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骑士+番外 by 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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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骑士+番外 by 攸羽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文案:·泽诺厌恶半龙,一群人与龙混血而生的怪物··直到国破家亡,他与他的影子骑士一路逃亡,忽然间猝不及防地发现,他的影子骑士,也是这样一个怪物。
CP:泽诺·兰克斯特(王子)X休厄尔·加文(骑士/龙)·架空西幻·互攻··非典型西幻大陆,没有精灵矮人天使光明神,只有人、龙、魔兽、凤凰、半龙。
设定为剧情服务··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 西幻·搜索关键字:主角:泽诺·兰克斯特,休厄尔·加文 ┃ 配角:艾维斯·怀特,雅尼,埃尔莎·冈特,卡洛琳·安 ┃ 其它:·第1章 chapter0·春天,说得好听是万物复苏,说得难听些——或者说准确的事实却是:蚊虫毒物肆虐。
王子的古堡的确不在一个好地方,特别是春天一来,不说那些特性各异的昆虫,光是毒蔓怪藤就会攀满古堡的墙壁,使得城堡的西北面几乎透不了丁点儿光芒,常年处于黑暗,窗子成了打不开的摆设。
只有冬天第一场雪下了,王子才会吩咐仆从把那些枯死的藤蔓清理掉,西北面的窗户也会在寒冷的冬季打开,让寒风刮去古堡中积郁了三季的霉味··每一年的春天,兰克斯特的国鸟白凤凰会飞过帝国的每一处,用最嘹亮最清越的鸣叫,告诉人们春天到了,倘若有人能够捡到白凤凰落下的羽毛,那么这个人一整年都会十分幸运,并且在魂力的修炼上也能有所精益。
而在王子的古堡这儿,白凤凰的鸣叫象征意味则完全不同——每年白凤凰飞过古堡的时候,也就是国都将会派来新的仆从的时候··古堡坐落在兰克斯特国的西北边,是雾兽森林和泰伦特山脉的交界处。
王子的仆人和管家都是一年换一次,也不知道是怕他们在这个偏僻阴暗的地方待久了会疯,还是怕大王子得了人心会做些什么·从国都到古堡要半个月的路程,白凤凰从国都飞到古堡却只要半天;白凤凰的第一声鸣叫从国都发出,最后一声鸣叫于古堡落下。
半个月后,国都的人就会来送来新一年的仆人,带走上一年的··半个月前,白凤凰从古堡飞旋而过,发出了与在兰克斯特国任意一处一般无二的清越叫声·半个月后的今天,大家都知道,最迟傍晚,国都的车队将会停在古堡门口。
古堡常年阴森寂静,大伙儿干活都是轻手轻脚的,几位女仆春天刚来的时候,还有独属于少女的热忱与天真,待在自己的房间时也会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位英俊的王子,可如今她们即便聚在一个屋子里,也只有沉郁的寂静,就跟这座古堡被施了诅咒似的,将每一个来这儿的人都染成了暗色。
此时,五位女仆与一名管家都在在正厅稍作休憩·女仆们窃窃私语,水晶吊灯将她们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晰,许是明白快要解脱了,她们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谈话声越来越大。
只有管家在这样一片嘈杂中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脚步不疾不徐,寡淡如白水,可是那袖口的扣子磨在金属扶手上的细小声音格外刺耳,听得管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拼命朝女仆们做噤声的手势,可没有人看他··直到王子站到了楼梯口,女仆们才猛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收了声,战战兢兢,惶恐万分··这些女仆们在国都时就听说过,远在兰克斯特王国的西北角,古堡中的少年王子英俊非凡。
国都的剧院时常会演一些符合少年少女烂漫幻想的戏剧,让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孩对西北古堡王子浮想联翩·可是等她们真的到了这儿,开始服侍这位英俊的少年王子时,少女们才发现,在他天使般精致美好的脸孔之下,隐藏的是阴冷、扭曲、恶毒的心肠。
那个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另一个说法:这位兰克斯特国的大王子,十岁以后被送来西北古堡再没有回去过,迄今九年,是因为他是被囚禁在这儿的··第2章 chapter1.1·泽诺冷漠地看着这群因即将离开这儿而显得欢欣鼓舞的仆从,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管家诚惶诚恐地站着,张口欲辩解,被泽诺的一个冷哼吓得咽了回去··紧张的气氛被忽然传来的马蹄与铃铛声打断,泽诺勾起一抹冷笑,道:“你们可以滚了。”
城堡的门被打开,使者的脸上挂着笑容,经历重重选拔而来的新仆从露出好奇与惊艳的神情;旧仆从则低着脑袋,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匆匆跨出城堡大门,火烧屁股似的。
使者与历年一样,是他那位早逝的王妃母亲的弟弟,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英俊男人,除了新的仆从,他的舅舅还为他带来了新的衣服、珍贵的水果和三粒粉色的珍珠··艾维斯·怀特将珍珠放入自己的外甥手中,笑眯眯地说:“东海美人鱼的眼泪,一万颗才能出一颗带粉的,据说是哭出血来的效果,所以这种珍珠也因此获赠一个雅号,叫‘美人泣血’。
磨成粉末,可以外敷或内服,有止血止痛、加速伤口愈合、延年益寿的效果·有价无市·”·泽诺将三枚冰凉的珠子握进掌中,冷眼看着艾维斯热情地为他忙活。
傍晚时分,在艾维斯的积极讲解和介绍之下,新来的仆从明白了自己需要在这里做些什么;之后他又拉着自己的外甥说了些话,贴足了冷屁股,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新仆从看着城堡的大门缓缓关上,橘红的远方天光被彻底挡在门外。
他们转过头,殷切地看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王子,可惜的是,面若冰霜的俊美王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上了楼梯··新来的六名仆从中,年约五十的管家愣了一瞬后极快地反应过来,板着脸低声教训了女仆们几句,让她们依着怀特伯爵的吩咐做事。
兴奋与好奇还在血液中奔流,女仆们却仍习惯性地低着头应了去做事·她们是王室从底层平民中选上来,经过半年特训、层层挑选才有机会站在这座传闻中的古堡,她们有专业的素养,也有在这半年中被烙进骨髓的奴性。
泽诺没兴趣去看这些年被训练地千篇一律的仆人,他径自上了楼,古堡第三层靠最北边的一扇门,打开是乍泄的天光,与冒着热气的温泉水··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他将粉色的珠子随手丢在一旁的匣子中,里面躺着这几年他那小舅子送给他的各种珍宝,就这样大喇喇地放着。
泽诺的神色是全然的冷漠,毫不在意·他就保持着这样冰冷的表情,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将上衣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身躯,宽肩窄腰,瘦削苍白··“休厄尔。”
他的嗓音沙哑,含着情/欲··每一位王子都有属于他的影子骑士——永远隐藏在不知名的暗处,却会随时应答主人召唤的骑士··泽诺·兰克斯特十岁离开国都,迄今九年,只有他的影子骑士休厄尔·加文始终陪伴在他身边。
他的骑士只比他大四岁,但在魂力修炼一路极具天赋,当时年仅十四岁,便单挑过许多十八/九岁的青年骑士,获得了成为大王子影子骑士的准可·彼时王都所有人都在惊叹这个年纪轻轻的骑士前途将要不可估量,然而不出一个月,他们便一起被流放到了兰克斯特国最西北的一座陈年古堡中,无人问津了九年。
休厄尔收了隐匿术,显出身形·他比这位年轻的王子要高上那么一点,习惯于低着头看他,暗金长发垂落在额前耳畔,堪堪遮挡住他阴柔美丽如女子的面庞·他站到泽诺身旁,静候吩咐。
……·……·……·今天是王都使团来的日子,他一直站在泽诺身后,看清了他绷紧的背部,微颤的手臂·他是如此愤怒于他的那个舅舅是体内流淌着龙血的怪物,愤怒这个与他母亲并非同父同母所生的孩子在兰克斯特国体面地活到了今天,还在半龙人不堪的发情期中撕碎了他年轻的妻子——是泽诺年幼时十分照顾他的一位姐姐。
然而每年都是这位舅舅带着新仆人与珍宝来与泽诺见面,起初泽诺愤怒,后来发现愤怒无济于事,便转变成了冷漠··他也只剩下最后两年了,两年之后,他就是二十五岁,所有半龙人都应该进入发情期的二十五岁。
他不敢去想泽诺知道他身上也流淌着野兽的血时会怎样愤怒以及痛恨,他只能怀着可以预见的悲伤珍惜与他每时每刻的相处·尽管他想永远陪伴他,不论以怎样的身份。
……·……·……·两人又在温泉中泡了片刻,休厄尔先上岸,草草穿了两件衣服,又下水将睡着的王子拦腰横抱起来,送进三楼的卧室。
他沉默地为泽诺盖好被子,抬手捋了捋自己湿淋淋的长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贴身的衣物变得冰凉,他才醒过神来,想去换件衣服,却被泽诺含糊的话语喊住了:“别走……”·休厄尔僵了僵,回头看到泽诺尚算稚嫩的脸庞是深眠的安谧,稍稍松口气,仍然转身离去了。
在他轻轻合上房门之后,泽诺睁开眼睛,眸中意味复杂··第3章 chapter1.2·古堡之外,崎岖路上··艾维斯·怀特坐在马车上,手中拎着酒囊,灌下一口烈酒,看着马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眯了眯那双好看到妖异的眼。
他的瞳孔粗看是与旁人一般无二的深蓝,细细看去却能隐约捕捉到藏于眸子深处的金红色,那是龙血在他的体内流淌,予他强大,致他疯狂··马车前挂着一串铃铛,急速的奔驰时,铃铛急促且凌乱地响,艾维斯眯着眼,又吞下一口烈酒,显露出微微的怀缅。
毫无疑问,他爱他的妻子,迎娶她的时候他才二十一岁,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最为人不齿的半龙,会有一个注定到来的不堪发情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会有三次强烈的交/配欲望,龙血燃烧,令他的皮肤浮上鳞片的脉络;令他的脊背生出微微的突起,像是有一对翅膀要突破血肉展开来;令他的双手变得力大无穷,从骨头里生出尖锐的爪刺;令他丧失一切作为“人”的理智。
在第一次欲望来袭的夜晚,最亲近的人受到了最深刻的伤害··那是伯爵府中癫狂混乱的三天,三天后,艾维斯·怀特终于睁开了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到了一屋子的狼藉和自己身下鲜血淋漓的妻子。
艾维斯闭上眼,酒入腹,火烧荒原般蔓延开,让他沉浸混沌无知的世界,暂时忘却那部分悲痛不堪的记忆··古堡内,休厄尔擦干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调动魂力,重新用隐匿术将自己的身影与气息隐藏起来,然后站到泽诺的床边,守着他。
他的日子向来是这样枯燥无聊,不过习惯了,也沉得下心,况且那是他的王子,看久了也不会腻,只会愈发沉沦··休厄尔·加文和艾维斯·怀特有着本质的不同,首先他们继承龙血的方式就不一样。
艾维斯是他的人类父亲和一条化为人形的母龙交/媾所生,而休厄尔是女性人类与公龙结合的产物,二者有本质的差别··苏伊大陆在多处有恶龙聚集之地,龙是邪恶的生物,对人类抱有非常强烈的敌意,却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对特定的人类产生性冲动,*欢之后,生下孩子。
这种孩子在人类中被称为“半龙”,具有一部分龙的特征,龙翼,龙鳞,龙爪等,但不会化为全龙,且在一般状态下与人类无异·同时他们能够保持人类意识,在修炼魂力的时候也比一般人更有天赋。
苏伊大陆是近七百多年才出现的恶龙,起初只是陆续一些地方有人目击,后来龙的踪影愈发常见,也不知是不是偶然,有人发现人与龙交/媾所生的孩子,有着令纯种人类惊叹乃至嫉妒的魂力修炼天赋,于是有人试图猎捕恶龙,制造契机,牺牲无数无辜女性,只为制造半龙,从那些可怜的婴孩幼年时期便灌输奴隶的思想,豢养他们、控制他们、利用他们。
而贵族则发现了新的趣味·尽管近年来流窜在苏伊大陆上的恶龙以公龙为主,但是母龙亦不少见·有天才的魔药师找到了让恶龙转化为人形的方式,当他们捕捉了第一条母龙,将大剂量的魔药注入她的体内,片刻之后,他们看到笼中恶龙变成了娇嫩全/裸的绝色少女。
于是新的行业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人尝试去捕捉母龙,为她们注射魔药,将这些少女锁进笼子里,卖给出高价的买家,多是一些贵族··母龙即使与人类交/媾,也不会轻易受孕,即便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受孕;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能够成功生下胎儿;而这个胎儿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可以健康长大;即便长大,这个孩子也难逃发情期癫狂至死的下场。
艾维斯有着比一般半龙更为强大的魂力修炼天赋,但也面临着近乎无解的绝境,然而他最终还是度过了最凶险的第一次发情期,活了下来,真是奇迹··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在苏伊大陆,公龙与女性人类所生的半龙才是常见的,魂力的修炼天赋也会参差不齐一些,只不过相较普通人类,已是出色。
不过休厄尔和艾维斯也有着相同之处,就是天赋,修炼魂力的天赋··魂力是人类灵魂深处的力量,每个人生来都需要去学着触摸和探索自己的灵魂,从灵魂深处引出强大的力量源泉。
有人的魂力是滴滴答答的断续小雨;有的是细小但源源不断的一指清泉;有的是淙淙溪流·而休厄尔和艾维斯,他们最初从灵魂深处所触碰到的,就是汹涌奔腾地江河,以一种冲刷万古的气势,在他们的体内流动着。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河引渡出饱受禁锢的灵魂,让他们浮于可轻易触碰的肉体,任由他们调动和运用··尽管休厄尔与艾维斯没有交过手,也并不是很清楚他的底细,但是他心中始终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自己发情期到来的那天,也许会像艾维斯一样,变得凶残冷酷,六亲不认。
他可不想伤害泽诺,所以心里难免思忖,应当寻个恰当的时机,离开泽诺··休厄尔站在房中,看着泽诺酣睡的侧脸,心中怅惘··起初拼劲全力赢了那些十八/九岁的骑士,争得成为大王子影骑的资格,只不过是因为这是母亲临终前为他想好的后路。
他是一个隐瞒了身份的半龙,无权无势下暴露了身份,遭遇必然是可以想见的,要么被以防万一地杀死,要么被洗脑被喂以控制的魔药,丢进国家龙骑士卫队,去与各地的魔兽斗争,为王国夺取晶核资源。
而一旦成为大王子的影骑,境况便完全不同了,即便他到最后暴露了身份,也可以凭借大王子的关系而安枕无忧·母亲向他保证过,她看过大王子那个孩子,特别地心地善良惹人怜爱,真的出事,王子必会保他。
那会儿他是真的一点儿事都不懂,母亲这么说,他便依着母亲的话做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获得了这样资格,也成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泽诺来到这个古堡,安生了许多年。
他很满足,即便即将到来的二十五岁发情期是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可是他仍旧保持乐观地享受着眼下的平静与安乐·尽管他知道泽诺不喜欢囚于偏远古堡的寂寥生活,他眼看着那个善良可爱的小男孩一点点儿变得沉闷、阴郁,甚至快有点变态的倾向,可他无法否认,这样枯燥的日子能为他带来内心的宁静。
去年,泽诺邀他喝了点酒,以平静至淡漠的语气向他提出*欢的请求·休厄尔愣了一瞬,才意识到男孩已经成年·他习惯了看他、陪着他、保护他,也习惯了顺从这位身份尊贵的王子的一切需求,尽管这一次的要求有些让人发蒙,不过在理智反对之前,休厄尔便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尽管头几次泽诺青涩的技巧十分糟糕,但渐渐的,休厄尔也能在性/爱中感受到更多的快感·休厄尔长了一张戏剧上常说的薄情寡义美人脸,可是实际上二十多年来单调的生活和母亲从小的教诲都让他保持着近乎笨拙的质朴之心,于是数次肌肤相亲,数次巫山云雨,又是朝夕相伴,难免生出主子下属以外的情意。
这番情意他埋在了心里·但既然生出了离开的想法,就免不了在之后的日子里多尝试些试探,看看自己在泽诺心中是否同样重要,能否重要到对方能够忍受他半龙的肮脏血脉;又或者轻贱至随时换一个影骑、换一位床伴也无伤大雅。
若是前者,他愿意坦白相告,伴他一生;若是后者,他愿意就此离去,果决一些,给彼此留一个还算美好的回忆··维瓦得王朝一千零一十九年七月,艾维斯·怀特来访这座西北角被人遗忘的古堡的四个月后,日子渐入深夏。
休厄尔在这四个月里旁敲侧击的试探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他最开始所料想的两种结论之外的,一个复杂的结论··古堡外墙藤蔓疯长,白昼渐长··第4章 chapter2.1·雪白的门柱被火焰包裹,炭黑色自火焰摇摆处出现,一路顺延往上,然后门柱轰然坍塌。
兰克斯特国的宫殿门口,站着一名青年,他的脸颊两侧覆盖着鳞片,笑时脸色扭曲,显得面目狰狞·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穿着黑色的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灰白的头发从兜帽间溜出来,显示那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有着淡若远山的弯眉,湛蓝的眸子像是宁静的湖水,她看着这个雪白的宫殿被火焰一寸寸蚕食,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事实上,正是她操纵着这滔天的烈焰,将兰克斯特国的王宫一点一点地变成废墟。
倒塌的门柱旁边,是一个拥有淡褐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少年,他是兰克斯特国的小王子,也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储君·此时的康内尔·兰克斯特王子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眼中有怨恨与恐惧。
内森尼尔·伯格冲着少年笑,用温柔的嗓音问他:“白凤凰到底在哪里”·康奈尔死死盯着那个恶魔般的青年,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火开始燃烧他的披风·他能感觉到强烈的灼痛从他的脚后跟开始,慢慢游走往上,他的眼里因疼痛而泛起泪花·可他就像是被钉在了此处,没办法动弹·他只能忍受火焰逼近的恐惧,咬紧牙关,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像是戏弄早已被关在笼中的幼兽,内森尼尔一点都不着急,老人似乎也是明白他的意思,引导着火焰轻轻撩着这位不满十五岁的小王子·予他疼痛和恐惧,却极有分寸地没有到伤害他性命的程度。
康奈尔也曾试图用自己体内微薄的魂力去冲击控制他的那股力量,但始终挣脱不开··他有些绝望·半个时辰前,他的父王就在他眼前被杀死;此刻,他也落入了恶魔手中。
兰克斯特国是距离维瓦得王都最为偏远的一个王国,西北边紧靠雾兽森林和泰伦特山脉,白凤凰是兰克斯特国的国鸟,它每年只苏醒一天,就是因为其余全部的力量都在封印雾兽森林与泰伦特山脉后的绝密之境。
早在维瓦得王朝建立之前,兰克斯特国便存在于此,他们与白凤凰共存亡,即便在一千多年前选择了归顺,也保持着与维瓦得其余二十二国完全不同的超然地位·没有兰克斯特在西北驻守,没有白凤凰的封印,雾兽森林中的魔兽轻易便能倾巢而出,泰伦特山脉背后的秘境也将暴露,传说中真正强大的的有智慧的恶龙会领导飞龙岛和恶龙谷的名为“龙”的野兽,倾覆这个已然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王朝。
强大的魔兽和恶龙轻易便能撕碎人类,苏伊大陆将不会再有安宁··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作为兰克斯特国的储君,康奈尔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兰克斯特可以覆灭,白凤凰绝不可受到伤害·他宁愿慷慨赴死康奈尔年少稚嫩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额上爬满汗滴,但眼神却逐渐坚毅起来。
王城之外,艾维斯·怀特被一名穿着兰克斯特国龙骑士护卫队服饰的男人拦住··“弗瑞德·”艾维斯皱眉,叫出男人的名字,然后冷声道:“让开。”
弗瑞德笑了笑,“王城生死存亡之际,身为王妃唯一的亲弟,兰克斯特的怀特伯爵大人,难道要在此刻叛逃吗”·“我不是……”艾维斯猛然住了嘴。
他见鬼似地盯住了弗瑞德,这个曾经可亲的护卫队队长的笑容下是用力克制住的兴奋,让人倍感诡异··他忽然意识到了,为何入侵者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入兰克斯特王宫,不仅是因为对方都是半龙血脉的战士,更是因为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策反了护卫王宫的龙骑士们。
每一个能够进入龙骑士卫队的半龙,都经历了相当严苛的教导和思想试炼,再辅以魔药控制,几乎不可能叛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更关键的时,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对方可能已经知道,白凤凰并不在王城内,而是在……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
他与他的小外甥想法是一样的,白凤凰比这个国家重要一旦白凤凰死了,西北边屏障破碎,整个苏伊大陆将会迎来的只能是生灵涂炭··弗瑞德欣赏着艾维斯的神态,“你也是半龙,应当明白,我们这种怪物是贪婪的人类造出的,他们需要利用我们,却又恐惧我们。
这种恐惧以轻蔑、谩骂、侮辱的形式存在·我们分明比他们要强大,为什么不能攫取这片大陆最高的权利应该是我们统治人类,而非人类驾驭我们。”
艾维斯冷静道:“是你们·与我无关·”·弗瑞德无所谓地耸肩,右脚后撤一步,脸颊出现鳞片的淡淡印记,手指伸长,骨爪突破血肉。
艾维斯冷笑一声,他的背后衣衫撕裂,从脊背之上,生出一对四英尺长的青灰龙翼·弗瑞德瞳孔微微一缩,内心巨震没有半龙能够展开这样完全强劲的龙翼,这不可能尽管震撼,但是他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他的目的只是拖住他,而非战胜他。
王城外有一座行宫,风景绝好,冬暖夏凉,王室子弟总会挑几个日子去行宫歇一歇·那里日常有军队把守,亦无人觉得不妥·只不过如今危急存亡之时,怀特伯爵却舍弃府中老小,甚至没有赶回王宫救当今储君,而是直奔城外行宫,其中意味自然耐人寻味。
而此刻的西北古堡,泽诺正在训斥一个女仆·无非是怀揣着浪漫幻想的女孩,对这个神秘的古堡与王子充满了好奇心,推开了一扇不能推开的门··露娜低着头,眼中含着眼泪,还有迷惑和不解。
她承认自己莽撞地做错了事情,可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座古堡里除了王子与管家,还有另一个男人·她想起那个男人散落至臀部的耀眼长发、光洁又隐约有红印的后背、修长有力的双腿,还有那一回眸的惊诧,红晕忍不住爬上了脸庞。
泽诺训斥的声音猛然一顿,眼中寒芒一闪,露娜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泽诺一脚蹬下楼梯,长靴坚硬,泽诺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收敛,露娜摔得一脸血,战战兢兢爬起来又跪下,低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反复道歉和求饶。
“滚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上三楼”·看着女仆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消失在拐角,他还嫌不解气,狠狠一脚踹向金属扶手,踹得楼梯扶手震颤起来。
露娜最该死的就是在他和休厄尔的事后推开了那扇门,看到了休厄尔正准备穿上衣服却偏偏还没穿上衣服的样子·长期待在这个阴森黑暗的古堡,没有同龄人说话,没有有趣的玩伴,他是少见的一丝魂力都调不出来的人,沉郁的环境更是让他敏感易怒,稍有不如意便会大发雷霆,有时候是拿女仆与管家出气,有时则是在床笫之间发泄。
在古堡中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有时会让休厄尔教他如何使用长剑,如何骑马,更多的时候是读书,古堡的三楼有几个房间堆满了从大陆各地搜罗来的书籍,需要打发时间的时候,他可以在那些房间里呆很久。
还有就是成年之后,他有些沉湎于和休厄尔肉体交缠的快感··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尤其不好·尽管明白情/事的频繁与对休厄尔难以言说的占有欲来源于每个男人的本能,他并不觉得自己爱他。
然而这段时间休厄尔时不时透露出一点儿想要离开的意思,譬如假装不经意地提问能否送信给国都派来新来的影骑,问他对影骑的看法如何……太多的迹象表明休厄尔有离开这儿的想法,可惜他太笨拙,被自己看穿了意图,挑起了自己的愤怒。
某次他没忍住,嘲讽了他,朝他发怒,狠狠地不顾他感受地近乎羞辱地干了他一顿,他好像才消停一点·可是这种消停让泽诺心中的不安更甚了·这段日子,他不断地占有休厄尔,比以往更频繁更激烈,希望他能乖一点儿,希望他能够明白,影骑的去留归属由他这个王子来决定,而不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休厄尔从他异样的举动里品出了其他味道··休厄尔颇有自知之明地认为,泽诺的确不对他存有丝毫爱意·他和泽诺一样,认为他的试探带来的出乎意料的效果是“占有欲”造成的。
他只是有些遗憾,也许自己的离去还是会使泽诺愤怒,可能也会有那么一丁点的难过,不过他想,性/爱伴侣并非真正的伴侣那样不可替代,等到泽诺找到新的合适的影骑,适应了新的伴侣,对他便不会再过于念念不忘。
他得出这个结论,坚定了离去的决心·自己离开或许还能博得泽诺的一丝想念,暴露自己半龙的身份就只能换取怒火和嫌恶了··泽诺回到房间,已然衣衫整齐的休厄尔正将金色长发束起,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有几分恬淡温馨的味道。
在成年以前,泽诺对他的影子骑士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尽管他们身处同一城堡,但是休厄尔擅长使用隐匿术,泽诺也更多地是在书房中打发时间,送饭有管家,嘘寒问暖有女仆,休厄尔唯一要做的就是如果王子殿下看书看睡着了,他负责将他抱到床上,使他获得一晚安眠。
泽诺在古堡中的规矩就是,太阳下山,下午的六点以后,任何人不能上古堡三楼·只有他的影子骑士,静默地守着他,真的如同极易被忽视的影子··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泽诺忽然有一种冲动,来源于此刻的静谧和回忆中模糊的美好,“休……”·大地猛地一颤古堡剧烈晃动了一下,魔兽的嘶吼和恶龙的咆哮同时震彻天地雾兽森林和泰伦特山脉的禁制在一刹的黯淡之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数条飞龙盘旋在古堡之上咆哮,魔兽则如同涌出巢穴的蚂蚁一般·泽诺从尚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窗口中看到了这样可怖的景象,他的脸色苍白,冲下去对着尚且茫然的管家和女仆大吼:“把所有门窗全部关上全部锁死”·这座古堡的确年代久远,但是城堡起初就是为了抵御魔兽和恶龙而建起的军事堡垒。
他们只有八个人,城堡里储存的食物够他们支撑很久,他现在只能祈祷,这道被撕开的裂口只是暂时的,白凤凰会重新凝聚神力修复创口·他不敢去想白凤凰真的被杀死了怎么办,他不能去想。
兰克斯特是为了保护神鸟而繁衍至今,兰克斯特可以灭亡,白凤凰不可以死泽诺在这方面,相信他的幼弟,相信他的……舅舅··第5章 chapter2.2·兰克斯特的国都王城之外,弗瑞德被艾维斯一爪子掀翻在地。
从人类血肉中伸出来的骨爪折断,脸上鳞片的痕迹也消了下去,弗瑞德咳出血沫,胸口剧痛,可他看着艾维斯,还是露出挑衅式的嘲讽笑容··艾维斯心生戾气,还想上去补两脚,狠狠踢歪那张叛国却得意洋洋的脸,然而耳边忽然响起了凄厉的鸟叫声,他不敢再迟疑,一振双翼,朝行宫方向飞去,也只有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半龙血脉带来的东西还是有好处的。
行宫外,七八名龙骑士用特制的绳索套住了白凤凰的脖子和翅膀,雪白的羽毛早已被鲜血染红,它奋力挣扎,尖叫嘶鸣·艾维斯心中一紧,猛然掠了过去。
白凤凰长唳一声,全身腾起雪白的火焰,绳索以肉眼可见的饿速度被烧断,化为灰烬·与此同时,西北禁制骤弱,那道口子又被撕得更大了一些,魔兽倾巢,恶龙盘旋。
情况很不乐观··一部分魔兽和恶龙滞留在古堡,另外一部分直接南下·南边有兰克斯特的国都,从古堡到国都的这一路全是小城小镇,虽然每个城镇都应有自己的警卫队,但是面对魔兽和恶龙显然是不够看的,到时候平民死伤必然惨重·国都到底出了什么事白凤凰现在怎么样了·白凤凰烧毁绳索后,白焰燎过龙骑士们的头顶,吓得他们齐齐后退四散,之后它猛然腾空数丈,浑身炽焰一收,尾羽朝着艾维斯的方向一摆,像是在招呼他跟上。
艾维斯一怔之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和凤凰有着底下这些龙骑士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能飞·他扇动龙翼跟上,牙根都咬出血来了·飞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支撑飞行要用的魂力出乎他意料地多,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从国都到古堡要半日,到距离兰克斯特最近的弥赛国也要半日,但白凤凰腾得太高了,越高需要承受的压力越大,艾维斯觉得自己连半个时辰都未必能够坚持下去··好在白凤凰似乎也没有要一口气飞到哪里去的意思,往更偏远的郊区飞了一段,它慢慢降低了高度,等到艾维斯站到地面,收了双翼,白凤凰低空盘旋两圈,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似的,猛然下坠艾维斯扑过去,接住了它。
凤凰的身上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冒出火焰,艾维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草坪上·他不知道白凤凰目前的具体情况,只能先守着,刚才化为半龙战斗,飞行又耗费了太多魂力,此时他衣衫褴褛,看起来很是狼狈,不过他的蓝眸仍旧清亮坚毅,认真观察和警惕四周的动静。
白凤凰的羽毛像是一片片烧了起来,空中腾起白色的细小绒毛,艾维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片刻之后,他目瞪口呆地发现,原本白凤凰所在的那块草地,不见了凤凰,反倒躺着一个人,一个浑身赤/裸、身上盖满风一吹就飘起的绒毛、白眉白发皮肤雪白的男人。
艾维斯·怀特,兰克斯特国的伯爵大人,眼睁睁看着兰克斯特世代守护的神鸟变成了一个男人,他浑身僵硬地在旁边站着,深刻体会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幸而那个男人没有昏睡多久,很快便睁开眼,缓缓坐了起来·他的眼睛是宝石般的蓝,迷人且优雅·他看到了一身狼狈的伯爵大人,颜色极淡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艾维斯。”
艾维斯瞪圆了眼睛·男人的发音有些奇怪,像是古早贵族的腔调,可是声音是真的好听··“艾维斯,”男人又轻轻叫了一声,“我需要一套衣服。
我要去西北·”·艾维斯颤声道:“您真的是……”·“是的,你可以叫我……”他偏头想了一会儿,“雅尼。
我的名字是雅尼·”·西北古堡外,被撕裂的出口正在白色光芒的强力压制下缓慢合上··“我要去西北·”雅尼微笑着说:“我离封印越近,对封印起到的作用越大。
因为禁制被突破,我不得不将自身全部的力量投入修复封印结界中,只剩下的一小部分,我需要维持人形·”·“您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艾维斯知道这声质疑有些冒昧,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雅尼的眸光黯了一瞬,“我很抱歉,因为实在是来不及了·距离我成为凤凰,快五百年了·他们选择的时机很恰当,现在是我最衰弱的时刻,如果我选择飞过去,魔兽和恶龙会在我到达西北之前就完全击碎屏障,所以我不得不立刻先将力量压在那边。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在前往西北的途中找一个人·”·“什么人”·“灵魂深处没有一丝力量源泉的人·”·苏伊大陆几乎每一个人从小便被教导要学会深入自己的灵魂深处,寻找到自己的力量源泉,每一个都有,无非就是强弱多少罢了。
这么多年,艾维斯只知道有一个人,无论是逼迫还是诱导,他自己没办法抽出魂力,别人也窥探不到半点·那个人就是他的外甥,很早前就被流放到西北古堡的泽诺·兰克斯特。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艾维斯眉心一跳,再一次冒昧问道:“请问您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人”·“凤凰起初的名字叫做不死鸟,每一位都生于上一位浴火后的灰烬,于是被传为不死。
事实上没有什么是不死的,只不过有一些特定的外貌、能力、记忆在传承·尽管与人类传承的方式迥异,但无疑是一种传承,而非不死·而只有没有魂力的人,才是最好的接受传承的人。”
艾维斯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明白了·正巧,西北那边有一个您需要的人,是我们兰克斯特国的大王子,您所说的没有一丝魂力之人·我们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路上了,直接往西北去。
或者您可以直接……飞过去”·这回换雅尼怔愣一瞬,旋即微笑,“也好·”·“那儿有座古堡,王子就在古堡中。
我还有点事要做,做完之后,我也会前往那儿·”·雅尼微笑颔首,温和的白光从他身上浮现,一声凤唳,展翅的白凤凰回眸与艾维斯告别,转瞬间消失于天际。
半日后,被困于古堡的王子和他的仆从迎来了美妙的凤鸣声,仅剩的几只徘徊的魔兽和恶龙惊惧地退却,优雅美丽的白凤凰却脱力一般,一头扎进了古堡的侧窗里,掉进了常年没有打扫过的阁楼中,撞起一片灰色的尘埃,撞得泽诺的心脏都颤了颤,白着小脸赶忙上阁楼看国鸟凤凰的情况,生怕自己去迟一步,凰死障灭,他们就要被数不尽的魔兽和恶龙包围致死。
半日后,艾维斯走过一片狼藉的王城,昔日繁荣昌盛的国都被撕裂成了另一幅模样·他绕过凶残的半龙战士和叛变兰克斯特的龙骑士们,在原本的正殿中看到了国王被烧焦的尸体,看到了正殿外倒塌的漆黑石柱,以及石柱旁早已停止呼吸的人——他还有着稚嫩可爱的脸庞,还在成长的身躯,他穿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半,发烧尾端也有焦糊的气息,他死于魂力自爆,七窍流血。
艾维斯的眼中含泪,这是一个他一直当做亲儿宠爱的孩子,他和妻子没有孩子,这个姐姐最小的孩子一直被他视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来之前他还心怀侥幸,如今……他低头亲了亲康奈尔的额头,低声呢喃:“康奈尔……我的好孩子……”·第6章 chapter2.3·泽诺推开阁楼的门,被灰尘呛了几口,看清阁楼里的情景时,他愣住了。
细小的白色绒毛飞舞着,白眉白发的男人朝他微笑,声音很是虚弱,“我需要一套衣服·”·休厄尔就跟在他后面,泽诺回头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吩咐他去三楼拿衣服。
“雅尼,你们可以叫我雅尼·”穿好衣服的男人坐到了一楼大厅的桌前,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做人的感觉了,所以请原谅我在此时还显得那么任性。
毕竟已是垂死之躯,还请多包涵·”·仆从们面面相觑,恍惚且不敢置信··令泽诺感觉不舒服的是,休厄尔也表现出了相当的震惊和激动,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开始,他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尽管泽诺知道这人是他们应当拼尽全力守护的神鸟,但是还是克制不住内心深处那微妙的不痛快。
泽诺微微眯起眼看着雅尼,道:“国都出了什么事您为什么要来这儿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样子”·“很抱歉,我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在沉睡中被刺伤,醒来就立即感受到雾兽森林和泰伦特山脉的禁制出现了问题·不过我有一种直觉,这是专门针对兰克斯特的一次举动,因为选择的时机非常有趣,是我最衰弱的时期——凤凰以前叫不死鸟,五百年浴火重生一次,但实际上并不是重生,只是一次传承。
我五百年的性命即将到头,原本还有一年的……原本传承者也不需我亲自来找……抱歉,以这个状态与你们见面,一是想在最后的时间能够体会以前为人的感觉,二便是能够更好地与你们交流。”
泽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要找的传承者是谁”他稍跨一步,拦在休厄尔之前,他知道休厄尔有非常不错的魂力修炼天赋,可即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神鸟,他也不愿意将休厄尔拱手相让。
雅尼看透了他的小动作,只是微微一笑:“是你·”·泽诺睁大了眼睛··“是我”·雅尼微笑道:“是的。
不过你不必太过兴奋,因为传承……非常痛苦,是在烈火中重生那样的痛苦·”他笑弯了眼睛,掩盖住回忆里的那一抹痛色··十天后,快马加鞭的艾维斯·怀特再一次来到这座古堡。
他一身伤痕,漂亮的褐发也凝上了脏兮兮的血块·此时的西北禁制早已被重新巩固,古堡这边也没有不死心的恶龙和魔兽纠缠,但是一路走来,艾维斯看到的情况却很不乐观,逃出来的龙兽是只有少部分,但是造成的伤害却难以估量。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那群叛变者控制住兰克斯特的王城之后,没有大肆屠杀,他们封锁了消息,封锁了兰克斯特与弥赛之间的贸易交流通道,但似乎暂时没有入侵下一个国家和屠杀平民的计划。
这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古堡大门打开,他的大外甥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放松对他的厌弃,冷着脸颇不情愿地将他放了进去··“王城龙骑士叛变,入侵者也都是实力强悍的半龙,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侵略,而且我觉得并不是只针对兰克斯特。”
跟着泽诺上了三楼,艾维斯将自己的推断冷静地说了出来·泽诺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父王和康奈尔呢”·艾维斯低头哑声道:“他们死于叛变者手下,我只能暂且将他们的遗体保存起来。”
房间陷入寂静··片刻后,艾维斯继续道:“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了特训队,霍奇森家的二儿子带着几个特训队的人想办法突破入侵者的封锁线,去弥赛求援,剩下的队员和几位贵族留在王城,一方面照看王城平民,另一方面也是盯着反叛者的一举一动。
泽诺王子,兰克斯特需要你,王城需要你·”··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泽诺看着他,讥诮道:“他们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问九年,现在指望我回去收拾残局”·艾维斯霍然抬头,“并非如此”·泽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艾维斯解释道:“我每年都能为你带来珍宝,但是兰克斯特地处偏远,我也只是一个常年待在王城混吃等死的伯爵,那些稀罕物是哪里来的”艾维斯看着泽诺的眼睛,诚恳道:“是国王陛下命人在外搜罗,让我带给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真的”·艾维斯笑着点头··“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流放到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九年没有和我见过一次面为什么仆人要每年一换”·艾维斯的笑容淡了下去,“我不知道,”他说,“我并不清楚陛下的用意,但是姐姐大病离世前曾和我谈过话,也提过,若有可能,要将你送出去,离王城越远越好。
姐姐曾经对你的爱是毋庸置疑的,我也可以保证,这九年陛下不是不念你的·他们必定有什么理由,不得不忍痛做这样的决定·”·泽诺冷哼一声,“人都死了,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艾维斯看着他,心里明白,这个执拗的小孩一样的王子殿下,尽管心头还有疑惑,但还是有迹可循地心软了··三楼尽头的那扇门,推开能看到热腾腾的温泉水,女仆恭敬地将换洗的新衣和毛巾搭在一旁,低着眼羞答答地为伯爵大人宽衣。
艾维斯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番按摩,感慨不愧是百里挑一的仆人·筋骨舒展后,他挥手让女仆退下,独自享受来之不易的安谧··而在吩咐女仆带艾维斯去泡温泉之后,泽诺把休厄尔叫进了房中。
泽诺没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动,无法言明是悲恸还是欣喜,只是鼓噪着,想要发泄些什么,于是休厄尔一进来就被扑倒了,他被泽诺拖拽着压倒床上,唇与唇相贴,他被迫微微开口容纳泽诺侵略性的亲吻和舔/弄,两人的鼻息交缠,休厄尔能感受到他的急切、惶惑、不知所措。
只能用力地亲吻,丧失了之前锻炼出来的种种章法,回归到最原始最具有占有意味的——想让你的身上沾满我的气息··他们吻了很久·吻到彼此都有些丧失理智,还好险险记得今时今日古堡中不是只有几个无用的仆人,而是多了一个实力高强的伯爵大人和神鸟所化的怪人。
停止接吻后,泽诺喘息着将硬挺的下身送到休厄尔面前·除了进入休厄尔的后*,泽诺最喜欢的无疑是休厄尔用嘴替他服务,每当这时他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好整以暇地享受,而休厄尔总有一种狼狈不堪的味道,这让泽诺更加兴奋——毫无疑问这是征服欲和占有欲在作祟,他从不掩饰这一点,而休厄尔也习惯于默不作声地接受和配合。
·射了一次后,泽诺蜷缩到床上,“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小声说··于是休厄尔狼狈地披上衣服,出门还撞见了刚好从温泉房间出来的女仆,只好尴尬地掩盖了一下顶起的裤裆,与她错身而过。
幸好女仆也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没有注意到影子骑士的异样··作者有话要说:·互攻的意义就在于,你现在拔屌无情,我以后就要往死里操哭你。·第7章 chapter3.1·艾维斯泡得浑身舒爽地从温泉里出来后,一眼就瞧见了放在门边上的小架子,上面摆着匣子,里面放满了千金难求的珍宝。
大大咧咧摆着,丝毫没有“这是珍宝”的自觉·他站过去,翻看了一会儿,露出怀念的神色··突然门被推开,艾维斯后退两步看着来人——雅尼白衣白发,见到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弯了眼睛,“你来了啊。”
艾维斯蹭了下鼻子,点点头··雅尼毫不避讳,大大方方脱了衣服,走下温泉··他朝艾维斯微笑,艾维斯再一次点头致意,然后忙不迭地推门出去。
翌日一早··管家女仆还是勤勤恳恳地打扫古堡以及为诸人准备早餐··四人就坐后,女仆和管家便知趣地退了出去··按道理来说,影子骑士是没资格与王子伯爵同座的,不过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大家都没有过分计较,只有休厄尔自己稍觉不安。
静默地吃了两口面包,泽诺忽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王城”泽诺没有带主语,但是艾维斯知道这是对他说的·艾维斯道:“恐怕得等夏天过去,”他声音艰涩地说,“我的……发情期,就在这几个月。”
尽管二十五岁第一次发情期后,他不再那样容易失控和丧失理智,但是每年夏天的三次发情期,他都会过得无比艰难·人类总瞧不上半龙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便是半龙有发情期,这样纯粹的交/配欲望更接近兽类而非以文明自居的人。
一直以来受到这样教导的艾维斯·怀特伯爵,每每提到这件事,回想这件事,都觉得羞耻难堪极了··泽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我想,得尽快。”
艾维斯说··“不,”雅尼忽然插嘴道,“你恐怕得多待一段时间,我需要将传承给你·”·“不能等我们回来么”·雅尼微笑,“传承就是把身为凤凰的我的记忆、容貌、力量都给你。
当然,在我完全化为灰烬之前,你不会完整获得它们,我还有不到一年的生命,你可能就需要忍受这一年的痛苦·以往都是在凤凰临死前传承的,这样接受传承的人还能少受点苦……但是,我怕来不及。”
泽诺冷静道:“什么时候”·“今天晚上吧·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其实最痛的,也就是接受传承的时候,和最后我化为灰烬的时候,中间那一段长期延绵的痛苦相对轻微容易忍受。”
泽诺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休厄尔就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下午的时候,雅尼在顶楼透过窗子看森林与山,看远处的镇子,一动不动,似是沉醉其中。
艾维斯问他:“五百年前,你也是……接受了这样的传承,变成了今天这样吗”·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是的·”·“感觉怎么样”·雅尼微笑着看他,“接受传承和上一位凤凰化为灰烬的这两个时候,非常痛苦,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去。
成为凤凰之后,沉睡一年苏醒一天,快五百年,很混沌,以前的事情大多记不清了·”·艾维斯看着他,难以去想象这样个男人五百年前是什么样的··“对了,”雅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发情期……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到那个时候,你应该需要一个床伴。”
艾维斯愣住了··雅尼微笑着说:“你看我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做/爱的滋味了·”·今年三十四岁的艾维斯·怀特伯爵大人,蓦然红了脸。
雅尼带着七分诚恳三分调笑的表情看着他,艾维斯落荒而逃··日落西山,雅尼、泽诺和休厄尔三人聚在一个房间里,准备进行这项神秘的传承仪式·或许是下午受到了太大的刺激,艾维斯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仪式很简单·”雅尼笑着说·一直以来他都笑得温柔诚恳,也稍稍缓解了休厄尔的紧张之心·反倒是泽诺,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来害怕,也看不出来高兴。
雅尼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滚了出来,雅尼温柔地用魂力将血滴包裹,使它飘浮在空中,慢悠悠地飘到泽诺的面前,“张嘴·”泽诺顺从地张开嘴巴,这滴血便落入他的舌上,入口即化,变成了温热淡香的液体,滑入喉咙,吞入腹中。
剧痛袭来·看着泽诺猛然惨白的脸色,休厄尔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雅尼笑着叹了口气,对休厄尔说:“他恐怕得疼一晚上才能好一点,今晚你多陪着他。”
休厄尔匆忙点头,雅尼轻轻摸了摸泽诺的脑袋,然后退出了房间··雅尼出去之后,泽诺咬紧的牙关才稍稍松了松,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疼得额上直冒汗,他微弱地呼喊:“休厄尔……休厄尔……”·“我在这里。”
休厄尔坐到他身边,让泽诺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此刻的泽诺只觉得脑袋剧痛,空白、黑暗、杂乱的回忆来回切换,不久又多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耳朵旁全是嗡嗡地杂音,休厄尔安慰他的声音离得非常非常远,有点像溺水,填充进来的记忆让他感到剧痛和窒息,他只有不断地喃喃:“休厄尔……休厄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再念些什么,只是不断地动着嘴唇,含糊不清地喊着,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能稍减痛苦。
过了两个时辰,夜已渐深,泽诺感觉头痛好了很多,他终于能够喘口气了,能够睁开眼看看,看见他自己缩在了休厄尔怀里,被褥被自己汗湿,休厄尔的手臂和脖颈是自己掐和咬出来伤痕,他和休厄尔对视,有些歉疚,然而来不及说些什么,又有新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种疼痛是一股力量,冲向泽诺的每一处关节·它蛮横地在他的体内游走,打破一些壁垒,锤炼他的血肉之躯·泽诺疼得全身抽搐,痛苦的喊叫声也越来越大,休厄尔看得眼眶通红但是手足无措,只能依照之前的样子,将胳膊伸给他,希望这样能为他分担一些痛苦。
·这样的痛苦一直持续到天明··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泽诺沉沉睡去··休厄尔摸了摸他的脸颊,看着他湿漉漉的衣服和床单,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地为他脱了衣服,擦干净身体,又换了一套新的干燥的床单。
出门的时候,雅尼静静地看着他··休厄尔怔愣了一瞬,结巴道:“他、他睡着了……之后还会这么、这么疼吗”·雅尼微笑道:“等我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也差不多这么疼吧。”
“那这一年里他会一直疼吗”·“应该是不至于的,但多少会有一些·去王城的路上,希望你照顾好他·一个不死鸟的传承只有一次,他如果死了,我没有第二滴血给别人,等我化为灰烬,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凤凰了。”
休厄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他的·”·雅尼笑了笑,“去温泉泡泡吗累了一夜·”·“不用了……我得,守着他。”
第8章 chapter3.2·泽诺醒来时,又已是日薄西山··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察觉到嘴唇的干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喊道:“休厄尔……”·“我在。”
休厄尔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盛有牛奶麦片的碗··喂泽诺喝了几口水,又将女仆做的牛奶麦片喂给他,然后柔声哄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泽诺仍然手脚乏力,也确实疲倦,便点了点头,侧身躺下。
于是休厄尔迅速轻柔地为他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过了一会儿,泽诺的呼吸逐渐均匀平缓起来,休厄尔停了手,顿了片刻,低下头,亲了亲泽诺的眉眼·一触即收,然后很快把杯子和碗拿在手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女仆在门外恭敬地接过水杯和碗,同样轻手轻脚地下了楼,雅尼站在一旁,说:“你去休息吧,已经累了很久了·”·休厄尔沉默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雅尼笑了起来,“真羡慕他。
我还记得我接受传承的时候,疼得要死,却没有人管我·”·休厄尔惊异地看着雅尼,不太敢相信··雅尼又笑得弯了弯眼睛,“过去很久的事了,本不应该再提的。”
休厄尔局促不安,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雅尼看到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露出笨拙苦恼的神色,更加觉得有趣,竟笑得连腰都弯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休厄尔的茫然之色中慢慢平静,恢复以前的淡雅,对他说:“你进去照看他吧。”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休厄尔这才如蒙大赦地走了··之前那一觉泽诺睡得很沉,近乎昏迷;再一次睡着,却显得不安稳起来,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不停地翻来覆去,眉头也皱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在梦中有些痛苦。
休厄尔担心地很,只好时不时地亲一亲他,轻轻柔柔地在他耳边哼一些摇篮曲,是他印象里小时候母亲曾唱给他听过的,只不过由他喉咙里挤出来,显得破碎不成曲调,不过他自己倒没觉得,哼了半晌,泽诺的动静竟也真的小了很多,眉头也慢慢平复了下去,休厄尔便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凌晨时分,睡足的泽诺再一次睁开眼睛·古堡的房间向来有令人感到沉郁的寂静,窗户一关,外面的风吹虫鸣便隔绝了开来·泽诺起身,将被子拉开一些透透气,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衬托出异样的安静。
他的脑海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记忆——属于凤凰这个族群的一些记忆,有关起源与使他们近乎灭绝的灾难,这些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扎下根,尽管还有些模模糊糊的,但足够让他体悟到很多别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力量·他与旁人不同,从未有过魂力一说,他从来都不能感知自己所谓灵魂深处有汩汩不息的源泉,所以向来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现在,一觉醒来,他觉得身体轻盈,耳聪目明,感觉更加敏锐。
泽诺走下床,光脚踩在古堡的地板上,地板冰凉、坚硬、光滑··“休厄尔·”他轻轻喊了一声··他不清楚休厄尔有没有用隐匿术,只知道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他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于是试探性地呼喊了一句。
“殿下·我在·”沙哑又坚定的嗓音让泽诺忽然放松了许多··休厄尔撤去隐匿术,显露出身形·泽诺第二次睡去之后,他去换了身衣服,稍稍吃了点东西,很快就继续在这儿陪着他,总觉得不看着不放心。
泽诺走过去看着他,目光从休厄尔的头发到他的指尖,眉头微蹙·他从来没有发现,他原来错过了很多东西,譬如但他靠得足够近时,休厄尔微微充血的耳朵;譬如当他伸手去抓休厄尔手时,他细微的颤抖,他的心脏在咚咚咚地加速跳着;譬如他身上笼罩着隐隐约约不停涌动的光芒,那应当是他的魂力;譬如他疲惫的眼神,眼中淡得几不可见的血丝。
泽诺忽然道:“你多久没休息了”·休厄尔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从没想过泽诺会问这个问题··“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出去逛逛,不用跟着。”
话音落下,泽诺松开手,穿着单薄的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休厄尔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他对他的关心,还是另一种打发他的方式··泽诺独自一人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这个时辰,天刚露了一点儿光,月亮还挂在天上一角,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即便是夏天,凌晨的风也有一丝凉意,泽诺闭上眼睛,感受风穿过他的衣摆,感受毫无温度的月光落在他的眉梢。
仿佛时至今日,一场剧痛过后,他才真正得以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他的记忆中多了些种族的生死存亡的历史,那样庞大且强大的群体都会沦落到如今全大陆只剩下这么唯一一个的境地,而人类看来就更加渺小,并且能够看到日后注定消亡的命运,假如确实如此,那么个人的恩怨情仇又是多么可笑……他想起了九年前,那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每一样他一直到今天都记得很清楚,事件、细节、情绪,记到今日,还没原谅,先来的竟是亡讯。
他的黑发传承自母亲,蓝眸却遗传自父亲·黑发蓝眸不是一个好搭配,发色太重,瞳色太浅,打眼望去总觉得有些怪异·他小时候就不太招人喜欢,不像他的弟弟,长得好看,性格软软的,笑起来甜甜的。
康奈尔是个好孩子,他记得小时候他会与他分享糖果,会为他吹一吹伤口,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清澈眼睛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嘴里叫着:“哥哥·哥哥·”他十岁之后就没有听过、以后也再听不到那声“哥哥”了。
·泽诺睁开眼睛,看向远方朦胧蜿蜒的山脉,黑黢黢弥漫着雾气的森林,以前他没有察觉出有什么特殊的,现在看来,才发现那道透明却能扭曲景色的屏障上,也有涌动的白色光芒,和休厄尔身上的一样。
现在他也有了,泽诺伸出自己的手,看着手掌上慢慢凝聚的气旋,“呼啦”一下,他又觉得毫无趣味地将它散了··他还是感受不到那个所谓的灵魂,感受不到所谓深处的力量,即便这个力量已开始浮于他身体的表面。
“休厄尔·”泽诺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今天他见到的休厄尔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休厄尔的反应极其细微,但他还是全部看在了眼里,这种反应有些眼熟,是一些女仆初来时会对他产生的反应:脸红、心跳、不自觉避开的眼神、激动的颤抖和僵硬。
只不过相比较女仆们无法掩饰的情绪,休厄尔的反应实在是太过隐晦,所以以往的他从未察觉过·察觉后,他不得不开始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休厄尔会和那些愚蠢的女仆一样,产生这样的情绪和举动·突然他的眼皮一跳,一道刺痛如同闪电一样戳进他的脑袋。
这点疼相较昨夜的剧痛要轻很多,但猝不及防之下,泽诺还是发出了低呼·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天旋地转,“休厄尔……”·第9章 chapter3.3·“他真的没事”·雅尼安抚道:“只是后遗症。
过两天就不会动不动就晕了·”·从凌晨到傍晚,泽诺晕了三次,每次都是毫无征兆,剧痛忽然袭来,痛得他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雅尼看着休厄尔焦虑的神色,微微一笑:“这就是代价。
忽然之间获得了很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免身体的反应大一些·适应一段日子就好了·”·艾维斯在一旁道:“你们没有太多时间,国都的情形可能不太好。”
休厄尔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最多后天,你们尽快上路·离古堡最近的小镇叫锦三,那里的卫队会接应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挑几个人一起上路,但是注意目标不要太大。”
艾维斯揉了揉额头,心里却很忐忑·国都的情形何止是不太好……他今天早晨接到特训队的信,国都贵族倒戈的速度太快了……·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入夜,泽诺才重新醒过来。
他摸了摸后脑勺,此时没有异样,但不代表他不心悸·他有些迷茫,尽管现在他获得以前没有又十分渴望的东西,可是如果代价是毫无办法抵抗的剧痛和昏迷,哪怕只有五分钟,这样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的感觉都让人害怕。
更何况他马上要踏上危机重重的回都之路··休厄尔不能明白泽诺所有的想法,但可以看出他确实迷惘害怕,于是轻声安慰:“雅尼大人说了,过两天就不会再这样了。
现在会昏迷只是因为你的身体一下接收了这么多能量,不能适应而已·”·泽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他现在才明白雅尼在给他传承前说的那句语气模糊的感慨是什么意思了……“烈火中重生的那样痛苦”,经历了烈火的锤炼,也确实获得了重生。
他抬起头冲休厄尔笑了一下··休厄尔自觉地下楼为泽诺准备晚餐,泽诺则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思考之前的问题:女仆们的情绪是因为她们喜欢他的模样英俊,时间长了,这种情绪多半会淡去。
可他跟休厄尔相处了九年之久,外貌不可能对人产生这样持续的冲击力,就像初见雅尼那天,休厄尔看他看得移不开眼,现在虽也恭敬有加,却不至于再那样……那就是真的喜欢,喜欢他泽诺这个人可是如果喜欢,前段时间为什么还要有意无意地试探离开的可能性·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就太好了。
泽诺想了想,确认自己也对这个影子骑士也很满意··他一直以为休厄尔对他在肉体上占有他的行为心生怨愤,尽管泽诺享受和休厄尔的鱼水之欢,但是如果休厄尔不能享受……或者心理上抵触,那么泽诺自己也始终觉得不够舒服。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隐约生出了愧疚之心,因为他理智上明白尊重一个人的自由意志是非常重要的,而在这件事上,他几乎蛮横地切断了休厄尔自由选择的权利·何时开始由他决定,何时结束也由他决定,只有当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试着在性这件事上稍微迁就一下休厄尔,但主动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上。
不过,如果休厄尔真的喜欢他,事情就不一样了·书本中描绘的爱情,理智方向的认为主要由人的生理控制;浪漫感性方向的认为全由人的感觉操控,不论是哪一种或二者兼有,休厄尔喜欢他,那么在性/爱这件事上必然享有快感。
如果休厄尔从头到尾对他不存在怨愤的情绪,那么泽诺对接下来与他共同回国都的路程,就能更多一些信心·泽诺想,他得确认一下··于是当休厄尔端着晚餐送到泽诺面前时,泽诺及时拉住了休厄尔的手腕,他仰起脸与休厄尔对视,一字一句问道:“你喜欢我”·休厄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慌乱,他垂下眼,不敢去看泽诺的眼睛。
泽诺能够感觉到他的手臂僵硬,随即轻微地颤抖起来,很快,颤抖平复,休厄尔抬眼与泽诺对视,“是·”·泽诺很满意,很愉快·他松开手,低头开始吃这份已经晚了很久的晚餐。
休厄尔退到一边,很茫然,很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然而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发问之后,泽诺就再也没有表达其他的什么·甚至他今天休息地格外早,似乎是这几次剧痛和昏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疲倦。
休厄尔还是照常沉默不语地站着,一直守着他·这两天泽诺的状态可能会很不稳定,他得陪在他身边,免得出事了没法照应……想起今早若不是女仆的咋呼惊醒了他,他都不知道泽诺晕在了外面,这让他感到后怕和愧疚。
尽管时间尚早,但泽诺一来疲惫,而来确认休厄尔喜欢他之后心情不错,所以入睡很快··不出意外,半夜泽诺疼醒了两次,休厄尔都及时安抚了他··第二天比第一天的情况好了一点,晚餐前又疼了一次,不过没昏迷,只是懵了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临睡前,泽诺对休厄尔说:“明天早晨准备走·”·休厄尔点点头,“明白·”·“马上要回国都了,你激动吗开心吗”泽诺好奇地看着他。
“不知道……”休厄尔似乎有些迷惘,其实他已经不太想的起来国都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有记忆里和妈妈居住的小房子,终日暗暗的,一股霉味,这两点倒是和古堡很像。
他对国都没什么感情,妈妈去世以后,他连那个小家都没怎么去过·这次回去,他也许会回去看一眼吧··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休厄尔抱歉地笑了笑,“殿下,你呢激动吗,开心吗”·泽诺的神情淡了下来,“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是以这种方式回去的。”
午夜梦回,当然有不甘心的地方,于是徜徉想象,终有一日自己一定要回去,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想到,自己终于要回去了,但却是去面对入侵者,去面对残破的王城,面对可能遍体鳞伤的百姓。
他不曾享受过王子的待遇,如今却要担负起王子的责任··休厄尔开口道:“我跟殿下不一样……国都是殿下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印象里,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带着我四处流浪,这个国那个城,有时候呆两天就走,有时候呆得时间长一些,一直到兰克斯特,才算定居下来。
满打满算,我在兰克斯特的国都,也只生活了两年而已,和我更小的时候走过的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还……还经历了我母亲去世的事情,所以,我跟殿下是不一样的,国都不是我的家。
反倒是……反倒是……”休厄尔声音低了一点儿,“我在这里呆的日子够久,也过得很开心,所以离开,还有一点儿不舍·”·“很开心吗”·休厄尔扬起笑容,“嗯,很开心。”
泽诺坐到床沿,对休厄尔勾了勾手指,“过来·”·等休厄尔走到床边,他让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然后凑在他的耳边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休厄尔脸红起来,僵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等到泽诺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他才小声地说:“朝夕相伴,所以,大概……日久生情。”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第10章 chapter4.1·清晨起了薄雾,古堡的大门被推开·休厄尔暗金的长发束起,他和泽诺都穿着暗色的斗篷,将帽子拉起便可遮掩住大部分容颜。
艾维斯和雅尼起来送他们,艾维斯叮嘱泽诺要注意的种种事项,雅尼则告诉休厄尔如果泽诺头痛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使用自己的魂力安抚他··艾维斯相信计划周详的半龙叛军一定不会忽略西北古堡有一位兰克斯特大王子的事实,但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位大王子现在的长相,毕竟泽诺十岁就被送来古堡,九年的时间,容貌气质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所以艾维斯认为,泽诺和休厄尔这一路只要低调谨慎,便不会出大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到了国都之后,应该采取怎样的措施··一番殷切叮嘱之后,两人牵着马上路。
艾维斯有些惆怅和担忧:“他们能行么……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呆了这么久,一点儿经历都没有,这么点大孩子最容易被骗了·”·“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雅尼微笑,“你呢打算发情期过后就回国都吗”·艾维斯艰涩地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每一年的发情期都是艾维斯不愿回想的经历·乃至于提到这三个字,他都觉得难堪不已··“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也只能留在西北稳住禁制,所以……我很希望你考虑我,成为你发情期间的床伴。”
艾维斯问道:“为什么是我”这个古堡里还有几位还算漂亮的女仆,从各方面而言她们都是更好的选择··雅尼笑弯了眼睛:“你长得像一个人。”
厚厚的云层被风吹得偏移少许,太阳露出一角,夏日光芒驱散雾霭,艾维斯轻轻一笑,一切了然··古堡坐落在泰伦特山脉和雾兽森林交叉的地方,往前是禁制圈起来的鬼蜮,往后只有一条路直接通往那个名为锦三的小镇。
这条路不长不短,不平坦也不算崎岖,两个人骑着马飞驰而过,不到两刻钟便看见了小镇的模样·镇子不大,还算繁荣,集市喧嚣·这里远离国都,所以并未受到叛乱的影响,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和平安逸。
泽诺和休厄尔在镇外下了马,将缰绳握在手里,牵着马走进这个小镇·镇子里的男女老少难得见到外来人,于是纷纷多看了他们两眼·他们知道离他们镇子不远处就是大陆上有名的山脉和森林,那里还有一座古堡,里面住着一位王子,每年从国都来的车队都会途径小镇,再前往比小镇更偏远、传闻是古堡的地方去。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想过形迹可疑的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就是那位传闻中的王子·只是出于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泽诺和休厄尔沉默地走在这条热闹的小路上。
镇子里的居民都下意识地让开了,泽诺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沉默地走着·知道不远处传开铠甲摩挲的声响和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队卫兵与他们面对面而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眼睛,脸上挂着爽朗大气的笑容,他走到泽诺面前,单膝跪下,虔诚道:“王子殿下。”
泽诺示意他起身··“我是卫队的队长,卢克·贝内特·”·泽诺挑了挑眉,掀开兜帽,微微眯起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子,而不是他”·卢克的目光停留在他漆黑如墨的发上,笑容更深了一些,“您长得和王妃很像。”
泽诺的瞳孔微缩,随即平静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侍卫,沉声问道:“你见过我母亲”·“是的……殿下请。”
卢克在前方带路,卫兵们自动退到道路两旁,小镇中的普通民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霎的寂静之后陡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他们居然见到了活的大王子传闻中被囚禁在那座古堡中的大王子·卢克引着泽诺和休厄尔到了卫队训练的地方,镇长是个胖乎乎的老头子,正抿着小酒和闲下来的卫兵们聊天打诨。
泽诺一路看过来,发现这个镇子不大,但是卫兵却比他想象地要多很多·一路上休厄尔都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绝大部分的容颜,沉默地跟在泽诺身后·卫兵们悄悄地打量他二人,都知道这两个,黑发蓝眸俊美无俦的是兰克斯特国的大王子,瘦高沉默不辨容颜的是王子的影子骑士。
“布鲁斯先生,王子殿下来了·”卢克走上前与镇长讲话,镇长听完没什么激烈反应,只是乐呵乐呵地笑着,嘴里嘟囔着来了好来了好,他走过去握住了泽诺的手,笑着喊孩子啊孩子……他的脸上被肉挤得看起来很小的眼睛中有着怀念某些东西的光泽,泽诺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不太舒服。
布鲁斯镇长乐呵呵地说了些什么,最后问道:“要在这儿住一阵子么”·泽诺冷淡道:“不用了,我们想尽快回去。”
“是的是的……现在国都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这儿多留……”布鲁斯镇长嘟囔着,随即用亮亮的小眼睛看着泽诺:“你需要挑选些士兵带过去吗”·泽诺回过头看了一眼休厄尔,他能够看到这里的卫兵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白色光芒,但与休厄尔相较而言简直就是萤火虫与月亮的区别,况且艾维斯再三强调要低调谨慎,倘若拖个庞大的士兵队伍去国都,恐怕不太合适。
于是泽诺摇了摇头··布鲁斯镇长没有发表什么异议,也没有劝说什么,只是拍着脑袋说:“那么我去为你们准备地图和食物饮水吧·”·泽诺点了点头,“多谢。”
布鲁斯带着人离开后,泽诺的目光转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卢克队长身上,他问道:“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了”·“九年了殿下。”
“也是国都调来的”·卢克微笑着说:“是的·”·“你想回去吗”·“军人应当听从命令调遣,不是想和不想的事。”
泽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没过多久,布鲁斯招呼着人将泽诺一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打了个包给他们,嘴中不停地在絮絮叨叨些话,诸如这样地图是谁所绘,那样面包如何好吃。
泽诺静静地看着,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温暖··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泽诺和休厄尔收拾好之后便上了马,布鲁斯和卢克他们将他们送到了锦三镇外··“祝您一路顺风,殿下。”
布鲁斯热情洋溢地大喊,挥舞着手中的酒壶··第11章 chapter4.2·靠近西北的地方大多是荒芜一片,没什么聚居地·泽诺和休厄尔骑马狂奔而去,也能在风中感到一丝畅快。
第三天的天黑之前,他们进入了一座城,在野外露宿两夜,泽诺睡的不太好,心情也格外沉郁,进城之后休厄尔带着他直奔旅馆·从这座城开始,之后就是连绵不断的城市,直通国都。
“最多不到十天,我们就能到了·”·泽诺眼神疲倦,却还是摇了摇头,“要再快一点·我不放心·”·休厄尔沉默片刻,“可是总要休息的……即便你不休息,马也得休息。”
“那就……少休息一点吧·”泽诺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事实上这两天赶路已经休息地非常少了·旅馆的床被不够柔软,甚至被单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是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睡到床上,不再是幕天席地,身边又有休厄尔守着,泽诺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休厄尔,泽诺清醒一些后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房间中真的没有人·这些天他头疼的情况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不同部位时不时会酸胀剧痛,但是魂力却在慢慢地被他融会贯通,现在如果休厄尔使用隐匿术,离他足够近的时候,他是可以模糊感受到的。
而现在休厄尔不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泽诺霍然抬头望去,推门而入的却不是休厄尔,而是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瘦巴巴、一头黄发如同枯草的小男孩,他的手里拿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精致的食物和水果,他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将托盘递到泽诺面前,“客人,这是另一位客人要我差不多这个时间来送给你的。”
泽诺盯着小男孩的发旋,冷声问道:“他人呢”·小男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泽诺心生厌烦,一脚踢了过去·他还是按照自己以前的衡量,以为自己这一脚下去最多就是让这个男孩趔趄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地上而已,可是现在的他不同往日,小男孩直接被踢飞了出去,托盘落到地上食物洒了一地,男孩重重砸在门上,“哐”地一声巨响。
泽诺愣住了·但是很快,他收敛住惊讶,深呼吸一口,随即冷着脸寒声道:“滚出去”·小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敢收拾落在地上的残物,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泽诺自然没有注意到,男孩眼中涌动的怨恨和屈辱··休厄尔匆匆回到旅馆时,正好撞见下楼的男孩,他招手柔声问他:“小威利,怎么了”·威利低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休厄尔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将几块糖果塞在他手里··等看到房间里狼藉的样子,休厄尔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泽诺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去哪了”·“找买卖马的店铺,看看有没有更经跑的马。”
泽诺冰冷僵硬的神情微微缓和了一些,“找到了吗”·“找到了·新买的马在楼下,明天一早就走,今晚你要好好休息。”
休厄尔弯腰收拾散落的东西,口中仍旧关切地问:“你还想吃些东西么”·泽诺觉得休厄尔这副样子有些刺眼·这些事情本不应该由他来做。
尽管在古堡有时他任性发脾气,仆从们被吓得不敢上楼,还是休厄尔默默为他收拾,可是跟现在是不一样的,现在是在外面,这些事情本不应该由休厄尔来做·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休厄尔好脾气地笑笑:“那个孩子应该被你吓着了,我打扫好了,下去跟他道个歉,再端点东西上来吃,你想吃什么”·泽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你”·休厄尔顿了一下,还是自若地朝他笑了笑,端着脏兮兮的食物,关门下楼。
他在楼梯慢慢走着,自从泽诺问了,而他回答了那个“是”字之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玩笑话便多了起来,甚至让休厄尔曾产生过一段错觉,仿佛他们已经是亲密的恋人,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调情。
但他的理智清楚,不是的··旅馆一楼是餐厅,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休厄尔四处张望着,没有发现威利的踪迹,却忽然听到了门外马匹的嘶鸣。
他浑身竖起寒毛,直觉危机近在眼前……长箭“咻”地飞过他的眼前,休厄尔瞳孔一缩,手一松,托盘落到地上,他转头看向门口,威利微微慌乱但眼中仍有满满的怨恨,身边比他高一点儿的应该是他哥哥,而他们的身后……七八个半龙,鳞爪尽显。
休厄尔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不是艾维斯·怀特伯爵口中的半龙叛军,但是很明显,他们是冲着泽诺和他来的·休厄尔不欲纠缠,回过头往楼上冲去,撞开房门,泽诺尚且一脸懵懂,“有半龙追来了,快走。”
·泽诺脸色一变,动作迅速起来·休厄尔关上门,往窗口张望了一下,门口只留了两个半龙守着,剩下的应该马上追上楼了,他道:“从窗户直接下去,用魂力垫一下,我们的马就在那边,抢了马立刻离开”·泽诺郑重地点头。
窗子被推开,两名半龙也看到了,泽诺先跳,门被砸开的一瞬间,休厄尔也跳了下去·就地滚了两下,休厄尔非常自觉地拦住了两名半龙,泽诺则冲过去牵马··一来一往过了数十招。
但是等那几个冲上楼的重新下来——有两个胆大的照着他们的方法直接从窗户跳下来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休厄尔咬紧牙关,挥手间魂力喷涌而出,震得几人一时间没法近他身。
那边泽诺还不太擅长利用魂力战斗,险险避开威利和他哥哥的利爪,然后用力扯开系在木桩上的绳子·他看了一眼威利和他哥哥身上淡淡的恶龙的痕迹,面无表情地想,那一脚怎么没踹得更狠一点不过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泽诺挥动了缰绳——·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休厄尔”·骏马狂奔休厄尔翻身上马,身后羽箭狂射,道路中央少量的行人尖叫避让,两人一路冲出城去,冲进城外的一处小林间。
那些半龙没有追来·他们骂骂咧咧着散去,其中两个回家写信,报告今日的情况和那位黑发蓝瞳王子可能的去向·而泽诺还在困惑不解,究竟是什么暴露了他·苏伊大陆不缺黑发的人,也不缺蓝瞳的人,但是黑发蓝瞳到底少见,又能出现在临近西北的城市,诸多条件对应上,自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很晚了,你休息吧,我守夜·”·泽诺亲了亲休厄尔的脸颊,应了声好·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休厄尔的外衣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泽诺看着满天繁星,忽然用极其厌恶的语气说了一句:“半龙果然都是极其下贱的物种”·正准备给他取点水和食物吃的休厄尔浑身僵硬地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泽诺才发现身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他有些疑惑,轻轻地叫了一声:“休厄尔”·“我在,殿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和艰难。
泽诺一骨碌爬了起来,回过头看到休厄尔在离自己不远处,夜色下只能看清模糊但高大的轮廓,“你怎么了受伤了”·“没有,殿下。”
泽诺不快道:“这种时候可别强撑,如果受伤或者生病,必须尽早治疗·我不需要一个病怏怏的影子骑士,离国都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我需要你的保护,休厄尔。”
“我明白·”他轻声说··沉默了一会儿,休厄尔轻声问:“想要吃点东西么”·泽诺厌烦地说:“我一点都不想吃那些面包和饼干。”
气氛又沉静了下来··“休厄尔,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和我赌气,”泽诺还是决定给他的影子骑士讲讲道理,“我踢那个小男孩是因为当时你不在,我知道你是去做正事了,但我希望下回你在我清醒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好,或者你说明白些,叫那个小男孩为你带句话也好。”
“是·”·泽诺听到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反而觉得有些怪异的不安·他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累,又说了一个猜测:“你是希望我回应你的爱情么可是我现在还不太明白两个人的感情是怎么回事,我在城堡里看过很多书,专门讲述爱情的很少,我东拼西凑的一点概念不足以理解我们现在这个状况。
我很抱歉,一开始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安静不烦人,长得也好看,当时尽管你点头了,但我能够感觉到你还是有点抵触的,我无视了你的意愿,这一点我很抱歉·”·“没关系,”休厄尔的声音似乎更加艰涩了,“不用回应。
不需要回应·”·泽诺反而不解起来,他的声音略略提高:“你不是喜欢我么喜欢一个人会产生占有欲,与一个人发生性/爱关系也会,你还为我做过很多事情,你怎么可能会不需要回应”微微一顿后,他似乎了解了什么,微恼道:“休厄尔,我认真的,不要这样跟我赌气我已经在尝试整理我对你的感觉了,你难道没有感受到我的变化么我需要你,这一点我从来没有不承认过”·“殿下,别害怕,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国都的,我愿意为你拼尽性命,”休厄尔终于转过身,朝他笑了笑,“今天这样的情况可能还会发生,殿下你需要学会冷静、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会忠心不二地站在你的身后、你的面前。
请放心,殿下·”·这回换泽诺沉默了·他有些生气,却知道休厄尔说对了,他确实害怕·死水一样的古堡生活虽然无趣,但是安全,泽诺不认为现在的情况有趣到哪里去,但无疑,经此一役,他明白最起码现在不安全了。
一个人是如此渺小,在铁骑洪流的军队面前,毫无胜算,他要如何去国都面对反叛军他需要休厄尔,比以前更需要,因为休厄尔是他熟悉的习惯,能够带给他心安;因为休厄尔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够保护他。
“殿下,你不用苦恼能否回应我的爱情这个问题,您能够信任我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不早了,休息吧,殿下·”·泽诺只觉得太阳穴猛地被刺了一下,直到快要睡着了他才迷迷糊糊地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休厄尔居然用了“您”。
第12章 chapter5.1·休厄尔没什么变化,一如往昔,还是那个认真的、贴心的、以泽诺的感觉为首的影子骑士··这一路他们在每一座城市都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稍稍补给、换马、让泽诺补个觉,一直也没出什么岔子,直到国都近在眼前。
泽诺看了看不远处的繁华城池,退进丛林中,深呼吸一口,“晚上再进去·”·休厄尔自然还是乖巧应是··国都外的小树林不甚茂密,这里惯常是没什么人的。
休厄尔牵着马靠在树上,泽诺小口啜着所剩不多的水·一路走来,他们并未历经所有的城市,但也看到了好几个被恶龙和魔兽侵扰、死伤惨重的城池,泽诺不是不想帮他们,只是自己的安危尚且无法保证,他和休厄尔两个人,也无法救下所有人。
所以最终还是悄然离开,但每逢深夜回想,泽诺都愤恨地双眼通红·这是他的王国,他的子民,而他居然无法保护他们··泽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目光看向一旁的休厄尔,他低着头,沉静无声,暗金的长发散落胸前。
·天色渐渐黑了·国都的门一直是紧闭着的,没人出来,也没有人试图进去·这里很平静,平静地近乎诡异·他们显然不能大摇大摆地直接推开城门,看来唯一的方式就是爬上城墙,绕过卫兵。
所以夜色是他们绝佳的掩护··当浓重的黑夜悬于头顶,星辰寥落时,泽诺轻声说:“我们走吧,马留在这里·”·休厄尔看了看那两匹跟着他们跨过千山万说的骏马,同样低声应着:“是。”
他们将黑色的斗篷穿上,兜帽拉起,遮挡容颜··“快点”·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休厄尔沉默地上前,拉住了泽诺的手,魂力流转,覆盖在两个人身上。
倘若有人在,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两个人凭空消失了··“等会儿不要出声,殿下·”·他们两个手牵着手走向城墙,没有人发现·攀登也不是一项费劲的事情,不过休厄尔绝大部分的魂力都用来支撑隐匿术了,所以这里由泽诺将魂力慢慢凝成一阶阶楼梯,两人闲庭信步般走了上去。
等走上去之后,泽诺已经面无血色了,他不得不承认,这还是一件费劲的事情··休厄尔搂住无力的泽诺,观察着四处逡巡的卫兵,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只要不正面撞上半龙,他们应当不会被发现。
不过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遂如人意··在从城墙楼梯下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队上楼的卫兵·休厄尔带着泽诺贴墙而站,尽力避开他们,然而领头的那个人在路过三步之后忽然回了头,盯着泽诺休厄尔所在冷声喝道:“谁”·休厄尔带着泽诺转身狂奔·他们一路撞过许多卫兵,所有卫兵都懵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有人使用了隐匿术。
当即追了上去·休厄尔的隐匿术用了很多年,他的魂力澎湃,但是不意味着当他需要隐匿两个人时也能轻松写意·带着泽诺狂奔的同时,他能感受到魂力飞快地流逝,“殿下,我们要先躲一躲。”
泽诺仓促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没有主意,不知道躲一躲能躲去哪里··休厄尔很多年前和他的母亲来到兰克斯特的国都,国都表面上自然是鲜亮美丽的,但是总有那么一两条街,一两处旮旯,隐藏着黑暗和脏污。
年幼的时候,母亲就带着他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母亲死后,他去了王宫比赛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现在,他领着这个国家目前理应地位最高的人,来到了这里。
黑暗的长街里火光晦暗,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人与人的喘息··泽诺被休厄尔拉着,一路走过,在一栋楼前停住了脚步·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坠的就是这栋楼里某一个房间的钥匙。
“走吧·”休厄尔抓紧了泽诺的手,走进楼中,踏上台阶··那间屋子很小,布满灰尘,有一种常年密封的导致的呛人气味·屋顶很矮,休厄尔几乎没办法完全站直。
泽诺坐到了休厄尔重新铺好的床上,油灯一盏摆在桌子上,烧得慢悠悠的,这一点光照得屋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梦··泽诺新奇,休厄尔心中也疑惑。
年幼的印象到底是不准确的,尽管他记得以前的家确实小,但没想到会小成这样,小到自己没办法完全站直·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现在看来,与年幼的记忆相差甚远。
做了一番基础的清扫,休厄尔问道:“殿下是准备要去王宫吗”·泽诺点点头,“我得知道现在王宫的具体情况·”·“那明日一早去吧。
现在……殿下休息吧·”·泽诺抬起头看休厄尔,“你呢”·“我守着殿下·”·泽诺不耐烦道:“现在不需要那些人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休厄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他琥珀色的瞳子里倒映着泽诺的模样,毫不掩饰其中的困惑。
这回换泽诺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让他做些什么,只要……只要别总是离他这么远就行了·他不知道他和休厄尔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总觉得古怪,但是又不解。
于是他只能硬邦邦地说:“一起休息·”·休厄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床太小了,躺不下我们两个·”·“可以躺下,过来。”
泽诺强硬地命令道··休厄尔迟疑片刻,在泽诺坚持的目光中还是坐了过去·泽诺往靠墙的那面平躺,休厄尔还是有些为难,泽诺想了想,侧过了身,整个背都贴在了墙壁上。
休厄尔看着,“您这样会着凉的·”·泽诺想了想,“那你睡里面·”·等两个人都躺好了,泽诺才反应过来,近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休厄尔的手臂,“你刚刚又说了‘您’”·“殿下是王子,而我只是骑士,说‘您’有什么错呢反倒是以前没大没小,才是错。”
休厄尔的眼帘垂了下去,含着一丝笑意平和地解释··泽诺被堵了一下,更加愤怒,尽管不知这股愤怒从何而来,但他还是要求道:“不许喊我允许你,听到了吗我允许你喊‘你’,甚至不必喊殿下,可以直呼我名明白吗”·休厄尔笑了笑,“明白,泽诺殿下。”
就像是在宠溺地迁就一个任性的孩子,听得泽诺更加堵得慌··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他很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他只能将目前这些杂乱的心绪压下。
泽诺闭上了眼睛,往休厄尔的怀里缩了缩,夏天两个人挤在一块很热,可他就是不愿意移动分毫,紧紧地与他相贴··休厄尔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黑发被汗湿,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息。
休厄尔起身悄悄亲了亲他的鬓发,从床上下来了··这个深夜,兰克斯特仅剩的那一位王子从西北古堡回来的消息在半龙军队中传递着,内森尼尔·伯格下令:捉到他,杀死他。
不管白凤凰有没有给他传承叛军们掌控的消息比艾维斯所了解的要多得多,他们甚至知道兰克斯特国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甚至连最开始的艾维斯都不知道的秘密——凤凰传承的对象得是一丝魂力都没有的人。
而那个人是兰克斯特国的大王子:泽诺·兰克斯特··第13章 chapter5.2·天亮的时候,泽诺醒了过来·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扇小窗,经年累月积累的尘埃,即便昨晚休厄尔已经擦过一遍了,此刻仍然不是很清晰。
阳光透了进来,能够看见尘埃在飞舞·泽诺适应了一下光芒,感受到身侧没有人,看到桌上放了早点·休厄尔不在··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这是第二次,泽诺睁开眼的时候没看见休厄尔,可这回就没有一个小男孩送食物给他,也不会给他踢一脚的机会了。
泽诺难得没有愤怒,而是有些迷茫和担忧·现在的国都一定都在半龙战士的掌控下,休厄尔什么时候出去的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会有危险吗·泽诺想着,拿了早点缓慢咀嚼着。
吃完早饭,他打开了那扇小小的窗户,小巷里也洒满了阳光,但寂静无声·泽诺抬头打量了一下,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快吃午餐的时间了·为什么休厄尔还没有回来·泽诺思索着,这间屋子狭窄逼仄,他只能在床上或坐或躺,实在是很没意思。
可是他也不敢独自一人出去,如果他出去了,休厄尔回来找不到他,会很担心·想到这儿泽诺又开始愤愤,难道休厄尔就不会想,他一去不返,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不会担心么·休厄尔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的脸色苍白,手里还提着食物··“殿下,”他把手中的食物递给他,“国都很不安全,我们最好还是……暂且离开·”·泽诺眯起了眼,“什么意思”·“贵族……几乎全部叛变或者被威胁了,而且整个国都都在通缉……您。”
“我是兰克斯特的王子”·“正因如此,”休厄尔低声道:“叛军们知道,平民们不知道……许多平民甚至不清楚王宫真实发生的事情,而通缉的奖励又十分丰厚,现在你一出去,恐怕那些百姓会第一时间将他们的王子出卖。”
“你怎么打听到的消息”·休厄尔浑身僵了一下,他不能说他展现了自己半龙的身份,混进了一些地方,听到了这些消息·他低垂着眼,轻声道:“我用了隐匿术。”
泽诺微微皱眉,转移话题,“王宫怎么了”·“大部分宫殿都……被烧了·”·泽诺的眼神冰冷,他回想起在古堡时艾维斯的叮嘱,想起那几个名字,“我现在不能走,我要去王宫看看,还要去拜访几位伯爵大人。”
“是·”·隐匿术并非能够完全藏匿人,如同泽诺获得魂力之后能够隐约感受到休厄尔的存在,带着泽诺使用隐匿术的休厄尔,在拥有强大魂力的半龙面前也极易被发现。
但休厄尔还是带着泽诺,来到已成废墟的王宫·也许是因为这里早已成了破败不堪的废墟,所以卫兵少得可怜·休厄尔轻轻松松地绕过了他们,泽诺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面无表情。
这种面无表情里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悲戚··“走吧·”泽诺哑声道··贵族家中也都有半龙战士守着,艰难地绕过之后,休厄尔带着泽诺直接进了霍奇森伯爵家的书房,随即显出身形。
霍奇森伯爵的二儿子随着一部分特训队前往弥赛国求援,至今没有回来,他们的被那些强大而可恶的半龙拿妻子孩子威胁,只能忍气吞声·当斯帕克·霍奇森在书房焦虑不堪的时候,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两个身穿斗篷的人静静站着,其中一个将兜帽拉下,露出黑发蓝眸,还有那张长得与王妃极像的脸。
“王子殿下”斯帕克·霍奇森跪了下来··泽诺虚扶了他一下,沉声道:“霍奇森伯爵,我想知道,现在国都的具体情况如何”·“非常不好,”老霍奇森的头发已是花白,这些天的忧虑和疲惫又让他显得更加苍老,“这些半龙是有备而来。
国都的龙骑士卫队早就被他们策反,还有几家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倒戈向了他们·”·泽诺皱眉道:“他们图什么让一群外人……一群低贱的半龙来掌控他们的国家有什么好处”·“臣不清楚其中内/幕,”老霍奇森摇了摇头,“但是国都形式严峻,殿下手中没有军队,恐怕很难和那些半龙抗衡。”
泽诺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艾维斯让他回来是希望他能够团结贵族们,但是现在绝大部分贵族都被他们控制住了,不仅如此,还有几个贵族是真心实意地倒戈向了半龙。
目前的情形,光凭泽诺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改变什么··“殿下,兰克斯特和弥赛所在较之其他王国与维瓦得王都的距离都显得偏远,臣想,恐怕弥赛也未必安全。
其他国家多少都有龙骑士卫队,这些半龙很难说不对国家和贵族心怀怨恨,还有潜藏在民间许许多多的半龙,这是一股力量,我们不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大·为今之计,只能前往维瓦得王都,请求皇帝陛下,派出军队,彻查此事。”
“王都在江南·从兰克斯特过去,少说也要半年·”·“我们别无选择,殿下·”老霍奇森诚恳道··今天得到的消息不算好。
又回到休厄尔年幼时待的那间小屋子,泽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五味杂陈··他在古堡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形式归来;在回来的路上,也没想过自己刚回来就要走。
老霍奇森给了他一张名单,是留在国都的特训队员·特训队是兰克斯特除了龙骑士卫队以外最专业的卫队,更是最忠心的卫队·但是特训队全员不超过五十人,凭借这么点人,没办法跟整个半龙叛军打。
“我不甘心·”泽诺说·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平静中夹杂狠厉··“我们别无选择·平民与贵族都不承认的王子,没办法是王子。”
休厄尔道··“我们还有特训队,我们可以暗杀,杀死半龙部队的首领,那个叫内森尼尔·伯格的人·”·休厄尔蹲下身,叹了口气,“殿下,半龙比普通人强大,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内森尼尔作为首领,必然有其独特的优势,哪有那么好暗杀”·泽诺的眼神还是冷冷的,很犟,好像非得去拼命一样。
“当然,如果您坚持,我可以去·”休厄尔平静道··“你疯了”泽诺回过头喝他··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我没有。
我想如果所有特训队员和我之中有一个人可能杀死内森尼尔,那么肯定是我·”·“为什么”·“我比他们都强大·”休厄尔微笑。
他显露出自己半龙的身份才意识到,他和其他半龙有着显著的区别,他身上龙的特征更多·鳞片、背后几欲破出的翅骨、爪子、甚至尾骨处隐约要伸出的尾巴·那是他第一次试图调动自己的半龙血脉的力量,结果只稍稍翻腾了一点儿,他就被自己吓到了。
这股力量平时潜藏在自己的身体深处,他没有动用过,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但是那次之后,他明白,他远比那些人强大,强大很多,他更有信心保护他的王子——以暴露半龙的身份为代价。
·“不行·”泽诺挥了挥手,“还是去王都吧·总要有人去的·”·第14章 chapter5.3·夜色沉沉,二人拟定计划。
这时远方传来魔兽怒吼恶龙咆哮,泽诺呆了一瞬,紧张道:“那些东西攻到国都了”·休厄尔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道:“应该还没有。”
“我……我要出去看看·”泽诺站起身,眉眼间全是焦灼··休厄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好·”·两个人出门,走下窄小的楼梯,耳边仍有不绝的兽吼。
此时的泽诺显得镇静了很多,但是站立到街头灯光之下,休厄尔还是看清了他苍白的唇··原本暗下的房屋亮起了火光,有小孩不安地哭喊·泽诺霍然抬头,看见夜空中盘旋的恶龙的身影。
他皱紧了眉,休厄尔握住了他的手··他们一路走往城墙,卫兵混乱,但仍不忘死抵住了城门··这样的混乱中,泽诺恍惚听到城外也有铠甲和人声,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面色凝重起来,“休厄尔,我要上去看看。”
休厄尔点点头·他们打晕了两个卫兵拖到暗处换了衣服,然后冲上城楼··城外是浴血奋战后一身狼狈的士兵,为首坐在马上的一脸胡子,身着战甲,手中拿着镶有红宝石的长剑。
泽诺盯着那个人,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了·他对休厄尔说:“是克里斯多夫·冈特公爵·”·“公爵”·“是……我还小的时候他就被父王派去东疆了,”泽诺喃喃道,“他也赶回来了。
是来……做什么的呢”·“喂你们两个”泽诺和休厄尔同时回头,火光照清了两人的脸,小队长愣了一下,泽诺和休厄尔转头就跑。
小队长看着两人急速离去的身影才察觉出不对,大吼道:“来人啊快追那是王子兰克斯特最后的那个王子”·城外,克里斯多夫·冈特烦躁地看着紧闭的城门,再一次吼道:“给老子把门打开”·身后魔兽和恶龙还在不断侵扰,不断传来凄厉的惨叫和伤亡报告。
“父亲·”身边的副将喊了一声,嗓音清丽,是个女孩·埃尔莎·冈特的面容平静冷酷,她道:“强攻吧·”·克里斯多夫一巴掌拍在女儿头上,骂道:“这是国都我们不是来造反的”·埃尔莎瞪了父亲一眼,“可是现在控制国都的不是您天天放嘴上吹的那个老朋友,而是一群恶徒野兽”·克里斯多夫气急败坏,又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大叹两声。
埃尔莎说:“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城内半龙绝对没有我们的军队人多,现在强攻入城控制局面还来得及,不然等那些魔兽和恶龙耗掉我们的兵力,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父亲你可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守住兰克斯特最后的血脉,您那个好朋友最后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休厄尔适时施了隐匿术,揽着泽诺的腰穿过卫兵。
一片混乱中,城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和脚步声——冈特公爵选择进攻了·那些半龙卫兵一下子慌了,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要去捉混在人群里的王子殿下,更多的人不得不投入抵抗公爵大人的队伍中。
然而全力以赴的公爵军队哪是这些半龙卫兵对付得了的,不到一个时辰,城门被破··“冈特公爵进城了·”·躲在暗处,泽诺静静地看着浩荡而入的队伍。
公爵大人的手下迅速掌管了城墙护卫队,纪律分明的军队听从着指令,一切有条不紊··泽诺压抑住心头的情绪,“我们过一段时间再走,我要看看冈特公爵的来意究竟是何。”
“殿下”·“如果冈特公爵倾向于我们,那么凭借他的军队,我们就能把那些半龙赶出国都·”泽诺兴奋地看着夜色下的行军队伍,湛蓝的眸子微微发亮。
克里斯多夫·冈特就像及时雨一样来到了国都,他手握强悍的兵力,即使长途跋涉从东疆抵达国都,这些凡人也能将半龙队伍打得溃不成军,他的军队训练有素,听从号令,能够以最有效的方式将这座城市的掌控权握到手中。
这就是他需要的军队·泽诺想··然而他的美妙畅想并没有继续多久,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晨,凌晨迷迷糊糊时泽诺就听到了屋外的惨叫声,他睁开眼时恰逢一片寂静,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休厄尔先他一步起床,早就怔怔地看向了窗外·忽然外面骤亮,火光冲天,泽诺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楼前被推倒的房屋,十数只恶龙盘旋吼叫着,领头的那个在熹微晨光中摇身一变,化作了人形,皮肤上覆满青灰色的龙鳞,年轻的脸庞上只狰狞的快意。
“是秘境中的龙……”·苏伊大陆传说中有三处龙的聚居之所,分别是:恶龙谷、飞龙岛和龙之秘境·后者与前二者的不同之处便是在于秘境无处可寻,传闻其中的恶龙更有智慧,且能化为人形。
而事实上,秘境就在泰伦特山脉后面·世上有无数人猜测,只不过从未得到证实而已··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恶龙领着魔兽大肆进攻,公爵的军队本来就跋涉很久,城外血战后终于可以放松身心,一时间来不及组织有力的对抗。
溃败如退去的潮水··“这些龙,”休厄尔艰难道,“应该是内森尼尔的援军·”·泽诺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休厄尔,处在茫然中,“什么”·“他们绝不多数只攻击公爵的军队,很少伤及平民。”
泽诺缓缓地转头看窗外,眼眶慢慢地红了,“那这算怎么回事”他指着变成废墟的那栋楼,瓦砾中还能看到半截身躯与伸出的手臂,就这样被永恒地掩埋了。
“这是……意外·”休厄尔有些无措,他亲眼看到攻击这栋楼来取乐的两头龙被为首的恶龙踹出去老远,但他不知道怎么跟泽诺解释·那些恶龙的确是内森尼尔的援军,但是战争哪有不伤害平民的他们能够稳住一时,未必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理念,更何况很明显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
“我们得尽快离开·有了这些……的帮助,等天一亮,我们要离开就更难了·”·泽诺红着眼深呼吸了几口··“走吧。”
他说··第15章 chapter6.1·古堡中的书籍包罗万象,自然也少不了讲述战争和瘟疫·看书的时候泽诺心怀高高在上的悲悯,还会分析战局和战略。
但是当他那座倒塌的楼映入他的眼帘时,泽诺的心蓦地被刺痛了一下,愤怒和悲伤同时涌起·他深呼吸了两口,将思绪从被掩埋了一半的躯体上拉开··休厄尔在他身旁说着一些话,泽诺漫不经心地听着。
此时天略略亮了一点儿,这么大的动静闹得很多人都醒了过来,一片慌乱,正是最好的浑水摸鱼离开的时机··弥赛国在兰克斯特的东南方向,而要前往维瓦得王都,直接南下穿过嘉邯山脉比较合适。
有人的地方就有危险,不如直接往山林里钻·这是之前泽诺和休厄尔讨论出的结果,直接穿过嘉邯山脉到达巴塞洛缪国,再见机行事··“巴塞洛缪国是极少数没有龙骑士卫队的国家之一。”
晨辉中,两人用隐匿术避开大部分人潮,极为顺利地离开了国都,往南方去··泽诺道:“也许可以信任也许不可以,总之巴塞罗缪是最好的选择·”·休厄尔沉默地点点头。
这些事情他不是很清楚,只是接下来可能有大半个月都要在山林中穿行,他有些忧虑地看了泽诺一眼,怕他的身体吃不消··他们走了一整个白天,身后没有追兵,但是休厄尔还是能够感受到泽诺浑身上下压抑的焦躁。
夜幕渐渐降临,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苏醒了,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兽吼·泽诺打了个哆嗦,慢慢地靠上休厄尔,轻声道:“我忘了,嘉邯这边是苏伊大陆五大魔兽聚集地之一。”
休厄尔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问道:“这里的魔兽和雾兽森林那些被封印起来的魔兽有什么区别”·“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你知道的……魔兽肚子里有‘晶核’,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源,苏伊大陆五大魔兽聚集地通常会游荡着各国的猎人,普通人尚且有可能通过制造陷阱等方式杀死一头魔兽,说明单个来论它们不足为惧。
但是,现在……太多了·”·“隐匿术支撑不了一夜,”休厄尔环顾四周,“找个地方躲一躲”·泽诺抿了抿唇,“今晚不休息了,直接穿过这片林子,上山。
山上情况应该会好一点·”他似乎有些犹疑,不太确定··休厄尔没给他时间反复踌躇,直接了当道:“那就上山·”·淡淡的月光笼罩在他们身上,休厄尔看着泽诺,忽然间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迅速、羞赧地转身,拉住泽诺的手,魂力铺开覆盖在身体表面,两人在月色下消失,直奔前往的巍峨青山而去。
其实泽诺压根儿没反应过来,不过看着休厄尔疑似害羞的样子,他心中的阴云缓缓散了些··兰克斯特国的国都,废墟的王宫之下··阴暗潮湿的囚牢门被打开,内森尼尔的身边跟着英俊的青年和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老妇人。
囚牢里是一个一身白衣的瘦弱女孩,深褐色的长发垂了下来,几乎拖到了地上··内森尼尔冷酷道:“卡洛琳,这是龙族的使者,弗兰克·如今我们半龙已经和龙族达成了协议,拿下整个维瓦得王朝指日可待,你还没有考虑好吗”·卡洛琳缓缓地抬起了头,她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面容稚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她看了看那位英俊的青年,“你好·”她微笑着说·弗兰克似乎有些惊异,不过很快还是保持风度地微笑起来,“你好·”·卡洛琳稍稍点头致意,随即又将目光落在黑袍妇人身上,眼中浮现出一丝哀伤,“我需要……白凤凰的羽毛。”
内森尼尔露出喜悦的神色,吩咐身后的随从依照指令去做··卡洛琳的嗓音清脆悦耳,飞快地报出一串药物和仪器的名字·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孩毫无疑问是魔药方面的天才,最重要的是她的体内流淌着龙的血液,这让她成为半龙叛军必须争取的对象。
“……我,我需要你们放我出去·”女孩的嗓音弱了下来,“地底与地面隔绝,感应会弱很多·”·内森尼尔警惕地看着这个小女孩。
她年纪虽小,但是那双红得妖异的眼眸却可以证明她的强大·此时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衣,手脚上都铐上了精致的镣铐,被困在笼子之中,可即使这样,大家也非常自觉地在一丈外与她说话。
“答应她吧,”老人开口了,“我会看住她的·”·内森尼尔阴森地看了老人一眼,“最好能看住·”·又一次天亮之时,泽诺在休厄尔怀中沉沉睡去,眉头微微皱着,承受着四肢百骸中游离的痛苦。
天亮之后,魔兽们也安分了很多,不再乱叫乱跑·休厄尔抱着泽诺缩在山中的一处山洞,焦急地照顾着他·这次痛苦来得如之前一样毫无征兆,虽然起初泽诺没有昏迷,但是还是让他整张脸都苍白如纸,可见其痛。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休厄尔的手放在泽诺的腹部,魂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按照雅尼所说,控制着力度尝试去安抚泽诺,效果也很显著,后半夜一直疼得冷汗淋漓的泽诺终于在天将明时睡着了。
休厄尔调整了姿势,希望他能睡得更舒服些··而卡洛琳也终于从不见天日的牢笼中出来了,她换上了鲜艳的粉色公主裙,戴上小礼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在兰克斯特国都的大街上转悠了两圈。
尽管前一天才爆发了一场小型的战争,居民们收到了惊吓,但是日常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卡洛琳看着这些人战战兢兢地努力生存着,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又流露出哀伤来。
午后,她回到了内森尼尔为她准备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架好了机器,摆满了药物,还有几根白色的羽毛·她的面容平静,飞快地配置着魔药··当把一根白色的羽毛放入滚着泡泡的蓝色药水中时,那些药水忽然之间全部蒸发了卡洛琳的面色很严肃,她的右手边就是魔兽晶核,拿了一个放在器皿上方,催动着魂力去感受和收集弥散在空中的药物,渐渐的,晶核由透白变成了淡蓝,慢慢地颜色加深,成了如海的深蓝。
一切完成以后,卡洛琳将这枚晶核握在了手里,闭上了眼睛··“他们在嘉邯山脉的一座山上,地图上的标注那座山应该叫‘御辉’·”·她睁开眼睛,笑着对内森尼尔说。
第16章 chapter6.2·日光渐渐升了起来,休厄尔和泽诺缩在阴暗的洞穴中·御辉山上很荒芜,地皮上只有几处冒了枯黄的草叶,整座山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棵秃树。
正因如此,魔兽并未光顾这儿,他们才选择在此栖身·但是御辉山不大,一眼望去方圆可见,除了上山的一条小道,背后紧挨的就是悬崖·休厄尔抱着在睡眠中好似寒冷而颤抖的泽诺,心中隐隐不安。
·“水……”泽诺缓缓苏醒,口干舌燥··休厄尔将行李中的水壶拿出来,温柔至极地喂给他,轻声问:“好点儿了么”·泽诺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往休厄尔的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休厄尔因他的举动而变快了一点点的心跳,弯了唇角··“可以继续走了吗殿下这里实在是不够安全。”
休厄尔拍了拍泽诺的背,像照顾孩子一样,只不过耳尖充血,显得害羞极了··泽诺“嗯”了一声,但是与这声含糊言语完全相反的是,他并没有立即起来,而是微微抬头用唇去亲吻和吮吸休厄尔白皙的脖颈,然后感受他的影子骑士骤然僵硬的躯体。
很奇怪,他们之间可以有酣畅淋漓的床事,但是一旦到这样调情的小把戏,休厄尔的羞涩都会出乎他的意料·泽诺埋在他的胸前笑了起来,尽管身体不舒服,但是靠着休厄尔,心里却很安稳,他愉快地想,果然还是这个人最合适,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更适合做他的影子骑士了。
休厄尔被泽诺笑得更加无措,只能艰难地转移话题:“要我背你么殿下”·“不用了·”泽诺轻声道,含着得意的笑,好像觉得这样调戏他的影子骑士很有趣。
于是休厄尔搀着泽诺出了山洞,阳光好得让人恍惚··从山道涌上来的黑甲军队也让人恍惚··泽诺的虚弱与困意被驱散,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收敛了轻松与得意,认真地看着眼前装备精良的半龙军队。
为首的是一名黑袍人,遮掩住了大部分形容,只露出一双看起来十分宁静的眼眸·她开口说话,嗓音嘶哑:“拿下他们”·半龙军队迅速冲上去,以半弯的队形企图包围他们。
休厄尔揽住泽诺的腰身,疾步后撤··御辉山的确不大,除了那条能上来的小道外,三面皆是垂直的断崖·休厄尔和泽诺昨晚选择这座山的时候,也是考虑到魔兽难以入侵此处的缘故,没想到此刻却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只不过泽诺一边后退一边思索对策,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些半龙叛军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他们的··“殿下,无路可退了·”休厄尔直直站定,背后就是万丈悬崖。
前方是铺散开来企图围住他们的半龙战士,还有那个黑袍女人·休厄尔见鬼似地盯住了她,连声音都干涩起来··不是他愿意一味地后退,在过程中他也尝试过左右突围,但是有一股强大的魂力作为屏障封锁住了他。
如若他的感应没错,魂力的来源就是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她究竟是什么来路那样庞大的魂力……比他的还要汹涌,比艾维斯伯爵的还要恢弘。
“束手就擒吧·”黑袍女人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五个字,原本宁静的湛蓝瞳子中涌上黑色的阴云,掩藏在这句话之下的痛恨与快意因极端的克制而不能发挥地淋漓尽致。
半龙军队一步一步逼近,黑袍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休厄尔只觉得古怪,但是此刻他没空去揣摩这个老女人的情绪,他要想办法突围。
背后是悬崖·悬崖·悬崖……·泽诺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目光冰冷,他极轻声地咬牙道:“我宁愿跳下去摔死,也不想落在这个女人手里。”
与之前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相反,此时的黑袍人眸子里透出的疯癫狂热令人恐惧,这种眼神是放空的,但是那刻入骨髓的恨意毫不掩饰,尽管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还是很可怖。
“殿下,你要相信我·”休厄尔在他耳边道··泽诺心中略略一松,目光温柔下来,宽慰和鼓励自己,休厄尔还在呢,肯定还会有办法的……他这么想着,猛然之间休厄尔抱紧了他,旋身一跳·半龙军队和黑袍女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黑色斗篷的护卫带着王子殿下一起跳了下去,下面是悬崖深谷,薄雾未散,让人看不清底下的光景。
黑袍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几乎以瞬移的速度移至悬崖旁,然而除了浓浓雾霭什么也没看见·她顿了片刻,道:“找你们都下去找他们敢跳就会有活下去的法子不能放过他们”·狂风刮过耳畔,失重坠落的感觉让泽诺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就被吹干了。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休厄尔,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泽诺,相信我·”休厄尔的话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泽诺还是听清了,尽管此时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
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哗——”·漆黑的龙翼大展,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泽诺没来得及庆幸,因为他看到休厄尔脸颊上爬上龙鳞,搂住他腰身的手上冒出尖锐的骨刺刮伤了他,疼痛让他愈加清醒,清醒地看着休厄尔背后那对庞大、完整、漆黑中含有暗金光泽的龙翼是如何扇动的。
他与休厄尔对视,看清了他的影子骑士一向漂亮的那对琥珀色的眼珠子,此刻其中正无法掩饰地急速晕开鲜艳的红色··休厄尔狼狈地别开头··当休厄尔慢慢地把泽诺放到地上的时候,他也将自己身上龙的特征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然后低垂着脑袋,悄悄吐了两口血。
泽诺看着他,由震惊/变成失望和冷漠,一直一直看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仿佛过了很久,休厄尔才嗫嚅着喊出一声轻微、具有讨好意味的“殿下”,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泽诺粗暴地打断了,“闭嘴”·休厄尔又伤心又惊讶,他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少年王子眼眶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不过没有·泽诺没有哭··他们之间又陷入了怪异的安静·休厄尔不敢打破的安静·他垂着头,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疼痛和乏力,压抑住想要再吐两口血的欲望,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王子给他下达判决。
第17章 chapter6.3·卡洛琳穿了米黄色的公主裙,拎起了裙角,在王宫尚算完好的花园一角蹦蹦跳跳·玩累了,她就坐下来,抛着那块蓝色的晶核,魂力包裹着它,让人产生视觉上的差错,仿佛她在捏一个泥娃娃。
那块蓝色的晶核已经由中午的深蓝变成了浅蓝,卡洛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扔到了一边··身后黑袍人看着卡洛琳,“他们在哪”·卡洛琳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感应不到具体位置,不过应该在御辉山附近。
只能感应到他们一定都还活着·”·“怎么会感应不到为什么会感应不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吧,”卡洛琳漫不经心地说着,回过头疑惑道,“姑姑,说起来爸爸的死也有妈妈的一份责任,你现在怎么跟龙族合作地很开心呢”·格温多琳·安冷笑道:“只是暂时的,我要他们一个一个偿还。”
“您看您目前的身体,能透支到什么时候呢”卡洛琳看着她,苍老矮小,形如枯槁,明明才三十多岁,打眼望去却像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了。
卡洛琳的目光在那张长满皱纹皮肤松弛的脸上停驻良久,格温多琳下意识地将黑袍拢得更紧了一些,遮掩自己的面孔··“我能感觉到,妈妈从龙境里出来了。
需要我给您指个方向么”·格温多琳的脑海中猛然出现了那张美丽但恶毒的脸孔,愤怒溢于言表,她大叫着:“她在哪在哪”·卡洛琳保持着悲悯的微笑,缓缓抬起手——·当格温多琳被漫天的白色粉末兜头笼住的时候,想要退避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动用魂力震开这些小玩意儿。
片刻后,她的视线重新清晰,理智回笼,面前早已空无一人··“卡洛琳跑了·”格温多琳低着头,尼森尼尔的额上青筋暴跳,但没有发怒··“去找,搜遍整个兰克斯特的国都还有叫弥赛那边的人也留意一下。”
“是·”·黄昏如期而至,深谷中的气温陡降·之前在国都的时候还是夏日炎炎,此刻却仿佛又回到了春寒料峭的时节··泽诺紧闭着眼靠在一棵树上,他一言不发,但是身体却在细微地颤抖,像是冻的,又像是疼的。
头顶是缭绕的云雾,深谷里像是阴天,暗暗的,连带人的心情都低落了许多··休厄尔离泽诺远远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之前那阵子沉默过后,他没敢说话,泽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走出去老远,休厄尔若是跟进两步,他就退两步,眼神极度冷漠。
休厄尔没办法,只好停下,远远地看他··天越黑气温越低,泽诺垂着脑袋,身体各处的疼痛又开始捣乱·他咬紧了牙,克制自己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与泽诺相反,休厄尔此时却觉得燥热·从彻底展开龙翼开始,他的体内就是翻腾不息的疼痛,忍过后就开始涌上燥热·如果泽诺在他身旁,就能看到休厄尔琥珀色的瞳孔愈来愈趋近于红。
仿佛彻底使用了一次龙的力量,就此便打开了禁忌之门··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天已经黑透了,泽诺的唇早已失去了血色,连脸庞都惨败如纸,他蜷缩起来,鼻端就是青草与土地的潮湿气息。
这一刻他很想念早上醒来时窝在休厄尔怀里的感觉,很想念——这个时刻,他终于承认自己很想念·他带着哭腔低低地喊:“休厄尔……休厄尔……”他想念的是那个在古堡里一身熨帖衣装的影子骑士,是那个能在床上十分契合的性/爱伴侣,是那个清晨醒来能第一眼见到、连羞涩都很隐晦的休厄尔。
唯独不是那个样子……·他被隐瞒了那么久,被欺骗,被玩弄……他原来也是体内流淌着肮脏血脉的半龙而他就让这个半龙陪伴了他那么久他今天早上还觉得……他很好,很合适,他还觉得……很喜欢他。
泽诺不记得最后自己有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很疲惫·身上的疼痛如潮水一般退去之后,他觉得很虚弱,浑身提不起劲儿,最终沉沉睡去··夜晚有人沉眠,有人奔跑。
自从国都有秘境恶龙入驻之后,对待强行闯进来的冈特公爵一众,便采取的了赶尽杀绝的措施·冈特公爵的军队很难再城区列队作战,而论个体战力,人绝对无法与半龙和恶龙抗衡,最终被内森尼尔他们逐一击破。
克里斯多夫·冈特被擒,而他的副将却逃了出去·没有人知道一直跟在冈特公爵身边,看起来有些矮小又不爱讲话的副将是公爵的女儿··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埃尔莎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脱掉了铠甲,换上了平民女子的装束。
她用纱布裹紧了腰腹处的伤口,草草用清水洗了一下沾着血块的金色长卷发,随后她咬了咬唇,试图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点··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半龙能跟恶龙一起合作。
于人类而言,半龙终究是体内流淌着野兽血脉的怪物;而对于恶龙来讲,半龙也绝对是血统不纯的废物人类不会把半龙当成自己人看待,恶龙也不会。
埃尔莎深呼吸一口,稍稍弯了唇角,心中想着,即便此时凭借恶龙之力让这些叛军稍胜一筹,最终他们也会自食恶果的现在她的首要目标是救出父亲,她坐在这个荒废多年的庭院中,忍着疼痛缓慢思考,父亲可能被关押在哪里,自己又该如何去救她。
她不蠢,自然明白自己不能贸然前去,这样无异于自投罗网,此时的兰克斯特大部分都在这些半龙的掌握之下,国王已死,储君已死,唯一剩下的那个王子不知所终,情势严峻。
月亮露出娇羞的面庞,清凉的月光洒在这座庭院里··埃尔莎站了起来,寻思自己还是得去找点药,这时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她看着身旁多出来的那抹人影,心中大骇,猛然撤步回头,却看见了穿着米黄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谁”·女孩露出甜美无邪的笑容,“你可以叫我小安·”·第18章 chapter7.1·这一觉睡得并不难受·一觉醒来,泽诺觉得浑身舒畅,这夜甚至没有做梦。
他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下另外垫了一件衣服,衣服有些破烂,也早被湿气浸透·泽诺将衣服掀起来扔到一边,恨恨想,谁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他站起来极目四望,却一下子慌了起来——休厄尔不见了。
泽诺深呼吸一口平复自己的心绪,闭上眼缓慢放出魂力,一寸一寸探了过去·也许他只是使用了隐匿术,像在古堡中那样,在夜晚与清晨默默地陪伴他·然而没有,泽诺已经逼出了自己的极限,可是魂力所触之处,空无一物。
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又开始有些愧疚,是不是昨天的态度太不好了可是他是个半龙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泽诺靠着树又坐了下来,清晨寒凉,土地尤甚,泽诺坐了一会儿,还是把刚刚丢到一旁的衣服垫到了身下。
其实衣服也早就湿透了,暖和不到哪去,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觉得好受了很多··揉了揉眼睛,泽诺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个山谷,尝试与记忆里看过的地图对应到点什么。
嘉邯御辉旁有一个山谷吗是什么样的山谷呢怎样才能出去他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企图由此获得一点儿提示,然后他就在自己身旁的一处草皮上凝住了视线——那有两滴血。
泽诺全身上下毫无伤口,这两滴血绝不是泽诺的;从昨天下午他们掉落山谷开始,这里一直很安静,只有小鸟啁啾、昆虫夜鸣,不可能是什么人或者野兽所滴落;所以只有休厄尔,只可能是休厄尔。
他受伤了吗泽诺神色迷茫,不知所措·他受伤了吗他细细回想,在山上的时候并没有和那些半龙兵刃相见,即便跳下来,休厄尔也及时……及时展开了龙翼,他们非常平安地落在了地上。
休厄尔怎么会是半龙呢泽诺陷入了新的疑惑,昨天的一切好似一场梦,狂风刮过的破碎语调又重回泽诺的脑海中,休厄尔说:“泽诺,相信我。”
可是,可是休厄尔从前是怎么都不肯叫这一声泽诺的,他永远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句殿下,哪怕有几回说了“泽诺”,后面也必定缀着“殿下”二字。
他和休厄尔在古堡生活了九年,休厄尔从未露过什么破绽,他怎么会是半龙呢·泽诺抿紧了唇,伸手去摸了摸落在草叶和土地上的那两滴暗红痕迹·他回忆起昨天休厄尔是坐在了什么地方,站起身,犹豫了片刻,抓着那件衣服,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块灰白色的大石头,与泽诺昨晚所坐方向相对的那一面,全然被血染成了鲜红色,连带着草地都有一道逶迤的红·泽诺微微慌了神……他到底流了多少血他现在在哪里泽诺回想起昨天他一直没有没理休厄尔,他们刚跳下来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他,在惊愕那个高大精瘦的身躯为什么会长出鳞片伸出龙翼,他确实看到休厄尔低着头,很低很低,用手挡着什么……他没在意,他那时的心情翻江倒海……那个时候休厄尔就吐血了么·泽诺再一次深呼吸,他观察着血迹散落的方向,沿着草地上零星的几滴血一路找过去。
这些血迹还很新鲜,越走发现血迹越是新鲜··休厄尔毕竟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是半龙,他是半龙没错,泽诺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确不喜欢半龙,半龙的发情期很可怕很恶心,半龙如今还组织了叛变,攻陷了他的王国,但是,但是,休厄尔跟他们不一样——泽诺稍稍松了口气,“不一样”这三个字忽然就让他的情绪有了恰当的宣泄口,休厄尔和那些半龙不一样,他一直对他很好,他昨天早上还在想,休厄尔很好,是最好的影子骑士,休厄尔从未伤害过他,也许只是有一点儿欺骗,但是,但是……·泽诺的看着脚边欢快流淌过去的窄窄溪水,心沉了沉——溪水的颜色是淡淡的红,血液溶在水中被稀释后的红色。
他顺着溪水快步向源头走去·穿过了不少灌木和树丛,终于看到了被无数青葱树木环绕的潭水,潭水背后就是一处小崖,细细的银色水线流淌而下,勉强算得上是一处小瀑布。
而此时,那片不大的清潭完全变了颜色,从清澈变成了淡红,刺眼得很·淡红潭水中泡了一个人,泽诺离得远,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休厄尔·于是他浑然忘记了昨天的冷漠和对半龙的痛恨,坚定地朝他的影子骑士走去。
泽诺走到潭边,而休厄尔在潭水中央,他尝试着喊了两句,水中人毫无反应·泽诺心中焦急,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潭水出乎意料地冷,泽诺咬着牙,游到休厄尔身旁,连拖带拽地把他拖回了岸边。
潭水很凉,休厄尔的皮肤却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把休厄尔带回岸上,泽诺才发现他的前胸后背和胳膊上都是伤口,利爪抓出来的伤口,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愈合。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当伤口完全愈合时,休厄尔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泽诺的脸,茫然片刻后顿时慌乱,“殿下……”·“你怎么回事”泽诺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重点。
休厄尔低着头,不敢看他·泽诺冷冷地看着他的作态,压抑住愤怒重复了一遍,“到底怎么了”·“殿下,您回去吧……我……”·“看着我说话”·休厄尔踟蹰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
就这么一会儿,他原本的琥珀色瞳子就弥漫上了妖异的红,脸颊上也隐约显出鳞片的痕迹,慢慢扩散到全身··泽诺后退了两步··看着泽诺惊惧的神情,休厄尔重新低下头,艰涩道:“殿下,您先回去吧,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而且……”他手指间的利爪伸了出来,休厄尔下意识地将爪子抵在自己的手臂上,顷刻间光滑白皙的皮肤上便又多了四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你干什么”泽诺喝道··“殿下……”休厄尔的语气略略急促,他又往上划了四道,血淌了一地,他抬眼看泽诺,目光恳切,“您快离开吧。”
这时泽诺才发现随着鲜血的涌出,休厄尔眼中的红色似乎淡去了不少··刚刚他就是这样吗这样……划伤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殿下,您快走吧。”
休厄尔转过身背对他,言语间多了祈求·他低下头,右爪在胸膛狠狠一抓,他疼得无声吸了口气,但是眼中的红色退去了更多,然后他强迫自己重新回到潭中。
鲜血四溢,在水里,伤口愈合的速度慢了很多··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游远,就被泽诺拽住了胳膊,“休厄尔”·泽诺强迫自己冷静,他看着休厄尔通红对不到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休厄尔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鳞片痕迹已经开始实质化,背后也有什么将要破皮而出。
“我不知道……”休厄尔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此时的瞳子已全然变成了红色,“好热,好热……”他的嗓音低了下去,近乎呻/吟:“泽诺,我好热……”·泽诺凑得近了些,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结果他被休厄尔一把拉下水,迎接他的是休厄尔杂乱无章的亲吻——或者叫啃咬更为合适·泽诺懵了一瞬,还没来及反抗,休厄尔便推了他一把,自己猛地退远了。
·“殿下,”他沙哑道,“快走吧……快走……”他的声音隐隐颤抖,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他终于压制不住,黑色的双翼破水而出,淡红且带着血腥味的潭水打了泽诺一脸。
休厄尔一边在水中后退一边无意识地用利爪抓伤自己放血,他的喉咙烧得难受,话语出口显得更加沙哑:“快走,快走·”乃至于慌不择言:“泽诺,离我远一点,你得离我远一点。”
他低着脑袋,暗金长发凌乱不堪,他现在只想赶他走,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的话除了沙哑,更多的是冷酷··泽诺慢慢地离开了,休厄尔松了口气,但是体内的躁动和疼痛并没有减弱半分,甚至更甚。
第19章 chapter7.2·泽诺没有离开太远,他就在休厄尔看不见的树丛中待着·日头渐高,他听见那里传来了吼叫,像人,也像龙·泽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把那件湿漉漉的衣服抱得更紧了。
九年前,他还小的时候,他的舅舅,艾维斯·怀特二十五岁,恰逢发情期·他知道那三天伯爵府上发生了惨剧,因为怪异的消息封锁,那三天中的第二天,他偷偷地跑过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看见了满院子的狼藉,还有屋子里似人似龙的身影。
他那时候胆大,偷偷靠近房间看了一眼,看见他的艾维斯舅舅身上长出了翅膀,身上还有浅浅的鳞片痕迹,双眼通红,没什么焦点·但他还是吓哭了,不过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没有发出声音,一个人摸了出去,那个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他的舅舅变成了一个怪物。
小时候,艾维斯对泽诺很好,泽诺也对他很亲·但是那次之后,泽诺对他就躲闪起来·一开始是愤怒的,只不过那种愤怒带着极强的恐惧··而今天,他又看到了相似但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情景。
他的影子骑士身上冒出了鳞片,长出了翅膀,双眼通红,让他离开他·可是他坐在这里,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却还会考量,他还好吗·两天之后,水潭再也没有传来嘶吼声。
前两天他听着水潭那边的声音,也是百感交集,今天一直到了中午都没什么声音,泽诺有些担心,他把不准是休厄尔恢复了还是情况更糟糕了,踌躇着想去看看··这几天泽诺只吃了点野果子,加上时不时在身体里窜来窜去的疼痛,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穿过树丛,那片小潭映入眼帘,潭水愈加地红了,泽诺的心颤了一下,这得放了多少血他沉默地走过去,休厄尔正艰难地从潭水中爬上来,泽诺过去搭了把手,休厄尔抬头微笑致谢,泽诺惊了一下——那双眼还是红色的,只不过比之上回所见的鲜艳妖异,暗沉了很多。
“你还好吗”泽诺忍不住问道··休厄尔看着泽诺,笑容温煦,“还好·”只是泽诺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飘,而且休厄尔的语气也让他觉得怪怪的。
“殿下,”休厄尔看着泽诺眼睛,“我恐怕不能护送你去巴塞洛缪了·我刚刚才意识到一件事,我可能……不是半龙,我可能,就是……龙。”
安静了一会儿,休厄尔继续笑着说:“但是我目前的身体情况恰好允许我带您回国都,您可以召集之前的特训队,和您一起,前往维瓦得王都·”·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泽诺看着休厄尔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和他□□的上半身,他说话的语气轻柔,却让泽诺觉得十分地寒冷。
泽诺咽了口口水,“如果……我不嫌弃你的身份……”这话泽诺没说完,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很在意休厄尔的身份,龙也好,半龙也罢,他都不太能接受。
不过休厄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说明泽诺并非完全不在意休厄尔,只是……如同休厄尔那四个月的试探所得出的结论一般,这种在意只是浮于表面的占有欲和依赖感,跟爱情无关。
所以尽管休厄尔心中微酸,但表面还是笑着,“抱歉,殿下·非常遗憾没有办法继续陪着你走下去·”·泽诺没有说话··休厄尔却开始隐隐觉得不对,明明今天早晨他就发现自己能够克制自己,可以不再身上冒鳞片,也压住了龙翼,除了拿这双红瞳毫无办法之外,他分明已经可以保持理智。
可是当泽诺站到他面前,他所有的忍耐和克制都开始被溶解,压抑住的情绪蠢蠢欲动·他知道——出于某种灵光一闪的直觉,他意识到了自己与一般半龙的不同之处,就在昨天,他还亲眼见了一回自己变成龙的样子,潭水照的他的身影不甚清晰,但是他看得很明白,那是龙,不是人。
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大概将要进入发情期,几天前没控制住自己把泽诺拉下水可以算是一佐证,可是将要毕竟不是已经·他不明白为什么未到二十五岁就会经历发情期,但是眼下还有能够克制自己的时间刚好够他把泽诺送回国都找特训队,如果再有时间,还能再护送他们一程。
但是眼下的局面让休厄尔对自己没有信心起来··泽诺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已经完全平静——至少表面如是,“那就这样,现在就走吧·”他说。
他们出了那片树丛,薄云还笼罩在头顶,但是间隙有阳光洒下··天刚蒙蒙亮时,埃尔莎跟着小安在城门口被拦住了,目光瞥向城墙边的那张纸,埃尔莎心中生出荒唐和愤怒。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穿米黄色公主裙的女孩,女孩与卫兵谈笑自若,全然不关还贴在墙边的通缉令·那张纸上画的正是自称小安的女孩模样,尤其是那双猩红的眼睛,无人可冒。
小安先是像和和气气地讲了两句话,守城的卫兵不为所动,她便笑了笑,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滚吧·”·话音刚落,埃尔莎便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魂力以小安为中心往四周荡开,周边除了埃尔莎所有的人的心脏都遭受了重击,卫兵们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孩,睁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卡洛琳·安回头朝埃尔莎微笑,“走吧,姐姐·”埃尔莎被她苍白的笑容晃了一下,下意识上前扶住了她·卡洛琳低声道谢,然而说:“快走。”
出了国都,两人往御辉山走去·卡洛琳虽然在那一下之后脸色白得不正常,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行走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过·埃尔莎虽然受了伤,但到底心性强悍,一路咬着牙,也没有拖后腿。
她们抵达御辉山时,太阳刚刚完整地从云翳中露出,天光正好··“姐姐,等会儿我抱着你,我们从悬崖跳下去·不要害怕,我会飞·”卡洛琳靠在埃尔莎身上,身体柔软。
·埃尔莎支撑着她,心里还有些尚未挥去的荒谬感·她现在这么虚弱,能做什么·卡洛琳看着她,微微一笑,搂住了埃尔莎的腰,“等会儿别乱动,相信我,姐姐。”
休厄尔正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抱着泽诺飞上去好的时候,卡洛琳搂着埃尔莎扇动龙翼缓缓落到地上·四人相对,一时无言··第20章 chapter7.3·卡洛琳的脸色愈加苍白,衬得那双眸子红得诡异,她看着休厄尔,神色也有几分惊异。
埃尔莎将疑惑的目标投向卡洛琳··“你好,”卡洛琳看着休厄尔,“请问你的父亲或者母亲,是哪一位”·卡洛琳和休厄尔有着极为相像的一对龙翼,都是黑色为主,鳞片暗含光泽,只不过休厄尔是隐约的金红色,而卡洛琳是纯粹的金。
休厄尔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你们是要上去吗准备去哪里”卡洛琳转了话题·休厄尔看着这个女孩,老实答道:“回国都。”
卡洛琳笑了笑,“回国都找死吗”她偏了偏脑袋看泽诺,“王子殿下”·“你什么意思”泽诺冷然道。
“我逃出来了,那个女人估计要发疯,国都是绝对不能回去的·而且……”卡洛琳转头看埃尔莎,示意她说··埃尔莎虽然惊诧于泽诺的身份,但还是接口道:“我父亲……克里斯多夫·冈特公爵已被半龙叛军擒获,我们的军队也……情况不是很好。”
休厄尔无奈笑道:“我们原本是要去王都的,但是,我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支撑那么长的路途·”·“有什么不支持的”卡洛琳诧异道。
休厄尔心中隐约感受到了点什么,他和这个小女孩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眼睛、双翼,还有彼此之间的感应·他的困惑,也许女孩可以替他解答··他看向泽诺,抱歉道:“殿下,我想和这位小姐谈一谈。”
泽诺目光在他俩间扫过一遍,点了点头··卡洛琳跟着休厄尔走到另一边,休厄尔直言不讳道:“我能够感觉到我快要到……发情期了——虽然我还没到二十五岁。
所以我说我的情况不太能支撑我清醒地带着王子殿下前往国都·”·离泽诺远了一些,休厄尔觉得心中的躁动平复了很多,他认真地看着这个比他小的女孩儿,面色诚恳,宛若求教的学生。
卡洛琳乐不可支地笑弯了眼睛,面色也微微红润了起来,她的语气有些轻快和调皮:“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怪不得·”·“什么”休厄尔看着笑得欢快的女孩,一时紧张无措起来。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人分贵族和平民,每个人的魂力也有高低之分,龙族亦是,大抵可以分为有智慧没智慧,有智慧的也分血统·龙境中的龙因为具有与人类一样甚至高于人类的智慧和武力,所以很久很久前就被凤凰一族施力封印在了龙境中,不能出来。
哦对了,龙境就是在泰伦特山脉背后的那块地方,有些典籍也叫秘境或者龙之秘境·据我所知,龙境中的龙族分皇、贵、普通三种·龙皇一脉,龙血对人的侵染力也更为强大,即便与人类普通女子交/媾,也很容易使生出的孩子更为偏向于龙,而非人。
你明白吗”·休厄尔点了点头·自己早逝的母亲定然不是女孩口中的龙皇一脉,那么就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父亲··“龙境与人世隔绝千年,早就和外面那些毫无理智可言的恶龙不同了。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发情期的区别·龙境之外的龙皆可称为野兽,所以发情期极易失去理智,作为半龙,体内龙血越多,展现出来的实力越强大,失去理智的可能性越高。
尤其是那些母龙所生的可怜孩子……”卡洛琳的神色悲悯,好像自己不是个“孩子”一样··“那我……这是什么情况”·卡洛琳道:“看见我的眼睛了吗,我也在发情期啊,只不过我身边又没我喜欢的人,不想做/爱,所以魂力稍微克制一下就可以了。
等这个月过去,我的眼睛就不会是红红的了·”·休厄尔惊愕道:“你多大了”·“今年刚满十八,今年也是我的第一年发情期,”卡洛琳笑了笑,“发情期其实很重要的一点是增加受孕的几率,雌雄双方皆是。
但是如果是同性,那么只要满足性/欲也可以了·哦还有,发情的这个感觉什么时候最难克制呢喜欢的人在身边的时候·”·卡洛琳带着戏谑的笑容看休厄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不能,”休厄尔却没什么心情,声音艰涩,“不能再跟着他·”·卡洛琳笑着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忽然愣住了,片刻后,她惊讶道:“你……你的的意思是,你十八岁以来还没经历过发情期这是第一次”·他轻轻点头。
卡洛琳的神色兴奋起来,脸颊涌上红晕··休厄尔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是第几天”·“第……四天”·卡洛琳上下打量着他,感慨道:“觉醒很疼的,你还恰逢发情期,不容易啊。”
“什么意思”休厄尔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个女孩知道的比他所以为的多太多了,这些在他看来难以理解的生理情况,她竟了如指掌。
“觉醒,就是激发你体内属于龙的力量·觉醒是个好听的说法,我妈妈哄我这么说的·那个时候我……七岁吧疼了好几天。”
卡洛琳回忆完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将面色调整地严肃了些,“你的情况很特殊,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妈妈跟我说过,如果没有在十八岁正常地开始进入发情期,那么不论是二十岁也好二十五岁也罢,第一次发情期都要小心度过……尽量遵循本能和内心的想法。”
“如果不能呢后果是什么”·“我妈说以前她认识一个人,因为深爱之人不在身边,本想忍过发情期,但是最终没有忍过,最后几天一直处于陷入幻觉、狂躁、情绪极端的情况中,最后死了。”
卡洛琳耸耸肩,“不过我一直觉得那是我妈编来吓我的·但能让我妈吓我,说明顺利度过发情期还是很重要的·”·休厄尔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即看着泽诺和埃尔莎那边问道:“冈特公爵家的女儿和你一起来,是有什么事你们要一起去做吗”·卡洛琳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回答:“不,我只是顺路带她出来,免得她做傻事。”
休厄尔点点头,“我知道了·”·卡洛琳惊讶地看着休厄尔,他很冷静,那种心中已做好决定的冷静·休厄尔朝卡洛琳笑了笑,低声道:“多谢。
不过如果殿下来问你,你敷衍过去就行,别都告诉他·”·他再一次说:“谢谢·”随即转身,面色如常地回到泽诺身边··泽诺也刚刚结束和埃尔莎的谈话,见休厄尔过来,他显得有些局促,随即他抬头看着休厄尔暗红的双瞳,说:“埃尔莎跟我说了国都的情况,现在国都的确很危险,我们最好不要再回去了。”
休厄尔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埃尔莎,“冈特小姐,非常抱歉,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没办法陪王子殿下前往王都·我以前就听说过驻守东疆的冈特公爵骁勇且忠诚,相信他的女儿也是。
所以我冒昧请求您,代替我,护送王子前往王都报信·”·卡洛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果然·随即她收敛了在休厄尔面前的俏皮笑容,一副苍白虚弱的样子站到埃尔莎身旁,温柔和气地笑道:“不好意思,这位骑士先生,我还需要埃尔莎陪去我做一件事。”
休厄尔疑惑地看着她,埃尔莎倒是顺其自然地点头应道:“我原本跟小安出来,就是为了陪她找……找个人·她现在身体情况也不好,总得有人陪着。”
休厄尔诚恳道:“我可以陪着安小姐·”·卡洛琳立马缩进埃尔莎怀里,吊着一口小细嗓佯装害怕道:“我才不要成为你的泄欲对象”·泽诺和埃尔莎看休厄尔的眼神瞬间变了。
第21章 chapter7.4·“不可以”泽诺的脸色阴沉,但是除了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他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休厄尔笑容苦涩,不知道是否应该感到一丝欣喜,他说:“我不会的,我发誓。
但是您需要有人保护·”话毕又将目光看向了埃尔莎和卡洛琳··事情陷入了僵局··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幻·这时卡洛琳施施然站起身,温柔笑道:“不要着急,你们可以考虑一天,明早再走。”
泽诺稍稍松了口气,点头表示同意··“王子殿下,我想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卡洛琳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泽诺点了点头··休厄尔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去,隐隐头痛。
这位安小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叮嘱她不要将有关自己的那些信息告诉泽诺,但是她是否会信守诺言则很难保证·不过他也不敢阻拦,一是他拦不住泽诺,二是他怕他一拦,泽诺反而察觉到什么。
那一番谈话似乎谈了很久,头顶的云雾散去了很多,正午炽烈的阳光洒进谷底,带来一丝令人感到舒适的暖意··谈话过后,卡洛琳可怜兮兮地摇着埃尔莎的胳膊,揉着肚子说:“好饿啊……”·埃尔莎看着她,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尽管这个女孩身上有不少猜不透的谜题,但是埃尔莎仍然对她有一份莫名其妙的信任·于是她点头,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泽诺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又只剩下休厄尔和卡洛琳面面相觑··“想知道我都跟你的王子殿下说了些什么吗”卡洛琳歪了歪脑袋,尽力使自己笑得温和天真一些。
休厄尔看着卡洛琳的神情,就知道恐怕没说什么好东西·他叹了口气,“殿下有心结,我又是这样的身份……”·“你大概很少听故事。”
卡洛琳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提了提裙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招手让休厄尔也坐下来,好听她讲一讲她听过的故事和听完故事后的一些心得··“我妈从小就愿意给我讲故事,各种各样的,她活得比较久,看的书多走得路也多。
她尤其愿意给我讲爱情故事,男男的,男女的,女女的,大概是怕我以后遇到骗子吧·反正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妈就那这些当睡前故事或者吓唬我让我乖乖听话的故事讲。
我听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儿经验·分明别类地来讲,爱情故事无非两种,最后在一起的,最后没在一起的·你觉得你跟王子殿下会属于哪种呢”·休厄尔一时无语,他心中想的却是,显而易见,他与王子不会有结果。
身份有差,地位有差,使命有差·他不敢奢求,不敢多想哪怕一点点··“唉,”卡洛琳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挥了挥手,“王子殿下都没你这么消极。”
休厄尔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待意识到卡洛琳话中的意思,不由震惊抬头,“什么意思”·卡洛琳避而不谈,继续说道:“但凡最后在一起了,除了少部分顺风顺水的,绝大多数都历经坎坷。
别说人和半龙,人和龙都有真心相爱突破世俗桎梏和和美美生活在一块的呢;也别说什么王子需得配公主这样的设定,我妈说了,早就不流行了,王子和骑士才是绝配·努力去砍断横在面前的荆棘,必要的时候可以死皮赖脸一点,要学会敞开心胸,坦白诚恳。
这是我的经验·”·休厄尔沉默不语··卡洛琳起身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但卡洛琳这一通话说完,休厄尔还是很迷惘,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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