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番外 by 素长天(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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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番外 by 素长天(下)(3)
·那些莺莺燕燕笑嘻嘻地闪开道路,就像夹道欢迎一样,那名可怕的祭司温柔地对他们道谢,自带一身圣光,神圣凛然,穿过那些花枝招展、头发五颜六色的城市精灵,风采照人,甚至允许两名可爱的少女大胆地扑上去挽着他的胳膊,其中一个小美女还有一点兽人血统,兽人和半兽人是两个东西,兽人指的是那种带动物基因的奇怪物种,比如这姑娘长着猫耳朵。
然后这个可怕的祭司挽着两个小美女,来到西瑟尔面前··西瑟尔自暴自弃地往沙发里一瘫,甚至开始认真欣赏精灵们的美丽——不得不说这位精灵祭司在那些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的城市精灵中非常显眼,他身上那种来自林地的光芒是任何城市精灵也达不到的美。
可是这美精灵实在是煞星··西瑟尔一身狼狈,逃跑中他多次被雅蓝的法术击伤,他从没见过攻击性这么强的祭司,刺客善于杀人,是使用技巧机关算尽的杀,而不是这种一对一的你追我赶拉锯战。
“你知道这是哪”西瑟尔绝望地挣扎,“你听说过你的表亲黑暗精灵吧他们的地下城守卫实际上研究的就是刺杀之术,他们在保卫地下城的同时,也拥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刺客组织。”
出乎意料,那名精灵点点头:“我知道·”·西瑟尔喘息着,指了指酒馆墙上一个徽章:“你认得那个吗”·滴着血的刀,缠绕着开花的荆棘。
“那就是黑暗精灵们的徽章·”西瑟尔强撑着,装出强势来,“这个组织会保护任何一名‘刺杀大师’鉴于我现在已经是全大陆闻名的传奇刺客——”·精灵祭司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那些真实身份都很可疑的城市精灵们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
西瑟尔开始觉得脊背发冷··“黑暗精灵将他们的技艺传授出去,并且经营着这个有着几个世纪光辉历史的刺客组织,组织里不仅仅包括黑暗精灵,也会有其他族人。”
雅蓝指了指周围花枝招展的城市精灵,“你说得对,这里的确就是黑暗精灵刺客组织的秘密联络点之一,以你的刺杀水平来说,你也的确……按照常理,可以在这里得到庇护。”
常理西瑟尔绷紧了脊背——·雅蓝笑着伸出胳膊,挽起袖子:“但是现在我说不行,你就不会在这里得到一丁点垂怜,我们的组织拒绝保护一名没有自主意志的炮灰杀手。”
精灵皮肤白皙的上臂,有一个血红血红的标志,荆棘缠绕着滴血的刀——·“我操”西瑟尔跳起来大骂,“你他妈也是个刺客”·“曾经算是吧。”
雅蓝充满怀念地说,“但和你不一样,而且黑暗精灵可不是我的表亲……一名黑暗精灵武士在通过成年试炼之后,就会得到这样的家徽烙印,这个烙印被用作组织的徽章,但它本身……属于黑暗精灵族群中武技最强的家族,叶刃。
组织的名字其实也叫叶刃,但是我也不知道谁在翻译的时候弄出了岔子,大家都以为这个组织叫‘苍天暮霭’,说实话,谁会给刺客组织起这么奇怪的名字”·——这名字比“春色满园”还奇怪啊·“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曦谣,曾经的姓氏是叶刃,如今是光明圣殿的大祭司,人类语的名字叫做雅蓝帝连斯。”
西瑟尔保持着大脑罢工的状态,大脑里全是爆米花,他半天后挑了一个最急切的问题问:“你……你美白了”·面前这个身份扑朔迷离的祭司对他微微一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进入圣殿做我的学生,第二,尽情尝试反抗和逃跑,然后我把你打到你愿意进入圣殿做我的学生为止。”
说完,他交叉手指,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西瑟尔,仿佛真的非常期待他的抉择··西瑟尔目瞪口呆地躺了半天,等到全身断骨传来的一波剧痛慢慢平息后,怒吼:“傻逼才选二吧”·然后……·西瑟尔回忆了一下,当年雅蓝把他打到半死终于放弃继续逃跑之后,以“治愈术本质上是在透支”为由,拒绝给他治疗,导致他明明身边有一位强大的光明祭司,却得继续忍着一身伤痛。
因为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折磨的一种方式,是在立威,但马上西瑟尔发现他错了,当精灵准备和他睡在一起的时候——·“这里是人家做生意的地方,我们免费占用一间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还有再占一间你这样会耽误人家生意的”·雅蓝这么说的时候,正把西瑟尔身上最后一根断骨固定好,涂好止痛消炎的药膏,又脱掉他身上早就脏兮兮的女装,细心地给他更换了柔软的白色睡袍,之前还用温水擦洗了他身上的污渍,城市精灵还敲门进来送了一碗汤。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现在他对待西瑟尔的态度,让西瑟尔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呲着牙的炸毛猫咪……·脏话和已经没什么力度的攻击不再能换来咒语还击,甚至精灵祭司连眉毛都不会抖一下。
“您这是……”西瑟尔喝完了汤,等到雅蓝做完了一切,才回过神来,并且没有发现自己放弃了使用粗鄙的脏话,更换了敬语··“睡觉。”
雅蓝说着,又低头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但是精灵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他把西瑟尔抱上床,放进了松软的被子里,仔细盖好,然后侧身躺在了他身边··“……”西瑟尔眨眨眼,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您真的不打算自己睡么……我半夜会蹬被子的……”·精灵低声轻轻地笑:“得了吧,我另一个学生喜欢半夜要我陪他睡,但是每次都会在睡梦里不自觉地把我拖进水底,我还会怕你区区一个踢被子吗”·西瑟尔完全呆滞。
“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赶路回圣殿呢·”精灵摸了摸西瑟尔的脸颊,率先闭上了眼睛··圣殿,许多人把光明圣殿当做自己重生之地,经常有各种人在和祭司忏悔之后,声明自己如获新生,开始了全新的生命,但是对于西瑟尔来说,他的人生的确在这里重生。
他在这里生活,他的老师是全大陆最强大的光明大祭司,所有的祭司都爱护他,圣骑士们偶尔还会和他比比武技,甚至圣主还教过他剑术,半夜的时候他的老师穿着紧身衣,偷偷拿来两把弯刀,教他黑暗精灵的战技。
哦,还有一条总想把他拖进水底的鱼··西瑟尔笑了一下,童话故事对人鱼的误解,简直比吟游诗人对黑暗精灵的误解还大,而且更要命,黑暗精灵虽然并没有人类想象的那样残忍嗜血,但是如果有人真的这么以为,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黑暗精灵不会因为人类的错误认知就生气得掏刀子,人鱼就不一样了。
狄宁第四十九次把西瑟尔拖进池子底的时候,西瑟尔忍无可忍去图书馆查了资料——·深海里最凶猛的族群就是人鱼,他们在暴风里唱着阴冷的歌,从巨浪里现身,掀翻所有闯进领地的船,如果船上有他们觉得不错的人类,就会被人鱼拖进海底,不太喜欢的,基本也都喂给了怀孕的雌性人鱼当加餐。
童话里的人鱼善良美丽,眼泪是珍珠,有世界上最美的歌喉··现实里,首先,鱼类普遍没有泪腺,其次,狄宁唱歌跑调,再然后,把人拖进水底似乎是人鱼的天性,狄宁很克制,甚至偶尔把人拖进池子底下之后,还会吓得哇哇大哭,一直鞠躬道歉……西瑟尔完全不知道雅蓝是怎么做到的——他把一条可怕的海怪养成了温室里的小可爱·砰砰砰——·终于从真理圣堂溜回了圣殿的暂住地,因为中了咒语,西瑟尔的隐匿能力大打折扣,差点被街头的醉鬼发现,一路上全靠回忆“最丢脸的过去”来强撑着不趴下,终于松口气的西瑟尔扑到狄宁门上,猛敲。
“请问是——啊”狄宁惊叫一声,接住倒过来的西瑟尔··“你你你……”狄宁惊慌失措地看着神色痛苦的西瑟尔,条件反射地就开始扔生命侦测咒语。
“我没事”西瑟尔一把抓住狄宁施法的手,“关门”·狄宁非常听话,啪地一下锁了门,发现西瑟尔倒在地上,哆嗦着解掉绑住下体的绳子,脸色绯红,略有点羞恼地问狄宁:“你会……解这个咒吗”·狄宁看着西瑟尔裤子上的小帐篷,慢慢地红了整张脸。
第97章 ·“你……会不会解咒啊”西瑟尔焦急得都快哭了,这咒语……太难受了西瑟尔忍无可忍地在地毯上蹭来蹭去,他一点也不想当着狄宁的面表演撸管子。
狄宁盯着他,脸上的热气都快冒烟了,结结巴巴地说:“老师……不会吗”·西瑟尔真是欲哭无泪:“他当然不会”·指望老师西瑟尔想,哪天要是需要治疗不举,找老师绝对可靠,解*情术那不如直接去光明神神像前祈祷来的靠谱·狄宁抽着气,跪在西瑟尔身边,双手举在半空,哆哆嗦嗦一副不敢下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中咒语的那个。
“光明神啊,我为什么来找你”西瑟尔被这咒语快要折磨得神志不清了,他嘀咕着说,“我肯定……是脑子让咒语打坏了,我……我还是找个能解决的人吧……”·说着他想要站起来,可惜他爬了半天,因为意志力这东西一旦松懈,就像大坝决堤,根本堵不住,他在地上扭动半晌,结果仅仅是变成了趴在狄宁的腿上,离他站起来的目标……更远了。
“西瑟尔……”狄宁咬着嘴唇,人鱼的牙齿也比人类的尖多了,他把牙露出来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多了点危险的气息··狄宁犹豫了一下,抓着西瑟尔让他翻了个身躺在地毯上,然后扯掉他的裤子——·“喂”西瑟尔一哆嗦,“你……你不是要……我可没说让你……”·他说了一半,憋了回去,因为某条鱼该死的尖牙划到了他的某处次级要害——·“疼疼疼”西瑟尔哀叫一声,扯着狄宁的头发,眼里一下子涌出来。
狄宁比他更慌张,急忙扔了一个治愈术,及时制止了流血惨案,这种事情的技巧性太强,就算书面知识学得再多,没有实践经历也还是会悲剧·不过好在就算经历了惨案,那个咒语依然执着地生效,疼痛一点都没打断它,反而让西瑟尔有种虚脱一般的渴望。
他扯着狄宁的头发,看到这条人鱼的表情比他还无辜,哆哆嗦嗦仿佛他才是受害者,可是他连嘴唇上沾的血都没擦呢·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咒语以及及时的治愈术很快抹掉疼痛带来的记忆,西瑟尔咬牙切齿,一把抱住狄宁,开始耍赖:“你……今天,必须把这事解决了”·或许是血激发了人鱼的本能,也或许是西瑟尔这种姿态影响了他,大概……就算是人类,看到一直喜欢的对象衣衫不整躺在自己房间地毯上,要求解决这种事……都会被激发出天性里的某种东西。
·人鱼尖利的指甲直接扯烂了那些做工精良的长袍,祭司袍上的防御法阵可以抵御外力,然而主人自己撕它防不住,使用变形术变化的人腿合并成一条修长强健的蓝色鱼尾,啪啪地打在地面上,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是有多么的亢奋,那些粗糙滑腻的鳞片贴在西瑟尔大腿根最软的皮肤上,他打了个哆嗦,想躲,狄宁低下头,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你……你不是要杀人吧……”西瑟尔呜咽着,带着一种赴死的心情闭上眼睛··……·凯文和雅蓝肢解完那个魔像,就地分赃,埃特伽耶甚至忍不住提醒他们:·“这东西不算证物吗不需要保护”·雅蓝摇头:“你真的把我当成治安官或者法官了吗世俗法律对证物有规定,但是我是一个祭司,不是专业办案的,我们面对的危险敌人,也不是那种需要先审问再判刑的难道你还要给一名湮灭教徒自我陈述时间,等他说完,再阻止他杀人放火”·埃特伽耶说:“不,我只是说,留着这个魔像,难道不会帮助我们发现更多线索吗”·“可是已经拆了。”
雅蓝为难地说··埃特伽耶看着他露出委屈的表情,立刻改口:“拆就拆,有什么大不了”·不过他们鼓捣了半天那魔像,雅蓝和凯文也会基本的雕刻,任何一个想做魔像的施法者都会提前学点雕刻的,不然怎么说施法者追求的不只是知识,还有艺术呢·雅蓝拿着那魔像的一截尾巴,说:“制作者的雕刻手法很有个人风格。”
埃特伽耶盯着看,怎么也没看出哪里有什么风格··“是手工雕刻为主,很多地方都没有使用切割咒语,所以每一刀都有个人痕迹·”雅蓝说,将那尾巴展示给埃特伽耶,“咒语造成的痕迹会更工整,即使控制力不好的法师,一道咒语就是一道,他最多控制不好长短大小,但每一道咒语的切面都会是平滑的,这个却不是,这个魔像有着人手雕刻特有的细微抖动,还有这种工具磕碰的痕迹都是直接手工才能实现的。”
“那表示什么”埃特伽耶说··“魔像的雕刻者不只有法师自己·”雅蓝说,“从刀法上,还能看出至少两个人的痕迹,不同的持刀者,用力习惯是不一样的。”
凯文点头总结:“团伙作案·”·可仅仅是这样,依然无法直接判定作案人究竟和卡帝拉公爵有没有联系,想到这些,分赃的快乐就又消退了。
“难道我们那块石头带把刀,让所有看见的人都来划一下试试”埃特伽耶说··施法者们并不想搭理他这个玩笑,至少魔像被毁了,袭击或许可以暂时中断了。
他们已经折腾到了天亮,窗外开始泛白了,凯文的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黑眼圈,雅蓝忍不住提醒他去休息,可是凯文阴沉着脸,似乎没多少休息的意思··“我再去看看墓地。”
雅蓝叹了口气,“那你至少中午要睡一会·”·凯文点头答应,但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雅蓝明显是不太信那个肤浅的点头··“梅维斯。”
雅蓝说,“那是个不错的圣白骑士·”·埃特伽耶沉默了一会,说:“十年前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我领兵去勘塔那罗亚神殿要人的时候,梅维斯跟我对峙了半个月,一副非要把亡灵法师就地正法不可的表情。
可是我带凯文走的时候,我感觉他就差哭了·”·“无法想象”雅蓝说,“那个比雄狮还强壮的骑士,哭”·埃特伽耶有点无力地笑了一下:“反正……要是他真出点事,凯文应该会哭的。”
“希望那个康纳公爵,还不至于连最后这点底线都不顾,真的拿自己兄弟做邪神的祭祀仪式·”雅蓝皱眉··他们回到驻地,埃特伽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满大街走,那些路过的战士只要看到一身白袍,就会自动自觉让路行礼,都没人抬头看一眼,白袍领子里露出的脸可是前天还是他们认定的强女干犯呢。
茉莱拉等在门口,他们一回来,女骑士立刻忙不迭地开始汇报:“我们以寻找‘强女干案受害人’、保护他不受二次伤害为理由,对整个图书馆周边、包括平民区都进行了初步清查。”
埃特伽耶的表情明显很无奈——这种糗事还真能利用一下·“结果呢”雅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以这么些年来对她的了解可以知道,茉莱拉绝对已经调查出了某些关键性的问题。
“没有任何魔法痕迹”茉莱拉兴高采烈地说··埃特伽耶摸摸下巴:“噢,是吗我没看出这哪里值得开心。”
茉莱拉白了他一眼:“黑暗骑士,啧啧·”·什么时候圣骑士也开始参与职业歧视链条了都是骑士,使用圣光的就比黑暗骑士智商高埃特伽耶回敬了一个白眼,雅蓝夹在中间笑。
“周边没有明显魔法痕迹,一来说明主谋不藏在平民中,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与贵族有关,二来,这个袭击明显针对特定人群·”·雅蓝点了点头,对茉莱拉赞许地笑笑,果然女骑士兴高采烈地挺起胸膛。
“两次大规模的袭击,一是军团的兵营,而是真理圣堂·”·“地标建筑”埃特伽耶说,“有些喜欢制造声势的敌人,最爱袭击地标性建筑。”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那是海恩斯公爵的魔法军团兵营,是刚刚驻扎的,不是要塞地标·”雅蓝说··埃特伽耶转念一想:“那么,受害人都是施法者,或者起码有点魔力。”
海恩斯带来的魔法军团,军事法师只占三分之一,组成军团的还有保护施法者的战士,必要时这些战士也会结阵冲锋,但毕竟是魔法军团,所选择的战士都是能用一两个初级法术的那种,没有指望成为正经施法者,但半夜用闪光术照明上厕所还是能做到的。
真理圣堂,这就是个法师组织··“哦,还有”茉莱拉想起什么,补充道,“调查时,城里的医疗官说西街有两家魔法商店的老板先后出了事故,似乎一个从房子二楼摔下去,一个在店里绊倒了,都成了植物人。
我们去过现场,专门做了魔力检测,控制得非常微妙,几乎发现不了·”·“看来敌人用‘魅魔’做大规模袭击的掩护,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零散的小型袭击也在发生,省略了使用*情术假扮魅魔,直接吸走灵魂。”
“而且手法很严谨啊”埃特伽耶说,“我们是先知道了吸取灵魂的魔法存在,才能判断这两个人受到了袭击,治安官去调查只会得出两个糊涂蛋一起犯傻,都不长眼睛在自己家摔跤”·雅蓝略显严肃地点点头:“西瑟尔的事解决完没有”·茉莱拉挠挠头:“额,西瑟尔什么事没人知道他在哪。”
“或许,问问狄宁就知道了·”作为老师的雅蓝摊手,但是体贴地表示,“还是算了,我们等他们两个自己出来吧·”·第98章 ·他们坐在大厅桌边等,等得太阳爬到头顶,又往下滑落,侍从端走了第二顿下午茶,本以为狄宁和西瑟尔很快就会出来,结果一直等了大半天,等人无聊,没注意吃得太多,埃特伽耶用力把到了嗓子眼的嗝憋回去。
“嗝~”·雅蓝捂着嘴巴,施法者对肌肉的控制力就是比不上骑士,埃特伽耶眼看着雅蓝又打了一个嗝儿,肩膀还哆嗦了一下··埃特伽耶一个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嗝儿~”雅蓝怒瞪埃特伽耶,“这有什么可笑的没有人规定嗝儿~祭司不准打嗝儿啊不许笑嗝儿~”·他捂着嘴巴,肩膀憋得一抖一抖的,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浆果。
“哈哈哈哈……啊嗝儿”埃特伽耶一时得意忘形,这么一笑,把自己也笑打嗝儿了··两位本该神圣严肃的神职者缩在沙发里,因为吃了太多下午茶点心,互相望着对方打起了有节奏的嗝儿。
越像憋回去,打嗝儿就打得越起劲,坐在边上的茉莱拉无语地看着他们俩兴高采烈地对着打嗝儿,还互相嘲笑,真是一点都不明白打个嗝儿有什么值得开心··“听说……嗝儿打嗝儿的时候,憋气可以止住。”
雅蓝说着,吸了口气··埃特伽耶挑了一下眉毛,赶在雅蓝伸手捂嘴之前,一把扯开他的双手,低头亲了上去··茉莱拉淡定地抓起自己的头盔,倒着扣在了头上,一片祥和的漆黑笼罩眼前,耳朵里却还传来那两个过分的家伙互相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的声音,于是茉莱拉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
又是光明神照耀的美好一日啊·“你看,这样就不打嗝儿了·”好久,埃特伽耶抬起头,精灵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喘气,但他们的确不打嗝儿了。
“还不错……”雅蓝舔舔嘴角··忽然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慌慌张张的白色身影从楼梯上跑下来,袍子都没完全穿整齐,只披着外袍,没穿里面的衬衣和修身内袍,所以宽大的袖子散开,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以上有细小闪亮的鳞片覆盖,手肘的地方还有一个贴在胳膊上的鱼鳍,像某种神秘纹身。
“狄宁”·奔跑的狄宁慌里慌张地抬头,一眼看见雅蓝,立刻扑上来,双手抓着老师的胳膊,哭个不停··“你怎么了”雅蓝急忙保住颤抖的狄宁,狄宁因为“哭”得太激动,耳后的鱼鳃都一开一合的,露出泛着珍珠光泽的粉色嫩肉。
“老师……老师……救命啊”狄宁咧开嘴巴,干嚎··“慢慢说,别急,到底怎么了”雅蓝惊愕地看着他早已成年的学生趴进他怀里,呜呜呜地哭,于是雅蓝忍不住叹气,如果人鱼能哭出眼泪的那传说是真事该多好,以狄宁的性格,圣殿从此衣食无忧,再也不会有任何财政危机。
狄宁趴在老师肩膀上,终于不那么慌了,但是他依然脸蛋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西瑟尔……呜呜……他好像要被我……”·雅蓝眨眨眼,问:“他起不来床了吗”·狄宁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一边装聋装瞎的茉莱拉都一把掀起头盔,目瞪口呆地看着狄宁,半晌后说:“哇……狄宁,你真能干”·雅蓝平静地扭头看了茉莱拉一眼,女骑士飞一般转身就跑,结果被一道毫不留情的油腻术撂倒在地。
等着看好戏的另外一名骑士被雅蓝干脆地用石化术扔在大厅,他和狄宁上了楼,一路上狄宁还在哭哭啼啼,担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老师,西瑟尔伤得很重……他会不会死掉啊呜呜……”·“没有人会因为单纯上个床就死掉……你们是上床了吧,不是搞了什么违禁魔法实验”雅蓝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学生,他判断狄宁这样子肯定是刚从床上下来,可是,第一次就算再没经验,也不至于差成那个样子吧·打开房门,雅蓝就放心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暖暧昧的气息,以及一点点血的味道,很淡,明显距离死个人的程度差很远,死个会高阶治愈术的祭司更不太现实。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啪————·雅蓝闪身躲过一个拖鞋,拖鞋正中狄宁脑门,在他额头留下一个红印,但是狄宁惊喜地说:“西瑟尔,你没事了”·“你……看我……哪里像没事”·又一只拖鞋被扔了过来,狄宁一把接住,直接穿在了光着的脚上。
一团乱糟糟的被子里,西瑟尔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施法的手,他做了一个攻击型禁术的施法前置手势,愤怒地吼道:“光明神在上,我竟然从不知道你是这种上完就跑的混蛋我侥幸没被你咬死,紧接着差点被你操折了腰,该死的人鱼为什么那么大更何况你上完抬腿就跑,你这个……啊”·西瑟尔一把抱住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老、老……老师……”·雅蓝第一次觉得头疼,他站在两个学生的事后现场,他们一个委屈地站在他身边哭哭啼啼,另一个气急败坏地躺在床上,抱怨对方上完就跑,以及……太大。
作为把狄宁从婴儿养到成年鱼的监护人,雅蓝眉头跳动了一下,人鱼和人类、精灵的男孩一样,也经历过一个从懵懂到成熟的青春期,所以雅蓝完全清楚,西瑟尔抱怨的点非常准确——人鱼真的不小啊·他一转头,问了一个学术性问题:“狄宁,你使用变形术变幻人腿之后,你那根东西是怎么变的”·他在狄宁幼年时教会人鱼上岸必备的变形术之后,他只监督了人鱼上岸后必须穿内裤,以及变形术变出来的腿长得直不直,但他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人鱼其实不是鱼,而是某种海洋哺乳类,男性人鱼的*殖系统有点类似公海豚,平时他们把那玩意藏在下腹一个裂缝里……当然那是鱼尾的形态,他变成人的时候放在哪·画面诡异地变成了三名施法者集体盯着其中一位的裤裆部位,狄宁红着脸,撩起袍子——·雅蓝和西瑟尔整齐地倒抽一口气。
两腿之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狄宁小声回答:“变形的时候不会特别模拟这个器官……”·“所以你变成鱼和我……不是故意折腾我,而是你只能那个样”西瑟尔指着他质问。
狄宁满脸通红地点点头··“奥术学的变形术只具备外表形态,不具备真实作用啊”雅蓝认真地为学生们分析这个学术问题,“只有德鲁伊们的自然变形术才能变出真的能用的器官,奥术变形术只能改变形态,这个形态只是一种模拟状态,不能真正使用。”
西瑟尔往后一倒,两眼空白,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到头来我被一条鱼给上了·”·狄宁站在门边,头差点低进地毯里,雅蓝默默拍拍他的肩膀。
看西瑟尔那个样子,雅蓝觉得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真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他躺在乱糟糟的、沾满各种粘稠液体甚至混合嫣红血迹的被单里,本来服帖柔顺的长发也揉得乱糟糟,祭司的身上当然不会留有明显伤痕,尤其是双方的治愈术水平绝对代表得了全大陆行业标杆——·但是上个床,连治愈术都用上了,这是多么可怕的技巧啊·现在雅蓝看着他的两个学生,根本脑补不出任何旖旎画面,他只能想到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立着一根硕大的、长满鳞片的凶器对着另一名无辜受害人一顿狂捅,并且伴随着捅半天捅不对地方造成的流血事件以及高声惨叫。
雅蓝伸手扶额,手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认真反思自己的教育··狄宁这种在圣殿偶尔撞见两位祭司拉小手都会脸红半天的纯情小处男……雅蓝皱眉,西瑟尔不会就此甩了他吧作为一名有眼光有见识的传奇刺客,现在的情景在他眼里就是惨案啊·谜一样的尴尬气氛持续了半天,雅蓝看了看他的学生们,床上那个仿佛一条咸鱼,地下这个真鱼则一脸的死灰。
“嗯……”雅蓝想了想,“狄宁,过一会去我那拿点……学习资料·”·狄宁惨白着脸,点点头,依然一副要哭的表情,干巴巴地撇嘴,嗫嚅了好半天,蹭到西瑟尔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西瑟尔的一缕头发,拉了拉:“对……对不起……我错了……”·现在躺着被子里的西瑟尔和雅蓝的表情如出一辙。
“呜呜呜……你别不理我呀”狄宁又开始了,看他这伤心的模样,好像他才是吃了大亏血流成河的那一位··“我没有不理你”西瑟尔愤怒地抽回自己的头发,“谁让你上完就跑的看你跑的那个速度,好像我是某种会吃掉交配对象的雌蜘蛛”·狄宁左看右看,双手捂住脸,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他头发里露出的耳朵红得不像样子,摸一摸都在冒热气。
“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狄宁可怜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吓到了,我看到被子上……有好多血啊…我担心你……”·“那是谁的错”西瑟尔又生气起来,“是谁技术那么差的”·狄宁咬着嘴唇,憋住不哭:“我……我会好好练习的”·第99章 ·楼下,雅蓝扔给埃特伽耶的那个石化术也并不是认真施法用来制敌的那种,所以他很快就从石化状态解除,估摸着三名祭司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出去探查什么可疑地下空间了,所以埃特伽耶自己晃晃悠悠地闲逛。
闲逛也没啥意思,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决定补一觉··然而——·影月教徒之间有着比较独特的联络方式,他们制作小型魔使,通俗讲就是根据个人喜好,雕刻一个小鸟、折一个纸飞机之类的东西,用来传信——这法子不算影月独家版权,但是加点影月特色进去很容易:大神官海连纳抽过每人一小管血,然后施展了某些邪恶法术,以后他传信的魔使必须喂血才能接收信息。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海连纳喜欢具有仪式感的东西,尤其喜欢具有邪恶氛围的仪式感,他的魔使是一只金属渡鸦,全身黑漆漆的,两只眼睛是血一样的红宝石——这东西光凭外形,就属于谁看了都知道是邪恶法师搞的魔法物品。
还有,渡鸦,埃特伽耶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黑法师们都喜欢各种乌鸦呢在热门宠物排行榜里,黑色渡鸦稳居榜首,千百年来受到广大黑法师的好评,仅次其后的是黑猫。
——明明……这两种动物都很可爱啊·那只活灵活现的金属渡鸦蹲在埃特伽耶的胳膊上,歪着头,像只真鸟儿一样扑棱着翅膀,然后一低头毫不客气地在他手指肚上戳了个血窟窿。
吸过血,确认这就是信息需要传达的正确对象,那只渡鸦张嘴发出海连纳的声音:·“我在你房间里等你,赶紧上来·”·……老师,我马上到了,您还专门让这破鸟来嘬我一口·埃特伽耶开始怀疑,那种血液鉴别魔法是编出来的瞎话,真实作用是——这些魔使是血液驱动的吧他站在二楼台阶上,卧室就在三楼拐个弯,他不信司月大神官的感知能力感觉不到他马上就到·带着疑问推开门,海连纳正坐在窗边,难得地一身风尘仆仆,好像他消失这几天过得特别忙,他看见埃特伽耶进门,一打响指,房门啪地一声关好,还咔哒一声落了锁。
“说吧·”海连纳坐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黑法师更年轻的时候中过毒,所以他的声音一直都很沙哑,所以当他用这种冷漠恶毒的标准大魔王语气说话时,被问话的人需要有很大的毅力克制自己别双膝一软直接下跪求饶。
·埃特伽耶并不怀疑此刻有一个蓄势待发的诅咒藏在海连纳舌头底下,随时随地埃特伽耶都做好准备表演一系列高难度体操动作,来躲避自己老师的各种法术。
“您要问什么”埃特伽耶坦然恭敬地反问··海连纳咧开嘴巴笑,这种表情并不会让人误会他很高兴,感谢黑魔法以及邪恶实验,海连纳的脸常年白得恐怖,双眼还带有某种混合血色与紫黑的阴影,他那嘴唇长得很好看,可惜总是透着点紫,这可能是由于他年少时曾身染剧毒差点没命的后遗症,大约这世界上只有光之圣主那种达到光明神代言人级别的强者,才有胆子不怕黑魔法,一口亲下去。
他说:“别以为最近事情很多,我就没空归拢你,这件事可没过去呢,说说吧,什么时候和雅蓝搞上的”·……在如此紧要时刻,从繁重任务中抽身出来的大神官阁下……只是为了关心一下学生的感情问题·不对,埃特伽耶的心头闪过一丝特别违和的感觉,诡异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了看靠在那里仿佛稍有不满随时都可能发出恶咒的海连纳,莫名有种……结婚前去见严苛刁钻家长的奇妙感觉——明明,海连纳是他的家长才对啊·“时间不长。”
埃特伽耶诚实地回答,并且更加诡异地发现他试图展示自己的优秀,以此来让海连纳感到满意,他说,“我是几个月前在埃尔文郡执行佣兵任务的时候,无意中在巫妖的地牢里救了他,然后就一直一起行动。”
海连纳盯着他,埃特伽耶感觉海连纳舌头底下压着的恶咒换成了某种读心术,或者吐真咒,因为他感觉老师特别特别的……不信任他··埃特伽耶是一个优秀的骑士,一个优秀的黑暗信徒,一个卓越的、并且还能不断成长的领导者,不然海连纳也不会蓄谋已久,几次磨炼他,并把他确定为自己的继承人,感谢那些早些年折磨过他的毒药,海连纳可能是影月历史上第一个需要活着就退休的司月大神官,所以未来几年里,埃特伽耶可能就要脱掉盔甲,换上大神官礼服了。
老师对从小养大的学生非常了解,即使是海连纳这种带孩子技术超差的··如果他们是要去挑翻恶魔老巢,杀他十个八个恶魔大领主什么的,海连纳绝对放心和埃特伽耶背靠背,甚至可以旁若无人地安心在恶魔大军里准备一个咒语长度可以写成演讲稿的禁咒,只是这个件事上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海连纳冷笑,埃特伽耶的额头瞬间冒起了一层汗。
“老师”埃特伽耶急忙说,“人是会变的人总会成长,谁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不是个愣头青呢,这个年纪活力旺盛,精力充沛,总是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心,您不能因为这种年轻人的特质就否定我啊”·“哈”海连纳一拍桌子,埃特伽耶反射性地往后跳了一步,发现大神官仅仅扔过来一个杯子,砸在他脚边,接着海连纳提高声音,这听上去变得像某种嘶哑恶毒的诅咒,他说,“不是所有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都会在外面搞大别人肚子,还被人找上门要求负责”·“老师那件事不是已经查清了吗您不是知道了我是被冤枉的吗”埃特伽耶惊叫,“那女人在辉月神殿里生完孩子,哦豁生了个灰山矮人老师您看看我,我身上哪有一丁点矮人血统明明是那女人想在众多睡过的男人里选一个最帅最有地位的赖上,哪里想到那么多高地人,偏偏最后是个矮人中奖而且搞不好我根本没睡过她,那次是执行完任务,喝得有点多……”·就是这样,埃特伽耶英俊帅气,武力值和魅力值并驾齐驱,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具备这种资质了,在北地雪岭那个相对贫瘠的地方,一身雕刻着圣徽的黑甲骑士,来自神的殿堂,比起那些一身厚重狗熊皮的雇佣兵或者光膀子的胡茬铁匠,想和埃特伽耶睡觉的人当然排着队扑上来了。
现在回想一下,埃特伽耶懊悔得想撞墙,要是有种时间禁术可以让他穿越回十年前,他肯定把当年的自己从被窝里拎出去,暴打一顿,丢进奎格萨拉的冰湖里去去火,然后告诉自己,以后你会遇到绝世珍宝。
都怪乡下的穷小子没见过世面·“老师,神殿没有哪个黑暗骑士守身如玉”埃特伽耶垂死挣扎,“您不能拿圣骑士的戒条来要求黑暗骑士啊”·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但是别的黑暗骑士也没有去睡雅蓝”海连纳瞪着他,“如果你让我知道,你还敢在外面勾三搭四,和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床然后染了一身的性病,就像科斯特那样在*巴上面长满脓包倒刺或者触手——”·“老师”埃特伽耶不得不用尖叫打断海连纳的描述,“没有哪种性病会让人类长出恶魔才长的玩意不对……”他捂住脸,脑子里嗡嗡的,然后抬头说,“科斯特骑士那不是性病,那是他出去偷情被维达神官发现下了诅咒”·海连纳无比赞同地点点头:“如果你再敢出去猎艳被我发现,我也会对你下这种诅咒。”
“在那之前,我可能已经先被神圣之火消毒杀菌了·”黑暗精灵的恐怖程度并不低于黑法师,埃特伽耶笑着说,“老师,那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会在真的爱上谁之后,还在外面搞,单身的时候出去约,那属于你情我愿满足欲望皆大欢喜谁也不欠谁,而恋爱之后……忠诚是骑士最基本的信条。”
海连纳这回倒是没有喷射毒液,骑士站在他面前,挺拔骄傲,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埃特伽耶说是黑暗君主的神殿里最优秀的骑士,也是最优秀的神职者之一··“难道这些年您一直把我想象成了某种渣男这些年我虽然没有真的爱上过谁,但我所有的床伴都是自愿组合,和平分手,我从不骗谁家姑娘的感情,交往之前就先说好,更不诱拐年轻男孩”埃特伽耶眨眨眼,“您不能把所有人都和米诺大人比,米诺大人实在没人能比得了,在和您恋爱之前,他连手枪都不会打。”
参照物实在很重要,海连纳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些年不只是埃特伽耶在他眼里很渣,整个影月黑暗骑士团就没一个他觉得不渣的,甚至圣骑士团,在他眼里也就那样而已。
看着自家老师认真反思,埃特伽耶忍不住笑着问:“老师,您十万火急地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当然·”神情缓和下来的大神官理所应当地回答,“你该庆幸我前几天没当着雅蓝的面直接审问你,你知道你睡了谁那是雅蓝,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我就知道他挺欣赏你的,虽然你没有记忆,所以我在放逐你的时候有意提过让你到南方来,但我没想到你手段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把人给我搞到床上去了”·埃特伽耶听着这话稍微有点别扭,他皱着眉仔细品味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老师,该不会您是知道雅蓝在这一带调查,才故意告诉我到这边来,好制造巧遇的吧”·“是啊。”
海连纳特别坦荡,“给他个惊喜嘛……我觉得你肯定能让他开心,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都搞过了”·——说的就是哪有那么巧,一被赶出神殿,直接就一头扎进圣殿大祭司的怀抱埃特伽耶想了想,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老师旁敲侧击从雅蓝那套话,打听他的日常行程、地理位置,然后在不处心积虑地把自己的学生扎上丝带当礼物送过去讨他欢心·黑暗骑士由衷地想说一句,老师,您真棒·“我就知道派你过来,你肯定会自动参与调查湮灭教派,一定会撞上雅蓝的”·埃特伽耶看着海连纳那得意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他立刻把握时机,表示:“既然这事您一开始就策划了,那您没有立场反对和质疑我”·海连纳眯起眼睛,拉长声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哦。
“我愿意用我的荣誉和生命,对黑暗君主起誓”埃特伽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海连纳不由得坐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埃特伽耶竟然拔出剑来,左手飞快地握住剑刃,从右划到左,他张开五指,手掌和五指上两道深深的血痕,血却并没有流出来。
海连纳又惊讶,又欣喜,“你……你要立血誓”·埃特伽耶回答:“只要我仍然行走在大地上,我将会永远侍奉黑暗君主,而我的信仰不变,我对雅蓝帝连斯的忠诚也永不改变,黑月会见证我今日所言。”
这可不是那种痴男怨女山盟海誓的时候随口胡扯的发誓,这是血誓,是个禁术,常见于某些黑法师与邪恶拥趸之间,一般能够见证这个誓言的神灵都是黑暗君主或者黑夜女士,邪神蛛后也可以,立誓者的每一个字都会带有言灵的效果,和他左手上的伤痕一起被铭刻在肉体与灵魂中,一旦违背,他并不会死去,血誓的伤痕会开始撕裂,流血,然后这血痕会逐渐扩大,把立誓者全身血肉撕碎,变成鲜血淋漓的骨架,然后——他依然不会死·没人试验过违背血誓接受惩罚能活多久,他们会被折磨疯,然后跑到外面去吓坏一大群人,最后被异端清除者,比如圣殿和勘塔那罗亚神殿一类的地方消灭。
当着一名黑法师的面立誓忠于所爱,埃特伽耶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人··海连纳这一回笑起来,虽然埃特伽耶判断他很高兴,但是黑法师常年阴郁的气质让这笑容看起来依然像邪恶计谋得逞的阴笑。
“你应该当着雅蓝的面立·”海连纳评价道··“我只是表达我的立场,又不拿它当甜言蜜语·”埃特伽耶无所谓地摸了摸血誓的痕迹,“我并不希望这个血誓被雅蓝当做负担,所以老师,如果雅蓝问您,您就说这是立誓效忠君主,反正我立誓的时候也加了那句。”
第100章 ·埃特伽耶话音刚落,海连纳忽然一下窜起来,一挥手把他还拎在手里的剑插回剑鞘,地上的碎瓷片急不可耐地重新拼合成完整的茶杯,安安稳稳放在桌上,然后他们迅速把造型摆成了一个高傲老师检查学生作业一般的场景。
门被敲了三下··海连纳咳嗽了一声,然后事件主人公雅蓝走了进来··精灵的目光就像穿破阴云的那道阳光,特别的明亮犀利,他看了看海连纳,然后又转头扫了扫埃特伽耶有点僵的嘴角。
“你们做了什么”雅蓝随意地坐在了海连纳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就是刚刚摔碎的那个··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神态自若的施法者才是那狼狈为女干的一对大恶呢像个雕像一样杵在地中间的埃特伽耶更像他们的小弟,等着去执行某个恶毒指令。
修长的五指轻慢地捏着那只杯子,晃了晃,杯子上有微微的光点散开,雅蓝看着埃特伽耶,实际上却是在问海连纳:“你们干什么了砸东西做什么”·“教育学生。”
海连纳非常自然地回答··“你训学生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只砸杯子不丢恶咒砸完还用修复咒”雅蓝盯着手里的杯子,摇头,“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扔恶咒就扔,没关系。”
埃特伽耶:“……”·“我已经查明了所有节点·”海连纳忽然闲聊一样开始谈任务,他手指笃笃地敲在桌面上,让人觉得黑法师敲过的桌子也会变成某种尖牙利爪的怪兽。
雅蓝说:“捣毁了”·“怎么可能”海连纳笑的时候翘着嘴角,“雅蓝你是在圣殿奢侈惯了,我们影月多困难啊,与其拆了浪费,还不如我直接在上面改了一下符文,造那么大个魔法阵,不利用怎么对得起烧掉的钱。”
“奢侈”雅蓝的耳朵抖了两下,“我穷困潦倒,需要靠你的学生包养”·埃特伽耶沉默地捏了捏口袋里实际主人是雅蓝的银行卡……保持沉默。
“他现在归你们圣殿了·”海连纳大方地挥挥手··埃特伽耶目光空茫地望着墙,插话:“现在我已经变成圣殿编制了吗”·——也差不多啦眼下司月大神官领着一个团的神官骑士在外面兴风作浪,或者准备兴风作浪,他全程都没参与,一直老老实实扮演一个可爱的强女干犯·海连纳一歪头,那头顶指着埃特伽耶,斜眼看雅蓝:“不如你给发份薪水”·“当然有发,用另外的方式。”
雅蓝含情脉脉地看着埃特伽耶··黑法师的脸说翻就翻,立刻变得漆黑,咻地一声站起来,大步流星开门就走,“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哈哈哈”雅蓝在他背后一阵大笑,但是显然他们并不会干什么,毕竟已经有两个圣殿祭司没法下床履行职责了,总不能全都把战斗力消耗在被窝。
·大神官不负责任跑路,剩下的事就又回到他们俩之间,埃特伽耶觉得手心里的血痕正在努力跳一跳彰显存在感,提醒他誓言对象就在附近··雅蓝一眨不眨地盯着埃特伽耶,看得骑士感觉到一股火从血痕上烧到脊背,一种随时都会被揭穿的紧张,但是紧张里又混着那种干坏事时由于担心被发现,导致的刺激感,喉咙里冒烟,小腹发紧,兴奋得心跳都在大声喧嚣。
可是雅蓝只是拉起埃特伽耶的左手——那血誓刻痕那么显眼,就算来个老眼昏花的地精都能发现,何况体察入微眼力极佳的精灵,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痕迹,疼显然是不疼了,但是——·“晚上吃什么”雅蓝猝不及防地问。
埃特伽耶一口气生生憋在喉咙里,他想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呢,如何把这个血誓拐到信仰忠诚上,脑内草稿打了一套又一套,如何软硬兼施,如何含糊其辞,实在不行还可以配合点生理刺激……谁知道雅蓝摸了一下,直接跳过了这个事这感觉就像没写作业编好瞎话准备糊弄老师,结果第二天老师根本不记得有作业,昨晚上那担惊受怕的小心脏抗议地猛跳。
一双绿盈盈的眼睛安静地看过来,埃特伽耶忽然就泄了气,因为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依然……如此透明,他在战场潇洒恣意,在情场也曾风流无双,但他从认识——正经认识雅蓝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又纯真又通透。
——甚至从第一次见面雅蓝就知道埃特伽耶想操他,其他还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呢·这样多好··埃特伽耶反手握住雅蓝,反问:“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借厨房用一用。”
“什么都行·”雅蓝回答··血誓的刻痕被他们一起握住,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是通透的··禁术——如果禁术都被用来谈情说爱,那也不错,只需要看看另一半有没有那一天忽然变成血肉模糊的移动骨头架子,就知道他到底忠不忠诚了,简单方便,所有私家侦探都得失业。
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时间,日月在山顶交替,银月升上天空,圆满银亮,三月份被认为是光明降临的月份,不仅表现在神话中记载光明神在这个月降临大陆,现实里的实际反应就是,每年三月份的满月都格外巨大,迪亚纳大陆被这轮肥硕的月亮照亮,银月在三月的满月可以把黑夜照得不亚于白昼,空气中的魔力因子都开始异常活跃。
这是整个大陆黑暗力量最低潮的时间,银月太亮了,它的光辉把黑月完全压住,这一晚有那么几个小时,几乎连黑暗神官都有可能无法定位黑月··影月总是以亡灵法师唯一合法组织闻名,实际上这属于吟游诗人炒作,亡灵法术和黑暗神术是有区别的,影月神官的力量根本依然还是黑暗神术。
所以很少有黑暗神术施法者会挑选这样一个夜晚战斗,在银月下他们的神术效果事倍功半,大打折扣··所以没有人预料到司月大神官有这么疯··整个林地被一股黑暗巨浪掀翻,暗潮在空气中涌动,银月的清辉执着地想要驱散这片黑雾,可是这股黑暗竟然强盛到月光不能穿透。
地面上被尘土覆盖的地方,亮起一个魔法阵,一眨眼空地上站满了人··但是他们刚一出现,空气中早已准备多时的黑暗力量就像一张大网,当头罩下·人群一瞬间就被束缚起来,他们纷纷挣扎,但只有其中一个黑影飞了出去,他背后展开双翼,尖利的翅膀护着他的身体,高速旋转,像一把转刀,扯烂空中的锁链。
“你们拦住其他人,所有人不得使用亡灵法术·”海连纳身披黑袍,手握长杖,他身边跟随着一个团的黑暗神官和骑士,听到大神官的命令,所有人立刻调转矛头,直扑其他人。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亚修斯”海连纳对空中的阴影高喊,“你找谁呢”·那只巫妖一声尖啸俯冲下来,吹起的浪潮把海连纳的长发扯得四散飘动,他双手握住法杖,用力向下一插,以他为圆心,空气中重力忽然加倍,亚修斯被看不见的重物压得向地面掉了下去。
他下坠的地方忽然伸出漆黑的鬼手,试图用尖锐的爪子抓他,但是巫妖的爪子更尖,他和那些鬼手撕扯,那些光凭视觉效果就能把敌人吓破胆的魔法鬼手,在亚修斯的爪子下面却像赝品冷不防和真货放在了一个台面上,无法比拟,在海连纳吟唱下一个咒语之前,大巫妖已经扑到了施法者面前。
海连纳不得不临时更换了一个防护咒语,巫妖的利爪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谁把手伸进胸口挠那些可怜的肋骨,刺啦刺啦··海连纳对此无动于衷,他自信亚修斯挠是挠不动护盾的,大巫妖张开双翼重新回到半空。
神官昂首站在地面,明明是亚修斯居高临下,但是他们对峙时,势均力敌像千军万马对冲··这是距离银心要塞有点远的一处深山空地,亚修斯冷眼环视掉入陷阱的湮灭牧师们,破天荒地勾动了一下嘴角。
“你发现了深渊议会的传送阵这些天影月的行踪一直无法追踪,你们在要塞里外行动,他们明明知道,却就是追踪不得,原来,你竟然悄无声息把传送阵都给改了。”
海连纳嫌弃地说:“深渊议会你们还真会取名字·”·显而易见,这些湮灭牧师本来是应该直接出现在银心要塞中央广场纪念碑下的呢,海连纳不仅发现了传送阵,还利用了一下,更改了传送阵出口,让本该趁着银月光辉大盛,黑暗神术力量削减时攻入要塞内部的湮灭教派被拐带到了深山,和一群蓄势待发准备依旧的黑暗信徒大战。
“议会忌惮神官团,专门选了银月当空,结果……”亚修斯一点都不遗憾地说,“如果我没猜错,可能要塞里面,圣殿已经在清扫内应了吧”·巫妖的态度奇妙,让海连纳都莫名了一下。
第101章 ·“我都快要怀疑你没死了·”海连纳保持着双手握法杖的姿势,即使他嘴上在漫不经心地随意说话,但魔力实际上源源不断地在他手中流淌,吟唱已经完成,他在持续向脚下的魔法阵施加魔力。
那片土地笼罩着漆黑,亚修斯停在这界域外,眼里的紫火飘飘摇摇··他没有攻击,也对聚集的黑暗力量视而不见,而是反问海连纳,似乎认真而期待:“我哪里像没死了”·巫妖一身青白的皮肤,海连纳的脸也很苍白,可是那毕竟还是活人范畴内的颜色,大家看到他可能会吓得尖叫一声“啊黑法师”,那阴郁的气质也有一定可能吸引审美阴暗的少男少女,但是看见亚修斯,没瞎的都知道那是尸体,因为尸体没有任何的生气。
·他的皮肤不用摸都知道是冰凉的,凝固在血管里的血液长年累月地干涸着,成了一种浮现在皮肤表层的黑色脉络,和肤色对比突兀,还有那背后存在感超强的骨翼,他的骨头不是白色的,也不像其他巫妖那样镶嵌宝石,而是那种遍布斑驳痕迹的、腐朽般的深褐色,在骨节的地方隐约磨得光滑像是透出了金色,覆盖这幅枯骨的是种看起来很薄的膜,还有点透明。
——这已经连人的尸体都不很像了,像异变的怪物尸体·死亡力量的确会让不死生物进化异变,但是进化到长出双翼,还在四肢和翼尖生出鳞片的,海连纳这种见多识广的施法者也就看见过这么一只。
所以大部分人看到亚修斯是真正用肉体力量飞行,都会觉得像做梦,说好的人类不能长翅膀飞呢·海连纳讥讽地说:“你那主人居然舍不得给你镶嵌点强化宝石连低级的女妖都能搞得满身都是,你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的法师破产了。”
亚修斯微微笑了:“我抠下去了,我不喜欢宝石,太花·”·他的回答让海连纳的眉毛又往头发里飞去了··“有可能我那学生说得对。”
海连纳说着让亚修斯不太懂的话,“一个对魔法知识一知半解的骑士居然说得比我对·”·从没听说过巫妖因为不喜欢五颜六色的宝石就拒绝强化自己,更何况,提起圣殿的时候,海连纳从大巫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骄傲的语气。
多惊悚啊·初有所成的年轻圣骑士学徒看着悬挂在英灵殿里的画像充满敬仰,忽然间画像的主人公长着两只骨头翅膀扑棱棱来到跟前,骄傲欣慰地来一句真棒,然后这位死去的先贤身上还有宝石被抠掉后留下的奇怪印子,或许他抠宝石的时候再挠断两根指甲……估计胆小点都能给吓得去见光明神。
倒不是因为看见不死生物,神职者见的不死生物多了去了,几乎人人都有机会亲手拆一个,但是不是谁都会遇到一个死人,这个死人依然保留着各种奇怪情绪·难道亚修斯的执念是宝石太丑吗要知道圣殿圣骑士统领们的服装上也是有装饰宝石的,并且以海连纳挑剔的目光来看,他认为的确有点丑,尤其是统领们和圣主大人衣服上的,那宝石太大,颜色太亮,总让眼神毒辣的海连纳觉得,这么大的宝石肯定是塑料或者玻璃制品,自带一种浮夸的廉价感。
但宝石太丑至于丑到人死后不安生吗·死了,就应该硬邦邦冷冰冰才对,复生者就算能满地乱跑,至少也不应该对执念以外的东西有反应啊·这才是海连纳刚才那句感慨的原因,他是认识圣骑士亚修斯的,亚修斯严谨,衣着朴实,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戴配饰,一身骑士服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领花表示身份,他连领花都想摘。
现在他见到的巫妖,几乎就是圣骑士一时兴起玩了角色扮演的感觉··眼看紧张气氛快要坏光了··“你们的计划完蛋了·”海连纳都忍不住提醒亚修斯了。
顺着他的目光,亚修斯都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那些和黑暗神官战在一起的湮灭牧师门根本招架不住,这片地方被神官们布置了太多预置魔法,而且他们准备充分,就算本来是实力相当的施法者,现在湮灭牧师基本也只能自己先湮灭了。
如果是圣殿在打伏击,这些牧师还有可能被抓去审判,但是影月更倾向于先把敌人变成尸体,然后趁着尸体新鲜,来一发搜魂术,赶在灵魂离开前像翻书一样查一遍记忆··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诈降都不行影月最爱杀俘虏死人在他们眼里比活人有价值多了·亚修斯无所谓地点点头:“嗯。”
·海连纳皱眉:“你准备投降吗不打”·“我在等你召唤你的巫妖,我们公平对决。”
亚修斯飞在空中说··海连纳哈哈哈笑了起来,眉毛都快要飞出去了,他大笑回答:“你以为我傻你没看到全体影月神官没有人召唤任何一只不死生物吗”·亚修斯的死人脸有一瞬间的松动。
海连纳用下巴指了指亚修斯的翅膀:“你就这么招摇过市把你那俩大鸡翅放在外面,你以为哪个法师会傻到和你对阵召唤时不死生物召唤来的不死生物在你面前还能不能保留控制权,不好说啊。”
“司月大神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亚修斯扯动面皮,做出一个笑脸,“我还想试试,能不能压制当世最强亡灵法师的巫妖呢。”
海连纳也跟着笑了一下:“我的巫妖最近惹我生气,让我煮了骨头汤了·”·他说完,仰起头,说:“看来我想多了,你的确死透了·”·——圣骑士亚修斯从不在一对一对战中玩诡计,海连纳遗憾地看了看那张还能看出熟悉的脸,可是巫妖不再是圣骑士了,圣骑士亚修斯已经、并将会永远沉睡在英灵们埋骨的圣堂。
“行了,死人还说那么多废话·”海连纳的笑容变得阴沉恶劣··亚修斯一惊,他记忆里的海连纳从不掩饰情绪,所以大巫妖立刻张开他的双翼,巨大的翅膀像两片含着冬日干雷的乌云,阴沉地压向身量单薄的海连纳,随时要把闷雷炸响在法师脆弱的天灵盖上——可是偏偏,亚修斯的心向下一沉。
他看到海连纳终于不再两手抓着他的法杖,他对气势全开的巫妖视若无睹,兀自高举右手,五指向天,这姿态甚至说得上张扬到猖狂,他背后的空间诡异地波动,巫妖亚修斯忽然意识到,海连纳维持的那个魔法阵根本就是扯淡,是骗死人用的,那浓烈的黑暗力量漫天乱飘,然而实质上是无序的,没有形成任何法术效果,但是却成了遮挡,成了亡灵力量的遮挡。
空间已经裂开,亚修斯不能再阻止这次召唤··但这不是亡灵法师召唤不死生物,是另外一种更古老的召唤·空间从虚无中打开,没有什么神奇光芒或者花哨的召唤花纹,不亚于大巫妖的沉重威压出现,地面沸腾,翻滚的亡灵之力像粘稠的浪潮,但涌动的浪花却包含了另外一种波动——·巨龙的龙威。
黑法师海连纳完美地呈现了吟游诗人口中的那经典一幕——他高举手臂,长袍滚动,黑暗气浪从他身体向外狂啸,扯乱他的白发,但是邪恶法师就应该长发凌乱,疏得一丝不苟那是光明系神职者的发型。
紧接着,地面发出深沉的低鸣,天空变得阴沉低垂像要砸下来,空气里魔力紊乱,电闪雷鸣——黑法师呼唤了那条为他攻城略地作威作福、仿佛来自深渊的骨龙。
·龙族——亚修斯还没自不量力到试试能不能让一位活了几千年又死了上千年的恐怖龙族臣服于自己··“烈光”海连纳拎着法杖,嚣张地指着亚修斯,“撕了他”·亚修斯一愣之后,反而真的笑了出来,他张开双翼,对面的骨龙也张开庞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对着他张开巨口,一声如同地心裂开才能发出的崩裂般的龙吼,从巨龙已经枯萎的胸口能看到死去千年,就像陨石样的黑色心脏,他嘶吼的时候,心脏像火山口的岩石,裂开,却又闭合,一鼓一息,熔岩在内核流动。
亚修斯不甘示弱一般回应了一声同样可怕的吼,他的利爪中出现一把长剑——圣骑士制式的长剑,死气给这把原本神圣的武器镀上一次结晶样的壳,他像一道刺穿黑夜的流星,死气却代替了斗气,冲向巨龙的心核。
轰——·一道魔法盾立在巨龙胸口,巨龙烈光没来得及穿龙甲,但他就算把心核露在外面,也没人能够伤到··“你想得真美,二打一呢·”海连纳站在骨龙宽阔的头骨上,倚靠在两根凸起的骨刺中间,悠然自得仿佛看风景。
巫妖后退,立刻巨龙吐息的范围,他学着海连纳,也举起剑直指天空,一声嘶吼——·亡灵大军开始听令集结·“多打二·”亚修斯冷笑。
“哈哈哈哈哈——”站在龙首上的司月大神官肆意大笑,他一低头,指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不死生物,语气凌厉狂妄,“那些个玩意,你觉得也能算人头数吗”·那些亚修斯操控的不死生物,不仅有低级的骷髅,还有一些是有意识的女妖、死亡骑士,亚修斯如今几乎就是不死者之王,他一声令下,这些不死生物无论原本有没有主人、原本主人是谁,在他身边,在他精神力量能够到达的范围,都要被他所驱使,他控制他们,不像亡灵法师支配不死生物那样,还要结缔什么灵魂契约,还得防备反噬,他支配不死生物已经成了他的随心所欲。
大巫妖在精神链接里狠狠地鞭策这些不死生物,他们没有迟疑没有挣扎,一窝蜂地扑向骨龙,黑魔巫尸和死亡女妖们都懂得飞行术,纷纷尖叫起来,试图飞起来去拉扯站在龙身上的法师。
几个女妖速度快,率先飞到海连纳近前,法师银色的双眼看向她们,这些死去女人们嘴里的嚎叫忽然就全哑了,她们开始战栗,来自黑法师的精神压力让她们的飞行术成了自由落体。
巨龙烈光张口,吐出一股漆黑的地狱火焰,没有温度的死火迅速点燃扑上来的不死生物,天上坠落的女妖们也纷纷滚入火堆,火焰烧得骨骼吱吱作响,空气冷得快要结冰,魔法火焰能够烧,却几乎没什么温度,这种黑魔法范畴的地狱火焰甚至是冰的,从火里蔓延的冷气居然让亚修斯的翅膀都凝结了一层白花。
第102章 ·黑暗神官海连纳,因为他的骨龙太出名了,千万年里龙族横行在大陆,如果不是因为数量少、繁衍难度远高于人类,这片大陆的主宰该是那些庞然大物才是,他们是群居物种,连死后都必须埋同一个龙墓——龙谷山脉深处有一条裂谷,长眠着千万年来离世的巨龙——所以驾驭一头骨龙招摇过市,还让圣龙帝国对此毫无异议,全无微词,海连纳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这样一来他在亡灵之术上的造诣经常让人忽略了他其他的手段,要知道司月大神官对付敌人,并不只有召唤巫妖然后自己站着看戏这一种手段。
他随手在空中比划,好像特别随性地画了几个圈,魔力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绚丽的图案,一个圆形魔法阵在巨龙嘴边被点亮,接着骨龙烈光呼地一口吐出一个大火球,火球穿过魔法阵,在空中一下子变成十个。
亚修斯眉头一皱,他没多想,更不敢托大,直接旋身飞走——事实证明他这一躲避特别及时,因为那不是幻术,那是实实在在真的变成了十个大火球··黑火如同秋季里的粮农烧荒,噼噼啪啪将不死生物燃烧得东倒西歪。
“哈·”海连纳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挥动法杖,黑暗元素在他头顶凝聚出七根长矛状的尖刺,黑暗的力量被不断压缩,长矛越凝聚越实在,最后变成像钻石一样坚硬透亮,泛着不详的冷光。
“死了二十年,没什么长进啊·”海连纳举起手,仿佛擎着那些巨矛,他现在变成了居高临下,亚修斯被压制在接近地面的低空,没法飞到烈光头部的高度。
而烈光的高度——他可真是比山还大的一头龙··“不要总像个圣骑士一样战斗·”海连纳再次说··轰——·那七根巨矛接二连三地冲向亚修斯,巫妖下意识地举起了剑,随即,巫妖终于有了点更像巫妖的战斗方式,他催动身边那些炮灰不死生物,成群结队在他面前组成尸墙,巨矛穿透不死生物的躯体,黑暗之力把他们的灵魂也扯成碎片,噗噗噗就像扎穿一串肉丸子。
“巫妖”海连纳放声高喊:“巫妖你想得到自由吗”·自由·那两个字比禁咒的威力大得多,亚修斯有一瞬间的停顿,眼前的尸山分崩离析,一个高大的身影跟在巨矛后面猛冲了过来——尸山挡着,亚修斯根本没有注意到烈光变换了人形,人形的骨龙也有着尖利的爪子,粗粝的爪尖呼啸着袭来。
亚修斯惊愕后退,并且用剑挡在身前——·龙爪半空变向,配合着烈光的走位,海连纳的暗刃在空中穿梭,几个回合之后,噗地一声,亚修斯的剑一抖,没有握住,他眼里的灵魂火焰大盛,一把用左手抢回长剑,忽然感到一阵阵刺痛,普通的伤不会让巫妖感到疼痛,他一低头,赫然发现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断口残留的黑暗之力冒出一小缕黑烟。
海连纳的暗刃藏在烈光的招式中,偷袭成功,切断了亚修斯握剑的一根手指·这久违的伤痛·巫妖眼中灵魂的火焰明明灭灭,他竟然就像忘了在和人敌对一样,站在原地,对于活人来说,十指连心就是用来形容手指受伤的疼痛程度的,可是一个死人就无所谓了,他没事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指关节一个个掰断听响玩,浓郁的亡灵之力会迅速修复不死者的骨头,大巫妖可不是能用蛮力拆成积木的骷髅兵,他的躯体几乎刀枪不入。
所以那节断指格外的疼,小小一个手指断面,好像有一千万根针不停地往里扎,痛觉从早都死透的皮肉蔓延开,一路烧到整条手臂都在抖,然后他摸了摸断口的骨头尖,觉得像是春天从石缝里突出的笋尖。
·然后——·然后大巫妖跑了··他像一只怪鸟,振翅高飞,呼啦一下子冲上天空,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速度快得海连纳都呆了一下,那节小手指难道是什么外置神器不成,没了那东西巫妖就变成了纸糊的·直到确认了大巫妖的气息真的已经走远了,海连纳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其余的不死生物因为领导者的突然落跑,一个个在原地僵硬成了石头,仿佛海连纳身上自带一个石化诅咒,或者他变成了某种神话里才有的蛇发女巫,看谁谁僵。
能跑的早跑了,就剩下离得近的或者伤得惨的,几个女妖哆嗦着趴跪在地上,挤作一团,不知道会以为她们是遇到匪徒绑票的可怜姑娘,正恐惧地看着坏人··海连纳弯腰捡起那根断指,来来回回看了看,“这是什么巫妖秘宝地摊批发的神器,具有神灵力量的传奇金手指”·“那就是根骨头,炖汤喂狗狗都不吃”·骨龙烈光咚咚咚地走过来,他即使人形状态下身高也两米了,他大踏步地走来,每走一步地上的女妖们就往下趴一点,骨龙伸出大手抢走那根骨头,张嘴就要啃——·啪海连纳一把打在他的手背上,嫌恶地说:“狗都不吃,你吃你身为龙族亲王的尊严呢”·“尊严多少钱一斤”烈光耸肩,坚持要吃那根骨头,不死者当然不吃东西,但是亚修斯的骨头浸透了浓郁的死灵之气,吃进去就会化成精纯的力量,它散发着一种醇香诱人的吸引力,当然这是在另一个不死生物眼里,这些骨头还长在大巫妖身上时,组合在一起充满压迫力,拆成一小块就不一样了,就好比烈光自己,整只巨龙能吓得传奇雇佣兵哭爹喊娘,龙的一片指甲却会有一大群人趋之若鹜。
“不准吃”海连纳恶狠狠地吼··“为什么不让吃,有本事你不要吃蛋糕啊”烈光也气冲冲地开始吼自己的战斗伙伴,他捏着那根指骨,吼声里连龙威都带上了,周边那些可怜的不死生物彻底趴在地上了,女妖们掐着自己的喉咙把自己掐得眼珠子往外冒,死死地把尖叫压回去,生怕吸引到这头龙的注意,直接就给吃了。
海连纳指责说:“你是龙族像个狗一样啃骨头成什么样子”·“我是死龙”烈光生气,“我很多年不提‘伟大的北方战场传奇、空中的移动堡垒、天空与狂风的骄子,光耀龙神最眷顾的子孙、万人敬仰的巨龙亲王烈光殿下’这个名号了,为什么还不可以吃骨头”·海连纳瞪着他,怜悯地像在看一个脑残白痴:“你的脑子都被腐蚀了,怎么你那些夸张的怪僻修辞还是顽固地长在你那本来容量就不大的脑子里蠢龙,我不让你吃是因为有用一截来自敌对巫妖的指骨,你知道我能拿它做多少事吗,吃你去啃墓地啊我才不拦着”·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烈光哼了一声,把那指骨丢给了海连纳,海连纳接过来,那只手指在脱离本体后立刻枯萎成纯粹的骨头,骨质坚硬,褐色的骨头隐约露出沉金色,海连纳皱眉,微微低头,看到地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沉金色物体。
是一枚指环,乌沉沉的,套在巫妖手指上,因为手指枯萎了,那个指环就送了,在海连纳拿起手指骨的时候掉在了地上··“好东西,这个可以给你·”海连纳抓过烈光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上。
“咦”烈光摸了摸冰凉的指环,紧接着他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幻,惨白发紫的皮肤变得红润,退色的头发重新染成赤红,眼睛里的灵魂之火被掩盖,露出巨龙金黄的竖瞳,人形巨龙健壮帅气,换一身贵族礼服,的的确确是一位亲王该有的风范。
“生命假象·”烈光感慨,“如果每天看镜子的时候看见这样的自己,可能会以为自己没死·”·海连纳没说什么,他知道烈光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但好在他活着的时间也不短,一头巨龙如果没有活腻自己玩出点什么把自己弄死,谁也不知道他们能活多久,龙族生命的尽头到底多长一直是个有待考察的学术难题,年年再版的《十大未解之谜》都不会落下这一条,所以死去一千年,烈光依然保留着身为龙族的习性,比如动不动就偷偷把海连纳的巫妖抱走欣赏宝石……·可是他依然被死亡影响,比如他真的很久没有再自称“伟大的北方战场传奇、空中的移动堡垒、天空与狂风的骄子,光耀龙神最眷顾的子孙、万人敬仰的巨龙亲王烈光殿下”了。
“你怀疑亚修斯仍然保有人性吗”烈光哂笑,“朋友,你不可能比死者更了解死亡,以人类的心性和灵魂强度来说,二十年足够磨灭一切了,就算活人,很多四十岁的中年人眼神麻木,根本不记得二十年前的雄心壮志,别说是死亡二十年。”
“一切都有可能·”海连纳回答,“人类,代表的本来就是可能·”·二十年的确很久,海连纳想了想,他现在已经能够很平淡地面对二十年前厌弃的一切了,所以他能够得意地在紧要关头呼唤烈光——·“人类种族的魅力就在于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按照常理,谁会在打趴一头骨龙之后,不收来当巫妖,反而签龙骑士契约呢”海连纳抱着自己的法杖,“尤其是二十多年前我那么讨厌龙骑士。”
“这我同意·”烈光点头,“你当年差点把我吓升天·”·第103章 ·动荡在银心要塞里悄无声息的蔓延,这场发生在山间传奇黑法师与大巫妖的战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即使海连纳把战斗场地选在了距离要塞较远些的山坡,可是骨龙多大啊,龙为什么那么大的龙威,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体积大啊,年岁越长,龙类的体积越大,烈光在生前是一位久经战阵的亲王,他那个体积……·他差不多能把高耸如云的银心要塞法师塔当抱枕。
所以谁看不见他呀,谁听不到他呢居民呼啦啦地挤到自家窗口,因为要塞现在宵禁,他们这些长期居住在军事要塞里的普通民众都有着一定的战斗素养,即使军队也愣住了,没有大街小巷布置岗哨,但最没心没肺的家长都会立刻抓住自己家想往外跑的熊孩子,塞进地下室之类更安全的地方。
那不是被人误会过、有旖旎甚至下流幻想的魅魔,那是不瞎都能认出来的骨龙·街道畅行无阻,远处不断传来龙吼,要塞守卫一时慌张无措,在城墙上东张西望,因为他们的日常训练里真的没有包括过骨龙,所以再英勇的军士也感觉手脚冰凉,眼前茫然,和普通民众差不多反应,指着天空大呼小叫,骨龙只在传奇故事里登场,伴随着黑法师的凶名——·好在他们立刻意识到,骨龙属于己方阵营。
海恩斯公爵所辖魔法军团要比要塞守军更快做出反应,他们没有人没听过司月大神官海连纳的名字,当世最强的黑法师,传奇级别的施法者,他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合法”驱使一头骨龙的亡灵法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此等行径恨之入骨的龙族能容忍一具龙尸落到亡灵法师手里,反正海连纳就是做到了。
可是现实中海连纳不会像故事里描写的那样骑着龙漫天乱飞,毕竟是亡灵龙,即使归属权还算属于大家心中定义的正义阵营,觉得黑暗神官属于邪恶人士的只是没什么见识的乡下粮农,帝国军队是绝对不会有谁分不清阵营的,可是那骨龙的外表的确太过夸张,让人恍惚间会以为自己队友才是反派,出场自带恐怖视效音效,又大得像山,如果不是真正棋逢敌手,海连纳不会召唤这头骨龙。
而龙吼持续了很久,他们没看到敌人,魔法军团中几名斥候法师会使用侦查眼,那些小型魔法造物就像一只大眼球插着两个小翅膀,法师给它们施加了隐形术,然后指挥它们飞向战场。
不多时传来汇报,侦查眼在距离战斗中心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被销毁,不是被发现,只是对战双方力量等级远超军团里普通的军事法师,这些常年当兵的法师深深地明白自己和正统法师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一个个面露惭愧。
他们仅仅看到了海潮般的不死生物,战场外围匆匆一瞥,却无法判断是敌对双方谁的,或许双方都有··海恩斯公爵自己就是大法师,他立刻意识到,司月大神官海连纳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要塞里,他家那个孙子凯文对此完全隐瞒,嘴严得可怕,一点没有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的稍微剧透一下的意思,这说明大神官的行动具有高度机密性,而且……达到司月大神官这个级别的敌人啊·海连纳那是不想,如果他愿意,光是那头骨龙就能扫荡大半个毫无准备的王国·使用亡灵法术,达到了司月大神官这个级别的强者……海恩斯的双眼里所有属于老年人的痕迹一扫而光,他站起身,军营里只有这位老人身着法袍,军装的绶带领花和帝国徽章搭配法袍很奇怪,可是一件经过附魔强化的法袍就是法师的战袍,海恩斯公爵很久不穿法袍,他换上法师长袍只表示,大法师要去战场了。
二十年前的事被神职者联手压下,民众接受了整个事件的描述,可是那些各国真正明白事的人只是装聋作哑,他们也不希望看到自己国家里有人被湮灭女神的教徒忽悠,转而想要来个起义什么的,所以他们当然配合圣殿与影月,尽力隐藏着湮灭教派存在的痕迹,可是他们心里明镜儿一样。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碰巧海恩斯公爵就知道有那么一位施法者,她的亡灵法术与司月大神官伯仲之间,不碰巧的或许就是,那女人正是湮灭教派的灵魂人物··“最高级别警报,点燃所有烽火台”海恩斯公爵大吼,“军团一级战备”·要塞背后是广阔的帝国腹地,肥沃的田园大片大片,繁华的城市鳞次栉比,奥斯兰特帝国境内的地形单调乏味,一望无际的平原夹杂几处难能可贵的低矮丘陵,所以他们在西北方与半兽人的战场上铸造了重重关隘与高墙,而南方的关隘就是银心要塞,一旦破关,敌人将会长驱直入。
短时间内银心要塞的烽火烧了两次,第二次显然更可怕,夜幕下升起耀眼的红烟,军事法师往里面加了点料,那道烟看起来亮得出奇,比白天亮的时候显眼得多,半边天空都变成了橘红色。
骨龙、黑法师与不知名敌人的战斗吸引了众多关注,所以要塞里悄悄进行的一切反而显得不那么夸张了··圣骑士们披挂整齐,他们穿着圣殿打造、祭司们祝福过的银盔,迪亚纳今晚是一年一度的银月大满月,明亮的月辉照亮他们圣盔的边缘,圣洁耀眼,一看就不是适合夜里偷偷行动的行头,不过圣骑士从来不偷偷行动,他们做什么都喜欢堂堂正正。
他们在街道上兵分两路,一共三名执剑祭司——包括光明大祭司本人,他们穿着执剑祭司的战袍,手持圣剑,圣剑上的祝福之光完全可以叠加在每一位圣骑士身上三次,之后执剑祭司狄宁与西瑟尔向前继续,直扑墓园,而雅蓝则带领剩下的圣骑士,向公爵府进发。
在圣骑士组成的光团外,还有两个黑漆漆的人影远远地跟着,所有黑暗骑士与神官都和大神官一起在外面搞大大事,这两个却挤在了圣殿的队伍里,银月与大量圣光让黑暗神职者略感不适,可是雅蓝控制力太强,这些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只会让黑暗神职者们感觉微妙难受,有点像走在大街上身边一直有个壮汉跟着,觉得不爽,可又不能直接冲上前打一顿,因为人家什么也没干啊。
公爵府大门紧闭,似乎府内没有任何人对外面的喧闹感兴趣··一片安静的公爵府,连灯都没有亮一盏,冷冷清清,可是农家小院能够这样,大贵族府邸不行,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家里没有守夜仆人和护卫,甚至奢靡一些的,厨房全天包括深夜都要时刻准备几样随时能吃的东西,防止主人招待客人或者纯粹半夜起夜发现自己饿了。
过分的平静比大爆炸带来的恐怖效果还充分,暴风雨前的寂静往往比暴雨真落下来更让人难受,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开门·”雅蓝说。
圣骑士们架起了圣光护盾,茉莱拉上前,女骑士伸手在大门上摸了摸,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波动,圣骑士仔细鉴别了周围,并没有发现陷阱,所以茉莱拉微一用力,很轻松就打开了这普通地锁起来的门。
刷刷刷,所有剑尖直指门里,然后圣骑士们的警惕扎了个空,里面依然安静,门廊里的陈设精致,和雅蓝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圣骑士鱼贯而入,在确认的确没有任何危险后,茉莱拉才把雅蓝他们放了进来,埃特伽耶跟紧了雅蓝,凯文从他们身边路过,一脸杀气。
“上楼·”凯文说,“贵族老爷在家里藏密道,肯定藏在只有自己能碰的地方·”·上次他们来,凯文和雅蓝早就开始怀疑了,大下午来客人了还在午睡,迟迟不肯起身,不仅与礼仪不和,更指示了一个线索——·当时卡帝拉公爵极有可能不在公爵府,那藏起来的秘密通道,势必藏在他的卧室,那是整个公爵府邸隐秘性最高的地方·前进的圣骑士队列出现了轻微骚动,但肯定不是危险。
一具倒在楼梯拐角的尸体,穿着公爵府男仆的衣服,姿势扭曲,脸却是分不清是谁了,没有人能认得出一具干尸生前是谁,除非是专业验尸官,哪怕亡灵法师也不会看骨头面相认人的技巧。
·凯文的确上前摸了摸,他说:“死于魔力吸虹,和之前激活要塞法师塔的是同一种法术,经过改良,不只吸取魔力,放在普通人身上就会抽走生命力。”
圣骑士一直有小队在公爵府外巡逻,没有任何邪恶施法者能够躲过他们的耳目,换外面指挥骨龙呼风唤雨的那一位也不行,中央正殿的圣骑士放眼大陆也是顶尖职业者,所以袭击者只能来自内部。
“我不认为公爵是一位施法者·”雅蓝说,“卡帝拉家族出过太多大战士,他们的血脉里应当存有某种更倾向于战士的天赋·”·凯文嗤笑:“可是康纳胖得像发面团,估计战士水平也是发面团的级别。”
“天赋是先天的,不代表不可以被浪费·”雅蓝说,“有大战士天赋的人不一定会成为传奇战士,康纳沉浸在贵族权谋中多少年了,现在西北方战场上来自卡帝拉家族的将军只是无关紧要的旁支,空有一样的姓氏而已,真正的主家血脉就在这所要塞里了,一个成了身材臃肿的贵族,一个……成了战士家族最不喜欢的神职者。”
但是他们依然同意,康纳本人显然不可能是制造命案的凶手··第104章 ·楼上很快发现了更多尸体,一个公爵府可不只是一两个仆人而已,客厅仆人都不止一个两个,他们沿途找到了不少穿仆人制服的尸体,无一例外死得皮肤干枯姿势诡异。
“跌倒时保护自己是身体的本能,遭遇袭击下意识护住要害也是生物自然反应·”茉莱拉用剑搬动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仆,“魔法生效非常快,在倒在地上之前,受害人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生命波动。”
“他们没有任何受到袭击的意识·”另一名圣骑士补充总结··吸虹法术当然可以被瞬发,但是瞬发也是要打照面的,施法者得看到被吸的可怜人,好比喝饮料必须把吸管插进杯子,在空气里吸是没法吸到东西的。
“这么多仆人没一个反抗!”茉莱拉看了一圈,向雅蓝汇报.·情况和猜测的没多大出入了,就算不是公爵本人动手——邪恶头头通常都不自己动手,他们要是没两个拥趸,说出去多难听——也得是这府里的高级仆从动的手,比如管家,主人的贴身仆人,试想如果一个下级女仆鬼鬼祟祟,她的平级同事都可能会呵斥她,或者像厨房仆人跑到客厅,绝对显眼得像冲进来一只地精,根本没机会干坏事,只有管事的,有点地位的,才能在府里随便乱逛搞小动作而不被注意。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不管是谁·”凯文阴郁地打断圣骑士们兴致勃勃的调查,“现在他都是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湮灭教派卧底,我一点都不想了解他的凄惨故事、或者体会一下他的犯罪动机,我只想把他揪出来宰了,抽出他的骨头,放干血,把脏器做成标本和施法材料,当然在那之前我会让他先充分惨叫。”
圣骑士们:“……”·和黑法师组队的时候永远觉得自己才是反派啊·“没有其他人·”圣骑士们汇报,“也没发现密室。”
“天哪”凯文嫌弃地说,“密室摆在客厅里吗去书房和卧室找啊”·圣骑士们抖了抖,他们感觉队伍里的黑法师快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神官比带队的光明祭司都要急,他恨不得身先士卒冲到圣骑士前面去,凯文随便比划了几个手势——好像影月出来的施法者们捏手势都这么随性,那些法术书里描绘的复杂手势、学院法师那些能把普通人手指头扭断的花样,影月神官一个都没用过,但是这些随便挥手的姿势一样管用,地上散落的尸体们悄无声息地爬起来,以生前都没有过的纪律性规规矩矩列出骑士的队形,随手拿起花瓶、清洁用具这些东西,拿得还挺专业,显然是驱使他们的亡灵法师懂得如何正确拿武器,他们顶替了谨小慎微的圣骑士,大踏步地冲进各个房间,迅速但绝对无声地把房间掀个底朝天。
死人感知环境的方法当然区别于活人,他们已死的双眼中再看不到世间景象,可是流动在空气中的生命力就会为他们指引目标,所有被唤起的死尸沉默无声地走到卡帝拉公爵的卧房,他们冲进屋里,踩过昔日悉心保养的地毯,围在床边。
“这就行了”凯文走过去,踢了踢床垫,“地道入口就在这下面·”·去墓园的那支小队多半一筹莫展,只是因为确定地下空间位于墓园下方,出于谨慎考虑,雅蓝安排西瑟尔与狄宁在那边以防万一,到现在来看他们的推测依然准确,这个必须从入口进入的地下空间,唯一的入口就藏在公爵的私人府邸,外人绝对进不到的地方。
“只要我们别一进去发现是个拿来金屋藏娇养美人的龌龊地方·”凯文用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戳着床,思考着如何打开地··“恰恰相反。”
圣骑士茉莱拉半是抱怨地回答,“我巴不得那是个贵族私藏貌美奴隶的荒唐地,一个私生活肮脏的帝国贵族,比一个勾结湮灭教派的帝国贵族好处理多了”·贵族家族都有点不适合见光的事,一般无伤大雅,可是勾结邪神教徒简直可以想象都城的贵族圈子里要疯一批,尤其是和卡帝拉家族有利益联系的,更甚至西北防线都要遭殃,那条防线上驻守着十七个帝国兵团,高阶将领当中有三分之一或多或少和卡帝拉这个姓氏沾边。
以往羡慕主家的旁支子弟,这回估计要破口大骂,怒斥主家家长自掘祖坟·雅蓝也施法——他施法可比黑法师好看多了,那些修长的手指翻动,搅起空气里的魔力流动,他片刻后确认:“没有魔法没有结界,这个密道入口是某种机械造物。”
“拆了它”凯文大手一挥——被圣骑士们及时拦住··“机械造物”埃特伽耶摇晃着手指替他们解说,“那些地精、侏儒和矮人们搞出来的奇怪东西,不管机关多精巧,被敌人触发后的效果却多半都和爆炸有关,地精族群里至少半数的地精在自己制造的机械爆炸里永远和自己二分之一的智商说再见”·凯文阴沉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所有活人撵出门外,屋里只剩下死尸。
圣骑士们认命地使用出圣光护盾,他们的圣光彼此链接,形成一个包裹全部房间的护盾球,之后不出片刻,一声闷闷的爆炸在光球里传来··床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周围如狂风过境,火苗还在书桌上的纸张间扑腾,奢华的软垫和地毯一起变成焦炭。
“地精火药·”雅蓝蹲下身,摸了摸焦黑地毯上的以硫磺为主的残留物,“在东南方和地精部族有过摩擦的人类王国吃过这东西的大亏·”·人类当中固然有着大把的传奇强者,可是军队的组成人员仍然是普通人,一名传奇法师的确能横扫战场,可是前提是得有传奇法师愿意离开他的高塔和图书馆,效命于世俗权力的纷争……去和地精抢矿脉那就更糟了。
而那些没有得到任何魔法或斗气天赋的种族——地精,矮人,半身人,以及由他们之间胡乱混血诞生的侏儒,魔法无法在他们身体里流淌,斗气也不能被激发,他们天性胆小,上战场绝对是带头逃跑,甚至也极少有能够理解神术的,可是世界给了他们另一种天赋——机械。
机械的发明与制造使得最精锐的人类部队也没法闯入他们的部落··早几百年矮人王国就开始使用巨大的挖矿机器,如果不是人类数量太多,巨龙牢牢把守着珍贵晶矿,精灵和德鲁伊们视自然高于生命,那些矮子能把迪亚纳挖成蜂窝煤。
“种族天赋啊,和精灵亲和自然一样,地精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制造火器·”雅蓝忽然笑了一下,“我想我们见过这个机械门的制作者·”·埃特伽耶努力回忆完,夸张地抖了一下:“不是吧,那个脏兮兮的烧火女仆”·公爵府里就是有那么一位拿不上台面的地精女仆,混血种,没有纯地精那么丑和矮,可是以人类审美来看依然是丑得让人喜出望外,应该去马戏团担当丑角,在人类公爵的府邸,她本该连做个烧火女仆地资格都没有。
“菲奥娜,那位小姐叫做菲奥娜·”雅蓝说··“你竟然还记得那玩意的名字”埃特伽耶摊手··“那是一位女士。”
雅蓝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圣骑士们也普遍对地精种族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们不会在大祭司面前表现,也只有埃特伽耶会直白地说出来··埃特伽耶则不甘示弱地回应:“女士你管一个制造了、并且还有能力继续制造大爆炸的低级生物叫女士那位可爱地精女士——”他重重地把音咬在女士两字上,“——已经投靠了我们最大的敌人,湮灭女神,之前是谁跟我说过性别不决定品格来着”·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我只是希望……”雅蓝皱眉,“至少你别称呼她‘那玩意’。
地精只是与人类不同的、但也同样行走在迪亚纳大陆的一个种族,和精灵、人类没有什么优劣区别·”·是了是了,埃特伽耶扶额,雅蓝对人类称呼他为“高等精灵”一事非常不满,显然称呼地精为低劣种族也会让精灵感到不快。
埃特伽耶感觉到酸味··他哼了一声,才不准备继续浪费口水,他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但我有一点说得对,地精没这么高的‘理想’或者‘伟大目标’,地精没有任何信仰的神灵,他们的精神世界和他们的性格一样混乱无序。”
“那就更说明,这位小姐被利用了·”雅蓝点头··埃特伽耶在心底里发出长叹——所以照这个发展趋势,一照面直接砍死那东西也是不行的了天知道那黑黢黢的洞下面会有多少随时准备把人炸成爆米花的地精地雷,然后他们还不能直接宰了那东西……好吧那女地精·一直没说什么的凯文打断了这关于种族与信仰的讨论,他恹恹地指挥着死尸们爬进地道,“别跟太近。”
如果这是进入某个法师塔,死人探路还不完全可靠,因为法师们可以区分物种进行攻击,魔法陷阱可以做到死人踩上去没事,活人不行,但地精嘛……他们的智商在长年累月的爆炸力减损,没有什么夸张创意,他们的地雷就是轰轰轰,炸得越大越好。
他们多虑了,地道里没有地雷,雅蓝曾经判断银心要塞的周边地形相对脆弱,所以他们无法直接拆了墓地冲进地下,巨大的动荡可能引起塌方,这地道也一样,那个混血地精并没有完全继承地精种族对爆炸的热爱,当然也有可能是听主子话……但总之,她知道炸雷如果在地道里炸开,容易造成他们自己人也有来无回,所以一路上的防御比较趋近于冷兵器,带刺的铁板从天而降,道路忽然裂开伸出尖刺什么的。
靠着死人他们进行得轻松惬意··直到他们遭遇了第一个魔像··第105章 ·“这……这是什么呀”率性的圣骑士茉莱拉直接就叫起来了——不过并没有人指责她不够警惕,与这种明显一看就属于人造物品的东西短兵相接,声音反而无关紧要,那不是魔法造物具有的感知能力,更何况那些东西头上亮着的光点从绿变红,明显是识别到了入侵者,噤声也没用了。
“是魔像·”埃特伽耶说··“是和魔像的运作原理相似的某种金属造物,我不知道归类为魔像算不算合理·”雅蓝就说得比较客观全面了。
那东西显然不是传统法师手工魔像,正经的魔像是雕刻了魔法回路、铭刻过符文,再以大法师精神力和魔力驱动的魔仆,重点还在于本身由魔法材料制造,大法师只需要提供启动它们的魔力,而不必长久输出能量,因为它们自身的躯体就是天然魔力源泉造价高昂,但非常好用,且一劳永逸,一经启动甚至可以运作上百年,有些佣兵团筹划多时,千辛万苦打开某个古代遗迹准备寻宝,被里面还能活动的魔像杀得头破血流。
那是法师们最爱的魔法造物,没有一两个魔像摆在法师塔里,那塔都不好意思叫法师塔··可是它们显然都应该是用浸润魔力的土石雕刻,奢侈的法师能够拿出整块的魔法晶石,按照晶石中的魔力熟悉制作更合适的魔像,比如之前被残忍分尸的那个魅魔雕像,那个雕像就是由某种昂贵得可怕的魔晶石制造,法师和法师的随从、也可能是学徒之类的人参与雕刻,雕塑艺术家们甚至认为有些法师制作的魔像可以跻身艺术品行列。
可是眼前这个东西,它是金属的··金属几乎不在法师的施法材料列表里,金属中除了魔银,普通的金属都是魔力绝缘,它们无法存储魔力,而人们更无法想象一位法师业余时间从事冶金锻造该是多可怕的一幕,它们更多时候是法师的施法对象,比如雷电术击中敌方战士的盔甲什么的。
·那个魔像是金属制造的,它像一套从魁梧战士身上扒下来的盔甲,厚重,泛着金属冷光,它的上半身机簧齿轮细密,关节精致,下半身并不是腿,是一个金属台子,底下能看到四个轮子在灵活转动。
金属魔像的双手上装备了大刀弯钩之类的尖锐武器,正轰隆隆地扑过来,凯文的死尸小队一下子就被这外形与灵敏度完全不相符的铁家伙冲得七零八落,刀刃不停留地划过死去的躯体,像割裂麦芽。
“列队”茉莱拉下令··地下空间充盈着魔像轰隆隆冲过来时的轮子响··圣骑士将施法者挡在身后,这是骑士法师编队的基础队形,但是圣骑士使来使去就这么几种招数,他们再一次用圣光结成一个整体,茉莱拉还是站在最前方,女骑士把剑收起来了,她换了一柄长枪,圣骑士们都标配两种武器,长剑与长枪,剑适合近身搏斗,枪的攻击距离更远,一般是他们马上战斗的武器。
现在茉莱拉的枪尖被圣光染得金黄,她伸直手臂,握住枪尾,这让她的攻击距离暴涨到三米开外,低声的吟唱在她背后响起,来自光明大祭司的祝福术落在圣骑士们身上,同时一道神圣之火落在了茉莱拉的枪尖。
刺啦——·圣光当然对非死亡属性的金属魔像伤害有限,但是枪尖穿透扑上来的魔像,神圣之火没有点燃,而是化作原本组成它们的精纯魔力,魔力直接冲进魔像身上安置的魔法回路当中,金属不能存储魔力,所以魔像的身上有着一道道明显的线,直白地勾勒出魔力回路,用极少量的魔粉画出来。
噼噼啪啪,魔像顶着枪尖继续向前滑动,但是它的身上开始冒出火花,刺啦刺啦的魔法乱流声听得人牙酸··魔像又向前滑动半米,在它的刀差点碰到茉莱拉脑门之前,它停住了,脆弱的魔法回路彻底烧毁。
如临大敌的圣骑士们咦了一声··“报废了”茉莱拉瞠目,从魔像中抽回自己的长枪,“这是学徒造的魔像吧”·雅蓝的祝福术没有收起,这些圣骑士显得光辉伟岸,被他们一枪戳爆的魔像显得可怜兮兮。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这种新奇的钢铁魔像……弱得像玩具·圣骑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和法师的魔像战斗过,他们清扫的最弱的异端法师,塔里的守卫也比这玩意强百倍。
雅蓝却并不轻松地说:“你要考虑它的造价,它的造价几乎和一套劣质盔甲不相上下·”·茉莱拉吸了口气··“这简直是对魔法的侮辱”凯文充满厌恶,“用粗制滥造的金属替代了魔晶石,没有了浸透过魔力的躯体,这东西除了横冲直撞吓唬一下低级士兵,它能发出魔法吗它能免疫基础魔攻吗而且还这么丑”·“它不需要。”
雅蓝说,“它比传统魔像多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优点·”·“是吗”今天格外暴躁的凯文依然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的尸体小队从金属破烂底下挣脱出来,半残不残,还有几个能动。
雅蓝指着前方,他的祝福术让圣骑士们变成了暂时的移动光源,顺着圣骑士们身上散发出去的光,他们看到面前是一个地下广场,这时他们意识到这个房间如此高大,可以塞下好几栋民宅,那里一点一点红光蔓延,魔像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
“光明神在上”圣骑士们当中有人发出感慨··凯文脸色一变,顿时理解了雅蓝所说的优势··“它们造价低廉,所以可以被任意挥霍,成为一支军队。”
——他们竟然是闯进了一个兵工厂吗·“都闪开”凯文低喝一声,圣骑士们一怔后,立刻给这位影月神官让位,他们主动压抑圣光,雅蓝也收起了祝福神术,凯文缓缓上前,他扔了骨头,掏出正经法杖,那法杖看上去端庄华丽,一点黑法师的样子都没有,杖身是银色,雕刻镂空花纹,旋转盘旋来到杖头,一枚精致得堪称典雅的红宝石安安静静镶嵌在这里。
轰——·黑法师的法术可没有法杖那么典雅,凯文没有使用任何咒语或手势,他纯粹而直接地释放了自己庞大的精神力,然后裹挟着渗透他灵魂的黑暗之力,漫无目的地冲了出去,海洋在海啸之前需要规划浪花的路径吗当然不,凯文释放了黑暗的潮水,大量魔力从他身上散发,然后这些魔力潮水一浪一浪地冲刷着金属魔像身上细弱的魔力回路。
噼里啪啦,整个地下空间充满了短路的声音,魔力回路过载,然后着火,发生一些此起彼伏的小规模爆炸··潮水涌出,然后自然回落,凯文又将释放的精神力顺势收回,空气中无形的魔力第二次路过魔像脆弱的魔力回路。
咔哒咔哒,红光颤抖着一处处灭下去,绝大多数魔像飞快地失去了行动能力,举着的刀剑跌落在地,磕出脆响··“看,我说了这些劣质品毫无用处·”凯文冷笑转身,轻松惬意。
“那是您·”这次是茉莱拉反驳了他,“是我们,圣殿的高阶圣骑士,影月的黑袍神官,我们是这片大陆上绝对的少数派·”·凯文一怔,法师从来高傲的视线降低了一些高度,他看到他随手驱使的尸体们已经残缺不全,这些尸体未经炼制,也没有灵魂,肉体的强度和反应能力依然和生前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和普通人无异··如果是大神官海连纳在场,他多半会说:“那些愚民和我没关系·”·凯文并没有继承他老师那副冷心肠,他意识到——是啊,他和他的朋友,在普通人眼里只属于传说,如果进入这里的是一队普通的雇佣兵呢甚至是光明圣殿地方分殿的普通圣骑士·“人类王国该立刻向神祷告,感谢祂们创造万物时没有赋予地精魔法的能力。”
凯文嘴角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过分膨胀的自信,“要是在人类与地精的冲突中,地精们拿出这样结合了地精机械与魔法的造物,人类就亡国灭种了·”·精致的齿轮和关节,本该沉重的死物活动自如,显然那位混血地精小姐技艺精湛不属于纯血的同胞,而那上面的魔力回路——与被拆的魅魔雕像如出一辙。
幸好这属于超小概率事件·所有在场的人类(包括精灵)都感到一阵庆幸,数数迪亚纳大陆这么多年的历史,和地精合作的施法者……地精多半是施法者的试验品而不是合作伙伴,所以这种金属魔像才没有在战场上大肆冲杀。
·“我是不是可以假设……”埃特伽耶略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摸了摸那些还滚烫的金属,说,“我们将要面对的湮灭教派,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这种玩意了这个可以叫玩意儿了吧”·神职者们脸色一样的难看,如果湮灭教派忽然一时兴起去哪个国家兴风作浪,然后在战场上掏出这些玩意……·“拆,彻底拆了它们”凯文当机立断,“拆一个是一个”·圣骑士们粗暴地挥舞长枪,大多数魔像完好无损只是魔力回路故障,他们毫不客气地开始破坏这些已经不能动的雕像,以防止它们再次更换新的魔力回路被施法者启动。
看着这破坏力惊人的圣骑士小队,埃特伽耶倒是颇感兴趣地问雅蓝:“你不准备带走一两个奥斯兰特的军事法师很快就能掌握制造它们的技术。”
“不·”雅蓝回答得干脆利落··奥斯兰特的魔法军团长们曾排了一个日程表,每天轮流到圣殿求见大祭司,希望能够将治愈神术普及到魔法军团,甚至希望设置随军牧师一类的战斗人员,雅蓝、雅蓝的老师,以及再往上所有的大祭司没有任何例外,斩钉截铁的不。
“一旦交出去,就不能保证这些力量会不会被使用在其他地方·”雅蓝说··“可你控制不了·”埃特伽耶说,“在你控制不了的地方,掌握基础治愈神术却没什么崇高信仰的战士越来越多,军事法师制作魔法武器用于战争,他们早晚也能自己发明出这种廉价金属魔像,还不如让他们承圣殿个人情呢。”
雅蓝笑起来:“世界上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未来的世界究竟会走向何方,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即使作为一个信徒遍布大地的信仰的领袖,他只能引领,而不能掌控。
“向好的一方面想,或许哪天普通人也能享受魔法和机械带来的好处呢”雅蓝笑着拍拍埃特伽耶的肩膀,“走吧,你看凯文的脸色已经恐怖到快拿敌我不分的禁咒轰掉全城啦”·地道弯曲,不时有一些对普通人而言致命的新奇陷阱,圣骑士们发挥着优秀的肉盾职能,圣光所过一片清净,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是湮灭教派的一处兵工厂,被摧毁的魔像有近百,已经是一支小型部队了。
如果他们能够拔钉子一样,用亚修斯这样的顶尖强者牵制住圣殿与影月所代表的传奇力量,那么这些造价不高的魔像完全可以弥补教派人手不足的问题,攻城略地去对付普通人类王国军队。
野心真是不小·空气里开始有清晰的魔力波动,没有蔓延,就盘旋在地道尽头,那些魔力凝固紧凑,被严格控制——那必然代表一个精密运作的魔法阵——·轰——经典的影月式破门而入,凯文发出一道巨大的暗刃,直接在墙上轰出一个可以让成年人通过的洞,又不会用力过度引起坍塌。
入眼的是两个醒目的魔法阵,花纹绚丽,流动的光辉是种炽热的红,像是燃烧木炭时最亮的那一两点火,火的边缘是同样高温但没有光辉的碳黑,用尽力气燃烧才能迸射出那些许纯粹的火——两个魔法阵,一个正一个倒,倒着的那个是大片的灰败,是燃烧过后留下的炭灰,而正着那个正越来越旺盛,几乎看不到黑色。
能量在两个连接的魔法阵中流传··那上面各有一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枯萎,肢体也变成那种燃烧过的炭灰一般无二的颜色··“糟了……我们来晚了。”
雅蓝面色严峻,“我们猜的是对的,他快要被被迫接受的同族血脉催化觉醒了……”·第106章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在这”·一声惊叫。
来自那个枯萎的人影··这是目前为止所有猜测里唯一一个猜错的地方——·圣骑士都为此感到毛骨悚然,那个跪在倒魔法阵里的人是公爵康纳··他的生命力伴随着血液源源不断地离开他的身体,深入到魔法阵中,血脉里蕴含的稀薄天赋被提纯又提纯,形成一滴滴赤红如火的亮点,顺着流动的魔力输入正魔法阵中被捆住的人。
“梅维斯”凯文惊呼,然而魔法阵里的梅维斯处于昏迷状态,不能判断是人为搞昏过去了,还是血脉即将觉醒而陷入的异常状态··空气中无形的粘稠压力层层叠叠,显然昭示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卡帝拉家族代代传承的天赋血脉,必定不是什么善类,拨开一代代先祖小心翼翼擦上的精美脂粉,露出来的是狰狞枯骨,历史不过粉饰过的骷髅,外表的华丽终于退色。
血脉献祭,那个转动的魔法阵实实在在是血脉献祭提纯一名血脉继承者全身的血,然后将这力量注入到另一名血脉者身上,使他强行觉醒··“哈哈,‘战神’家族卡帝拉,西北战场的无冕之王,人类阵线的荣耀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力量其实来自于一个邪神一个接受血腥残忍祭祀仪式的邪神”凯文冷嘲热讽,可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梅维斯紧闭的双眼,圣白骑士的统领一生致力于扫除手握邪术危害一方的异端,最后自己落到了异端的献祭法阵里。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和他们担忧的正相反,康纳选择了自己做祭品,让梅维斯觉醒··等到圣白骑士发现自己成了异端的时候,会不会自己给自己一剑,扫除自己神职者若自断性命,将会在死后灵魂永远受罚,但凯文相信,以梅维斯的性格来看,他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作为异端的生命,终结这沾满血腥的传承,然后坦然地接受死后将会得到的永世之苦,圣白骑士从不畏惧苦难,但是——康纳不会不清楚梅维斯的性格与品行,一个能谋划这一切的贵族并不会真的像他臃肿的身材一样不中看,那就只能代表——他有办法保证梅维斯不会死于自戕。
法阵的四角站着四位身披湮灭牧师袍的人,横在他们前方,是另外四名湮灭牧师,这是凯文仅仅开了嘴炮,而没有贸然动手的原因··已经扭曲干枯但还没有死去的康纳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依然以曾经作为帝国大贵族的姿态,趾高气扬且自负过头的语气质问:“你们居然没有追着魅魔跑不过来不及了,仪式完成了,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卡帝拉的家谱,可是那是复刻本,看不出来吧真品……真品还在我手里,真品中记载的仪式咒语依然被我找到了,谁都无法阻止卡帝拉家族重新披上荣光”·因为忌惮他们,这些来自神之殿堂的骑士与施法者都有着无与伦比的见识,所以制作那个魅魔雕像的时候严格地仿照了真正的魅魔,而不是市井传闻里大众接受程度更高的美艳版本,因为那些表面功夫是为了吸引神职者的注意,可惜做得那么逼真仍然没有骗过去。
魔法阵上空飘荡着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被“魅魔”吸走的灵魂,现在算是找到了··可是剥离的魂魄进入了邪神的献祭仪式,即使抢回来,也无法再回到还没死去的身体。
“卡帝拉家族的气运算是彻底断了·”雅蓝不无怜悯地说,他浑然不像面对一排手握邪术的湮灭牧师,而像是坐在光明神雕像俯瞰的告解室,聆听前来忏悔之人的心声,并且给出他的指引,他说,“你可知,有着邪神传承的家族早在一个神纪前就纷纷凋零殆尽,最后的一起血脉觉醒距今已过七百年,昙花一现,之后那个家族覆灭于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的铁蹄下——就是梅维斯的先辈,以铁的意志与手段,清扫了最后一个邪神之子。”
康纳哼哧哼哧,破碎的胸膛里传出风撕裂的声音··“你可知卡帝拉家族的先祖为了让子孙后代能够安度一生,付出了多少”雅蓝问他,“你不是被‘战神’神话蒙蔽的外人,你既然知道家族血脉的真相,那你从未质疑过,为何唯独卡帝拉家族,能够延续至今”·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猜到家族血脉真相的时候,精灵之眼就已经看穿了被人类家族细细隐藏的真实过去。
圣骑士们与湮灭牧师对峙,谁也不敢先出手,所以这场对话居然旁若无人般进行了下去··“你懂个屁”康纳怪笑,“你又不是我家的人,你懂什么家族的荣光已经蒙尘,旁支子弟在那些龟缩的半兽人要塞外虚度光阴,主家的族长在南方的要塞里,每天批阅的公务都是他妈的贸易纠纷每天接见的都是什么矮人代表,来和我扯皮关税都城的上流贵族叫我们什么泥腿子,次等贵族,乡下的贫农锄头一扔扛上剑,十年之后和我平起平坐安度一生那是泯然众人英雄该战死疆场,也好过泯然,好过沉沦,好过把先祖的事迹当成传奇故事,拿来在傍晚哄孩子我们的血脉是高贵的卡帝拉家族,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荣耀”·“荣耀卡帝拉的荣耀从来不是血缘缘起”凯文忽然打断慷慨激昂的康纳,他冷笑,“让这名字披上荣光的,是一代代征战的将军,是那些把入侵者挡在家园外的英灵,是用血肉之躯保护他人的战士之魂,卡帝拉家族的大战士在战场的旌旗下拔剑高呼,他身后有千军万马与他一同冲锋,他们背后城池安好,家国无恙。”
魔法阵里红光炽烈,康纳发出一声诡异的哀嚎··凯文冷漠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某个需要专注施法的咒语,“……卡帝拉家族的女儿们可以手持两米的沉重长弓游走在西北平原,一箭射死千米外半兽人的巨兽前锋,入侵者的大军在卡帝拉家族的旗帜前颤抖,百年不敢越界。”
“你的兄弟没有踏上对抗半兽人的战场,因为不需要了,百年前卡帝拉的先辈已经在那片荒原立下足够的威慑,梅维斯在牧野神的篝火前立下誓言,他愿意承受苦难,愿意以身涉险,愿意放弃安逸,去清扫隐藏的黑暗,他带队攻下的邪术法师塔可以整理厚厚一本传记,他救回的无辜灵魂遍布四野,勘塔那罗亚神殿圣白骑士副统领梅维斯的传奇故事可以让吟游诗人连着唱上三天三夜。”
黑法师眼神流转着异彩,第一次发自内心,充满恶毒地问:“你呢你又做到了什么”·坐在城主府,数着祖辈的功绩,然后在年复一年里积累他越来越软乎的肚腩·“傻逼。”
凯文说,“那才是卡帝拉家族的荣耀啊,血脉力量一直都是先祖们眼里的污点,是恨不得剜去血肉都要舍弃的垃圾,每一个意外觉醒血脉的战士,都无一例外选择了去最险恶的战场,在邪神的意志吞噬自我之前,与劲敌同归于尽,这才成全了卡帝拉家族代代英勇的‘战神’血脉之名。”
卡帝拉的先祖八成是巴不得家族荣光不再——一个在战场杀伐的来荣耀的家族,如果有一天荣耀不再,是不是说明,战争已经平息·“看看你,邪神的祭品。”
凯文轻蔑地说,“献出你的生命,就为了唤回先贤舍弃的一切邪神的血裔为什么纷纷覆灭不只是来自各方的讨伐,邪神本是为什么被归类为邪神因为祂们的意志残忍——以人间的道德标准来看。
所有拥抱邪神之力的血裔,最后全部成为了邪神的养料,所有自以为能以此力量登上巅峰的蠢货,最后把家族葬送在自己和神灵的贪婪之中·”·“不——————”·又一声尖叫,这叫声太尖了,像一只地精被掐住脖子从泥巴里拉出来,哦,那也的确是个地精。
半人半地精的混血女仆菲奥娜正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这个矮小且丑陋的女仆刚刚就躲在暗处,谁都没注意她,她听了半天,费劲地理解了这些弯弯绕绕,然后哭着扑了过来,一头撞上湮灭牧师们无形的空气墙。
“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她哭叫,“你们没说康纳大人要死你们说这是为了卡帝拉家族的重新崛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惜地精的外表对人类而言实在不能算可爱的异族,如果是个精灵在这哭,怕是艺术家还得掏出纸笔,疯狂记录这让人心碎的美呢,但是地精浑浊的眼泪顺着姑娘皱巴巴的眼袋滚下来,她大声哭号:“你们骗我做了那些机械你们却要害死康纳大人”·她哭得所有人都很烦,湮灭牧师们想起她那精湛的技艺,一个个把死咒吞回去,咬得牙哥哥响。
康纳漠然地说:“傻姑娘,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不我不要大人死地精族群讨厌我的人类血统,而人类骂我是低等生物……只有您不嫌弃我丑,愿意把我买回家——”·嘎地一声,她的话头被掐住,小小的身子无声地倒下去。
“废话说得太多了·”一名湮灭牧师忽然打断了这场闹剧,她掀开袍子的兜帽,露出公爵府女管家查理的脸··先前雅蓝与凯文来探康纳口风的时候,正好见过这位女管家一面,她有一个男人喜欢用的名字,上过西北战场,当过军队的参谋官,退役后在公爵府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女管家——·显然那都是装的,没道理只有己方神职者热衷演戏,湮灭女神的牧师也同样精于此道。
那女管家板着脸,梳着无趣的疙瘩发髻,现在她散开了长发,穿着法师的袍子,握住法杖的手妖娆妩媚,涂着猩红的指甲油··“是啊·”在凯文开口后就保持沉默的雅蓝忽然说,“我们的确废话有点多了。”
圣光在他脚下亮起,圣骑士们不知什么时候站成一个奇怪的队形,魔力光线在地面勾勒了一个复杂的花纹,每一位圣骑士都站在一个节点上··光明大祭司可不是一位低调的八卦听众。
第107章 ·雅蓝在那安静站了好半天,他发动了一个禁咒级别的禁魔阵·湮灭牧师们在这个领域里步履艰难,法师走进禁魔阵,就像适应平地的人忽然登上高原,呼吸和动作都感到费力。
传统的禁魔阵,是禁魔符文的扩大版,以法阵覆盖一定空间,有针对某种元素或神术属性的相对封魔,也有绝对封魔,一切奥术神术都不得启动,那种法阵需要提前准备,甚至需要搭建几天才能牢固,而且还不一定封得住力量超然的大法师。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而雅蓝的这一个,正确名称叫做“神圣领域”··光明神术的运行原理非常简洁,就像“光明风暴”法术,那就是纯粹地往外释放圣光,以祭司的储量决定威力,低级祭司就是伸手慢悠悠亮个光,而雅蓝扔光明风暴可以瞬间把大活人晃得眼前空白,所以可以想见,他释放的“神圣领域”该有多迅猛。
整个空间瞬间被填满了圣光,空气中的神圣属性浓得都快要实体化了,它们像有意识一样欢呼雀跃,排挤一切不属于光明的事物,献祭法阵像是被放置进一个果冻,魔力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渐渐趋于停滞,在这个充满圣光的领域,雅蓝以自身和圣骑士们为施法材料,活生生把这个地下室变得灿烂神圣,在这个领域里,圣光强势地挤走了其他的魔力因子,就像一个罐子装得满满的,别的东西再塞不进去了。
这就是“神圣领域”形成的禁魔效果,远古光明祭司可以在同伴支起的领域里召请光明神神念降身,在如今,至高主神的意志已经远离,光明神那个级别的神灵无法以任何形式直接影响已经成型的完善世界,但是这个魔法阵的另一个效果依然强力,领域里光明依然是法则——这一来,邪神的意志也将被排除在外。
己方的黑暗神职者一样如坠深渊,他们也受到了影响,黑暗神术无法调动,能使用亡灵之力的凯文更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且“封魔阵”不太贴切,因为神圣领域不仅禁绝了光明以外的魔力因子,黑暗属性的斗气同样不能发动——可是法师没了魔力等于残废,骑士没了斗气,还能肉搏呀就算打不过另一个能用圣光的骑士,但是打一群禁魔的法师,那简直就是单方面完虐·埃特伽耶早已有所准备,这段时间他和雅蓝早都打出了默契(也有可能是日出来的),他在神圣领域落下的一刹那拔剑而起,黑色的身影单凭肉体的力量跃到半空,光明过剩的环境让他感到皮肤发干,每寸皮肤都像是放在火上炙烤,黑暗神职者在绝对光明的领域里不比湮灭牧师好受多少,他们都像是被扔在火山口的咸鱼,翻不了身……就算翻身了也还是咸鱼。
像被激怒的狼冲进羊群,湮灭牧师们被迅速生效的光明领域压得无法反抗——法师挥舞法杖肉搏也能叫反抗有两个不甘心的正在怒吼咒语,让他们看上去像喝多说胡话的醉鬼,更多法师的嘴念的不是咒语是尖叫,他们又不是死亡女妖,尽情嚎吧,顶多伤害伤害耳膜。
埃特伽耶的剑好像砍西瓜一样切进一名湮灭牧师的头顶,红白一片哗啦啦喷出来,视觉上也很像个没熟透却汁水很多的瓜,黑色的剑切进了这施法者的胸腔里才停住,又血淋淋地往外抽,飞溅的血液成了一片蒸腾的红雨,第二个湮灭牧师惨叫一声,被埃特伽耶抽出的剑顺势切掉了半边身子,从脖子根斜着划过去,从腰上斩了出来,他被分成了两部分,剑太快,有嘴这部分还能嘹亮惨叫,没嘴那部分在抽搐。
咔嚓,第三剑砍在了一个牧师手里的法杖上,施法者的法杖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那毕竟是要承载庞大魔力的优良增幅器,虽然多数是木质,可这木头的质地在魔力常年温养中坚硬得胜过普通刀剑。
埃特伽耶扬起笑容,手腕加力,法杖不是凡品,他的剑就是了黑色的剑刃咔咔咔地破碎了木头,埃特伽耶左手夺下杖头,木头的断茬尖锐,骑士伸展手臂,直接捅进左边尖叫的牧师嘴里,染红的木头从他后脑勺戳了出去,有可能顶飞了他的一部分头盖骨。
短短几秒湮灭牧师有一半变成了各种花样碎尸,但是神圣领域也就剩几秒了——·这已不是神灵的时代,以人力在大自然早已平衡、受法则保护与约束的人间建立一个绝对的光明区域,如果施法的不是雅蓝,压阵的不是一整队十三名高阶圣骑士,这个领域持续不到一秒。
现在雅蓝把领域张开,已经过了整整五秒了··下一刻埃特伽耶终于冲破牧师们的人墙,他杀人只是因为惯性冲力,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魔法阵,谁让这些碍事牧师站在他们之间呢——黑暗骑士飞起一脚把倒魔法阵里的康纳踹了出去,失去祭品的魔法阵不能再继续,空中未就位的血脉开始逸散,已经进入梅维斯体内的那些,所有人恐怕都无力回天,但好在,他还未被彻底唤醒。
本来,经过卡帝拉先祖无数代人的努力,传到梅维斯这一辈的血脉力量已经压制到了非常稀薄的地步,是已经绝对无法自主觉醒的程度,即使有了一部分康纳的血脉提纯,未彻底完成仪式,来自神的意志就不会干涉,两个人的血脉纯度也依然并不能达到自主觉醒。
光明之力开始回落,圣骑士当中力量稍弱的,已经开始面色苍白,有轻微的摇晃,这个领域已经濒临破碎··埃特伽耶抓紧最后时机,伸手去拉梅维斯··“休想”·一身血污的查理发出愤恨的嘶吼,她一个活人女性,吼得比不死生物都可怕,女法师脸色狰狞,白皙的脸颊上还沾满同伴的血和脑浆,她的身份是造假,但军旅经历倒是真实的,这一副人间地狱的惨象把没受伤的几个牧师吓得只会惨叫,更夸张的有人吓得叫不出声,下面倒是开了水闸,可这个女人还能发出怒吼……还能施展法术·在光明从顶点滑落的一瞬间,被强行挤走的其他元素不甘地开始挤回来,查理漂亮的手指扭得飞快,甚至有用力过猛的骨节错位,她的法术也又快又好,明显被逼急了超水平发挥,都不在乎她精心养护的手指,一个看上去就很不详的血红色魔法盾挡住了埃特伽耶的手,湮灭法术甚至在埃特伽耶手指接触的地方割裂一道血口子。
·魔法没有停止,扭曲的红色花纹开始浮现,随着光明领域的逐渐衰退,湮灭神术重新占据主场,在这个布置多时的地下空间里,增幅湮灭神术的小型符文随处可见,查理的眼中亮起狂热的火焰,那个魔法迅速收拢了空中逸散的血,像是看不见的大手精准地抓住即将散去的力量,直接粗暴地塞给了梅维斯。
黑暗元素凝聚出的黑色钻石长矛狠狠地扎向查理,女人露出一个明媚热烈的笑容,一抬手画出护盾,被坚硬的长矛顶得连连后退,可是她赢了——·“笑到最后才算胜利。”
女人得意地笑,“翻盘”·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埃特回来”雅蓝大喊··埃特伽耶想要后退,但时间就像突然凝固一样,所有人的动作都滞涩起来,唯有那个献祭法阵,魔力疯狂地被吸入,憋了很久干渴过头的大嘴终于可以敞开了喝,梅维斯的身体就是那个干渴到极限的大口,他开始吞噬那些献给他的血食,血脉献祭完成了。
甚至地上那些原本属于湮灭牧师的残破血肉,也在魔法阵疯狂的掠夺中被抽走,一道道亮红的血线缠绕着梅维斯的身体,他还穿着圣白骑士的骑士服,散落在黑衣上的红发越来越耀眼,色泽渐渐趋近于那些被提纯后的血,他还闭着眼睛,但呼吸变得狂野,肌肉膨胀,一鼓一鼓的血脉从皮肤浮现,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却一点点失去颜色,变得比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法师都惨白,红色血脉在皮肤上分毫毕现,像是细白瓷器破碎前细密的裂纹,从里面渗出血光。
埃特伽耶离得非常近,他的手以及已经要碰到梅维斯的胳膊,没有疼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渗出血,皮肤没有破,那渗出的也不是普通的血,是他体内的力量精华。
邪神的血裔还没有恢复神智,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汲取别人的生命··——可是梅维斯还有机会恢复自己的神智吗·皮肤上的猩红血管扭曲蜿蜒,像是爬在身体表面的红色怪物,仪式进入尾声,那些血脉不再像人的血管系统,埃特伽耶在老师的法师塔见过完整的血管标本,没有任何生物会长出这种活像邪恶魔法阵花纹的血管。
圣光锁链缠住了埃特伽耶的腰,他被卷进去的前一秒,身后的光明祭司拼尽全力把他抢了回来,从那位贪婪享受祭司的神嘴边··雅蓝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血色,他接近震惊地低语:“混乱之神。”
空气里的平衡被搅动,秩序濒临碎裂,圣光和死灵模糊了边界,搅成一锅热粥,湮灭牧师东倒西歪,却兴高采烈,他们满意地看着他们催生出的新生命——·那不再是牧野之神的骑士,他现在属于对立阵营的混乱之神。
混乱之神的枯骨骑士,在世界的演进过程中,混乱与秩序交锋时的先锋官··魔法阵里的枯骨骑士终于睁开了双眼,那双眼赤红一片,深处是紫褐色的暗沉漩涡,倒影不出任何人间绚丽,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呢喃,手腕翻转,用来捆住圣白骑士梅维斯的锁具灰飞烟灭,活化的血管想某种魔鬼荆棘,在他身上爬动,根根长发都像流出的血,·这便是卡帝拉家族的血脉,战神的耻辱,代代英灵试图永远封印的黑暗过去。
在荒芜的年代,家族的某位先祖一念之差,得到了枯骨骑士的天赋,混乱神的意志从此悄然藏在族裔灵魂深处,在时机到来时觉醒,成为混乱神的先锋,成为虚无混乱在这美丽人间的前哨,他们流血的双眼将要把看到的一切,搅乱成深渊泥潭。
那是种极其诡异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感到惊悚,觉醒后的枯骨骑士给人的感受并不是恐惧之类浅显直观的感受,他的外表也无法用美丑评价,世间凡俗的感官没法描述来自神域的气息,混乱之神的一点点微末意志在血裔灵魂里觉醒,就这一点点,梅维斯的灵魂或许已经不在这躯壳中掌握话语权,他的眼睛扫过蜷缩在地干瘪成黑色的康纳,毫不留恋,再看不出任何旧日恩怨。
“混乱之神,神话里试图打破光明神与黑暗君主的秩序,祂不喜欢两位主神创造的世界,祂青睐原始的混杂·”雅蓝安静地解释给那地上还没死透的祭品,“看一看,你把卡帝拉家族最后一位值得骄傲的子孙变成了什么”·先祖当中感知到自己即将觉醒,都会主动去往必死前线,因此卡帝拉家族浑然不像其他邪神血脉,一觉醒就大肆搞事,高调得让全世界正义力量想偷懒不管都不行。
“梅维斯”凯文大吼,他单纯地在喊梅维斯的名字,就像每一个焦急的亲属徒劳呼喊植物人亲人一样··献祭仪式造成的觉醒比自然觉醒快得多,前辈们或许有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在觉醒前搞死自己,梅维斯没这机会。
流血的双眼微微波动,他抬起手,人的肌肉被力量催生到极致,又开始枯萎,他的指尖显露出一点接近褐色的沉金色,然后慢慢扩大,有点像巫妖亚修斯被砍掉的那小节枯骨。
等到人身全部枯萎,枯骨骑士就将显露真容··在震惊中回过神的康纳,终于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哀嚎··第108章 ·定局已成,查理也彻底撕掉了她的伪装,对苟延残喘的康纳公爵投以轻蔑一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查理笑得非常符合反派标准,就是那种勇者摸爬滚打攻到魔王老巢前,结果一直隐藏实力的魔王突然摊牌,一个豪迈的仰天大笑领着千军万马突然出现吊打可怜勇者,此时魔王笑得畅快淋漓,属于正面强刚碾压正义人士,她虽然没有一个邪恶大军,但她有一个枯骨骑士。
“去吧,去踏平你面前那虚伪无用的阻碍吧”查理戏剧性地张开双手,像浓妆艳抹的舞台剧演员登台亮相时的浮夸动作,她的志得意满从每一个毛孔里蒸腾,魔力在她身边因为兴奋而飘动,她抑扬顿挫地说,“伟大国度的南大门,光辉灿烂的奥术宝珠,浸润在文明之光里的银心要塞,碾碎她,撕裂她,让这个世界都听到你的呐喊”·“梅维斯”·——听众对肢体夸张的女法师视若无物,凯文手里的法杖直指即将化作枯骨的骑士,他被湮灭牧师们围在中间,但凯文往前看的时候,查理简直觉得她和这一排的牧师都是空气,所以她觉得演讲不够,还掏出一个东西——·“地精炸弹的起爆器”茉莱拉喊道。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布置了献祭法阵的地下空间并不空旷,尸骸血迹都干干净净,魔法阵的光辉也不再无比抢眼,后面一直被忽视的阴影里露出一排箱子,地精制作的爆炸物整齐排列。
·枯骨骑士会迎战在场的顶尖神职者,而湮灭牧师们多半有自知之明,他们可没有把握能和雅蓝这一水准的神职者对打,所以他们精心谋划,他们早知道魅魔雕像不能愚弄敌人——那是康纳以为的版本,这个失了心的贵族满心以为湮灭牧师们是他老部下查理的同伴,而查理对卡帝拉家族忠心耿耿,正策划让战神的神话重现呢。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扯淡,湮灭教派的目光更长远,这个自称希瓦尔深渊议会的组织眼里可看不见区区一两个世俗贵族家族,他们的目标明确,如果能让光明神的大祭司陨落于此——从埃尔文郡就开始了,这一路所有的谋划全是冲着雅蓝去的,对付信仰组织和覆灭人类国家不一样,一定要专门揪着领袖打,国王死了皇储可以继位,老百姓才不管谁坐宝座,圣殿不一样……如果光明神的大祭司都让人一个斩首行动干掉了,普通的民众还会如何相信,神的光辉会继续照耀他们这些普通人·杀死光明大祭司,炸毁银心要塞,这将会是个多么高调的开场啊·梅维斯向前走了一小步,凯文就站在他的正前方,圣白骑士正在向枯骨转化,神念的意志在他的灵魂里吟唱,似高歌,似低吟,或者什么都不是,他知道古老的意志,他感知一切混沌,或者说他就是混乱之神投在人间的虚影,血脉中流传千年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混乱之神不是高位上的主神,祂可以走一个法则的漏洞——血裔,湮灭牧师们摆出的献祭法阵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威力——法阵连不相干者的血肉都可以吞噬,都可以献给神灵,所以神灵的意志也可以传递给血裔,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志。
他的指尖流转着金色,血肉退却,灿烂的金色枯骨锋芒毕露··下一刻金色在空中画出一道光网··查理瞪大眼睛,绚丽的金色留在她的视网膜里,然后她感到从未体会过的空洞——·一般人没有机会仔细体验胸口被挖一个大洞是什么感受,湮灭牧师看起来还是有两把刷子,即死的伤势让女法师滚落在地上,却居然还能喘气儿。
伤口上有种无形的力量试图弥合它,湮灭不只是针对有形物体,当然也可能针对伤势这一类东西——只不过,致命伤要是也能“湮灭”,那查理就该成湮灭女神了,然后她就会被迪亚纳已经成型的法则扔回神的界域。
来自神的意志,也仅仅只是微末的,可能差不多相当于空间不够密封,闻到隔壁神身上传来的一丁点脚臭而已··毕竟这个年代,神灵早已远去,迪亚纳的繁荣属于行走在世间的每一个生灵。
梅维斯在清醒的一刹那,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湮灭牧师··这回换凯文仰天大笑了,他没查理那么中气十足,所以他的笑声走诡异流派,地下空间是一边倒的血腥屠杀,梅维斯现在纯手工地撕牧师,比埃特伽耶拿剑砍还痛快无污染,黑法师站在杀戮中央,欣赏这血肉横飞的美景,有种看恐怖片的纠结感——他超害怕血腥可怕的镜头,可是又没法忍住不看,又吓又笑,快要把自己呛住了。
他还没忘了施法··“梅维斯”·凯文又一次呼唤他的名字——·这回濒死的查理听出哪里不对了: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一个法师,他们永远有一手后招,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压箱底技能。
有一种魔法,可以以对方真名为施法媒介,凯文并不是单纯在喊,他的声音就是咒语,这个咒语就是“真名”,这是个脱胎于龙语魔法的咒语,巨龙可以用龙语呼唤故去祖先的真名,换取他们的灵魂短暂归来,传递知识和力量,能把死去巨龙灵魂唤醒的咒语,凯文懂得原理——他当然懂,他有个骑着骨龙漫天乱飞的老师呢——要不是龙语实在是对口腔舌头的酷刑,这法术效力还得翻倍。
梅维斯停止了杀戮,在最后一个湮灭牧师胸口破洞之后··金色依旧在他身上蔓延,扭曲狰狞的血脉全部活了过来,在疯狂咆哮··圣白骑士依然是圣白骑士,他仍旧习惯性地摆着那副严谨得有点苦大仇深的表情,皱着眉。
他听到混乱意志在他耳边轻吟,而另一个更清晰更实在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像一根针戳进一团乱糟糟的线团,准确地挑出了线头··他还记得誓言,还记得春日旷野的篝火,记得圣白徽记的花纹。
异端,现在屋子里就剩一个了··嗖嗖嗖——在圣白骑士动手杀“枯骨骑士”之前,地面窜出白骨,形成一个骨头囚笼,然后雅蓝还好心地帮忙补上一个自然系的束缚,短暂催生的翠绿藤蔓缠上他的身体,让好端端一个骑士变得红红绿绿特别热闹。
梅维斯残存的意识哀求地看着阻止他的人,骑士的神智混乱,像隔着一层水看外界,他试图讲一通长篇大论,和每次处死异端之前一样,不过,他脑子里的串场词好像蒸发了。
凯文看上去非常紧张,抬眼瞄了梅维斯身上诡异的花纹一眼,但又是混合那种小激动小得意的复杂感情,他拎着法杖,做出趾高气扬女干计得逞的摸样,拿法杖头戳着梅维斯的胸口。
“听好了,我最后再说一遍·”这句话倒是真情实感的咬牙切齿··凯文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念叨了十来年的那句话:·“梅维斯,你这愚蠢的骑士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放血术是治疗法术”·这是句实打实的实话,作为一名黑暗神官兼职亡灵法师,凯文一点都没对邪恶事业做过什么卓越贡献,那些拿出去杀人如麻横扫一大片的咒语没有任何一个署名创作者凯文,反而他搞了一大堆……·至于疑难杂症、推动医学发展的亡灵法术啊·生命静止——凯文先释放了这个法术,紫色光晕笼罩了他的“病人”,凯文取名字都很切中核心,这法术的作用效果,就是在法术存续期间,受术者的生命状态不会被改变,更直白点说:法术不停,受术者不死,而且是很恐怖的那种不死,像是就算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放锅里油炸了,他还是活的·——这一法术是在女妖艾德琳完成不死生物转化之后被发明的,专门用来配合一不小心就会杀掉患者的治疗方法使用,在挽救自己学生的时候,凯文尚还年轻,或许不出那次“医疗事故”,凯文的“医术”不会精进。
红色的血被迅速抽出,蕴含神力的血也还是血而已,只要梅维斯还没变成某种神域造物,他就依然可以被当做人类处理,混乱意志在空间里膨胀,是濒死前的爆发式反抗,它试图驱使血裔去攻击胆敢阻碍他的凡人——·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但是强加的外力再强大,也终究抵不过一名骑士坚不可摧的意志。
梅维斯安静地站着,没有挣扎,任由效果恐怖的亡灵法术在他身上肆虐,很快他的血管空了,那里面什么都不剩下,狰狞突出体外的血脉扭动、抽搐,然后渐渐干瘪,在他皮肤上褪了色,变成空空的瘪囊。
这其实一点都不医学,但这非常的亡灵亡灵施法者不仅仅崇敬死亡、利用死亡,他们也掌控死亡,甚至欺骗死亡本身·在“生命静止”状态下,梅维斯即使全身一点血都没有,他都不会死,只要施法者那双眼睛里代表精神力燃烧的银光不灭,他就不会死。
但是“梅维斯”不死,他的血脉却是真切地断了,依靠血统代代遗传的力量,如果血裔身上根本没有血了呢·红发退色,甚至连原本的颜色都不能维持,变成一种暗灰。
那些离体的血雾在空中扭动,放手一搏,冲向离得最近的影月神官——·然而,半空一道黑色人影——不,不是埃特伽耶,他离得有点远,是那个干瘪的康纳,公爵连滚带爬,冲到凯文身前,张开双手,挡住了那些红雾。
康纳是个已经被吸干的祭品,他本就破碎的身躯根本无法阻挡混乱的力量,黑色的残躯片片破碎,像打碎一块蜂窝煤,但是这个一直被人看不起的公爵在生命最后一刻,挺起胸膛,像个战士一样挡住了施法者,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梅维斯。
他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接二连三的圣光亮起,圣骑士们交替着把斗气打向混乱力量,黑暗骑士埃特伽耶出现在在康纳倒下的地方,张开黑暗护盾,保护施法者,最后一道恢弘灿烂的圣光从雅蓝手指尖飞出,那一瞬间人们仿佛听见来自神域的风暴,只一瞬间,短得像幻觉。
下一秒,风暴骤停,突兀得像是一场华丽舞台剧未到结局就烂尾谢幕,突然的寂静,紧接着施法的凯文和梅维斯同时倒了下去,他们面对面站着,往下一倒,就滚成了一团,头磕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
地下空间彻底恢复了安静··第109章 ·发生在银心要塞地下的风波没有影响要塞里的正常生活,酒馆里的冒险者们还在豪放地讨论着袭击了真理圣堂的“魅魔”,并且话里话外鄙视那些学者“不行”,一个个吹捧如果是自己,他们要如何如何大展雄风,征服美艳邪恶的恶魔。
见多识广的酒馆老板一边擦杯子,一边冷眼看着吹牛皮的家伙是如何连女招待都征服不了的··墓地外面的狄宁和西瑟尔是纯吹了一夜冷风,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西瑟尔明显得了重感冒,不过一向正直的圣骑士同侪们却齐齐指责是狄宁的错……人鱼祭司趴在老师的浴缸里干嚎了一个早晨。
针对人类王国南大门的第二轮攻势在悄无声息中化解··康纳公爵“牺牲”的消息倒是瞒不住,真相在经过一番艺术加工之后被公布,这个经过改编、几乎和小说差不多的事件经过离真实相去甚远,但卡帝拉家族最后的“哀荣”被保住了,这也算是帝国的意思,卡帝拉家族最后一位家主死去,对外的通告描写了康纳公爵是如何英勇地与邪恶法师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乱七八糟事多着呢,比单纯打一架并赢得胜利困难多了··卡帝拉家族没有了继承人,西北的守军当中的确有几位姓卡帝拉的将军,就算现在改规矩,允许旁支子弟继承家族,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将军该在战场建功立业,这一点他们倒和卡帝拉先祖不谋而合,换句话说——当个贵族整天在权力圈子浪费时间将军们纷纷表示,这太强人所难,有那时间不如加训个十公里负重越野。
最后一个拥有卡帝拉神裔血脉的子孙在夜里死去··梅维斯在一张软得夸张的床上醒了过来,包裹身体的材质太软,以至于有那么几分钟,圣白骑士以为自己失去了手脚,或者变成了某种游魂。
大脑有点晕,梅维斯眨眨眼,然后张开嘴巴喘了几口气,像每一个重病卧床太久终于醒来的病人一样,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水……”·圣白骑士在这点上也没什么新意,醒得一点都不戏剧性。
清甜的水很快被递到嘴边,梅维斯顺势喝了两口,然后意识才算彻底清醒,他记得要塞外的危机,记得他进入公爵府试图说服自己的哥哥,当然也记得哥哥的亲兵把他绑起来,哦不对,之前是先喝了哥哥递过来的一杯茶,对血缘亲人没什么防备的圣白骑士就这么被一群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的卫兵放倒了。
接着……梅维斯痛苦地抽了口气,佝偻起身子,昏暗的地下室,奇怪的地精,还有……血脉献祭,湮灭女神的牧师·他一个鲤鱼打挺就想窜起来,结果头晕眼花,手软脚软,又倒回大床上。
一个女人在边上吃吃地笑··梅维斯一转头,看到一个穿白色长裙的……·“死亡女妖”圣白骑士下意识把手放到腰上——那是剑的位置,然后他摸到了自己赤裸的身体……·“哎呀”女妖艾德琳捂住眼睛,“变态裸奔”·梅维斯嗖地一下抓过被踢翻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剩一个头。
随后他认出了这个一惊一乍的女妖——影月神官凯文唯一的不死生物··梅维斯木着脸,按理说,死人有什么羞耻心,他可以赤身裸体徒手拆掉一打的死亡女妖,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凯文手下这个……·艾德琳从指缝里看到梅维斯把裸露的身体都遮好了,才小心地放下手,她说:“你躺着别动,你现在还处于极度贫血状态呢,一会儿喝完药才能吃点东西,你再喝两口水,失血过多都会渴的。”
死人煞有介事地说着,像个护士在给重伤员讲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梅维斯脑子发晕地又喝了点水,干渴没有得到缓解,他觉得心跳过快,眼前时不时冒几个金星,手脚也冰凉——是缺血的症状没错。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我……”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失血过多的大脑有点思考不过来,他在记忆里翻出一些残缺的碎片,依稀有黑法师畅快的笑声——·“那个……”女妖小心地凑过来,好像是怕他突然发难,艾德琳对圣白骑士有点畏惧,她的胆子比活人还小呢,不过活人好像本来就不太怕圣白骑士,她鼓足勇气说,“嗯……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下,骑士先生,放血术真的是治疗术,我的老师昨晚就是那么救的你,他抽干了你的血呢”·这听起来明明更像描述犯罪过程可是事实相反,抽干血液,由血液继承来的邪恶力量就失去了依凭,献祭法术的效果被消弭,然后光明大祭司又给帮忙灌了两瓶超强补血药——那玩意是高阶圣骑士基础武器包里的标配,而且就算不灌,凯文在昏过去后都没停止维系“生命静止”法术,黑法师不顾自己精神力可能永久受损,他那个禁术时间长得都足够梅维斯自己的身体再生出全部新鲜血液了,最后雅蓝看不下去,判断梅维斯肯定死不了之后,直接把凯文塞进了圣白骑士们带来的禁魔笼子里,这才算终止了黑法师浪费精神力的行为。
在这件事上影月神官凯文执着坚定,并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本该觉醒的枯骨骑士夭折了,圣白骑士活了下来,却不再是卡帝拉家族的血裔了,整个过程时候描述的时候听起来简单得不可思议。
血脉献祭,邪神意志的觉醒,枯骨骑士··梅维斯又没失忆,他只是缺血导致眩晕,这会好多了,他回忆起很多年前,他和康纳在藏书室的密室里翻出那本家谱··家谱里面藏着一张破旧的纸,那上面某一位先祖写着:·“混乱之神的枯骨骑士,那些试图摧毁我们家园的怪物、那些让家庭失去丈夫、相爱之人永远分离、让孩子成为孤儿的神的走狗和人一样,神灵也有祂们各自的立场……人类只是祂们的棋子,卡帝拉家族不信任何神自由,我们为自由而战我们为人类而战我们为了捍卫家园而战现在,祂们正在滚蛋,这世界属于我们,属于所有诞生在天地之间的自由灵魂为自由和正义,我们生来该为此而战”·那张纸上还详细记载了枯骨骑士究竟拥有哪些能力——康纳满眼都是这些强大力量,但是梅维斯看着先祖控诉神灵的那一部分。
卡帝拉家族在历史上一直是狂热的战士家族,他们相信力量,鄙视魔法和神术,见到圣殿的祭司从不行礼问好,原因无他——这个家族千百年一直在躲避来自神的威胁。
但是现在天下太平,是和平盛世,父亲看着走到尽头的家族传承,似落寞似欣慰,但是对个体而言,存在的意义呢卡帝拉家的战士该在战场扬名立万,可是那得是乱世才行。
乱世才出英雄,和平世界不适合嗜血战士扬名立万··“你在想什么”女妖戳戳他的脸,看见梅维斯眼神一动,这女妖的胆子一下子又破了,躲出去好远。
梅维斯只是回忆起了他成为圣白骑士之前的事··他的老师并不知道他来自卡帝拉家族,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谁也没说,但他的老师可能猜到他是个贵族少爷··“你为什么要放弃养尊处优,来神殿受苦呢”须发苍白的老骑士抽着烟,威严地问,“而且,你也并不是牧野神的信徒,相反,我觉得你哪个神都不信,你为什么要当神职者”·“因为圣白骑士扫除异端,保护无辜。”
梅维斯回答,“我希望成为圣白骑士的一员,我希望捍卫正义与自由,而且……而且我……我就是异端·”·老骑士嚯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梅维斯。
“如果善神真的愿意庇佑人间,那就该把我放在祂眼皮底下,让祂时时刻刻盯着才行·”·“喂”·艾德琳再次把他拉回现实。
“你别发呆,难道法术的后遗症是傻了”·梅维斯眼神动了动,他打量着眼前的死人,他第一次认真观察凯文的女妖,接着他发现了不对。
“你……我是不是见过你”看见女妖露出的表情,梅维斯急忙解释,“不是,我当然见过你,我是说,在你活着的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艾德琳一怔,笑了:“我以为你不会认得我呢,圣白骑士都会记住‘没救下来的受害者’”·灵光一现,他忽然想起来:“你是那个死于放血术的女孩”·“是我。”
艾德琳平静地讲起自己的死因,这时候她倒是冷淡得有点死人样子了,“我有一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他玷污自己的亲生女儿,还经常在夜里让邻村的醉鬼进我房间为所欲为,一次只收十个铜板。
有一次我终于逃出去了,我当时脑子里全是怎么报复他,感谢勘塔那罗亚神殿,平原上都知道‘亡灵法师’是最可怕的怪物,所以我一路向北,穿过雪原……一个傻姑娘当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到达雪岭,我在半路就要冻死了,大概是君主眷顾,我遇到了我的老师凯文。”
“你是他学生”梅维斯有些惊讶··“我骗他了·”艾德琳笑,“我骗他说我对影月信仰虔诚,他信了……我根本不信神,我觉得如果神真的像神职者宣传的那么好,祂为什么不杀了我父亲呢我在影月那里装作一个好学徒,认真学习各种法术——专挑效果恐怖的学。”
梅维斯沉默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件事的全部,那个姑娘学成归来,可是把她父亲弄成了好一副人间惨剧··“我老师很好,真的特别好·”艾德琳忽然拉住梅维斯,也不怕圣白骑士一言不合把她扫除了,她说,“你一直都误会他了,他没杀我,他是想救我……虽然那次放血术没救了我,但是……他救了我的灵魂,我在死后,体会到了活着时都没感受到的快乐。”
女妖死于自己的亡灵法术,说出去都丢人,但是因为死于亡灵诅咒,本是又会亡灵法术,所以她变成了一个死亡女妖,没什么太大的怨恨,艾德琳转化为不死生物多半是出于愧疚。
强强异世大陆西幻骑士与剑·“都是我的错,你们才发生误会的·”艾德琳耷拉着肩膀,“当年谁都看得出来你们喜欢彼此·”·梅维斯噌地一声窜了出去,窜的时候还没忘了被子,即使失血过多,圣白骑士也显得面红耳赤。
圣白骑士低着头,记忆里十年前的凯文,和现在穿着黑袍子整天都想表现得更邪恶的凯文,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你老师为什么要当黑暗神官呢”梅维斯忽然问,“他怎么看也不像黑法师,不像个黑暗神官。”
“那你觉得黑法师该什么样”·黑法师至少,司月大神官就是一位标准的黑法师,他残酷冷漠而且强大无比,驱使大巫妖和邪恶的骨龙,杀人不眨眼,沉迷邪术——凯文凯文就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可怜少女·要不然梅维斯能把他当成“迷途羔羊”吗·他还怕尸体呢·“你这是想窥探我的秘密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当事人本人——被自己救回来的骑士打听八卦,而且还是自家女妖往外兜售,凯文心情有点微妙。
第110章 ·梅维斯的心情也相当微妙,不,微妙不足以形容,梅维斯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它们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后遗症残留,枯骨骑士那流血一样的可怕眼珠在血脉抽离后恢复了人类正常的样子——·但是世界怎么就变了梅维斯使劲眨了眨眼,他百分百肯定,凯文身上那身袍子……·纯金色·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正常了或者,梅维斯惊恐起来,他其实已经不在迪亚纳世界了,他的灵魂被混乱之神扔进了奇怪的地方怎么办,现在向牧野神祈祷,祂会愿意破例出手救一下自己的骑士吗·向牧野之神祈祷的方式,当然就是圣舞了。
可是……梅维斯瞬间默背了一遍戒条,好像,可能,大概,牧野神不太愿意看见他的骑士赤身裸体披着被单在房间里跳舞那看起来恐怕不仅不够神圣,还有点像精神病人忘记吃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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