精神力更强的那个骷髅,他抬起头,仰视着雅蓝脸上温和的笑意,感受到一种活着时才有的脊背发冷之感。
他说:“即使我们说了,还是会被你消灭,巫妖不怕痛苦,死亡本身就最大的痛苦,我们早就经历过了,你最好直接跳到最后一步——杀了我们·”·他说话的时候,雅蓝依旧带着那种风轻云淡的笑容——吟游诗人最喜欢用的形容词,一般拿来表现一个英雄人物势如破竹一人干翻一窝反派,为了突出这名英雄人物砍死那帮反派是多么轻松惬意,吟游诗人都喜欢让英雄笑得风轻云淡——但是现实里这种例子堪称凤毛麟角,哪有武力值相差那么悬殊的勇者和大魔王呀,而且一般勇者杀人都是大吼大叫,大魔王杀好人才笑呢。
——两名不死者在面对雅蓝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不可能与之抗衡,站在不死生物的立场上,光明神的祭司大概也算“大魔王”级别,尤其是这名祭司非常卑鄙地打了一个埋伏,先发制尸,地上那两坨可爱的残渣就说明了形势。
祭司思考了一下那个巫妖的话,居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是的,虽然圣光灼烧躯体会造成很大痛苦,但仍比不上强行由死而生带来的苦楚,如果想超过那个痛苦程度,我就只能直接烧你的灵魂,这种程度大概可以达到逼供效果,但那样根本来不及说完你就死了。”
巫妖的确不怕折磨,但不是所有的巫妖都不惧怕被消灭,尤其是自愿转化的巫妖,他们选择以这样扭曲的方式永生,很有可能是为了欺骗死神,所以雅蓝看着那个说话貌似很硬气的巫妖,冲他眨了眨眼。
雅蓝仿佛在思考某种严肃的学术问题,然后下一秒,这名法系的巫妖毫无预兆地发出惨叫,把他的同伴吓得颤了起来··巫妖已经枯萎的声线绷紧,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嚎叫,他在地上挣扎,亡灵之力翻腾如沸水,眼眶里原本是紫色的火焰剧烈摇动,随后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神圣之火会导致“死”亡,而这样一烧,巫妖的“死亡”将是更可怕的事情,他将从此再不存在,一丁点灵魂都留不下··另一个巫妖惊恐地试图后退,圣光锁链从虚空中窜出,几下将他锁在地面上,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同伴从内部燃烧起金色火焰,神圣属性的火仅仅是蒸腾起来的热气就让这名巫妖痛苦不堪,而他可怜的同伴所遭遇的折磨,连死人都看不下去了。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一转头,那名祭司仍旧手持圣光,笑容温柔,说:“感谢光明神,你们是两只巫妖,所以我可以折磨死其中一个,然后让另一个来回答问题,所以,你可以开始说了,我在听。”
他坐到箱子上,专注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巫妖,仿佛聆听信徒的告解,充满了耐心与鼓励··——这对亡灵来说绝对是限制级别的恐怖画面·这名巫妖长大了嘴巴,好像一时间他也忘记了自己死掉的事实,像个惊恐至极的活人一样大喘气,空气穿过他空洞洞的肺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你……你想知道什么……”片刻后巫妖嘶哑地问,背景音是他倒霉同伴变调的花式嚎叫··雅蓝保持着笑容,开口问:“你们这次进攻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还是你们真的有能力攻下银心要塞”·巫妖挣扎了片刻,他同伴的惨叫已经变得微弱了,金色的神圣火焰越强,巫妖的灵魂就被灼烧得约狠,大概再有几分钟,这个可怜的巫妖就能解脱了。
所以这名巫妖神情颓败,豁出去般承认道:“有的·”·“依靠恶魔”·“……恶魔也算虚张声势,高阶的恶魔暂时还无法来到主物质位面……”巫妖别过脸,不忍心继续看身旁的惨像。
“各国各地那么多重要城镇,著名要塞,为什么选银心”雅蓝追问··巫妖闭上眼睛,机械地回答:“……因为银心要塞直通奥斯兰特帝国都城圣光城。”
圣光城,这座城叫这个名字,因为光明圣殿的中央正殿、也是这世界上最古老的、第一座圣殿,就位于这里,是先有了圣殿,很久之后,人类帝国奥斯兰特才在这里建立王都,几个神纪一来圣殿的核心从没离开过那座城,从地理角度来看,圣光城亦被认为是大陆中央地带,银心要塞被称为王都之门,也是在奥斯兰特境内从南方北上的必经之路。
“你们的野心果然不小·”雅蓝轻笑了一声,巫妖则明显抖了一下,“光明圣殿是你们想动就能动得了的”·巫妖沉默。
“城里的恶魔从哪来”雅蓝话锋一转,继续追问··巫妖再次张了张嘴,他身边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了,残留的枯骨彻底成了枯骨,这具枯骨只剩下一种用途——埋起来当肥料,被神圣火焰从里到外这么烧一遍,巫妖的灵魂消失得极其彻底,而且这具尸体上残留的亡灵气息一点不剩,甚至不能再被亡灵法师驱使尸体的法术唤起,尸骸的残渣比起巫妖尸骨,更像野炊活动留下的烤焦肉渣,特别的无害。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不死者,那是一个高阶的法系巫妖,杀了这种级别的巫妖,传扬出去是要被各国皇室表彰的,名字可能要上全大陆勇者排行榜,吟游诗人会集体创作关于他英雄事迹的小曲子——但这个祭司随手就解决了,并且稀松平常毫不在意,完全不知道自己杀的不是巫妖,是英雄荣耀、钱财和地位啊·“你真的不打算说了”雅蓝掌心的光又一次亮起来——巫妖看到他细长的中指上有一个造型简朴的指环,白金色,连个宝石都不镶嵌,戴在祭司白皙的手指上,差点看不见。
巫妖非常人性化地忽然打了个冷战,那指环上流动着一种奇妙的魔力,离得这样近,仔细去感知,和他手上的圣光一对比,就会发现那不是光明神术的力量,而是某种自然伪装术,作用是毫无意义的——改变外表。
……只会有一名高阶光明祭司在需要隐藏身份的时候,有必要改变外表··巫妖彻彻底底陷入恐慌——光明神的大祭司当然不在乎吟游诗人会不会传唱他单挑巫妖的光辉事迹,他已经有太多值得传唱的事了,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
巫妖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我说……我说……是湮灭教派的牧师,他们找到了某种秘术联络到了恶魔,并且取得了和恶魔的契约,还有一部分的魔鬼,他们会联手攻下光明圣殿与影月神殿这两个主要信仰,之后湮灭牧师们会帮助恶魔挑起各国战争,战争中滋生的混乱会给恶魔带来足够的食物。”
“迪亚纳会变成深渊生物的猎场·”雅蓝点点头,“不错的计划,但如何让恶魔离开深渊来到主位面深渊与迪亚纳之间有着神灵亲设的星界屏障,而一名施法者只能与一名恶魔结缔契约,以自己灵魂为代价突破屏障将恶魔带到主位面,难道你们有一整个法师军团”·“没有。”
巫妖老实地回答,“湮灭牧师们找到了一种上古流传下来的法术,能够打开一个足够稳定的破界通道·”·破界通道,联通两个位面的法术……那原理不就等同于传送阵·一切忽然被一根线串联在了一起——南方密林里精灵们拼死守护的水晶——那是传送魔法最好的施法材料,稳定,持久,并且量足够的大,当时埃特伽耶曾脱口而出这个传送法术大得可以够巨龙来回走了——如果是恶魔军团,那当然也会要求一个大点的传送法术,总不能开一个小缝,然后一个一个挤过来吧·雅蓝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历史上有过深渊位面、或者叫恶魔界的生物入侵的案例,但那时候大概是几万年前,主位面与深渊位面刚刚隔离,恶魔与魔鬼们不满与被囚禁在万丈深渊之中,进而对神庇护的世界发动的袭击——几万年过去了,可以想象他们的憎恨会水涨船高,恶魔还好,恶魔有肉体也会生老病死,但魔鬼是虚无生物,他们是力量的聚合物,除了消散,不会死亡——几万年足够他们把与主位面的仇恨酝酿发酵膨胀几万倍了。
雅蓝忽然叹了口气:“为了推翻圣殿与影月,不惜与异界生物交换契约,难道圣殿居然和影月一样,已经变成了某种恐怖邪恶魔王级别的存在了吗,值得湮灭牧师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巫妖呆愣愣地看着兀自伤春悲秋的光明祭司,悄悄尝试逃走。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刷——下一刻圣剑忽然直接插入了巫妖的心脏··一股炽烈狂暴的光明之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疯狂地扭动了起来,仿佛使得巫妖觉得他本该干涸的血液再次沸腾,在继续奔流。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非常佩服刚才那个法系巫妖可以嚎得那么大声··剧痛中他听到祭司说:“你们的湮灭牧师中应当有一位高地人女性,叫做捷苏美亚·昆南,我希望你回去帮我带个话,告诉她:二十年前我杀了她一次,二十年后可以再来一次,她想死多少次我都能成全她,顺便,让她把当年从我这抢走的还回来”·随后圣剑抽出,随着祭司狠狠地一挥,巫妖的头颅飞了出去,他的灵魂挣扎着冲向天空,雅蓝根本没有阻拦,那道灰色的灵魂瞬间劫后余生消失掉了。
第54章 他死了·埃特伽耶跟在那名不死者身边,不死者的手里还拎着一条兔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小伙伴结伴远足……轻松惬意得不像正在搞什么大事情。
经历过死亡的人都差不多这样,埃特伽耶觉得这倒不是死人失去了情感,而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比死亡还重要的事能有多少所以他觉得死人不是没有了感情,而是因为已经经历过最浪费感情的事了,所以其他的事情几乎无法引起情绪上过多的波动,得来点比死亡更严重的事情,才能刺激他。
·这一点上他和他老师的观点不一样,他觉得一个有比生死更高追求的不死者——比如某位敢于舍生取义的英雄之类,哪怕他死了,依然还会坚持原本的道义,但他老师认为是死亡导致了情绪这项基本能力的缺失,因为毕竟没有多少人心里还存在比死亡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司月大神官坚持,寻常死人就绝对不能被当做正常人来对待——为此他们大打出手,结果就是埃特伽耶被胖揍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影月神殿的穹顶下,绕梁不绝。
——也许这是验证当初学术纷争的好机会·不死者亚修斯带着埃特伽耶向林子更深一些的地方走,银心要塞外的地形起伏复杂,除了夹住要塞的两侧陡壁,其他地方东一处山包西一个洼地,特别随性,这也导致阴谋家们隐藏行踪非常简单方便。
更多的人影聚集在林间,这里的树木并不稀疏,不过一片树木被砍伐,人为制造了一个隐蔽性非常好的空地,聚集在这里的人不多,十几个,死活半数对开,有两个活人非常显眼,他们俩穿着一身一样的灰袍,胸口处绣着红色图案,披着黑色紫边的斗篷,但这看上去不像法师袍,埃特伽耶猜测应该是某种类似影月神官礼服那类标示身份的着装。
——君主在上,这配色丑得逆天··黑斗篷上也有红色图案,那图案现在埃特伽耶都可以默画了——湮灭女神拉西维娅垂泪的脸··埃特伽耶不知该高兴还是叹气,如此简单就打入了敌人大本营是该说他们警惕性差,还是该说黑暗骑士的名声实在不好,非常容易被坏人当成自家伙伴·让他惊叹的一幕发生了,这名叫做亚修斯的不死者出现后,所有人——不论活人死人,都整齐地对他行礼——这让埃特伽耶心情更加糟糕。
“看来你是管事的·”埃特伽耶说··亚修斯破天荒地笑了一下,一闪而过,但的确是笑了·他指着那两名着装风格标新立异的人说:“那两个就是湮灭牧师,他们不叫湮灭教派,准确的称呼是‘希瓦尔深渊议会’,希瓦尔据传是世界上第一位湮灭牧师,湮灭女神的第一位追随者。”
“昆南大人,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其中一位湮灭牧师说,“而这位是”·埃特伽耶敏感地发现,亚修斯对昆南这个姓氏有种微妙的情绪,似乎非常讨厌,但好像隐藏得很完美。
两名湮灭牧师指了指背后,那里有一个占地面积非常大的魔法阵,埃特伽耶看得眼晕,但感谢他的出身,他认得出其中几个位置是法阵的轴心,地面上布置了石台,上面漂浮着作为能量链接点的魔晶。
三言两语亚修斯就说明白了埃特伽耶的身份——看来他在这个深渊议会里知名度相当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坏人的楷模,而且这形象其实非常经得起推敲——能从八岁进入一位黑法师的塔并且幸存至今,这是多么传奇的经历,这是一个正常好孩子能做到的吗黑法师那是什么物种,可以很简单地理解成这法师心黑呀什么坏法术他都敢用,多么糟糕·埃特伽耶敬爱的老师不仅是一个黑暗神术施法者,还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黑法师,这位神官大人堪称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这是全大陆共识,吟游诗人口中的坏人排行榜上面他牢牢占据第一,所以埃特伽耶就显得特别了不起——在一个各种黑都沾边的法师手下幸存二十年,大家普遍认为这名幸存者肯定也黑得不像话,甚至得是足以和黑法师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恶徒。
一名湮灭牧师立刻就激动地问了埃特伽耶一个邪术范畴的问题··……回忆起少年时当个好人的理想,真是感受到满身沧桑··黑法师的学徒怎么能内心纯洁黑法师的学徒怎么能够身心健康完全不扭曲说出去没有人会信,埃特伽耶摸摸良心,他的确不纯洁不健康,思想一点都不积极向上。
那个牧师看到埃特伽耶冷若冰霜的脸,悻悻地缩了回去,见到传说中的这位黑暗骑士,他有点得意忘形,高深法术那可能是随便和人共享的,所以他及时认识错误,没有追问,反而主动介绍起眼前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与布置在银心要塞四座法师塔里的魔法阵是连接的,我们在这里启动,就会激活塔里的法阵,城里那些圣骑士和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都是无头苍蝇,哈哈哈,只要这个主法阵还在运转,他们破坏城里的是没用的。”
“所以那些闪光都是你们弄的”面对魔法阵,埃特伽耶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端详着法阵上的符文,“哦,这是魔力抽取”·“对”那名牧师说,“城里运转的法阵是以法师的魔力为动力的。”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谁的魔力”·牧师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要塞里的军事法师,大概还有真理圣堂的考古学者谁碰上算谁呗。”
在与他说话的同时,埃特伽耶悄无声息地确认过周边环境,所有人里,只有亚修斯一个他几乎无法判断实力,其余的也算高阶水平,不过在埃特伽耶这样看惯了海连纳、雅蓝这种水平的人眼里,大概只能算喽啰。·亚修斯,埃特伽耶注意到亚修斯现在离他们比较远,几名不死生物与另一个湮灭牧师正在和他说话·这里的等级非常明显,两个牧师是这一撮人的头脑,不过亚修斯居然在他们之上,但埃特伽耶以骑士与骑士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来判断,他不相信亚修斯是主观上乐于加入湮灭教派的,那么只能表示,亚修斯那位还没露面的主人,在这个所谓深渊议会里地位尊崇,甚至可能是领袖。
情况糟得让人快要不能呼吸亚修斯的实力深不可测,埃特伽耶觉得自己和他打起来大概逃不了一个死字,他能在黑法师手下幸存二十年的根本原因是黑法师从来不想杀他,而现在还必须假定那个未露面的领袖实力仍在亚修斯之上——·那完了,在光明圣殿与影月神殿得到合法的出兵许可之前,各国得送多少菜给人家估计都够组一个亡灵大军荡平人类王国了。
世界毁灭啦埃特伽耶翻了个白眼··以银心要塞为突破口,不搞蚕食,直接擒王,深渊议会一出手直接剑指光明圣殿,影月神殿亦在其名单前列——那名牧师很快简单诉说了计划后,进入了正题,他开始问埃特伽耶关于影月神殿的战力评估。
小小的危机感弥漫上心间,察言观色是这些年埃特伽耶避免不必要挨揍的必备技能,他注意到牧师的眼神中有一点点警惕,问话的语气不急切,但循循善诱,总觉得有个坑在那里。
·埃特伽耶权衡之下,决定说实话,而不是用虚假情报故意误导,他回答:“影月神殿有黑暗骑士五百名左右,神官有三百,但其中有一半是只领神职而不会神术,所以大概算一百五十名可以上战场的神术施法者。”
果然那牧师点点头说:“看来影月神殿没有过多的变化·”·“深渊议会果然不得了,你们早已摸清了影月的底牌啊”埃特伽耶感叹。
牧师更加得意地笑笑:“现在我们有了您,骑士大人,您对那位司月大神官可以说了如指掌吧您在他那里受了二十年的折磨,如今我们终于有机会一举回报了。”
“……你说得对·”埃特伽耶笑道··远处银心要塞的喧哗几乎已经可以传达到这里来了,那些刺耳的尖叫异常嘹亮,受害者的哭喊让这个牧师更加兴奋地说:“你听,等到那位大神官在你的剑下发出这样的惨叫时,那是多么美的画面啊”·“说的是啊。”
埃特伽耶说,“有时候,惨叫真是一种美妙音乐·”·噗呲一声,牧师瞪着眼睛,眼珠子都快突出出来了,他张大嘴,埃特伽耶笑眯眯地把剑从他身体里拔出来,又发出一声噗呲。
“你可以叫了·”埃特伽耶拍拍他的肩膀··下一秒,他已经不在原地,那一剑插得太突然太干脆,牧师的心脏被刺穿,而可惜的是,心脏直接被扎成两半的情况大多是发不出尖叫的,死得相当悄无声息,尖叫是在埃特伽耶破坏了法阵的第一个链接点时响起的。
牧师倒在了地上,血液无声地在身下扩大,不远处的不死生物率先发现活人血液的味道,立刻回头,并且发出了刺耳的呼号··紧着着,一声凄厉的咆哮,比龙族的怒吼还要声势浩大,好像脚下的大地都因此而颤抖,埃特伽耶因为这一声怒吼而晕眩了半秒,急忙提起精神,不管不顾向下一个节点冲去。
周围的不死生物根本阻拦不住他,他们即使在骑士身上留下伤口,但埃特伽耶仿佛也变成了不死生物,浑然不觉,继续挥舞手中那把黯淡无光的黑色长剑,快而果断地破坏着法阵。
死亡的气息飞快袭来,埃特伽耶终于不得不脚步微停,侧身翻滚躲避地面上凸起的骨刺,与背后接二连三的巫妖诅咒——·——亚修斯在空气中急速移动留下一串串残影,转瞬之间他已经追平了埃特伽耶,他们二人的斗气来回碰撞了上百次,不死生物的斗气带着明显的死亡气息,冰冷凄寒,埃特伽耶觉得自己的手臂几乎都被冰冻住了。
他拒绝与巫妖缠斗,一个侧身,迅速贴着地面滑向最后一个法阵节点··大巫妖却比他快得多,亚修斯的速度明明是靠跑,却比法师瞬移还快,冰凉尖锐的剑直指埃特伽耶面门,情急之中,埃特伽耶忽然大喊一声:·“亚修斯雅蓝就在那座城里,你要他也死吗”·不出所料,大巫妖的剑发生轻得无法察觉的抖动,埃特伽耶抓住仅有的时机,极端灵活地扭动步伐,巫妖的剑因为轻颤,擦过了埃特伽耶的咽喉,而他的剑则准确无误地斩断最后一个法阵节点。
“你怎么敢骗我——”·大巫妖发出一声可怖的嚎叫,那种活人绝对发不出的声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他的眼睛里跳动起炽烈的灵魂之火,随后,他狠狠地扔出手中的剑——·“哈……”埃特伽耶轻轻抽了一口气,心脏被直接劈成两半,是没有办法发出大喊大叫的,他刚刚在湮灭牧师身上试验过这个结论,现在轮到他自己证实一下了。
剑笔直地刺穿黑暗骑士的胸膛,他的剑还停留在刚刚斩断的法阵上,背后门户大开,巫妖亚修斯毫不留情地用剑穿过了他的心脏,那柄剑力道之大,将埃特伽耶的身体穿到了地面上。
另一名不死者冲上前去,一脚踩断了埃特伽耶的右手,踢飞那把黑色的剑··“他死了·”不死者咬着牙,阴恻恻地摸了摸埃特伽耶的脉搏,高声宣布。
不远处,银心要塞里的法师们第一时间挣脱了抽取他们魔力与生命的法阵,要塞的魔法攻击停下来了,要塞守军终于夺回了城墙··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第55章 一个好骑士·与南境不同,风雪几乎是北方的永恒主宰,四季在这里削减成两个,而且几乎要等到每年的第六个月才会看到绿色,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高地人的游猎队需要整日奔波在外,以做好准备去面对接下来更严酷的寒冬。
北地的冬天连壮实的高地人青年都不一定受得了,但是十四岁的小骑士却需要披甲佩剑,一路穿过大雪封冻的冰原和森林,这还不算完,等在前方的不是温暖火炉和美酒,是一座危险的法师塔,里面的每一个生物和构装体都等着要他命呢。
按照北方的黑月历法,每年第十二个月是最冷的,这一个月里几乎要下全年一大半的雪——只有一天例外,二十九号,每年的二十九号到了夜里都会晴天,据说黑暗君主在这一天夜里降临人间。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一些不太能被普通人用知识理解的自然现象,最后都变成了神话故事的组成要素··但客观存在的事实是,这世界上最黑的颜色属于黑月,更通俗的叫法是影月——那被认为是迪亚纳银月的影子,可问题在于,最顶尖的天文学者都找不到这个黑色月亮到底藏在哪片天空里,只有神殿的神官知道,所以气急败坏的天文学家在学术大会上指出,根本不存在这个月亮,这一定是北方的黑袍子们编出来吓唬人的,不然为什么只有那帮装神弄鬼的家伙能找到·抬起头,埃特伽耶可以看到影月的位置——说来奇怪,影月神殿的扫地大妈都能准确指出这个黑色月亮的位置,埃特伽耶一度认为外面的学者都是文凭造假。
在黑月的照耀下战斗,黑暗骑士将会得到君主的庇护··尽管老师总是非常严苛,但埃特伽耶很早就知道,黑月照耀不会让黑暗骑士在实质上感受到什么增益,那种神清气爽身轻如燕,仿佛一个人能单挑全世界的感觉,来自他老师偷偷摸摸丢过来的增益法术,远在天边摸不到的黑暗君主,论及实际功效,其实比不上自家看似恐怖的老师。
盔甲上好像还藏了个保温咒,不明显,不会让人觉得温暖舒适,但肯定能保证冻不死人··埃特伽耶对着黑月感慨——他老师真是数学家,这要算计得多精妙才能做出一个让受术者依然感觉冷的要死但又绝对冻不死人的保温术·他又不敢去问老师,他老师肯定会觉得害羞,正常人害羞会脸红,大神官害羞会打人的。
成长的烦恼啊··从进入法师塔开始,每走一步都是艰难无比,这座塔的主人显然是个很喜欢张扬个性的法师,正常法师一般不会给自己塔修个完全通透、浪费大量空间的中空地带,然后全靠一个魔法浮碟上上下下吧这种设计风格搞不好的话容易变成烟囱,就算喜欢这种排场、并且有信心搞得高端上档次的法师,也绝对留有备用楼梯可以走,这座塔没有·埃特伽耶看了看委顿在地面落满灰尘浮碟,悲哀地想到塔主人的尸骨可能都在大神官的实验室里风干了,现在就他一个黑暗骑士,拿什么驱动失去主人的魔法浮碟来载他啊·法师们常常鄙视骑士,称他们为“用四肢上过度发达的肌肉思考问题的跳蚤”——这一评价来自埃特伽耶最“亲近”的法师,大神官阁下,在这句话的熏陶下,埃特伽耶觉得自己一定要做有脑子的骑士,所以他掏出剑,把墙壁当做演算纸,仔细计算了自己的体能与冲到塔顶的消耗……·隔着水镜,司月大神官海连纳拢着双手站在那里,欣赏自己徒弟的算术能力。
一个被法师教导长大的骑士··“这就是你一直当宝贝藏着的学生呀,他准备一路凿穿天花板打到塔顶”·自由行走的人形发光物体——光明圣殿的大祭司雅蓝帝连斯,很不和谐地站在影月神殿的殿堂里,和黑袍的大神官亲密无间地挤在一起,头挨着头肩并着肩,一起围观一个可怜的十四岁少年在法师塔里疯狂拆迁。
“可是这是什么法师塔啊,怎么会没有楼梯”雅蓝帝连斯对此表示质疑··海连纳得意地回答挚友的提问:“因为楼梯在影月第一次进攻的时候就被我拆了。”
谢天谢地埃特伽耶不知道这个真相,君主保佑他永远都别知道这个真相··其实埃特伽耶本人几乎没有那段回忆——他与雅蓝帝连斯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遥远的十五年后,而是六年前。
——因为当时这可怜的孩子高烧不退,不省人事,别说认人,可能连自己是不是人都分不清了,罪魁祸首是海连纳本人——这个毫无照顾带孩子经验的黑暗神官把刚捡回来的孩子扔给了自己的骨龙……活人法师都不懂照顾小孩,他的亡灵龙怎么可能懂·为此雅蓝帝连斯连续跟海连纳科普了好几天:大冬天要穿棉袄,这是常识·所以埃特伽耶在光明神的大祭司怀里度过了自己成为小骑士的第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说着胡话,霸占着大祭司的床,而且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搂着全大陆最名贵的精灵抱枕睡得酣畅淋漓。
水镜里的埃特伽耶已经一路冲上了法师塔顶端,在大神官恶趣味地拆走楼梯之后,冲到塔顶的骑士已经可以算强弩之末了——但那里还有一个恶魔等着呢·这名恶魔被法师的契约束缚在塔里,可是契约另一端的法师意外死亡,所以埃特伽耶清楚地知道,这个恶魔无法回到深渊,他明白恶魔一旦突破契约束缚离开法师塔,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年仅十四岁的埃特伽耶面对恶魔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恐惧,埃特伽耶如果不是天生缺失这种情绪,那就是前八年的流浪生涯已经消耗光了这种感觉··但是水镜前的其他人不缺乏情感,尤其是透过水镜魔法看到骑士的敌人时。
“那个恶魔异化了”雅蓝帝连斯低声惊呼,“他被主物质位面的元素异化了”·海连纳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抓紧盆边的手指出卖了他。
“那本该是一个普通低等恶魔现在他的实力翻了十倍”海连纳不自觉的怒气把他自己的头发吹得乱飘,他现在这个造型出去可以装成大魔王,绝对吓哭一整个团的勇者。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没多久,小骑士就已经一身是血了··“这个白痴的脚被法师塔地面黏住了吗,或者是腿断了不会跑吗”海连纳恼火地高喊起来,把正在打扫卫生的死亡女妖吓得扔了扫帚就跑。
那名小骑士的执着让以冷淡著称的精灵都为之动容··满身血迹的埃特伽耶从地上爬起,再一次握紧自己的剑,他的血液顺着那纯黑色的剑流下去,黑色的底色,根本看不出他到底伤得多重,但是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恶魔在暗处盘桓,血红的一双眼睛里带着玩乐的笑意,恶魔喜欢看人类在他面前挣扎绝望的脸——但这一次他却用尽浑身解数,都没有让浴血的骑士露出一丁点惊慌。
终于,恶魔不耐烦了,他并不是那么轻松,那名使用黑暗力量的人类在他身上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恶魔第一次在玩物面前露出恐慌,他怕再这样拖下去,那个不知退却的人类反而会赢。
所以他使用来自深渊的力量,凝成巨大的兽爪,尖利的紫色爪尖噗嗤一声扎穿小骑士的心脏,好像刺穿一只破布口袋,还在空中大力摇晃了几下,咚地一声闷响,丢出好远,摔得小骑士的手臂都断成几节。
心脏被扎穿的骑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反倒水镜前的海连纳发出一声低喊··然而连恶魔都想不到的变故突然发生,在他杀死了小骑士终于可以放松时,委顿在地上的小骑士忽然暴起,他的手臂摔断了,所以他用牙咬着自己的剑,像一道黑色的风,直扑向恶魔·剑刃虽然黑暗无光,却锋利无比,他的剑准确地划过恶魔的脖子,一颗面目扭曲的恶魔头颅盘旋着飞了出去,埃特伽耶落地时无法保持平衡,摔倒在一边,这之后,那恶魔的身体才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片尘埃。
连海连纳都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徒弟是某种金刚不死族··好在法师的职业要求就是镇静,惊恐过后他的理智回炉,一把揪住雅蓝帝连斯:“喂,他住在你那的时候,你对他动过什么手脚”·雅蓝帝连斯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少年身上,少年埃特伽耶咬着剑跳到空中的身影在他眼前久久不散,他看着敌人的眼神非常干净,很少有人看敌人的时候还能保持那种清澈的目光,不带有偏执和仇恨,不是因为私怨或冲动,他专注而执着地要消灭那个恶魔,凛冽,凌厉,就像一把利刃。
“真是个好骑士·”雅蓝帝连斯答非所问··历史惊人的相似··亚修斯确认那柄剑正中心脏,以人类的常识判断,再强大的骑士也不能在这种伤势下幸存,哪怕是恢复能力最强的圣骑士也不行。
所以他也没再管那尸体,省略了补两刀的麻烦——如果是法师尤其是神术施法者,他一定得砍了头才行——法爷为什么叫爷呢,好法师总是还有后招。
·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魔法阵被破坏到无法修复,他们对银心要塞失去了控制,另外一名湮灭牧师气急败坏,但又不敢对亚修斯发火,只得在路过黑暗骑士尸体的时候狠狠地踢了两脚。
“去要塞”他大叫,“不可以就这样功亏一篑,否则计划就没办法继续了”·一个区区被放逐的小破骑士,竟然有这样果敢的勇气,拿命来换他们的失败如果人类里能有超过三分之一这种人,大概希瓦尔深渊议会早在上古就灭亡了。
亚修斯走在了最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跟上队伍,但在他转身离开之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默默地向那尸体行了一个圣骑士的礼节··待到巫妖和湮灭牧师都走远了,林地里重归寂静,这片盘踞过大巫妖的林地弥漫着灰雾,好像死气仍为散去,鸟雀都不敢出声。
地上的尸体轻轻动了一下,半晌,用还好着的手把剑拔出来··埃特伽耶倒抽了两口气,爬起来,按照他这些年自己翻阅典籍学来的知识,这一次救他的力量和当年一样——他本来十四岁就该死了才对,他流着血,虚弱地躺在一座陌生的法师塔里,地板硬邦邦,旁边还有一个无头恶魔。
可他奇迹般地还活着,他本该漏个洞的心口光滑平整,摸一摸,埃特伽耶只摸得到他一贯非常满意的胸肌··黑暗骑士信仰黑暗的主宰,但他不相信黑暗君主会暗搓搓做这种保佑信徒的事——而且作为主神之一的黑暗君主也根本没有能力对这个世界有所影响——所以他偷翻了大神官卧室里好多关于禁术的书。
——一无所获,骑士到底还是骑士,搞不来法术研究,不过他所知道的最高深的、涉及生命的魔法,最多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作用三次··这正好是第三次,埃特伽耶数学相当好。
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果然,还是完好如初··第56章 重伤真好·雅蓝是第一个发觉要塞攻势中断的,虽然要塞整个还是混乱不堪,但是四座法师塔的光缓缓熄灭,几个火球不甘心地被喷出来,在半空中就成了一道黑烟。
同一时间终止的还有恶魔们使用的传送法术,前一个恶魔耀武扬威地扑出来,一回头,发现他想象中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全无踪影,而且那道可以让他回去深渊的法术也挣扎着闪了两下光,变成一团空气。
隔着一片狼藉,赶回要塞大门前的雅蓝远远地看到了守着笼子的凯文,圣白骑士们现在筑成人墙,试图把那些神志不清的瘟疫感染者推回到隔离空地,但他们还保持高度紧张,因为瘟疫术的传播并没有终止,就在刚刚那一波乱潮里,又有十几名新的感染者。
凯文眼睁睁看着雅蓝被堵在人群外,光明祭司眼睛都不眨,竟然直接一个瞬间移动闪了进来——瞬间移动属于短距离传送法术,目视范围内不需要定位符文就可以直接位移,只是对于大部分施法者来说,目视距离的瞬间移动,施展起来还不如直接开动双腿。
他没来得及惊叹一下雅蓝如此纯熟的静默施法,就被雅蓝揪着问:“埃特伽耶呢他回来了吗”·神官被问得一愣,回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你都没有注意到要塞的危急情况被缓解了”雅蓝反问。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凯文望了望扭打在一起的感染者与圣白骑士,茫然:“哪里缓解了”·雅蓝看向神官的眼神顿时变得深邃犀利,片刻后,雅蓝摇摇头,自己去检查关着湮灭信徒的笼子了。
凯文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他终于在雅蓝的提醒下,把自己的视线从圣白骑士那里拔回来,好半晌他忽然意识到,要塞内的混乱正在归于有序——君主在上,身为一名施法者,他引以为傲的大局观为什么离家出走了他的逻辑和判断力也集体私奔了·“等等,大祭司阁下,您刚说是埃特伽耶解决了城里的危机”凯文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错过了一个世纪·雅蓝把视线从笼子上的符文又转移回凯文,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叹气:“不然难道是你吗”·凯文绷着一张严肃冷傲邪魅狂狷的脸……结果没绷住,一点点变得红艳艳。
“你看住她·”雅蓝忽然吩咐,然后又一个瞬间移动,不知道消失到了什么地方··——埃特伽耶伤得很重··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扭动,好像受到惊吓的地精一样上蹿下跳,他捂着心口,鄙视自己那颗过于胆小的心脏——是刚刚被戳一剑,心脏你害怕了吗血液加速流动,使得血管凸起于皮肤表面,淡青色的血管从心口一直爬上了脸颊,埃特伽耶对这个法术的副作用一清二楚,他深信现在自己的形象绝对是个修炼邪术的坏骑士。
但是想想这法术救了他的命,这点副作用还算事吗·埃特伽耶拄着自己的剑,这柄跟随他多年的纯黑色长剑任劳任怨,能帮他切开敌人的胸膛,又能在他重伤的时候充当拐杖,沉默的伙伴陪着他度过一次又一次危难。
他的右手手腕扭曲,腕骨断裂,皮肤被淤血衬成了紫红色,所幸左手完好无损··他的左右手基本没差别,他左手使剑一样威力超群,只不过因为绝大多数人是右撇子,所以他决定随大流。
骨头完全断成了两节,埃特伽耶觉得没准都碎了,疼痛是一件能让人变得软弱的事,所以他现在特别想哭··——不是因为疼才哭,太疼会流眼泪这属于正常生理反应,所以怕不怕疼与坚强不坚强其实没关系埃特伽耶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从来都和“坚强”没关系,只是大家有着刻板印象,觉得骑士一定得是断手断脚还能痛饮狂歌笑对沧桑。
扯淡纯属无知者的意- yín -·骑士的本质与这些都完全没关系·这是一个古老的职业,这最初是一个神赐封号,是神的殿堂对追随者的回馈,象征着神的认可与庇护,后来人类的国度开始兴起,王权所有者效仿神权,也把忠诚的追随者封为骑士后来一些大贵族也可以自己养骑士,,所以现在除了神职骑士之外,还有皇家骑士一类的民间骑士。
或许他们背诵的各个版本骑士信条有个别词句的出入,但有一条是不变的——骑士一定有他所效忠的对象··神职骑士忠于神明,皇家骑士自然忠于皇室,就算是现在那些不太地道的、可以花钱聘请的私人骑士,他也有个付钱给他的人。
·至于一个被神殿驱逐的神职骑士,他还算骑士吗·甚至,他还凭什么存在呢·从很小的时候,埃特伽耶就隐约知道自己不符合黑暗骑士的行为准则——他渴望被认可,希望被需要,他努力做好大神官留下的每一个作业,不管那作业多么不合理,他能出色完成所有交代的任务,即使搭上半条命——换一个神殿或许他就是积极向上的正面典型,但这里是影月,长夜的守望者,一个影月教徒永远不能祈求阳光,因为他们是黑夜的使者,永远不能要求荣誉与尊重,尽管他们值得这些,但很多时候值得不代表能够。
像个英雄骑士一样去战斗、去保护别人,甚至守卫这个世界,然后却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躲着人走……·这样来看,想哭还过分吗·一点都不就算让黑暗君主来评评理,祂都不敢说想哭的信徒不够坚强多伤感,哭一哭那是正常的情绪发泄·他才不会说,就算是司月大神官,也是会哭的·十四岁的时候这个法术第一次作用在他身上,他难受得连喊都喊不出声,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却还四肢痉挛,他的老师从虚空中现身,一把就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进了怀里,他敢对黑暗君主发誓——当时他的脸上落了几滴咸咸的液体。
“埃特伽耶”·糟糕·君主在上·埃特伽耶迅速从回忆里挣脱,就差直接进入战斗状态了,他试图坐得端正一些,但是雅蓝的瞬移速度连凯文都惊叹,他一个黑暗骑士哪里跟得上,雅蓝瞬间就出现在他身边,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我来了……我找到你了·”·这时埃特伽耶才发现自己原来正靠在一棵树上,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在往营地走呢……如果埃特伽耶神智更清醒一点,他会发现其实他走的是反方向。
啊,就算不清醒,也知道绝对没脸去见黑暗君主了··自暴自弃的埃特伽耶干脆把脸藏在雅蓝垂落的金发里,决定就用这种他现在最喜欢的颜色把自己憋死好了··温暖的感觉让人幸福得想睡觉,但是重伤员随便睡觉容易起不来,这属于常识,埃特伽耶迷迷糊糊听到雅蓝在叫他,他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就又闭上眼睛,这样熟悉的柔软触觉,让他莫名觉得似曾相识——·“啊啊啊”·这一次埃特伽耶叫得非常畅快——雅蓝毫无预兆地就把他折断的手腕掰正了,那些碎骨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来抗议,但雅蓝非常“残忍”,他甚至还在伤处捏了两把。
看到埃特伽耶睁开眼睛,雅蓝总算长出一口气,他托着埃特伽耶的断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腿上,埃特伽耶靠在他身上急速地吸气,雅蓝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部,直到那双蓝眼睛里重新倒影出清晰的色彩。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雅蓝·”埃特伽耶闭着眼睛,防止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迷住眼睛,“那可真疼·”·雅蓝低声笑了,他的手指虚握在伤处,随后,淡淡的嫩绿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那种光里有着勃勃生机与朝气,顺着雅蓝的手指传递过来,疼痛在迅速削减,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红肿消退——·埃特伽耶是使用黑暗力量的骑士,这世界上最常用的治疗法术与他无缘——如果让大量圣光进入黑暗神职者体内,那简直就是直通黑暗边界的单程旅行——雅蓝用的是精灵族的自然法术。
很快伤痕消失,只留下微微酸涩胀痛,还不如练剑练多了的感觉··“重伤员”埃特伽耶靠着雅蓝的肩膀,有了一种被光芒照亮的奇妙体验,他一点也不觉得一个孔武有力的强大骑士抱着腿靠在一名祭司身上是多么不和谐,他甚至还很虚弱地开口请求:“能让我多靠一会吗,我好累……”·雅蓝环抱着他的肩,手还握着他刚愈合的腕子。
“嗯,休息一下,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当然看不见藏在自己金发里的“重伤员”露出猫咪偷吃小鱼时的狡诈笑脸。
这一回骑士技高一筹··第57章 名字·他们坐在林子里,倚着一棵树,不远处的混乱要塞好像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就这样坐在树下的阴凉里,听听鸟叫,被风吹一吹,让习惯触摸武器的手掌接触一下柔嫩的植物——·算了别掩饰了,埃特伽耶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对触摸柔软植物没兴趣,他只想触摸柔软精灵。
“雅蓝”·雅蓝轻微动了动,答道:“嗯”·埃特伽耶还窝在雅蓝怀里,长发垂落到他脸上,痒痒的,他顿了顿,决定抓住这个大好时机,所以他问:“雅蓝,你全名叫什么”·如果换做两个人类,这对话会让人以为他们完全不熟,哪有生死之交不知道彼此名字的好在其中一位是精灵,早在他第一次说出雅蓝这个名字的时候,埃特伽耶就觉得这像个不完整的精灵名字,按照现代的精灵语翻译,这个词是“晨曦中的”。
“晨曦中的什么”埃特伽耶仰着头问··阳光穿过那些发丝,雅蓝的发色很浅,可以算白里带着一点点金色,所以阳光挤过那些发丝照过来的时候,落在脸上就真的变成了晨曦的温度。
……雅蓝一直没说话··埃特伽耶觉得他还需要额外的救命法术,他怀疑巫妖的剑还插在心脏里··他勉强开玩笑道:“晨曦里的,我猜是早饭。”
“……你是食人族吗”雅蓝说··“不是,当然不是·”埃特伽耶非常严肃地回答,“这么算的话,我应该是食精灵族才对。”
他成功地听到了雅蓝的轻笑,心脏里那把巫妖的剑又往外拔了一点·埃特伽耶藏在雅蓝的头发里,仗着自己的表情不会被发现,以视死如归般壮烈的精神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难道我很惹精灵讨厌吗,都这么久了还不肯说全名”·咚咚咚——巫妖的剑被拔走了,改成了一个祭司在里面敲鼓。
雅蓝很快就结束了埃特伽耶心里的鼓点,他回答:“歌谣,晨曦里的圣树之谣,人类语发音是……雅蓝…帝连斯,曾经的姓氏……是叶刃。”
·他说完愣了很久,就像说了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埃特伽耶坐正,看到雅蓝微微有点迷茫的眼神··“雅蓝,多久没人叫你的名字了”·雅蓝惊讶地看着他,那表情就好像埃特伽耶说了一个多么震撼的消息,足以震惊全世界的那种。
“难道我说的不对大祭司阁下”埃特伽耶模仿了大家一贯的称呼,那个称呼不是拿来称呼某个人的,埃特伽耶从很早就觉得,那个称呼只是在喊一个职位,不管谁在那个职位上,只要他别在任上惹大祸,就算坐个地精上去,大家还是会举着双手欢呼。
“你喜欢我称呼你什么”埃特伽耶问··雅蓝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雅蓝帝连斯或者你允许的话,我叫你曦谣”·“你……”雅蓝依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你为什么……你……”·把面前的人换成一个信徒,哪怕换成奥斯兰特那个差点拆了皇宫的可怕小公主,他都能面带笑容连续讲上几个小时,还保证把那恐怖小丫头归拢得服服帖帖——现在他却连个完整意思都表达不出来。
埃特伽耶的心跳变成了某种欢快的节奏,这一回像喝高的地精在唱荒腔走调的歌,实质上他觉得他本人也显得像个傻地精,·但是啥地精不管不顾地抓着雅蓝的手,说:“我早说过我记忆里第一次见面时,你可不是什么大祭司,你没有顶着那个神圣的头衔,我看到只是坐在我面前这个叫雅蓝的人——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人类,谁能想象出任务的时候在地牢捡到一个圣树精灵这传出去会导致一大批人整天什么都不做全部蹲地牢的”·雅蓝又一次轻声笑了笑。
埃特伽耶观察着雅蓝的表情,然后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过很多很多光明大祭司,有的丰功伟绩,他们的传奇故事到现在还是吟游诗人的热门曲子,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救过我,并且他至少一共能救我三次,虽然……我不记得那是怎么发生的。”
——这让雅蓝觉得他今天遭遇的惊讶太多··“你怎么知道的”·“那你先说你什么时候做的”埃特伽耶眯起眼睛笑,开始讨价还价,“这个法术第一次发生作用在我十四岁,但我十四岁之前应该没见过你吧”·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雅蓝忽然笑起来,这次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柔和微笑,他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坏小孩,笑得埃特伽耶心里毛毛的。
果然,雅蓝说:“你八岁的时候严重冻伤,在圣殿住了一个月,基本昏迷不醒·”·这么简单埃特伽耶狐疑地看着雅蓝,雅蓝的笑容让他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清清白白,但他隐约又觉得,最好别听雅蓝下面要说的话,虽然不停不代表不存在,但是……埃特伽耶偶尔就是这么有鸵鸟精神。
“你小时候抱着我说梦话·”雅蓝笑得更加难以掩饰,“你在梦里练习……自己名字的发音,并且一直强调,你很贵·”·埃特伽耶:“……”·于是堂堂一位黑暗骑士又变成双手抱膝、把脸埋进去的姿势。
比起“晨曦中的圣树之谣”,“哎特价耶”简直没有办法拿出去见人啊·雅蓝笑着笑着,忽然说:“还叫我雅蓝吧……也许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始终扮演大祭司。”
“就算在全世界面前都要表现成一个宽厚仁慈的大祭司,但在我面前,就做雅蓝就行了·”埃特伽耶笑着说··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埃特伽耶已经彻底沉浸在这样安恬的世界中,差不多快要忘了刚刚的话题,雅蓝忽然又说:“叶刃,我曾经姓这个姓氏·”·埃特伽耶疑惑地抬起头,这个姓氏……似乎很熟悉,但是精灵们的姓一般都是坠星他们那样的,什么红花绿叶一类的,什么好看叫什么,至于叶刃……这个怎么听起来特别危险他确认精灵族的常见姓氏他在书上学过,碧叶、红叶,还有晨光、雾溪,林地精灵很多都姓这些,圣树精灵姓什么他不太了解,但按照常理推断,精灵们不会把刀刃这种危险性物品放到自己姓氏里的,除非……·“叶刃”埃特伽耶忽然大喊一声,“君主保佑那不是非常有名的……黑暗精灵家族历史上出过好几位传奇刺客的那个黑暗精灵家族”·他长大嘴巴看着雅蓝——现在他忽然觉得,再来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他都可以忍了,因为还有什么比这更超出常理的吗·“其实你是个黑暗精灵你真的是个黑暗精灵”埃特伽耶像个大惊小怪的乡下少女,对任何没见过的事情都要好好感叹一下——不过这件事真的值得感叹,“我以前还跟你开过玩笑,我说就算你是个黑暗精灵我都不会惊讶的,但是……对不起我收回那句话我从没想过你真的是黑暗精灵”·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雅蓝:“所以,黑暗精灵不是乌木色的皮肤吗”·他甚至想伸手去拔雅蓝手上的伪装戒指,搞得雅蓝哭笑不得。
“不是·”雅蓝说,“我的血统的确是圣树精灵,但我是被黑暗精灵家族抚养长大的·”·更神奇了·埃特伽耶艰难地得出结论:“所以,你是一个被教育成以说谎为美德的、同时又有着诚实却冷淡为天性的圣树精灵,还做了一个要求温柔热心仁慈的光明祭司”·所以他忽然很想冲到神的领域,拎起光明神的领子——如果神也穿衣服——好好质问一下,这不是在折腾着玩吗这是要验证一共有多少种极端可以聚集在一个人身上矛盾的集合体·“我用在你身上的那个法术,是古代黑暗精灵武士在成年时,女祭司施展到他们身上的‘暗夜守护’,在你受到致命伤时,会将你的生命转移到虚空保存,使你能够完好躲过,一共可以作用三次。”
雅蓝平静地解释··埃特伽耶猛烈地摇摇头:“谁还在乎那个啊,雅蓝……你能不能辞职我觉得,这样也太累了”·第58章 关于性格·辞职·埃特伽耶就是这么说一说过过嘴瘾,神的殿堂是不接受辞呈的,死了都不行,那只能让神职者变成死了的神职者,还得被画成画像挂到墙上。
圣殿与影月各自都有那么一个地方,在圣殿是英灵圣堂,里面悬挂着历代光之圣主、大祭司和圣殿骑士团两名统领的画像,密密麻麻,一眼看上去个顶个或帅或美——这倒不是刻意美化吹捧,而是外貌与气质本身就是神职人员考核标准中的一项,尤其是作为神祇代言人的领袖们,一个个长得不是超级好看,至少也是普通好看以上水准。
影月神殿也有一座影神殿,在雪山更深一点的地方,主殿辉月圣堂后方,那里面没有画像,而是一排排冰棺,藏着历代大神官的尸身,埃特伽耶去瞻仰过一次,那个地方死寂无声,但岑寂之中似乎又能听到那些长眠的先辈在耳边低语……直到有一天,他们还会被唤醒,成为神殿的亡者军团——好在那是最后最后的底牌。
现在他看到雅蓝,就彻底坚信永远不会有需要打扰先人的那一天··“你得学会放松·”埃特伽耶发现现在终于轮到他来说教了,这可真是大好机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长篇大论,“事情还没有糟糕到只剩你一个人挑起重担,否则就要太阳沉进大海世界毁灭之类,永远都不会的……如果真有那一天……君主在上,那就让世界毁灭了好了,如果全世界生死存亡全压在一个人身上,那这世界上其他人其他事得是糟糕成了什么样子,既然那么糟,直接毁灭了一了百了算了”·直接豪言壮语说世界不如毁灭,这听起来还真反派。
埃特伽耶舔了舔嘴唇,补充道:“是的我知道,圣殿和影月向来以守护者的形象自居,可能你们圣殿更夸张,每天都生活在自豪感与责任的共同光环下,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传奇故事和热销小说都爱写圣殿出身的英雄主角……但是雅蓝,你为什么想要承担那份重担呢我猜或多或少都是因为热爱这个世界,你不要笑话我的用词,这听上去非常浮夸,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每天吃早饭前对着镜子大喊:我要当大英雄救世主——但我的意思肯定没错,至少你身边有你钟爱的,不然看谁都讨厌干什么都心烦,那结局还是世界毁灭。”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短短几段话埃特伽耶已经毁灭世界好几次了,雅蓝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既然是这样,那你总要留点时间给‘雅蓝’,哪怕就看看风景,欣赏一下,才更能保持热爱,对不对”埃特伽耶说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故意摆出一个雕刻家喜欢的人体雕像姿势,说道,“难不成,因为圣殿的骑士一个个连头发都梳得一根乱发都没有,说话的时候还使用着简直是上个世纪的宫廷流行语法,所以把你传染成了老古董那你可以欣赏我,我绝对可以满足你的任何口味。”
然而他太得意忘形了,做出的动作过大,导致法术的后遗症又复发了一下,埃特伽耶眼前瞬间闪过一大片的小金星,眨眨眼,他又变成了躺在雅蓝怀里的姿势——·埃特伽耶觉得他超喜欢古代黑暗精灵们的禁术·“别动。”
雅蓝的手正按在他的心口,“这法术会对身体造成很大负荷的·”·“别转移话题·”埃特伽耶摸着放在自己心上的手指,说,“那么你难道一点负荷都没有吗”·能言善辩的祭司被一个骑士说得哑口无言,一个习惯于用手中兵器解决一切问题的骑士——这只能说明那个被雅蓝刻意忽略的问题,已经到了快要藏不住的地步,他能骗得了同侪,骗得了信众,但是他没有办法骗他自己。
雅蓝低声说:“很多时候,不想就可以了·”·“不想这能忘得了”埃特伽耶一个劲地摇头,“你知道我被老师扫地出门的时候我多难受吗,我简直想去跳奎格萨拉冰原上的冰湖,要不是想起神殿骑士自戕是对神的大不敬……我从小就是个黑暗骑士,我也一直想当好一个黑暗骑士,但我总是让老师失望,总是做得不够好……”·雅蓝忍不住打断道:“你做得很好,在埃尔文郡是你独闯地牢救我,在伯格曼公爵夫人的法师塔里,还是你力挽狂澜杀了恶魔,刚刚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破坏进攻银心要塞的魔法阵。”
听到毫不掩饰的夸奖,埃特伽耶竟然像个受到表扬的好孩子一样,红了脸,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他还是反驳:“即使没有我,你也会自己解决得很好。”
“……你难道把我想象成神了吗……”雅蓝终于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是我自己做不到的·”·“哦你终于承认了”埃特伽耶又想起来,但雅蓝固执地把他按住了,所以他躺着祭司怀里,仰着头,看得雅蓝浑身都不自在。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神·”埃特伽耶依旧凝视着雅蓝,雅蓝甚至不得不侧过头避开他过于执着的视线··长发挡住了他的脸,他依然试图掩盖自己的表情,但过了一小会他放弃了,对埃特伽耶承认:“在地牢里,如果不是你破坏了牢门上的咒文,我没办法施法,那次是我大意,我的魔法水平完全可以在任何禁魔效果下施法不受影响,所以我过度自信了,那次亡灵法师多布置了一个禁闭精神力的古老咒语,假装被抓一下就成了真俘虏。”
埃特伽耶瞪大眼睛,他一直以为那次“营救”是他骑士生涯最丢脸的一次·“还有在伯格曼夫人的法师塔,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和一个幻象咒语缠斗,白白消耗了好多圣光……这一次我差点准备放弃计划公开身份,命令城中分殿坚守城墙了,你却抢先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这一刻的雅蓝诚实坦荡得完全对得起他的血统,他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完全是因为演技太好,他努力留给所有人一个伟岸的大祭司形象,全然不顾雅蓝本人已经身心俱疲。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番外 by 素长天(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