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诱惑我 by 失格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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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每天都在诱惑我 by 失格菌(上)(3)
·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走为上策··领头女子向她的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于是所有的黑衣魔法师动作一致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小颗圆形的珠子··戈兰多和杰克都认得那是和烟雾/弹类似的东西,是故二者均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戈兰多向着领头女子的方向发射出一道精神力织就的束缚锁链,杰克骑士则如猎豹一样扑向了那个叫布伦达的矮个女子··束缚锁链势如雷霆,比那弹珠落地的速度都还要快地抵达了领头女子的所在处,并且几乎是同一时刻就蜿蜒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优秀魔法师的精神力是和魔力智力齐头并进的,戈兰多发出的束缚锁链柔韧非常,不易挣脱,一旦沾上了身便如一条有着自主意识的蛇,被束缚者越是挣扎锁链缠得就越是牢实。
另一方面,杰克骑士盯上的那名女子却是身手灵巧,任杰克的长/枪如何挥舞都近不了她的身,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属性是被杰克所克··一阵呛鼻烟雾后,黑衣魔法师们如同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得一干二净,还留在现场的只有被戈兰多的束缚锁链捕捉的那名领头女子。
领头女子破口大骂了几句就被安洁莉娜的侍女堵住了嘴,戈兰多走向那名女子,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她的面具··岂知在指尖接触到面具的表面时却有股强大的力量把他的手弹了回去。
戈兰多试着解开面具上的障眼魔法,无果··想当然耳,施加这层魔法的人星级比他更高··他很快放弃,接着转向杰克严肃地说:“找几个人看好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凌乱而迅捷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是其他审判司的人·”安洁莉娜的侍女说··“楼下也有。”
窗户旁的守卫上报··罗诺耶皱着眉问:“总共有多少”·“三十……不,他们、他们会分裂”另一个守卫将头探出窗户看过后大惊失色地说。
“分裂”·戈兰多顺势感应了一下附近的元素力,个数并没有增多,那么他们的战力就还是和分裂前一样··——或许是审判司内部相传的邪恶法术吧。
短短数十秒内,守在图书室门口的守卫和魔法师就和进攻来的敌方对打了起来,刀枪相击的声音与召唤法术的声音此起彼伏,图书室外的走廊也被那些法术的光影映照得五彩斑斓。
吉娜瞥了眼外面后回来建议道:“少爷,这边人太多了,我们从窗户走吧·”·戈兰多早有此意,他没问罗诺耶的意见就一把将轻盈的小少爷抱了起来,嘴里说着:“小少爷,拿出你的法杖,我们要突出重围了”·几人奔至窗前,公馆的守卫们和窗下试图爬上来的魔法师们兵刃相向,戈兰多混在其间顺着一棵大树滑了下去,凡是靠近的黑衣人都被他和杰克的风魔法吹飞,因此这个过程进行得比较顺利。
罗诺耶一手抱着戈兰多的脖子,一手举着法杖辅助戈兰多跟杰克的攻击,在戈兰多落到地面后他大声说道:“去森林,那里有备用的飞空艇”·戈兰多放眼一望,这里是公馆后的庭院,距离森林边缘并不远,几分钟就可以跑过去。
公馆的地图在戈兰多脑里立刻成型,他跟在几名开路的战斗女仆身后迈动双腿,半途窜出来扰人的都是些几下便可了结的货色,将他们解决之后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拐过几个花圃和装饰性的喷泉,一列钢制的栅栏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要翻过它们再走几步就是公馆外的森林了。
正在此时,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却突然被团团乌云遮蔽··不……不是乌云,那些倾洒在众人头顶黑压压的阴影,细看之下竟是一只只长有獠牙的摄魂鸟。
它们的啼鸣无需谱曲也有如世上最美妙的奏章,任何一个有良好听觉的人都会为它们合奏出的歌声着迷——其代价则是听者自身的性命··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摄魂鸟们盘旋在公馆上方久久不去,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公馆守卫们一个个从战线上栽倒,鲜血自他们的口鼻里涌出,流在地上形成抽象的图画。
没有战艇和大炮,戈兰多等人拿这些摄魂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现今之计唯有尽快翻越栅栏前往森林,然后乘上备用的飞空艇离开西尔维娅岛··戈兰多在几个人身上加持了防护罩,这层防护罩能够暂时保护他们不被摄魂鸟的歌声所迷。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网状装饰一点点往上爬,避开金属的刃尖调整好姿势再跳跃落地,总算是来到了公馆之外··没有需要攀爬的地方,之后就不用再抱着罗诺耶了,所以戈兰多把罗诺耶放了下来。
离开了戈兰多可靠的怀抱,罗诺耶有些不舍,在双脚踩到地面后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戈兰多一眼··“……”·罗诺耶的瞳孔猛地缩小,继而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在戈兰多等人的身后,刚才还是空地的地方正突兀地站立着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悄无声息,毫无征兆,这名男子就这么凭空降落在罗诺耶的视野之中。
由于背光的缘故,罗诺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单看外形轮廓也可得知他绝对不是人类··——背生三翼··——头生双角··——指甲尖长。
种种特征都指向那种名为堕天使的高等魔物··即使是普通的双翼堕天使也有着等同于七星魔法师的水准,这名三翼的堕天使虽然折了一翅,能力也不会比双翼堕天使更弱。
在强大的气息逼近自己身后之际,戈兰多没有细想那个家伙为何会这么快追上他们,他只知道他决不能愣在原地··他在脚下聚起几根土刺把自己和其他人弹射出几米之外,重新站起后,戈兰多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就是和强者面对面的感觉,对方的杀气宛如有形之物吆喝着要将他逼至绝路,渗入骨髓的阴冷与覆盖皮毛的恐惧一次次拉响着他脑内的危险讯号··不管是幼年时期遇到的那些街头混混还是在学院中上门挑衅的狂妄贵族,戈兰多都能靠着自己在魔法上得天独厚的天分轻松战胜,可是那些战斗都只是儿戏罢了。
只是赌上了其他身外之物而不涉及性命,没有鲜血作为点缀的战斗都是儿戏··——如果能从对方手下活命,这也许将是戈兰多穿越以来真刀实枪的第一次实战。
“以日月群星为指引,以山川河流为坐标,吾在此诚心召唤……”·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之下,戈兰多开始画起了召唤使魔的芒星阵··他画的是紧急情况时使用的简易笔法,法阵一成,通体白羽的朱利尔斯便从光芒中心飞了出来,并且瞬时扑向了那名三翼的堕天使。
白色和黑色的影子碰撞在一起,光明的力量跟黑暗的力量争相博弈,趁此间隙戈兰多牵起罗诺耶的手,只说了一个字:·“跑”·戈兰多的朱利尔斯只是五级的魔物,抵挡不了多久就会败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与死神赛跑。
六人加快脚力跑向森林深处,然而当他们刚踏入一片湿润的草地,戈兰多的步伐就停滞了半秒··他和朱利尔斯的联系切断了··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朱利尔斯和他的距离超过了最大范围。
一种就是朱利尔斯重伤失去意识,回归了皇家魔法学院的魔物养殖区··“来了·”·此时此刻杰克的这两个字就像是报丧女妖的哭声,昭示着接下来几人死亡的来临。
“让我召唤蓝德”·罗诺耶挣脱了戈兰多的手··“蓝德是火系,对上堕天使没有任何胜算·”戈兰多道··罗诺耶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连光明属性的白鹰都只能阻挡对方那么一小会儿时间,蓝德就算是火龙也不会比朱利尔斯做得更好。
要是它成长为壮年也许还有点可能··“那就站在这里等它过来吗”罗诺耶抿紧了唇··“看情况吧。”
戈兰多凝着脸,“他们至少不会杀你,至于我们就难说了·”·随着戈兰多的话,一个偌大的黑影陡然而至,它姿态优美地滑翔至戈兰多身后,像是弹奏钢琴那样轻轻地举起了手爪。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连着两次就不是偶然了··这只堕天使很明显盯准了戈兰多下手··罗诺耶正要向堕天使咏唱冰墙术替戈兰多挡下一击,一股剧痛却呈闪电之势自胸口窜至颅顶。
就像是一块巨石刚好落在他的头上,他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在这片漆黑之中,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_(:зゝ∠)_·什么时候才能补上欠的那更·没有存稿的我每天都在痛苦地裸奔·哼·第32章 陌生的地域·刚开始,罗诺耶以为眼前的漆黑是头痛所致的暂时性失明。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细加辨认的话,充斥视野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被太多东西掩埋,遮蔽了光线,才会致使他什么也看不到··要是把这些东西挪开……·他这么想着,视野便随着他的心意移动了。
在一段时间的黑暗后,他看见了满眼的血,以及那血泊中浸泡着的……四具尸体··尸体的面貌他是认得的,分别是杰克骑士,梅维斯,绿蒂还有吉娜。
他们的身体四分五裂,脸上残留着惊恐的表情,不约而同双眼无神地望着黯淡的天空,好似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还想要向谁求救··若不是没有闻到想象中的血腥气味,罗诺耶几乎要误认所见的就是即刻发生的真实。
但哪怕这都是假象,他也匆忙地寻找起了戈兰多的身影··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想要找到的人··戈兰多身体的一部分挂在树上,另一部分散乱地掉落在沼泽地里,裸/露出的内脏和大小肠混着血块把树下的青草染成了鲜艳夺目的红。
·草地上散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仿佛在告诉罗诺耶这一切都是那个堕天使所为··不……·罗诺耶闭上眼睛,强烈地拒绝着这幅可怕的光景。
不、不——·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好像是神听到了他的愿望,头痛的感觉渐渐消失了,见到的画面也蒸发得无影无踪··……·“嘁,觉醒了吗。”
留下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正要对戈兰多挥下利爪的堕天使收回了动作,扇动了一下残缺的翅膀飞走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本想要在堕天使攻击自己的时候使用瞬移魔法远离原地,谁知咒语才念了一半敌人竟然自行撤退,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
不过罗诺耶刚才的样子貌似很奇怪··他走到罗诺耶跟前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关心地叫着小少爷的名字:“罗诺耶”·罗诺耶耷拉着头,没有回答戈兰多。
戈兰多心生疑惑,蹲下去查看罗诺耶的脸,结果发现小少爷不知在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罗诺耶”·他又叫了一遍,罗诺耶还是没有睁开双眼。
难道他站着睡着了吗·……怎么可能··戈兰多把无稽的想法赶出脑海··杰克骑士和三名战斗女仆围了过来想要弄清情况,罗诺耶的身上却突然发出几道刺眼的金光。
离得最近的戈兰多目瞪口呆,手掌下罗诺耶的体温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无比,他想要移开手,手心却像是和罗诺耶的身体紧紧粘在了一起,怎么用力都扯不开··金光之中一圈圈带有符文的魔法阵从罗诺耶的胸口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罗诺耶的身体缓缓浮空,接着一寸寸地崩裂衣物,恢复成了原本十七岁的模样。
魔法阵上的符文让戈兰多和在场几人都吃了一惊,这是传送法阵的符文·杰克骑士反应最快,他向罗诺耶伸出手,想要把安菲洛斯少爷从传送法阵的中心拽出来,但还没接近就被法阵的力量排斥开来弹出到三米之外。
三名女仆和杰克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无一幸免也都被弹到了杰克的附近··最后他们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戈兰多跟罗诺耶消失在他们眼前··……·罗诺耶是被痛醒的。
从骨关节蔓延至骨髓深处的胀裂感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爬行,浑身上下的皮肤还存在着被高温烧灼似的剧痛··在两种疼痛的折磨下,只是动动手指都好像要去掉他半条命。
他的喉咙口犹如皲裂的土壤般干涸,渴求着一切能够滋润自己的液体,无奈他只能气若游丝地汲取嘴边的空气··好容易吞咽下一口唾沫却只是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
体内的魔力都被掏空了,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他迷迷糊糊地确认着自己的情况,奋力寻找自己四肢的知觉··“罗诺耶,听得到吗”·在最无助的时刻他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声音,少年清朗的声音如同照入黑暗的一缕阳光,把他的世界点亮。
看到罗诺耶的眼皮动了动,戈兰多知道小少爷已经醒了,便动手挖起堆积在罗诺耶身上的那些瓦砾··在他们身后有数间坍塌的民居,看起来不像是被强制拆迁的样子,可能是地震或战争所致。
附近很荒凉,莫说是人影,连鸟兽鱼虫都没一只··好在院子里的水井还保持着它应有的功能,戈兰多刚醒来时就试着喝过水井里的水,没有毒,也没有其他的添加品。
其实要是没有水的话,用魔法凝出几个水球也是可以的——不过那味道就不敢恭维了··将罗诺耶的身子从沙砾下挖出来,戈兰多用一个碗形的石块装盛了甘甜的井水送到罗诺耶的嘴边。
罗诺耶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是很听话地微微张口衔住了石碗的边缘··戈兰多转动手腕,让井水一点点地倾倒至罗诺耶口中··“咳咳咳……”·喝到一半,罗诺耶发出被呛到的声音。
戈兰多暂时移开石碗给罗诺耶拍了拍背,等到对方不再咳嗽他才再次将石碗送过去,并且放慢了速度把剩下的水喂下去··“够了……”轻轻地推开石碗,罗诺耶摇了摇头。
末了他低声添上一句:“好难喝·”·戈兰多瞅了瞅石碗,里面的水已经一滴不剩··这家伙真是……·哑然失笑的戈兰多把石碗放在一旁,继续挪开其他压在罗诺耶身体上的积石。
喝过水有了力气的小少爷终于睁开了双眼,在巡视一番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后,他转而问起戈兰多:“这里是哪里”·他依稀记得头痛后从自己的身体里飞出了一个传送法阵,接着戈兰多和自己就被传送到了这个陌生的地域。
戈兰多停下动作,如往常那样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罗诺耶又说:“召唤一下朱利尔斯呢”·戈兰多回答:“试过了,距离太远,召唤不了。”
“其他的大陆吗……”罗诺耶猜测起来··戈兰多笑了笑说:“不管现在在哪儿,我们首先得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啊,小少爷。”
说完他清掉最后一块石头,把两只手放到了罗诺耶的腋下:“来,拔萝卜咯·”·戈兰多的比喻让罗诺耶有些不服气,他撇了撇嘴正要说点什么,来自身后的力量就把他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好痛”罗诺耶痛呼一声··小少爷细嫩的皮肤擦过土块沙砾自然是很痛的,外加戈兰多对同性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拉出来后一看,小少爷的胳膊腿儿上都多了几条血痕。
罗诺耶的眼角痛出了几滴眼泪,他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向戈兰多,可惜戈兰多视若不见··戈兰多·瞎子·哈瑞森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小少爷身上,一边说着:“您先将就下吧,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罗诺耶的衣服因为身体长大全部崩裂了,现在的他等于是全身赤/裸地半躺在戈兰多面前··被戈兰多一提醒罗诺耶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在谁面前裸呈相见过·罗诺耶飞快地拽过戈兰多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袍遮住了重点部位,头也深深低下,羞得红到了耳根。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都做好了被小少爷劈头盖脸一通骂的心理准备了,然而对方什么也没说,这倒是稀奇得很··不过小少爷不提他偏要提。
“其实你的那家伙挺好看的,大小也不错,不用自卑·”·戈兰多笑嘻嘻地拍了拍小少爷的肩··谁知罗诺耶忽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埋怨,似乎是有点委屈。
可着小少爷在委屈个什么呢·戈兰多实在看不懂··看不懂就不看了,戈兰多收回目光拉起了罗诺耶的手:“走,在天黑前我们得找点吃的。”
——罗诺耶已恢复少年体型,用不着他抱上抱下了··罗诺耶跟在戈兰多后头走了几步,光裸的脚底踩在尖锐的碎石上对他来说是剜心似的痛。
他平常穿惯了昂贵的软靴,连睡觉的卧室里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何曾受过这样的苦·但他不想被戈兰多看不起··戈兰多总说他是不知民间疾苦的金贵少爷,他想证明给戈兰多看,他和那些肤浅的贵族根本不一样。
安菲洛斯家的世代功勋是由鲜血铺成的,他要做一个真正的贵族,更要做一个完美的骑士··如果这点小痛都忍不了,以后要怎么忍受被敌方利箭和魔法穿透的痛·罗诺耶咬住牙迈开了脚步。
听到罗诺耶跟上来的脚步声,戈兰多勾了勾嘴角:这个小少爷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嘛··将来想必会成为很厉害的家伙吧··……·两人在太阳落山前才走出了荒芜的废墟,到了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
离他们最近的这条街道看起来又脏又破,地上乱七八糟地睡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类,在肉体和肉体之间散落着类似锈穿了底的锅或是吃剩下的骨头之类的垃圾··整条街上都飘荡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有生鲜鱼肉的酸腐味,也有男人女人的汗臭味跟脂粉味,糅杂在一块儿后可说是无孔不入,罗诺耶难受地捂住鼻子背过头去。
而面对着这副人间地狱般的光景,戈兰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罗诺耶缓过劲后惊讶地望向戈兰多,好像在用眼神问他为什么无动于衷··他不知道的是,眼前所见的一幕几乎是戈兰多幼年时期最熟悉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了新副本√·第33章 鬼亦有鬼道·戈兰多引领着罗诺耶绕开横陈着的躯体贴着阴湿的墙垣行走,布满裂纹的地板上残留着不明生物的血迹跟大雨冲刷后还未干透的淤泥,给两人的路途增添了些许麻烦。
沿途的商铺和民居不是关着门就是早已废弃,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在两人经过时都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和自己一般灰头土脸衣服破烂,便都低下头又睡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睡在地上……”罗诺耶拉了拉戈兰多的衣袖问··“没有足够的食物,只能靠这样节省体力。”
戈兰多道··罗诺耶皱眉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房间里”·戈兰多:“他们不敢·”·罗诺耶一愣:“啊”·戈兰多朝附近几个姿势自在点儿的人扬了扬下巴:“看到那些大汉了吗”·罗诺耶迷惑地点了点头。
戈兰多让他看的那些大汉无一例外是睡在空着的民居外··“那些人是守门的吗”罗诺耶问戈兰多··戈兰多未置可否,只是轻哂道:“贫民间也是有三六九等的,想升到上一级去,要么靠这个……”戈兰多比划了下拳头,“要么就靠钱。”
没等罗诺耶再问他又说了下去:“在贫民区里最有力量的人会被人们认定为这一片的头儿,在大点的头儿手下有小点的头儿,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的作用就是维持贫民区的秩序,顺便和其他的贫民区贸易,以此来减少不必要的斗争,疾病和死亡。”
小少爷一脸懵懂:“那……怎么住进房间”·戈兰多挑了挑眉:“只要能找到值钱的事物或是食物献上去就能获得住在房间里的资格,不用遭受日晒雨淋。
当然,是有期限的·”·“竟然还有这样的制度……”罗诺耶喃喃道··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戈兰多换了副轻松的语气说道:“小时候为了争地盘,我经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脸上五颜六色的像个小丑,于是我就顶着那样的脸去人多一点的商铺里学真正的小丑那样又唱又跳,还真得了不少打赏,用那点儿打赏买几个面包,我就能把自己的命再延长一周。”
他的口吻不像是叙述着真实的往事,倒像是在讲一个凭空捏造出的故事··可罗诺耶听着却是震撼不已··果然……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帝国的最底层,对贫民们触目惊心的生活只闻其名不见其详,甚至还想当然地在戈兰多面前大言不惭。
说什么要带贫民们走出贫困,说什么要保护他们赋予他们幸福……·当初的振振其词好似还回荡在耳边,他那些天真的话是多么过分·罗诺耶觉得自己都没脸面对戈兰多了。
戈兰多看罗诺耶一声不吭,便拍了拍罗诺耶的头:“走,我们也去租间屋子先·”·罗诺耶讶异地看着戈兰多:“你知道这一片的头儿在哪里”·戈兰多仰头看了看即将隐没于地平线下的太阳,眯起眼说:“头儿住的当然是这一片最好的房间,而最好的房间附近的贫民肯定是最少的。”
说罢他又毫不顾忌地拉起小少爷的手走了起来··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在复杂的民居间找着方向,轻车熟路得如同生来就住在这里一样。
如果说贫民区是沙地,他就是嗅觉灵敏的鼹鼠,哪怕遮住他的双眼,单凭这里的味道他都能摸到正确的目的地··看在罗诺耶眼里这就是相当了得的求生技能了··他盯着戈兰多的目光从惊讶到崇敬,自从到了这里,戈兰多就不断身体力行地刷新着他的认知,而戈兰多本人的形象也逐渐立体。
在他们还是死对头的时候,罗诺耶以为戈兰多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从死对头变成契约者后,罗诺耶发现戈兰多身后也藏了很多故事··在喜欢上戈兰多后,罗诺耶觉得戈兰多还是个迟钝又温柔的混蛋。
而现在……戈兰多表现出的“求生”技能越多,罗诺耶的心里越觉痛楚··他痴痴地望着戈兰多的背影,看见那两片突出的肩胛骨顶得衣服外都凸了起来。
这个肩膀无法称得上宽大,说坚实都是恭维了,可罗诺耶却错觉戈兰多的背影和儿时所见父亲的背影慢慢地重叠到了一起··——这是英雄的背影··——为了生存而战,为了荣誉而战,为了任何重要的事物而战的英雄的背影。
就在罗诺耶神游天外的期间,戈兰多已找出了“头儿”的位置··他们面前的房屋比其他的都要大且高,而且守在门口的大汉都穿着完好的衣服站得笔直,一看就与众不同。
戈兰多停了下来,嘱咐罗诺耶在外面等他,然后走向了门口的几个大汉··“嗨,伙计·”他露出想套近乎的笑容靠近一名大汉··那名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疑道:“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这里的人”·“总是有各种各样原因才变成这样的。”
戈兰多把被沙砾弄得脏兮兮的衣服展示给大汉看··大汉捏起衣服的一角揉搓了一下道:“这种面料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你是被贬的贵族”·他又指着戈兰多怀里的法杖说:“你还是个魔法师”·戈兰多对此只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哼,进去吧·”大汉挥了挥手,“一个魔法师能够得到的待遇可比我们好多了,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靠你照应·”·“一定的。”
戈兰多也摆了摆手··掀起门口的幕帘进入房屋内侧,戈兰多见到了本地的“头儿”··那是个半张脸都文着刺青的男人,头发被剃光了,一身黑衣也穿得不伦不类。
但戈兰多立刻就认出了那身黑衣的来历——那是审判司的制服·戈兰多犹豫了半秒··门口的大汉明显是没有认出他,这里就算是审判司的地盘,上面可能也不知道他和罗诺耶被传送至此的事,所以他们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戈兰多走近了房屋尽头的光头男人··男人开门见山,粗声粗气地问:“你的名字”·他一说话就有一股酒气扑来。
戈兰多眉梢微动·喝得起酒,看来这个“头儿”过得还不错··“乔治·菲利克斯·”·戈兰多伪造了一个姓名··“呵。”
男人冷笑了一声,命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戈兰多报上的姓名··“有家属吗”·戈兰多不假思索地答道:“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叫霍尔。”
其他的情报都无关紧要,戈兰多顺口胡诌了一堆,反正他记性好··写完一张纸,男人让戈兰多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签字时戈兰多注意到了男人用的笔,不是魔法笔而是需要墨水支持的羽毛笔。
这个贫民区待遇这么好·传送过来至今戈兰多第一次感到了震惊··就连皇家魔法学院里都不能人人配备的用品,到了这里居然是大街货开什么玩笑。
戈兰多怀疑了自己的眼睛,又刻意看了几眼,没有错,就是羽毛笔··真奇怪哪……·“你在磨唧什么”·光头男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哦,抱歉·”·戈兰多赶紧签完名字,把笔还给了男人··“好了,拿上你要献给我的东西吧·”男人摊开粗糙的手心··可是戈兰多什么也没献上去。
“啧,快点儿,大爷我时间可不多”男人凶狠地催促道··戈兰多不急不慢地取出了法杖··男人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你是魔法师”·戈兰多使用了一个最基础的水魔法,随后介绍道:“我是一名三星水系魔法师。”
谨慎起见,他说了个烂大街的等级,同时隐瞒了其余三系··男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戈兰多的法杖,舔了舔唇问:“那你弟弟呢”·“霍尔也是三星的魔法师,火系。”
“好”男人表情愉快地拍了拍手,“你们来得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儿缺水缺火,要的就是你们这种魔法师”·他从座位上起来作势要和戈兰多握手,戈兰多伸出手去,在男人考验般绞紧的力量下没有流露出一分异样的神态。
男人很满意地揽住了戈兰多的肩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我叫汤尼,六级审判者,今天你们先在我这儿住下,明天给你们打扫新家,后头就带你们去领头衔·”·汤尼的话里有很多戈兰多不明白的信息,可潜意识告诉他这时候是不能表现出自己不知道的。
于是他礼貌地笑着,任由汤尼铁一般坚硬的手臂缠过自己的脖子··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一会儿后,汤尼的人把外面等候的罗诺耶带了进来,汤尼分给了戈兰多和罗诺耶两套审判司的黑色制服——是最常见的那种,然后叫人把他们送到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和一个空的柜子,床上的破篮子里放着一块面包··带他们进来的人看他们没有面黄肌瘦像是贵族,特意交代道:“特殊时期只有这么点吃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也别挑。”
戈兰多对那个人说了声谢谢,那个人还愣了一愣··关上门后,戈兰多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摘了下来··他的两只黑眼睛里滚动了一阵不明的情绪,之后他转过头对罗诺耶说:“小少爷,这回我们是打入敌方内部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TuT·第34章 贫民区生活·“您先把这身衣服换上吧·”·戈兰多把审判司的黑袍摊开递给了罗诺耶,同时背过身解开了自己衣裳上的纽扣。
罗诺耶的目光被戈兰多的动作吸引,在看到戈兰多脱下最里面的那件衣服后,他讷讷地移开了视线研究起黑袍的穿法··两人很快换好了衣服和鞋,又用魔法洗过了脸,总算是干净了些。
“饿吗”戈兰多问··罗诺耶摇摇头,摸着粗糙的床脚坐在了床上··戈兰多走过去摸向罗诺耶的胃,罗诺耶僵硬了片刻,在戈兰多的手离开后才回复过来。
戈兰多惩罚性地敲了敲罗诺耶的脑门儿:“这不是瘪的吗又逞强·”·“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罗诺耶发出抗议。
“啊,我习惯了,对不起·”·和幼年罗诺耶相处了太长的时间,戈兰多的一些小动作还没能改过来··不过提到这个话题,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同时问出:“为什么我/你恢复了”·是由于那个金色的传送法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戈兰多摸着下巴沉思,罗诺耶也做出他愁眉苦脸的标志性表情。
“要是之后也维持这个样子就好了·”半晌后罗诺耶说··一直当被戈兰多当小孩子照顾虽然也不错,但还是太不方便了,尤其是在这种处处隐藏着危险的贫民区,一个小孩儿和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力量悬殊是非常大的。
戈兰多听罢“嗯”了一声道:“只要在这里的时候你能保持这个样貌,我想审判司的人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那只堕天使离去之前罗诺耶还没有变回原来的模样,希望审判司的人呢还没有得到这个情报。
戈兰多淡然自若地坐到罗诺耶身边,拿起篮子里的面包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说:“这里的头儿叫汤尼,自称什么六级审判者,这个大概是审判司内部的等级划分。
我骗他说我叫乔治·菲利克斯,你叫霍尔·菲利克斯,我们是落难的贵族兄弟,一个水系一个火系,都是三星的魔法师·”·戈兰多停顿了一下,言下之意是“小少爷你记好这些信息就是了”。
罗诺耶领会到戈兰多的意思,顺从地眨了眨眼:“我明白·”·这里是戈兰多的主场,罗诺耶打算凡事都听从戈兰多的建议··“明天汤尼会给我们分配房屋居住,后头带我们去领审判司的头衔,也就是说在领到头衔前我们正好可以打探一下周边的情况。
明天您可别赖床,要做的事多着呢·”戈兰多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我从来不赖床的·”罗诺耶反驳··戈兰多吞下一片面包,把剩下的那半放到罗诺耶的手里,然后往后一仰躺到了床上。
陈旧的木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摇晃声··“你要睡了”罗诺耶捧着面包呆呆地问··戈兰多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掀起眼皮笑道:“这外面没有设立防护罩,周围也没有魔法师,小少爷您尽可以给家里传个信儿,简短点的话不会被发现。”
他刚检测了贫民区附近的魔力流向方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是我的法杖并没有在这里·”罗诺耶为难地说··他是光溜溜□□地被传送到这里的,哪有可能带着法杖呢。
戈兰多一笑,这有什么难的,用他的不就好了·于是他抽出自己的法杖交给了罗诺耶··罗诺耶接过戈兰多的法杖,心情有微妙的起伏··魔法师的法杖都是贴身之物,戈兰多的也不例外,罗诺耶在拿到法杖后还能感觉到戈兰多的体温。
戈兰多见到罗诺耶磨蹭的样子,脑子里布满了疑云··这段时间小少爷行止之间总是扭扭捏捏,他不是没看出来,但是……·——目前还是大直男一个的戈兰多怎么也看不穿小少爷扭捏之后的真相。
就在罗诺耶举着戈兰多的法杖怔愣的时候,戈兰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之前听那个汤尼说贫民区缺水缺火,可是贫民区外的废墟明明是有水的,疑点有两处,一个是那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是人们为什么不去那里打水。”
结合两点能够知道的是……·“那片废墟存在令人类恐惧的东西·”·某种意义上讲,他和罗诺耶的运气还真是挺好的··说完了想说的话,戈兰多瞥向罗诺耶:“小少爷”·只见罗诺耶深吸一口气,把法杖放在了下来。
“我又不能使用魔法了·”他坦白道··戈兰多微微睁大双眼··不只是这个贫民区,缠绕在罗诺耶身上的谜团也是越来越多··从使用契约魔法成为各自的契约者以来已经过去三个月,罗诺耶不能使用魔法的期限早就过去了,现在是共用魔力阶段。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你还记得吉娜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吗”罗诺耶没办法地问··“记得是记得,我联系试试吧。”
戈兰多叹了口气··约莫三秒后,戈兰多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联系不上·”·罗诺耶见状也凝了脸:“和朱利尔斯一样的缘故”·“嗯。
我再呼叫下其他人·”·说罢戈兰多从公馆的奴仆到学院的同学挨个联系了一遍,可是结果……·一个都没联系上··两人陷入了沉默··如果这里不在费尔加帝国的疆域之内,为什么又会有审判司的组织扎根呢·据他们所知,审判司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其他大陆去才对。
他们这是落进孤立无援的境地了吗·在屋内的空气快要冻结之际,戈兰多拍了拍罗诺耶的肩头说:“总想着这些也没用,还先把吃喝拉撒睡的大事料理好再说。”
罗诺耶看了看手中的面包,犹豫着咬了一小块儿··“……好干·”·“需要用水泡泡吗”·“不,不用。”
罗诺耶艰难地把嘴里的面包吞下去,接着又咬了第二口··戈兰多都能吃得下的苦,他有什么理由吃不下呢·肚子一饿,再难吃的东西也多出了几分滋味来,在咽下最后一片面包后,罗诺耶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点健康的红晕。
此刻外面已被黑夜笼罩了,这片贫民区地处偏僻,夜空中连个月亮都看不到,屋里也只有零星的烛火照明,很是伤眼··不久后,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罗诺耶的脸上显现出担心的模样,自言自语道:“那些睡在外面的贫民怎么办……”·戈兰多用手扇了扇风来驱赶阴雨天造成的闷热,一面说:“就这么淋着。”
·“要是生病了的话岂不是很糟糕”罗诺耶急道··戈兰多转过头和小少爷对视··——真是双干净的眸子啊。
他在心中感叹··对着这么双干净的眸子,戈兰多都有点不忍心向小少爷揭露底层的真实情状了··可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他也没法在罗诺耶的直视下说谎。
“生病了的话,挺得过去就活着,挺不过去就死掉,这里可没什么医生,就算有,也只救自己人的命·”·回忆着儿时的情景,戈兰多如此回答··毕竟在这里,所有令罗诺耶感到不可思议的事物于戈兰多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雨一直没有停,偶尔还能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雷鸣·屋里也愈来愈闷热,空气变得潮湿,两人都有点儿心烦意乱··为了让难熬的时间变得少一点,戈兰多率先拉过了有点发霉的被子招呼罗诺耶睡觉。
罗诺耶怔怔地看着完全没有防范的戈兰多,整个人都像要随风而起似的轻飘飘了起来:·——这这这这不是同床共枕吗·戈兰多打了个呵欠,半开着眼看窗外淋漓的雨幕。
这间屋子的窗户已经掉到外面了,所以时不时会有冰冷的雨丝飘洒进来蹦跶到他脸上,戈兰多舔了一口,苦的··身后的人一直没什么动静,戈兰多又等了几分钟,还是安安静静。
小少爷是嫌弃他还是嫌弃这张破破烂烂的床呢·想到这里,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找了片干净点儿的地趴下··“戈兰多”坐在床边的罗诺耶大为不解,用眼睛询问戈兰多为什么。
“既然您不愿和我一起睡,我睡地上也是一样的·”戈兰多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轻描淡写到就像在说“今天的甜点很美味多谢款待”一般。
被戈兰多这么一说,罗诺耶的脸忽红忽白,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他哪里不愿和戈兰多一起睡了·他明明就是……·瞧着罗诺耶又露出了异样,戈兰多认真地审视了自己的言行。
他不是把少爷仆人这个身份扮演得很好吗跟杰克学了那几天成效还是不错的··最终戈兰多只能把罗诺耶的异样归类到小少爷的怪癖里··作者有话要说:·给小少爷点蜡烛,大份的·第35章 奇怪的传说·缠绵的阴雨如少女失恋后流下的眼泪,断断续续下到半夜才渐次消停,雨后街上的空气变得好了点,但相应的那些腐臭味也更浓了些。
接近凌晨的时候起了一阵风,把挂在外面的半拉窗户吹得噼里啪啦的响,窗檐上满是霉点,都被雨水打湿了,混在泥渍里看不太出来··太阳还未升起,戈兰多就睁开了眼睛。
贫民街上开始有人声,戈兰多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这里的贫民们恐怕很久都没有饮过水了,说话时的嗓音听起来如破掉的风箱般嘶哑,一字一句就像有人用一把锈蚀得快断了的小刀拼命割划着坚硬的骨头,那发出的声音堪比恶魔的低语。
在地板上躺了一夜,戈兰多全身各处都带着酸痛,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把铺在地上充当床单的衣袍拉在身上,走向了房间中唯一的窗户··将头探出窗外,戈兰多细细地观察着这一带的地形。
窗户下正好有一条流满污水的阴沟,里面飘荡着一些烂菜叶和被扯烂的女人的内衣··戈兰多将视线上移,望向头顶的那层,依稀能看到一个字迹歪歪扭扭的招牌。
招牌的名字是“魅惑寂夜”,旁边还画了一个女性身体的剪影,其含义不言而喻··原来汤尼还兼做着这种生意··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嗤笑了一声,戈兰多又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汤尼让他们暂住的房间处于大屋的一层,在房间外虽然没有躺倒的贫民,但还是能看到巡逻般不时走动的大汉··戈兰多喊了一个大汉过来,凝聚了一个水球送过去让大汉润了润口舌,随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想打听点情报。”
那大汉也很识趣,一脸“你尽管问”的神情··“我和我弟弟是从北方来的·”戈兰多故意把他们来的方向说反,“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就想问问……南边的水元素因子这么充足,为什么你们不去南边找水呢”·大汉猛盯了戈兰多半天,见戈兰多神色正常不似撒谎(戈兰多:呵呵)便如实回答说:“那里是邪鬼的地盘,就算有水源也已经被感染,喝了的话就会变成邪鬼的同伴。”
戈兰多还是第一次听到“邪鬼”这个名字,不由万分在意,但他听大汉话里的语气,似乎有种“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应该懂了”的感觉,也不好深入细问。
——不能让审判司的人存疑,但是可以去找其他的贫民··至少他通过这个大汉捕捉到了名为“邪鬼”的线索,证实了昨晚的判断··太阳升起来后,街道上的雨水蒸腾于空气中,温度稍微提升了一丝。
戈兰多推了推罗诺耶的头,在他耳边大声道:“小少爷,起床啰,太阳都晒到你的屁股了。”·罗诺耶皱了皱两道好看的眉,好似没睡醒一样嘴里哼哼着什么。
戈兰多失笑,不是说了不赖床的吗·他拔高音量道:“安菲洛斯少爷,关于您今天上午逃课的事贝鲁特导师想跟您谈谈·”·这句话效果拔群,罗诺耶几乎是立时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戈兰多的脸后他吓得大叫一声。
戈兰多悻悻地摸了把自己的脸,没有伤口也没有污迹,一如既往英俊帅气,哪里吓人了·罗诺耶抚着胸口半靠在枕头上喘了会儿气,小声道:“本来是个不错的梦的……”·“什么梦”戈兰多问。
“没、没什么·”罗诺耶闪烁其词··在戈兰多的催促下他下床穿好了审判司的黑袍,正好汤尼的人也过来接他们出去,两人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呆了一夜的房间。
为了躲雨,街上的贫民以极为别扭的姿势挤在阴沟和上方有屋檐的小巷里,罗诺耶看了很是于心不忍,几次想要驻足··每回戈兰多察觉到罗诺耶的动静就会轻咳一下唤回罗诺耶的注意,让他跟紧了前面带路的人。
·看得再多现在也改变不了那些人的命运,还不如先安顿好自己··……·汤尼给戈兰多和罗诺耶分配的房屋离汤尼的大屋很近,差不多只有几间商铺的距离。
屋里有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让戈兰多高兴的是做饭的炉子也有,这倒是意外之喜了··门口的麻袋里放了些土豆和蔫掉的蔬菜,够两人吃上半个月的份··戈兰多拿了几个土豆,再加上一把蔬菜,直接在炉子上炖煮起早饭来。
“你会做饭”·罗诺耶站在戈兰多旁边问··戈兰多的动作很熟练,能看出绝不是现编现卖··“怎么,小少爷也来帮忙吗”戈兰多调侃道。
没想到罗诺耶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能帮你做什么”·戈兰多眨眨眼瞅了会儿罗诺耶,随即指了指那些土豆:“用刀给那些土豆削皮就可以了。”
罗诺耶迟疑地拿起案板上的菜刀··“要是怕伤着手就去餐桌那边等着吧·”戈兰多添了一句··罗诺耶摇头,眼神坚定:“不,我可以。”
他像对待一场魔法考试一样凝视着土豆,研究着怎么下刀比较好··戈兰多本来是打算指导罗诺耶几句的,看到对方这么认真,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了··他有点阴暗地想:还是让小少爷自己去琢磨吧,这样也更能体会到生活的艰辛。
然而让罗诺耶自己琢磨的结果就是……小少爷娇贵的手上多了八条血口子,几个土豆被削得不伦不类,丑得狗都懒得看一眼··戈兰多撕下衬衫的一角给罗诺耶包扎,心里颇有点痛心疾首,好在小少爷够坚强,手变成这样也没吭过声,反而还惭愧地给戈兰多道歉:“对不起,我没削好。”
“没事,你比我第一次拿刀时削得好看多了·”戈兰多安慰道··罗诺耶当然是不信的,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戈兰多低着头给小少爷缠“绷带”,罗诺耶就光明正大地看着戈兰多的后脑勺,用目光去描摹戈兰多头顶的发旋儿。
戈兰多的发丝比较粗硬,但是胜在乌黑浓密,发型虽乱,但也很符合他的性格,罗诺耶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戈兰多把他两只手都包完··戈兰多比着下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吃饭吧。”
罗诺耶看了看被戈兰多包扎后的双手,意外发现戈兰多居然还有照顾伤员的才能··当罗诺耶向戈兰多提及此事时,戈兰多神秘地笑了笑:“确实经常照顾伤员。”
只不过那个伤员是他自己罢了··开饭的时候,罗诺耶满心以为能吃到一口美味的料理,可一勺下去,并没如他所愿··戈兰多做饭时的样子确实有板有眼,但做出来的成品嘛……味道还真不怎么样。
戈兰多咧了咧嘴,学着昨天那人的口气说:“嘿,有的吃就不错了·”·“嗯·”罗诺耶咽下嘴里的蔬菜土豆泥,微微掀起了嘴角。
戈兰多把罗诺耶的笑容尽收眼底,忽觉眼前有点闪··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想起前世见过的一句话,好像是什么“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尽管用形容女人的话来形容小少爷有点埋汰他,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异常的贴切。
罗诺耶笑起来的样子就是这么好看,以至于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不会起,只剩下无尽的赞美··……·吃完了早饭,算是弥补了昨晚没睡好而流失的体力,两人趁着外边阳光正好来到了贫民街上,开始寻找询问的对象。
那些人们见到他们身上的审判司制服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根本不敢说谎,即使他们问的问题令那些人讶异,贫民们也还是尽力详细地回答了他们··是故半蒙半骗地忙活了一天,两人成功得到如下情报:·第一,邪鬼是种类似僵尸的怪物,会吃人肉,每周的第三天都会进攻村落和城镇,其他时候待在废墟区。
第二,邪鬼都是由人类变成的,他们会吃的也都是有病化征兆的人··第三,只有喝了审判教赏赐的黑水才能抑制病变,所以这里的贫民们无一例外都信奉者审判教。
审判司为何会变成审判教暂且不提,重点是戈兰多他们传送来的时候是周日,距离邪鬼进攻贫民区只剩下两天··戈兰多在脑海中整理着一天所得的情报,慢慢吁出一口气。
就让他来好好见识下邪鬼的真面貌··第36章 打探和套问·在街上打探完了情报,戈兰多和罗诺耶早早地回到了房屋··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在房屋门口多了一个正在等待他们的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的衣物在贫民区里算得上整洁干净,脸上也有化过妆的痕迹,看得出来她在这儿过得很好··见两个少年走近,她颇有女人味地撩了下头发,还朝他们抛了个媚眼。
罗诺耶对这类女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外加女人抛媚眼的对象之一还是戈兰多,因此他绷着脸不太高兴··对比罗诺耶,戈兰多的反应就要自然得多,他走到女人面前问:“你有什么事吗”·女人用小指一圈圈地旋转着挑染过的发丝,眼波流转着娇嗔道:“我是住在你们楼上的萝丝,听说你们是贵族魔法师,这是真的吗”·即使在说话的间隙也不忘使劲浑身解数魅惑男人,戈兰多基本可以肯定这名女人的职业八/九不离十是那一方面的了。
至于她说的话……能得知戈兰多伪造的身份,她也算有点门路··只是既然她都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问··于是戈兰多点头说:“的确是这样。”
叫萝丝的女人的目光越过戈兰多看向了罗诺耶,在看清罗诺耶的样貌后,她的眼里放出光来··——那是饿狼看到猎物时的眼神,也是一个女人在看上一个男人后预备出手的眼神。
从城镇流落到贫民区后,她已经很久没再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看上去还有点高傲,更合她的口味··“您的弟弟为什么不说话呢”她低着头往上看,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问向戈兰多。
“抱歉,他天生就不爱说话,也不爱和陌生人交流·”·涉及到罗诺耶,戈兰多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漠··萝丝话里的情愫很露骨,戈兰多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里没有罗诺耶的那些跟班,也没有三名烦人的战斗女仆,就只有由他来做守护“公主”的骑士了··可惜被罗诺耶的“美色”所迷的萝丝并没有品出戈兰多话里的疏离,她用丰满的身体挡在了房屋的门前,穷追不舍地道:“您的弟弟是叫霍尔对吧,真是好听的名字呢。”
“很普通的名字罢了·”戈兰多敷衍地说··萝丝转了转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戈兰多还有事想顺便问问她··在这一片做那种工作的女人势必也掌握了庞大的信息量,绝不是毫无利用性可言的对象。
“萝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嗯随便您问吧·”不再是由自己主动展开话题,萝丝的样子看上去很开心。
戈兰多略一停顿,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才说:“是这样的,在外面不太方便说,能请你进屋详谈吗”·“可以·”萝丝欣然应允,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戈兰多和罗诺耶。
这两个贵族魔法师身上一定带了很多钱,进了屋的话说不定可以好好敲上他们一笔……·戈兰多把萝丝的心思摸得很清楚,他绅士地帮萝丝开了门,等到罗诺耶和萝丝都进门后再反手关上。
在萝丝走向桌椅的时候戈兰多念出束缚术的咒语,眨眼间就把萝丝绑了个牢实··“诶——”·美貌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恐地看着收回法杖的戈兰多,嘴巴一张一合。
“为、为……”萝丝发起了抖,语尾都带上了颤音··她怎么就这么大意呢对方可是两个魔法师啊,随便来两下就可以把她从这个世上抹消·她不该对自己太自信的·“别怕,我问完了想问的话自然会放开对你的束缚。”
戈兰多一反常态淡淡说道··对于戈兰多的行为罗诺耶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他站在一旁耐心等戈兰多的后文··戈兰多带着罗诺耶一起坐到了椅子上和萝丝大眼瞪小眼,接着他先把先前在街上收集到的情报与萝丝核对了一番。
这下不仅确认了情报无误,还得到了“这里的人都被感染了”的新资讯··据萝丝所说,感染了的人也不一定就会发病变成邪鬼,可却具有了被邪鬼袭击的风险,大家其实都活在恐慌之中。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听了萝丝一席话,戈兰多握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问:“被感染的人有什么特征吗”·要是他和罗诺耶也被感染上就不妙了。
萝丝道:“您脱下我的衣服,看看我的背上就知道了·”·本来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她说这话时也并不觉得脸红··戈兰多朝女人伸出手去,半途他看了看罗诺耶,询问他是否要回避。
“我不用·”罗诺耶直说,“我并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裸/体·”·公爵府里的雕塑和艺术画像比比皆是,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哦”戈兰多吹了个口哨,凑近罗诺耶的耳朵吹气道,“在哪儿见过的还是说您已经和人干过那种事了”·他的声音很小,确保那个□□不会听到。
“这怎么可能”罗诺耶腾地站了起来,耳朵上还残留着被吹气后酥麻的快感··萝丝被吓了一跳,无辜地眨着眼睛··在萝丝迷茫的视线下罗诺耶重新坐下,拧了拧衣角对戈兰多说:“……你继续问,别引开话题。”
小少爷一脸大写的冤枉··戈兰多耸了耸肩,径直脱起了萝丝的衣服··两人围在萝丝背后一看,一齐屏住了呼吸··只见那洁白的肌肤上赫然有个黑色的印记,大约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印记的形状有些像骷髅,看起来很是可怖。
戈兰多给萝丝穿回了衣物··“还有其他症状吗”他问··“起初是全身无力,渐渐的人会越来越疲倦懒散,吃了就吐,会咳血,后期身体会慢慢腐烂,最后化为邪鬼。”
萝丝说··听症状就像被黑暗魔法诅咒了似的··“喝了审判教的黑水能维持多久”·戈兰多在说“审判教”三个字时还有点不习惯,只是这里的人都这么称,他穿着审判司的制服也不方便改口。
“黑水是做了黑弥撒后得来的血水加上教里女巫配制的药水混合而成,喝一次能减缓三周的症状·”·罗诺耶插嘴道:“不能根治”·“不……不能。”
萝丝的神情有点恹恹··他们这些人都是被下了死亡通告书的亡灵预备军,一个个都和死神预约好了见面日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气氛一时有点沉重。
戈兰多放了萝丝,在□□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门后,他和罗诺耶两相对视··“现在怎么办”罗诺耶忧心道··“总之不能被他们传染上。”
戈兰多烦恼地说··什么黑弥撒,还有那个女巫的药水,一听就不是正经玩意儿··就是退一万步讲,他和罗诺耶要真倒霉地被传染上了邪鬼病,也不可能愿意喝那种东西来续命。
戈兰多之前还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邪鬼(或者说僵尸)长什么模样,这个时候又不是那么想见了··“小少爷,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不要乱跑的好·”他锤了锤额头。
真的被传染上的话他就听天由命吧,反正也是第二辈子了,能多享受个十九年他很满足,就是小少爷有点可惜,风华正茂年华正好··要细算心理年龄的话,他比罗诺耶大了那么多,都能做罗诺耶的叔叔了。
思及此,他看罗诺耶的眼神不由更为柔和··戈兰多在罗诺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勾住了罗诺耶的脖子,心血来潮地说:“小少爷,我们做朋友吧·”·“啊”罗诺耶震惊得无以伦比。
是他听错了吗戈兰多真的说了要和他做朋友·这一刻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欣喜··戈兰多拉起趋近石化的小少爷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摇了摇,轻笑道:“好,这下我们就是朋友了。”
·罗诺耶任由戈兰多拉着,努力装得云淡风轻地说:“我才不想和你做朋友·”·“那您为什么不甩开我的手”戈兰多得寸进尺。
罗诺耶虽留恋戈兰多的掌心,还是做样子挣出自己的手道:“这不是甩开了吗”·谁知戈兰多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笑什么”罗诺耶气道。
戈兰多摆了摆手,笑声也戛然而止··他在桌上交握起双手,轻轻地托着下巴道:“因为我现在很高兴·”·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进展吗·第37章 急骤的心跳·和罗诺耶闹了一阵戈兰多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提议先吃午饭。
两人把早上剩下的土豆泥加了点水凑合了一餐,土豆是很耐饿的食物,加上蔬菜又能补充维生素,在贫民区里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午后的贫民街比早晨要温暖许多,橘色的阳光倾洒在建筑物斑驳的墙面上,那些雨后冒出头的新芽在太阳下伸长了头,阴沟里的积雨也得到了重归天上的机会。
就在这么一个下午,贫民街热闹了起来··——名为生机的东西正在大街小巷间流窜··男人女人间互相开着大人才听得懂的玩笑,小孩子们也难得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各自追逐,除去街边那些如佝偻老人般断壁残垣的空屋,这番景象和一般城镇里的常态竟也没什么区别。
罗诺耶扒在窗口观摩了半晌,回过头望着戈兰多,好像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现在是每周一次的开放时间·”·窗外一个路过的贫民冷不防道。
罗诺耶被意料之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只见那贫民的两个颧骨高高耸起,眼窝则深深下陷,叫人看了会错觉是披了薄薄一层人皮的骷髅,整个人颓唐而消糜··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不过罗诺耶认识这个人。
上午和戈兰多在外面打探情报时,他们曾和这个人对过话··“这是审判教给予我们的恩赐·”·贫民的声音漂浮不定,好似从很遥远的某处传来,他本人的眼睛也并没有看着罗诺耶,而是在透过眼前所见的一切遥望着别的什么地方。
“邪鬼终会得到镇压,被神抛弃的我们终会得到救赎……只要一直信奉审判教……死后灵魂就能被神饶恕升上天堂……”·他没有看罗诺耶一眼,沿着窗下的阴沟蹒跚着走了开去,脚下拖着噼啪的水声,就像踩在沼泽里一样。
窗前恢复了空无一人的景象,罗诺耶在贫民走远后关上了窗子··那个贫民的样子和他所说的话令罗诺耶有点毛骨悚然··戈兰多在桌边一言不发地喝着酒——那是他找汤尼要的,在听到小少爷关窗后,戈兰多嘲弄地说了一句:“那个人的精神已经被腐蚀了。”
罗诺耶禁不住问:“被什么腐蚀”·“穷困,饥饿,压迫,绝望……这些负面的情感累积到一起夺去了他本来的人格。”
戈兰多好似很了解似的说道··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在贫民区里流离失所的人们有大部分都像那个贫民一样放弃自我封闭了内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而少部分如戈兰多这样不甘于命运的上进者,每一次抗拒命运的斗争都沾满了汗水和鲜血··不牺牲重要的东西,就不能交换到同等重要的另一样东西——戈兰多深知这样的道理,这亦是通行于其他领域的生存法则。
“怎么样,小少爷,这次贫民区的见闻一定能给你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他凑过头去说··罗诺耶回到桌边坐下,忽然闻到一股戈兰多那边窜过来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头建议道:“你还是少喝点。”
他向来不喜欢酒这种会麻痹人神智和感官的饮料··戈兰多放下酒杯,带着醉意笑道:“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为什么不能喝酒轻松一下呢而且晚上的时候酒劲就会过去了。”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享乐·罗诺耶愣了一下,续道:“酒喝多了不好·”·戈兰多说:“所以您在宴会和应酬上也不喝酒吗”·“非……非必要情况我不沾酒。”
罗诺耶凝起脸,“我觉得你也应该……”·“噗·”·戈兰多的笑声打断了小少爷的后话,罗诺耶眨了下眼,诧异地看着戈兰多。
戈兰多伏在桌上大笑了一场,拍着桌子道:“罗诺耶,你刚才的样子还真像我妈·”·罗诺耶记得戈兰多小时候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哪儿来的母亲·他想细问,却被戈兰多的又一阵爆笑强行遏制,只能干瞪着一对圆圆的眼。
“哪有把男人比喻成母亲的”·在戈兰多的阵势停歇后,小少爷愤愤地点评说,心里想这个人绝对是醉了··戈兰多将喝空的酒瓶扔到脚下,酒瓶咕噜噜滚了几滚落到桌子脚边。
他托着腮斜眼凝视罗诺耶,直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雪白的皮肤,柔顺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粉红的嘴唇……还有这纤细的身形……”·戈兰多像个轻浮的男人那样对小少爷的外形品头论足。
“把你说成妈妈的确是委屈了,那就新婚妻子吧,娇美又容易害羞的新婚妻子·”·“哈——”·罗诺耶的脸上挂上了惊愕的表情。
下一秒,戈兰多挑起罗诺耶的下巴轻佻地勾向自己这边,见小少爷头颈石化手足无措,不由更觉有趣··“来,叫声亲爱的听听·”他用调戏良家妇女那样的语气说。
接下来戈兰多满意地看到了小少爷的脸在几秒内一下子涨红的过程··那双映照出自己脸庞的眼睛闪闪发亮,挺翘鼻尖下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微开启,就如同邀请着自己去品尝似的。
深深地望进两只清澈的“玻璃球”里,戈兰多的动作凝固了两秒··——难道他也被这张脸的美貌诱惑住了吗·借着酒劲,他把脸向着罗诺耶的靠近,想要看清面前那对眼眸里隐藏的东西。
“您为什么不躲呢”·戈兰多语调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小少爷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满脑子都是:戈兰多是不是发现他的心意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面前的人便像丧失了一时兴起的兴趣,移开脸放开了他。
——又一次的希冀落空··戈兰多弯腰捡起酒瓶,步履摇摆地向卧室的方向走去··罗诺耶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道:“戈兰多·”·戈兰多站住,偏过脸庞:“您想说什么”·罗诺耶做了个深呼吸,想问的话在肚子里滚了几百遍,出口却成了:“不检查下我们的背后有没有印记吗”·戈兰多懒懒地以左脚为中心转了个圈:“说的也是。”
他又回到了罗诺耶身边··戈兰多几下脱去审判司的制服,再胡乱地扯下贴身的衬衫,然后把背部对着罗诺耶问:“有吗”·片刻后得到回答:“没有。”
“好·”·戈兰多把衣服随意地扣上,弯下腰解起罗诺耶的衣扣··罗诺耶大骇,忙不迭拦住戈兰多的手制止他的行为:“等、等一下,先把窗关上”·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你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害臊的。”
戈兰多边说边拨开小少爷的手··罗诺耶惊慌失措地看向窗外,没有行人也没有巡逻的大汉,可这光天白日之下脱衣服……他不是戈兰多,没这么开放。
“戈兰多·哈瑞森”罗诺耶的脸热得都快点着了··大概是太久没听到小少爷喊自己的全名,戈兰多终于挨不过,慢悠悠晃到窗边把窗户合上了。
屋里顿时被黑暗侵袭,两人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大清了··戈兰多站在逆光处问:“现在可以了吧”·罗诺耶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您自己脱还是我来”戈兰多又问··罗诺耶抢道:“我自己来”·说罢他与戈兰多没解完的那个纽扣展开了生死搏斗。
可即使他低着头也总是能感觉到戈兰多如猫头鹰锐利的视线,十根手指的配合也乱了调,努力了半天也没弄掉第一颗纽扣··半分钟后头顶传来戈兰多无可奈何的声音:“我说你们这些贵族啊……被下人伺候惯了竟然连衣服都不会脱了。”
罗诺耶的脸烧得更厉害,只能拼命动手顽抗来证明自己是“会脱衣服的贵族”··忙活了半天脱下上半身的衣物,罗诺耶机械地弯着腰背过身去。
光/裸的肌肤乍然和空气接触,他的背上因紧张的缘故起了层鸡皮疙瘩,只希望黑暗中戈兰多没看清楚··戈兰多眯眼一看,白白净净,啥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好了,您可以穿上衣服了。”
把小少爷上半身看光的戈兰多的反应平平无奇··在罗诺耶穿戴好后戈兰多就打开了窗子,接着半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进了卧室,几分钟不到就进入了呼呼大睡的状态。
被扔在外面的罗诺耶觉得自己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大傻瓜··——指望戈兰多开窍还不如让驴上树·尤其是得知戈兰多醒酒后把此事忘了个干净,罗诺耶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第38章 三合一大章·在邪鬼来袭的前一天,西边最末等的贫民区里迎来了两位新的审判者··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是两位三星的魔法师,据管辖者汤尼说,这两个姓菲利克斯的魔法师是从北边逃亡来的贵族。
天还未亮时就有身着黑袍的代行者们在街角巷陌清理场地了,授予新人头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毕竟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混入审判教的··每逢战事最稀缺的就是力量,要和凶恶的邪鬼抗衡必然少不了各种职业的战士,邪鬼们最畏惧的就是日光和火焰,神圣的火能将他们燃烧得一干二净,因此两位魔法师中的霍尔·菲利克斯被汤尼视为了比其兄长乔治·菲利克斯更高一重的上宾。
头衔授予仪式正式开始于太阳刚显露出半边身形的那一刻,贫民们也被允许观看仪式的整个过程,但是不准踏入仪式现场··——因为没有得到洗礼祝福的人不具有出现在审判者四周的资格。
由于明天就是邪鬼突袭的日子,仪式的具体事宜一切从简,汤尼命人拿出了供两位新审判者更换的衣冠面具,便让几个下仆去宅邸请主角过来··……·戈兰多在见到汤尼的人过来后放下了破破烂烂的窗帘,抱着手臂对罗诺耶道:“他们来了。”
关于仪式的事情汤尼并没有告诉他们一丝一毫,也就是说两人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接受审判教头衔的授予··听说授予人不是汤尼而是比汤尼更高级的审判者,那个审判者从其他区过来,手下管理有一个城镇和几处骑士的小庄园。
而且还是名女性··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戈兰多心里就咯噔一下,据他观察,审判司里身居高位的以女子居多,难保其中不会有袭击过他们的人在··罗诺耶还好,小时候的长相跟现在的长相多少还有点区别,可他呢他要怎么办总不能在仪式当日把脸全部蒙起来谎称感冒了吧。
压根儿不会有人信的好吗··因此戈兰多不得不连夜和罗诺耶商讨了各种逃跑的方案··贫民区里盘根错节的死巷和两栋房屋里的夹角比比皆是,而这两个地方又常常是隐藏躲避的最佳地点,戈兰多和罗诺耶也不例外地利用了这个因素。
在戈兰多的超强记忆力下,贫民区的地形被完整地还原了出来,再由罗诺耶计算后列出几条逃跑的参考路线,力求做到万无一失··如今这张地图就在罗诺耶的怀里好好揣着,要是在混乱中和戈兰多走散,罗诺耶还能凭借这张地图逃出生天。
“东西都带齐了吧”听到戈兰多的话,罗诺耶不放心地问··“烤土豆和咸鱼干都好好带着呢·”戈兰多拍了拍两边的裤腿,“当然,严谨点儿也不是坏事。”
说着他对着小少爷露齿一笑··审判司的制服是长及脚踝的款式,即仪式上需要换的只有穿在外面的长袍,因为内部人员多为无需近身肉搏的魔法师,在设计制服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到活动是否方便这点,而这正好给了戈兰多和罗诺耶藏匿干粮的机会。
·外面的大汉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寒暄扯谈的机会,很快敲响了房门请他们出去··开门后两人各得到了一件审判司的制服——也就是暗纹更复杂的黑色长袍,和长袍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面具。
换好衣服和面具,戈兰多和罗诺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举行授予仪式的地方就在汤尼的大屋外,那里也算是贫民区里最宽广的地盘了··屋外有一架断裂了的石桥,桥下的水早已干涸,灰土和死草淤积在桥底,呈现出衰败之状。
观看仪式的贫民们就被拦在这架石桥之后,他们的眼睛周围无一例外都发着黑,一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肤色也多为黑黄,乍眼一看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无数恶鬼··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更违和的是,这群贫民在桥后站得笔直不说,人与人间还保持着诡异的死寂,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此刻这群贫民比那些日晒雨淋守卫城墙的士兵都还要训练有素,昨天那昙花一现的热闹景象便如做梦一样··在这异常微妙的氛围中,戈兰多和罗诺耶被请到了一张桌面发黑的桌子前,在汤尼的属意下戈兰多排在了罗诺耶后头。
站在罗诺耶背后,戈兰多的视线掠过桌面看见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小刀的旁边是两个封闭的瓶子,瓶口有魔法封印的痕迹··两根黑色的蜡烛是木桌上唯二的装饰,在阴沉的天空下烛火无助地飘摇着,零星的火光只能微微照亮桌角的一隅。
小刀,魔法瓶,黑色蜡烛··看着这三样有代表性的事物,再联想到从楼上那个妓/女口中套出的话,戈兰多生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抬起头来,戈兰多发现汤尼今天穿得比之前所见的要正式许多,为了这个仪式,这个高壮男人特意披上了教廷教徒的法衣,头上戴了顶四方形的法师帽遮住了他的光头,法师帽前沿掉下参差不齐的黑纱,脸上则挂着一面黑色镂花的面具。
这种完全不着调的搭配是审判司里的统一审美,老实说戈兰多有点接受无能··汤尼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性,她和汤尼做同样的打扮,面具下露出的唇形便如一把刀的刀刃般削薄。
这个女人在两个主角归位后叽里咕噜地念了一段晦涩的话,接着打了个手势,以冰冷的声线说道:“把祭品带上来·”·是没听过的声音··戈兰多和罗诺耶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还不能大意··话音未落,几个大汉就押着一名不足十岁的孩童从汤尼身后的房屋走了出来··孩童也穿着法衣,但法衣之下却是光/裸的双腿··他垂丧着头看不清眉眼,行止非常的迟钝,脚下还拖着一条脏兮兮的锁链。
随着那个孩童离木桌越来越近,戈兰多逐渐皱紧了双眉··看到这里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只是他最关心的不是那个孩童的生死,而是罗诺耶能不能承受得住即将上演的一幕。
异教徒举行黑弥撒是需要一个活生生的祭品的,这个祭品可以是动物,也可以是人··将祭品于仪式上杀死就相当于把祭品的生命献给了恶魔来表达己方的诚意··待孩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汤尼从桌上拿起了匕首。
戈兰多紧盯着汤尼的一举一动,当他以为汤尼会亲自下手的时候,却看见汤尼把匕首递交到了罗诺耶的手里··冰凉的匕首手柄落入手心的一刻,罗诺耶怔了一怔。
他疑惑地看着汤尼,并没有立马握紧对方送过来的凶器··汤尼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很是果断地指着那个孩童命令道:“杀了他·”·在汤尼说完这三个字后,罗诺耶的手一松,差点让匕首落到了地上,他连忙握紧了手柄,诧异地直视着汤尼。
好像这三个字无比难懂,一时半刻无法理解似的··“我让你杀了他·”汤尼身边的女人再次重复了汤尼的话,“小贵族,你以前没杀过人吗”·罗诺耶咬紧了嘴唇。
“我在问你话·”女人刻薄地说··罗诺耶的肩膀晃了晃,终于还是诚实回答了女人的问题:“……我没有·”·他见过人死在自己面前,但是从没有亲手杀过人。
说罢他看向那个无精打采的孩童,对方似是对自己之后的命运漠不关心,认命地低下头颅任人窄割··——难道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吗·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想扔掉匕首结束这个可笑的仪式,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不能这么做。
在被审判司发现真正身份前尽可能多地获得审判司内部的各种情报,然后把这些情报上报给奥尔文哥哥和他的父亲,这是他昨天和戈兰多做好的决定··为了达成目的,总是要牺牲一些东西的。
但这个孩子……·罗诺耶握着匕首的手抖了起来··离罗诺耶最近的戈兰多将小少爷的挣扎跟动摇尽收眼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再不挺身而出,这事儿就得搅黄了。
“换我吧·”他向汤尼和那个女人自荐道··黑袍女性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只是水系的魔法师,并不能出战消灭邪鬼,仪式的开头不需要你的参与。”
她又转向罗诺耶道:“要是连杀个人都不敢,你日后要怎么面对成千上万扑过来的邪鬼大军”·“那不一样·”罗诺耶反驳。
“怎么不一样他们生前可也是人类呢·”女人阴测测地强调了“人类”两字··“谁说的水系魔法师不能上战场”这时却是戈兰多接过了话头。
“呵呵,水系魔法师上战场都是神弃年之前的事了,自神抛弃费尔加大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成功转为冰系的魔法师·”女人嘲弄地说··戈兰多一愣。
神弃年又是陌生的单词··但他还是很快回话道:“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会冰系魔法·”·他取出法杖念起了冰锥术的咒语,水元素因子在他的召唤下聚集到一起凝结更纯净的力量,空中很快就隐现出了数根寒气逼人的冰锥。
“怎么会……”汤尼和女人都被戈兰多使出来的冰锥术吓了一跳··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震惊:“神弃年后竟还有精通冰系魔法的魔法师,这根本不可能……”·几秒钟后她才重新淡定下来,凛然道:“那好吧,就由你来代替那个弱鸡男杀掉这个小崽子。”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从罗诺耶的手里拿过匕首,大步流星走到了孩童的身侧··他的影子笼罩在孩童的身上,把小小的少年完全覆盖。
他马上就要夺去这个孩童的生命了··“您还是别看的好·”·戈兰多低声嘱咐罗诺耶,随即他旋转了一下匕首,对准了孩童的心脏··一刀毙命,能让对方少受点苦直接咽气是最好。
对不起了··在心里道了歉,戈兰多把握着的匕首扎进了孩童的心脏··对方一个呻/吟都没发出来,在刀插/入的瞬间便直直倒下了··连血都几乎没有。
“嚯,你的技术还不错嘛·”女人赞赏道··“承蒙夸奖·”戈兰多把匕首放到了桌上,走回之前的位置··站定之后他在法衣上楷了把手,全都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无冤无仇的陌生小孩··全程戈兰多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个孩童的尸体,若是他看清楚了,或许晚上会梦到也说不定。
他不想梦到这些东西,那会让他的心情变得不好··只愿这个孩子死后能上天堂——要是有的话··几个身着黑衣的大汉把孩童的衣服剥下,把他的尸体抬到了木桌上,汤尼和那个女人依次割开了孩童的大脑跟肚腹,把里面的脑髓和内脏取了出来,涂抹在戈兰多和罗诺耶的额头之上。
这是很恶心的过程,在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时罗诺耶差点就吐了出来··但是为了把审判司的情报带回安菲洛斯公爵府,他必须忍耐··做完黑弥撒,罗诺耶和戈兰多被授予了五级审判者的头衔,比汤尼要高一级。
仪式中途他们被间接告知今年是神抛弃费尔加大陆的第四年,也即第四个神弃年·教廷被赶下台,审判司掌控了费尔加大陆晋升为了现今的审判教,而费尔加帝国的皇室早就荡然无存。
哦,费尔加大陆估计也不再叫费尔加大陆了··这绝对是令两人骇然失色的一个事实··没什么比穿越后得知自己的国家早已覆灭更让人惊吓的了··他们被传送到的地方不是没有去过的大陆,而是遥远的未来。
不……或许,并不是太遥远的未来··在想到这点后,两人平添了更多的恐慌··罗诺耶是个不会藏心事的人,震撼之情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戈兰多虽要成熟得多,却也难免心生波澜。
罗诺耶体内的那个传送阵把他们传送到这个未来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他们看费尔加的末路吗还是暗示他们去拯救以前的费尔加·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把这个传送魔法阵封印进罗诺耶的身体的·戈兰多努力回忆着被传送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那个法阵不像是触发了自我防护。
应该和那个三翼堕天使没什么关系··又想到审判司的人接二连三对罗诺耶出手,戈兰多觉得自己把实情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了··堕天使离去前曾低骂了一声“觉醒了吗”,在戈兰多看来,在罗诺耶觉醒前抓住罗诺耶,制止他的觉醒就是审判司们的主要目标,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可不就是害怕罗诺耶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回去改变历史吗·在大脑里把一系列事理清后,戈兰多反倒豁达了起来,既然看透了对方的意图,剩下的事就很好应对了。
由于是在未来,这些审判司的人认识他和罗诺耶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这方便了他们在这个世界行走,而他只要在罗诺耶回去之前尽全力保护好罗诺耶就行了··在戈兰多沉思的时间里汤尼和那个女人把被杀孩童的鲜血灌入了桌上的两个魔法瓶里,一股恶臭自瓶中涌出,戈兰多和罗诺耶不约而同捂紧了鼻子。
这就是黑水吗那些贫民就是靠这个玩意儿续命的·两人都觉得难以想象··女人笑道:“这就受不了了等会儿你们还要喝呢。”
“我们身上没有印记,不用喝这种东西”罗诺耶大声说··“现在不会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你们已经是审判教的教徒,总不能不信奉恶魔吧。”
女人说··在这个被神抛弃了的世界,人们会转而成为恶魔的囚徒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发展··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女人向汤尼下达了命令,汤尼又对几个手下发了话,一刹那四五个肌肉发达的大汉便向两人凶猛地扑了过来。
戈兰多按住了腰侧别着的法杖正要应战,背后忽然产生的一阵骚乱却使得几个人的动作一齐停了下来··那些在石桥背后死气沉沉地观看仪式的贫民里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高亢凄厉的尖叫,他们本是如失去生机的枯树那般歪歪扭扭地站着,这会儿竟也有了逃跑的力气,拼命摆动着双脚作鸟兽散。
“是邪鬼来了吗”汤尼问··“我看倒像有人完全病变了·”女人很不爽地“啧”了一声··那个喝了黑水会加快病变的谣言也不知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更可笑的是还有不少人相信。
这些愚蠢的猪·女人把玩着颊边的一缕卷发,唇角不快地下撇··黑水是救不了他们,可也不会害了他们,通过黑弥撒得来的黑水具有诅咒的力量,被诅咒的人相当于把灵魂卖给了恶魔,从另一方面上减缓了病变的速度。
教中的那位大人需要的是更多更多生人灵魂的供养,变成邪鬼的人已经够多了,再这么死下去那位大人就不开心了··思及此,女人咏唱了一个飞翔魔法向着骚乱的中心飞去。
希望她赶得上杀死那个完全病变的贫民··然而被第一个邪鬼咬过的人很快地化身为了新的邪鬼,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池塘,整个湖面都被最初的源头污染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那些哭喊着逃窜的人,漠然地呆立的人,手足无措吓得屎尿齐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邪鬼的同伴,并与之为伍把他们的族群进一步加大扩散。
在她赶往现场后不久汤尼的队伍也出发了,戈兰多和罗诺耶被剩了下来··“要趁乱逃跑吗”戈兰多向罗诺耶征求着意见··都成了这个样子,他们总不可能留在原地等死。
·邪鬼会吃的只有背后有印记的人,但谁又知道他们看见正常的人会不会也扑过来袭击呢·他们数量众多,就是用大型魔法轰最后也只有魔力耗尽继而人亡的份儿。
况且明天还会有新的一波邪鬼进攻贫民区,留在这里总是不安全的··罗诺耶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看着石桥之后水泄不通混乱不已的人群,犹豫了很久才痛苦地下定了决心。
“……跑·”·只是吐出这个字就花掉了他一大半的力气··一个人的力量是那样的弱小··他救不了他们,更不可能开口让戈兰多救。
戈兰多不是自己的下仆,也没有那个责任和义务··与其眼睁睁看着贫民们死在自己面前,不如在悲剧真正落幕前离开现场··“那么,请您抱紧我。”
戈兰多将罗诺耶拦腰抱起扛在了身上,旋即念起了加速魔法的咒语··咒语生效的一瞬戈兰多就脚底生风地跑了起来,他的脑子里清晰地装着贫民区的地图,所以跑得再快他也绝不会迷路。
要是幼童版的罗诺耶还好,十七岁的罗诺耶尽管颜值是高了一大截,可体重也相应的多了一大截,毕竟是男人,光骨头的重量就不是个小数目··因此纵然是有加速魔法的加持,戈兰多跑得也并没有多快。
闻到活人的味道,聚集在石桥后的那些邪鬼也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追了过来,邪鬼们跑步的姿势很笨拙,但速度不可小觑,追个人那跟玩儿一样,几下就把抱着罗诺耶的戈兰多追上了。
这时就轮到那些夹巷和死角派上用场了,戈兰多躲进巷子,在一堆邪鬼扑进来后用风魔法把自己送到墙的对面,便顺利地甩脱了邪鬼大军··……·两人彻底逃出西边的贫民区是两天后的事了。
在他们离去之后,那个贫民区完全变成了邪鬼们的乐园,又是一个区域沦陷,审判教内部亦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的上头非常地生气··这一气直接就作用到了下面一堆管事的审判者身上,审判者们也只能给手下的低级代行者们施压,把区域进出的手续搞得更加繁琐。
于是戈兰多和罗诺耶便成为了这些繁琐手续的第一例牺牲者··靠着衣兜里的土豆和鱼干他们成功到达了这个城镇,没想到的是在门口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就算他们穿的是五级审判者的法衣,城镇外守门的代行者们还是强迫他们脱下了自己的面具,就连背后也被强行要求脱衣观看来检查他们是否被感染。
做完这些他们又被带去挂名登记,然后才被允许进入城镇,且在进城的第一天就被分配了任务··这个城镇离那个贫民区很近,许是地处沙漠的原因,这里同样也很缺水,戈兰多的任务是和其他十几个水系魔法师一起为全城镇的人提供新鲜的水源,罗诺耶运气好一点。
暂时没有任务··——不过他本来就用不了魔法,有也和没有一样··在城镇混了几天,戈兰多存下了一点购买物资和打听消息用的闲钱,在这个被审判教统治了的世界,就连货币都变成了印着审判司骨头符号的硬币。
戈兰多与同行的十几个魔法师混熟,顺着他们又混入了高级审判者的圈子,在几番打听下,他得到了一个让罗诺耶尤为关注的好消息··——费尔加帝国的皇室成员们大多还活着。
这么一看,神弃的发生距离他们本来的时代也并没有过去多久··不过这些尊贵的公主王子们和教廷的圣女一起,现今都成为了审判教的阶下囚··以及还有一个坏消息,几天后这些皇室的公主王子们将被审判教□□示众,然后圣女会被当众用火烧死,皇室宗亲们则挨个斩首。
“戈兰多,我想去救他们·”·听过戈兰多带回的消息,罗诺耶的第一反应就是救出圣女和皇室的成员··他的母亲是费尔加帝国的三公主,皇室的公主王子们可都是他血浓于水的亲戚。
而戈兰多烦恼地揉了揉眉心问:“小少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面对罗诺耶坚毅的脸庞,戈兰多说:“您不能光靠冲动行事·要从审判教的牢狱里救人很难,您这会儿又不能用魔法,我一个人也不能力挡千军,我说您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罗诺耶沮丧低下头,“我没有在开玩笑。”
戈兰多按住了罗诺耶的肩膀道:“我理解您想要救他们的心情,但我还是要泼您一盆冷水:这不可能·”·罗诺耶颓废地摇着头,满脸都是悲伤的神色,他抬了抬眼,哀戚地看着戈兰多,眼里隐约滚动着晶莹的泪水,衬着他完美无瑕的俊脸分外的引人动容。
戈兰多的心在那一秒突然跳得快了一点,他得承认当前的这个罗诺耶特别特别地我见犹怜··是的,他又一次用形容女子的词语来形容了这个小少爷··不是因为小少爷娘气,罗诺耶虽龟毛但一点都不娘,致使戈兰多如此想的缘故是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真的不常见。
——可能只有画上才有··“至少让我……去看看他们的最后一面·”最后罗诺耶妥协道··……·几日之后,城镇的街道边聚集满了观看□□的人们,曾经尊贵万分的教廷圣女和帝国的皇亲贵族们如今被拷上枷锁关押在魔法牢笼之中,羞耻地被几匹牛头犬拉着游街示众。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和罗诺耶随着人群流动沿着接道一路走去,罗诺耶在看清他几个舅舅和姨母憔悴的样貌时死死地抓紧了戈兰多的衣角··“我们还是回去吧”戈兰多提议道。
“不,不用,我可以的·”·罗诺耶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戈兰多那被揉出皱纹的黑袍··他要一丝不落地看着,把亲人们的死深深地刻印在眼底,绝对不能忘掉。
这样在回去之后他才能为了避免这些噩梦般的场景拼上所有··于他而言,这些都是树立重要信念的必经之路,若是逃避过去,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懦夫了··安菲洛斯公爵府没有懦夫·行刑的现场,身着雪白圣衣的圣女被绑在了黑色的十字架上,在十字架的底端堆积着教廷人员们的尸体,圣女的衣服染上了血污和灰尘,宛如一朵被踩踏到泥里的鲜花,再不复曾经的娇妍。
·戴着面具的三级审判者站在十字架附近张开双臂朗声道:“来吧,先给我们伟大的圣女——安洁莉娜·尼·格林温小姐行刑吧”·“什么”·戈兰多和罗诺耶将目光转向圣女,此前圣女一直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那个纯真无邪的安洁莉娜。
“来,抬起你的头来,看啊,你还是这么地美丽·”三级审判者用手勾起安洁莉娜的下巴··这个安洁莉娜的年龄看上去大了很多,约莫二十多。
——也许是在后来才成为教廷圣女的吧··被迫仰起头后,安洁莉娜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血迹··“噢,我都忘了,您的舌头已被食腐鸟吃去,再也不能发出美妙动听的声音了。”
三级审判者在安洁莉娜仇恨的瞪视下耸了耸肩,在收回手后他打了个响指,立于他身后的那些审判者们顿时举起了他们各自的法杖··审判教的人带头喝起彩来,民众们也只得跟着乱糟糟地起哄。
他们的性命掌握在审判教的手里,哪怕再爱戴这位圣女大人,也不得不在此刻低头,做出违背他们本心的事来··一个个火球如流星似的射向了安洁莉娜,几乎在眨眼之间她就成为了一个火人。
雪白的裙琚最先被烧焦,之后就是她娇弱的身体··火光把她的脸照得颇为明艳,但这已是她最后美丽的时刻了··她发不出痛苦的哀嚎,唯有痴痴地望着天空。
只可惜,这片灰暗阴沉的天空下不会有挺身而出拯救她的人出现··这场火并没有烧上多久就灭掉了,十字架上的安洁莉娜跟十字架底的尸体皆被烧得只剩焦黑的白骨。
三级审判者召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吹向刑场,那些白骨就在风里各自离散了··十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化为了齑粉··人群中的罗诺耶至此已无法掩饰住自己的哭声。
在他那胸腔中翻腾的,是愤怒,是绝望,也是痛恨··戈兰多拍了拍罗诺耶的肩,便见到小少爷泪眼滂沱地看向了自己··“安洁莉娜她……”·罗诺耶开了个头就被戈兰多捂住了嘴巴。
“您答应我只是看着的·”戈兰多小声道,“看着,然后记着·”·他的声音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并不明显,极容易听漏,可罗诺耶还是成功捕捉到了。
看着,然后记着··罗诺耶擦去眼泪,咬了咬牙,把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就一定要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地看完全程吗·假如那个时候戈兰多冲出去召唤一个水系魔法……其实也是可以救下安洁莉娜的不是吗·罗诺耶的思维已走入迷障了。
安洁莉娜的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他从未如此无力过,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的卑微渺小,也越发地感到不甘心··他还是很想做些什么··安洁莉娜后的下一个被处置的犯人是费尔加帝国的大皇子。
大皇子的头发乱如鸡窝,脸上也布满了横七竖八血淋淋的伤痕,根本不见从前的半分风采··“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来送贾斯提斯·维·费尔加殿下上天堂吧。”
身为行刑人的三级审判者在大皇子被押上场后以华丽的声线介绍道··戈兰多很厌恶这种声线和说辞,这样就好像把行刑变成了供人欣赏消遣的娱乐项目一样。
——连死亡的尊重都不给予,这是对被处刑者最大的恶意和羞辱··大皇子贾斯提斯蹒跚地步上处刑台,他一直闭着眼睛,眼角都是干了的黑红的瘀血。
仅从那凹陷的眼皮戈兰多便能知道大皇子的双眼已经被审判教的人挖去了··“舅舅……”·看出这点的罗诺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他立时又睁开了,他看着大皇子被重重地按在了斩首台上,一头金发凌乱得不成样子。
正在这时,站在罗诺耶身边的一个人弯下腰颤抖着发出了不成调子的呻/吟··一股可见的黑气笼罩着他,他的身体各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来··“有人要变成邪鬼了”·人群里不知是谁惊恐地叫唤道。
整个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互相推搡着想要远离那个变成邪鬼的传染源,尖叫之声不绝于耳,而这一切对罗诺耶来说却意味着机会··戈兰多为了不和他走散,在那个人变成邪鬼的同时就拽着他远离到了几米之外,这样一来他们离行刑台也更近了一些,罗诺耶望向大皇子的方向,默默坚定了心中临时生起的决定。
那个传送法阵也不知还会不会出现,万一不再出现他们就永远无法回到过去··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那么,如果今天他真的只是看着皇室的亲人们挨个死去,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会在良心的谴责与无尽的懊悔中夜夜噩梦不止。
当然,就这么冲上去的话,他多半也必死无疑··罗诺耶收回目光,含着复杂的情绪深深看了一眼戈兰多··以戈兰多那顽强如杂草的生命力,不管被丢到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好好生存下去吧·于是在戈兰多转头观察情况,找寻适合出路的间隙,罗诺耶垫起脚在戈兰多耳边大声地说道——·“戈兰多·哈瑞森,我喜欢你”·这本是他打算埋藏一生,带入坟墓的秘密,但要是自己的生命就将在今天结束,那么他完全可以在死去之前把这个秘密坦白给戈兰多听。
要是没有以后,也就不用在意戈兰多会如何看待他了··结果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并不具有穿透人群的力量,而是如没水之舟掩埋在了鼎沸的喧闹之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次歇斯底里的表白,他们尚在慌乱地四处奔逃,哪有闲心关注身周的一切呢·而被表白的戈兰多还没真正反应过来,罗诺耶就决绝地挣开了戈兰多的手。
戈兰多看见小少爷飞快地抹干眼角的泪水冲上了行刑台,继而用上全身的力量向那几个按着贾斯提斯的黑衣人身上撞去,俨然是孤注一掷,想着玉石俱焚了··“操”·戈兰多恨铁不成钢地挥动法杖,满脑子都是一号黑体加红加粗的“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小少爷真是个双商欠费的笨蛋·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想打我,我先顶好锅盖逃了ε=ε=ε=┏(゜ロ゜;)┛·第39章 少爷的天真·因事出突然,被罗诺耶撞开的几名代行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过神。
罗诺耶俯下/身想要把他的贾斯提斯舅舅扶起来,那位主持行刑的三级审判者见状皱了皱眉,凶狠地问道:“五级审判者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区区五级审判者也敢冲撞萨克逊大人,真是放肆”·一名代行者一边奉承着叫萨克逊的三级审判者,一边伸手去抓罗诺耶的手腕。
”·罗诺耶身形一矮意欲躲开,天空中却骤然降下几声轰隆隆的雷鸣··一朵乌云迅速地聚集在几人头顶,随即从那发出紫光的缝隙中凌厉地劈出一道道毒蛇似的闪电,它们吐着可怕的蛇信,劈啪作响着缠绕上几名代行者的身躯。
“啊——”·几个倒霉的代行者们痉挛着惨叫出声··那朵乌云来得突兀,显然并非自然现象,所有的魔法师都知道风火水三系魔法叠加在一起能够造就罕见的雷系法术,因此这些雷电的来源不言而喻。
罗诺耶和那名叫萨克逊的三级审判者都闻到了人肉被烤熟的焦臭味,他们不由自主地朝着唤来雷鸣的魔法师——戈兰多看去··在看清戈兰多所穿的五级审判者法衣后,萨克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人他倒是见过许多次,还一度很看好他,竟然也是个叛徒吗·连着两个五级审判者反叛,莫不是还有更多的卧底·萨克逊一时惊疑万状。
戈兰多并没有错过萨克逊脸上精彩的表情,既然已被发现,他也就不再躲藏于人群之中,于是他轻巧地跃上处刑台,对萨克逊等几名审判者发动了魔法攻击··他想当务之急是帮助罗诺耶和贾斯提斯大皇子抵挡下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这下子台上和台下都是一样的混乱了,大大小小的法术飞舞在处刑台附近,有笨拙的审判者准心偏移,还误伤了台底胡乱逃窜的普通民众··由于在此行刑的多为火系的魔法师,最先扩散于场上的就是火系的魔法,零星的火苗点燃了十字架下还没燃尽的枯草和树枝,加上魔法牢笼也都由木材制成,从最初被波及的几个火人到最后半个广场都被火海包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这是戈兰多跟几个审判者都没有料想到的意外,荒谬得就如一个滑稽的笑话··在这个昔日的王都里水系魔法师本就稀缺,高阶的水系魔法师更是寥寥无几,因此没人能够挽救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人们在地上打着滚想要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最后却往往弄巧成拙烧伤得更加厉害,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绝望地死去··火势越发大,此时此刻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燃烧,所有的人都在哀嚎,火光之中跳跃的身影们是人是鬼早已无从辨析。
人们跳着,叫着,一如集会上的风景,要是再加上欢乐的背景音乐就是真正的狂欢··贾斯提斯微微仰起头,静静地听着传于耳中的各种声音··在被那些代行者按到断头台上时,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可是他等待多时却并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反而是台下的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听力一向很好,瞎了后就更好,因此他清楚地听见一个人惊恐地喊道:“有人要变成邪鬼了”·邪鬼,这种在短短几年间汹涌增长的怪物轻易地挫败了费尔加的护卫军,并以费尔加为中心向着周边的各个大陆侵袭进犯,也就是那个时刻,审判司与魔物勾结掀翻了皇室和教廷,外忧内患一并将本来强大的费尔加毁于一旦。
思及此,贾斯提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连被视为最后希望的安洁莉娜都被审判司残酷地处以了火刑,自己现在又被绑住手脚押在断头台上,再痛心也拯救不了台下那些他曾经深爱过的子民。
不止他救不了,法师队,骑士团,教廷和各个魔法师学院也没能减缓费尔加衰落的趋势,唯一自豪的是,这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拼尽全力直至死亡··贾斯提斯想起了最后一战前自己和士兵们在临行宴上的诀别跟痛饮,那些英勇的骑士为费尔加战尽了最后一滴血,堪称费尔加帝国终末的英雄。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要不是被审判司俘虏,他也当是那些英雄的其中之一··喧嚣后忽而响起了雷鸣,可是天上并没有下雨,接着贾斯提斯听见许多人正召唤魔法互相争斗,身边的元素因子纷纷躁动不已。
是哪位魔法师在和审判者们打斗吗·……莫非是打算救出皇室宗亲的平民自卫队·就在贾斯提斯这么猜想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小侄子的声音。
“贾斯提斯舅舅,您还能跑吗”·小侄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涩然,然而无比地坚定··贾斯提斯震惊了··这是不可能的,他那可爱的小侄子不是早就死于审判司下的堕天使之手了吗他是亲眼看到的……·“你是……罗诺耶吗”·在那人给自己解开双手的绳索后,贾斯提斯急忙抓住了对方的手问道。
“是的,是我,舅舅·”·清朗而优美的声音,的确是罗诺耶·拉·安菲洛斯无疑··贾斯提斯握紧罗诺耶的手,艰难地依附对方站直了身体。
这是神迹……这是神迹一定是神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再一次眷顾了费尔加·——罗诺耶死而复生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贾斯提斯的心中又一次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另一方面,纵是戈兰多魔力储量再多,同时顾及两个不会魔法的人也有点□□乏术,他听到了罗诺耶跟贾斯提斯的对话,念完最后一个冰雨术的咒语后就飞快地收回了法杖,一手一个抓起两只“老弱病残”往台下跑去。
受无数根冰锥的阻拦,黑衣的代行者和审判者们没能追上来,可眼下大火却也蔓延到了三人的脚底,台下已无一寸可以落脚的完好土地··眼前没有燃烧的地方就只有十几米外的那个大理石喷泉——喷泉里没有水,不过幸运的是大理石并非能着火的材质——在那之后都是空旷的石板道路,最好是能从那个方向逃走。
·“飞过去可行吗”罗诺耶望着喷泉的方向焦急地问··“你当我是杰克骑士吗”戈兰多反问道。
他又不是力大无穷的大力士,扛一个罗诺耶也就罢了,扛两个男人……是要像老鹰带小鸡一样嗖地一下飞过去吗·听到戈兰多的话罗诺耶闭上了嘴巴,他确实过于强求了。
——要是现在有场大雨就好了··戈兰多和罗诺耶不谋而合地这么想着··谁知这样的想法刚从两人心上掠过,他们的鼻尖和额头上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两人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原本是碧蓝色的天空不知何时黯淡了色调,不同于魔法使然的小片乌云,大朵大朵的云彩都渐渐地变成了灰色,从中拧出星星点点的雨水··戈兰多目瞪口呆,想来什么来什么,这也太扯谈了·如同天使从空中飞过,在场的无论是审判者还是被囚禁的皇室宗亲,抑或台下痛呼的人和邪鬼,无一不因这场雨的造访停滞了片刻。
而片刻过后,审判教的黑衣人们反应过来再次开始朝戈兰多等人丢起了法术··戈兰多爆了句粗,迅速拎起罗诺耶和贾斯提斯躲开刚被扔过来的一个火球··雨水犹如倾盆之势浇灭火海,不多时那些袭来的火球也都在雨中被削弱了攻势,明白到这点后,审判者们一一收起了他们的法杖,改让身强体壮的代行者们朝戈兰多三人扑去。
尚未被烧死的人因这场雨得到了救赎,道路开阔了起来,戈兰多自然不会傻站在原地等着挨打,他拉着罗诺耶和大皇子跳下处刑台,一个劲儿往幽深的巷子里跑··租屋是不能回去了,要想躲过审判教和邪鬼的追捕只有离开王都前往别的地方。
要说戈兰多一点没有迁怒罗诺耶是不可能的,这小少爷尽会给他找麻烦··可想到罗诺耶在前不久对他说的那句喜欢,戈兰多的心又软了几分:不就是多带一个累赘吗他认了。
也不晓得是哪辈子欠了这小少爷的··被自己牵着的罗诺耶的手还在时不时地抖着,然而戈兰多并没有生出嫌弃罗诺耶软弱或是别的什么的想法,毕竟此前这位小少爷还只是一盆养在温室里的花骨朵儿,大一点的场面压根没见过,这些天还受了不少的惊吓,没哭鼻子都算很不错了呢。
——戈兰多并没发现他自己对罗诺耶已是越来越宽待和纵容··大皇子目不能视,一趟路跑得跌跌撞撞,全靠罗诺耶搀扶才不至于跌倒·后方的审判司想要追上他们,但中途便被迫和一群黑压压的邪鬼展开了搏斗,戈兰多暗道运气好,遂和另外两人加快了脚程出城。
在城门口时戈兰多轻松地撂翻负责守卫的数个代行者,以魔法轰开城门后他们三人终于逃出了王都··等到难以看清王都轮廓的时候戈兰多才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两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已经不用再担心身后的追兵··雨还在下着,未来的费尔加的雨好像总是很多,可这些雨水既不能滋润费尔加干涸的土壤和田地,也不能供饥渴多时的人们饮用·它们发着近似煤油的难闻气味,密度也比纯净的水要轻。
刚度过心惊肉跳的几十分钟,三个人都是一副发尖滴水衣衫尽湿的狼狈模样··戈兰多撑着膝盖缓了缓,看向罗诺耶问道:“然后呢我们还能去哪里”·罗诺耶因缺氧有些头晕,他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到戈兰多问的是什么,可接下来他发现他根本回答不上戈兰多的这个问题。
——连王都都是如此,其他的地区大抵也差不离··天地之大,但并无收纳他们的容身之所··他躲避着戈兰多的视线,半晌才说:“先……去最近的村庄找住的地方。”
戈兰多又转向大皇子:“大皇子殿下,您认为呢”·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贾斯提斯虚弱地摇了摇头:“罗诺耶,除了寄居有魔物的森林和山洞,费尔加其他的地方都已被邪鬼或是审判教占领了。”
罗诺耶听罢动了动唇,低下头默然不语··他的嘴里似含了一把石头,一股极苦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完全摒弃那份无可救药的天真·察觉到罗诺耶的样子,戈兰多收回目光替对方决定道:“那等会儿我们就去森林好了。”
罗诺耶一愣,不敢相信地说:“但……但是森林里有魔物,很危险·”·面对小少爷的惊异,戈兰多轻笑了一声:“再危险也不会比审判教跟邪鬼们更危险。”
只要不是太凶猛的魔物,他还应付得来··定好了目标,在一番休憩之后三人便向着离王都最近的那片森林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小少爷你别忘了你刚表过白,等下你想好怎么圆了吗……·第40章 神秘的隐者·低语森林位于王都以西,因多有高阶魔物出没而被帝都的防卫部列为了禁区。
——当然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如今在这个被邪鬼肆虐了的费尔加大陆上早就没有了禁区和非禁区之分,有的只是沦陷和未沦陷的区别··在化为邪鬼前人类可说是世间最为脆弱的一种高智生物,不管是体质还是元素亲和力都远不及海妖、天使或是魔物。
但在完全病变后,邪鬼却瞬间凌驾于了其他种族之上··并不是说它们的能力有多么强,论破坏力它们大概还不如蝗虫,但是它们有着堪比水熊虫的坚韧生命力——哦,不对,它们早就死了。
邪鬼们的肉体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摧毁,仅能等待它们渐渐腐化,就是用魔法轰炸也见效甚微,因为就算它们只剩下了一截手臂或一根手指,那些残缺的部分亦有着自我的意识,追寻着被印记标注了的“同类”。
除非它们化为白骨,否则无尽的吞噬与侵蚀就是它们永恒的旋律··没人知道第一只邪鬼是怎么出现的,它如一粒火星没入草地,顿成燎原之火··即便是面对着骑士们的神圣攻击,魔法师们的魔法攻击,甚至是教廷圣女的圣音驱逐,它们都一往无前,毫无退缩之势。
在听大皇子告知了邪鬼的一些基本特征后,戈兰多和罗诺耶都先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因为不是魔物,所以不会受到圣音的威慑,因为早已死亡,所以普通的攻击也不能伤到它们分毫,在真正的战场上,要让它们在短时间里灰飞烟灭完全消失真是天方夜谭。
·“这也许就是神对人类降下的惩罚吧·”·语末大皇子以哀叹的口吻说··自邪鬼出现后教廷的圣女和大祭司便无法听到神的声音了,这一定也是某种讯号,只可惜当初他们都没有重视这一点,来不及将这两个现象联系到一起,才导致了后面更多的悲剧。
费尔加风雨飘摇的这些年,每每想起都会令他无比感慨··“惩罚”戈兰多重复了大皇子的话,随之嘲讽般微微扬起嘴角··“有什么不对吗”罗诺耶侧头问道。
在看到戈兰多的笑后,他感到不太理解··戈兰多敛起笑意耸了耸肩,并没有说话··他就没信过神··被神抛弃了又如何呢能够拯救人类的永远都只有人类自己,不过在这个极度崇拜神权,教廷和皇帝几乎平权的国家,跟他们说这些估计也说不通。
相比之下还是赶紧赶路更现实,黑暗中的森林远比青天白日时更为诡谲,危险可说是步步紧逼··他们在进入低语森林前天还是亮的,待行路至今,太阳挂在天边就剩个尾巴了,戈兰多明显感到了四周不怀好意的视线,那些一定是属于深藏于树后的几种中阶魔物,胆量不够又觊觎着他们三人身上的肉,一个个企图天黑了一拥而上把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不走这个方向又不行··低语森林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食人植物,他们在走到这里前经历了好一番苦战和逃命,戈兰多可不想再和它们亲切地打照面··倒不是他打不过那些植物,而是贸然在森林里玩火最终只会自焚收场,毕竟其他系别的魔法打在食人植物身上是完全无效的。
虫鸣与不明魔物的低吼随着天色渐晚此起彼伏,就像奏响了一首夜之安眠曲,在那些昏暗缝隙的深处扑闪着一双双金色的眼睛,这一切都令罗诺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只是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是生是死全看天命··时间不疾不徐地推移,天空慢慢变成了紫蓝色,森林里的可见范围越来越低··戈兰多打了个响指点亮几个魔法光球环绕在他们周围,顺便再加上了三个魔法盾。
省得那些蚊子似的魔物盘踞在侧虎视眈眈··又走了一段距离,在他眼前却赫然出现了一条像是人为走出的小径··之所以这么说,是由于小径周边的泥土很新,就如有人走过,鞋底从别处带来了不同的土壤一般。
戈兰多停了下来,蹲下/身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确认了最初的看法,这确实并非自然形成的道路··“可能有人住在这里·”他下了论断··罗诺耶心下震惊,不由说道:“那得是多强的人才能住在魔物环绕的森林中心”·戈兰多站起来说:“去看看。”
他没有感觉到强者的气息,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尤为擅长隐藏气息,一种就是……对方比他强大太多··如果对方是好人,那再好不过,要是对方是恶人……·戈兰多一寸寸地握紧了身边的法杖。
实在不行就只能舍弃大皇子,带着小少爷逃去别的地方··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不管怎么说谨慎点总是好的··沿着突兀的小径一直走下去,三人的耳畔响起了潺潺的水声,不一会儿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似是到达了森林的尽头。
这里的林木愈加稀少,一条宽阔的溪流横亘在两岸之间,中央有木桥相连,在对面的岸上有一个居于悬崖下方凹进去的天然石洞,石洞外垂坠着无数粗大的藤蔓,透过那些幕帘般的藤蔓,戈兰多看到了藏于其后的一栋木屋。
嗯……是栋简陋得让人想起灵魂画师的木屋··——这和他想象中世外高人的住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不过,这附近的元素因子非常地平和,也没有任何高阶魔物的气息,恰恰说明了居住者是多么强大。
戈兰多让罗诺耶扶着大皇子暂且等在外面,他自己走向了木桥后的石洞··当戈兰多整个人的身形都隐埋在悬崖的阴影之下,罗诺耶将上半身向前探了探,有些想跟上去,又考虑到身旁还有需要保护的舅舅,只觉左右为难。
他往前踏了一步,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戈兰多走到了哪里,戈兰多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正好与小少爷担忧的目光撞到了一起··这少爷怎么跟个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了·……呃,好像说是恋爱中也没错。
戈兰多无奈地示以夹杂了抚/慰和制止的眼神,继而又朝着木屋的小门迈开了脚步··他敲了敲那扇布满了补丁的门,不多时便得到了里面人的回应··“你们走得也太慢了,那些吃人的小家伙有这么难打吗”·里面的人语气轻浮地说着,施施然为戈兰多开了门。
对方一身衣物都是用魔物的皮制成,头发乱得像个野人,但是眼睛异常的明亮··“哦,你让你后面的两个人快点进来吧,我看那个皇子殿下快熬不住了·”·那人说着把戈兰多拉了进来,又向罗诺耶和贾斯提斯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嘿,你们也进来。”
而被拉进屋的戈兰多仍死死地盯着这个人的背影,半晌没吐出一个字··他的心里正翻江倒海电闪雷鸣··“你……”·开口之时,戈兰多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实在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招呼完小少爷和大皇子的人转头把戈兰多上下打量了一番,调皮地眨着眼睛道:“嗯很惊讶么哦,你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被这么一说,戈兰多反而稍微镇静了些许。
怎么说也是被传送到了未来,因此并不是没有遇到眼前这个人的可能性··他换了淡定一点的语气说:“不是一模一样,你就是我不是吗”·笑起来很欠揍这点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没变。
这时罗诺耶和贾斯提斯也相继走到了木屋门外,当小少爷在烛光下看清屋主的脸时,完全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他的嘴张了又合,几近失语般憋出几个字来:“戈、兰多”·屋主捣蒜一样点着头,吊儿郎当地说:“是是是,我就是您身边那位的成年版。”
戈兰多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成年版”··虽然本来也没靠谱到哪里去,但他一点也不想长成这种丝毫不着调的样子··看着两个长相相差无几,只有穿着打扮不同的戈兰多,罗诺耶好似尚在梦中。
——住在低语森林的那个强大的人……竟然就是未来的戈兰多·——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可以从这位未来戈兰多的口中得知了·罗诺耶和原版·戈兰多皆是若有所思,一时都没有吭声。
此刻打破沉寂的是大皇子贾斯提斯··他仰起头把脸凭记忆对着未来戈兰多的方向,带有景仰意味地说道:“费尔加最初也是最后的圣之魔法使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与您见面。”
方才的对话贾斯提斯也听到了,很容易想到的是,看样子那个一直在罗诺耶身边保护他的人就是以前的戈兰多·哈瑞森,而这个把自己从斩首台下救出的小侄子也不是真的死而复生,而是因未知的缘故从过去穿越到了未来。
被称为圣之魔法使的成年版戈兰多咧嘴一笑,在这个曾经的大皇子面前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尊敬··“你是没想到,我可是等得太久了·”·他说了一句令在场三人都迷惑至极的话。
戈兰多心中的谜团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冥冥中他有种预感,这些谜团在遇到这个未来的自己后即将迎刃而解··作者有话要说:上章评论你们都在问多多去哪儿了,来,你们要的,多多在这里o( ̄ヘ ̄o#)·话说我这篇文也想把轻松改正剧了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不可抗力orz·不行我要圆回来,我要坚持欺负小少爷的欢乐基调·第41章 错误的根源·在将三个人都迎进了门后,成年版戈兰多双手环抱,露出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不要急,一个个来。”
他斜睨着戈兰多,眉梢微挑:“曾经的我,就从你开始好了·”·戈兰多要问的很多,他按照心中的排序先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罗诺耶体内的传送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和罗诺耶会被传送到这个未来为什么是他和罗诺耶·“不错,是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
成年版戈兰多拍了拍手道,“你们知道预言之子吗”·“什么”·对这句话有反应的却是大皇子贾斯提斯。
双目失明的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声音都有些颤抖:“难道……您是说……安洁莉娜不是预言之子,罗诺耶才是吗”·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莫非他们一直都搞错了吗教廷,皇室,所有人都搞错了不成·成年版戈兰多不置可否,却以一种同情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大皇子。
“这个问题嘛,皇子殿下得去问问你们贤明的大祭司呢,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搞错了人选才弄成了这么一出乌龙·”他淡淡道··贾斯提斯听罢颓唐地坐在椅子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可是安洁莉娜确实是圣洁之体……”·成年版戈兰多当即不客气地反问:“圣洁之体就一定是预言之子吗”·大皇子怔怔地沉默了许久。
他花了一段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语带干哑地问:“罗诺耶的死……您是在怪我们吗”·成年版戈兰多的眼中闪过一瞬的冰冷。
“哈怎么会呢”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似的,全然不见最初的游刃有余··可是在场的戈兰多和罗诺耶都已鲜明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位十二星魔法师的愤怒。
“小少爷的死是他自己的天真造成的,没有别的原因,也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只能怪他自己·”·成年版戈兰多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他像是在说给大皇子听,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听到这里戈兰多终于忍不住插嘴:“罗诺耶他到底……”·“他至死都没有离开过王都·”成年版戈兰多将目光投向多年前的自己,“他想必是很满足这样的结果,因为在他死前他成功地保护住了他想保护的每一个人。”
接着他又重新凝视起大皇子,低声道:“看啊……这位皇子殿下不也是被小少爷救出来的吗”·虽然在提及未来的自己时成年版戈兰多并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罗诺耶还是莫名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是在责怪那个自己吗·责怪那个自己的天真和自以为是,责怪那个自己的愚忠与有勇无谋··而不久前自己更是做出轻率的行动,差点连累到了同行的戈兰多。
无论曾经还是未来,自己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情··正在这时,一旁戈兰多的几句话却闯入了罗诺耶的耳朵——·“话是这么说,可是小少爷他认为自己做得很正确吧”·“我想他也早就想好了为这些付出一切乃至生命,旁人的责怪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人的生命只属于他自己·”·就如同在赞成那个罗诺耶的所作所为,并为其做着隐晦的辩解··罗诺耶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点都没料到戈兰多会这样为未来的自己说话。
理所当然的,这样的话也让成年版戈兰多愣了一愣,随即他一笑道:“生命只属于自己吗……哦,以前的我还是这么想的啊·”·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观念也多少被这个世界的人同化了呢。
两个戈兰多互相看着对方,最后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理解和妥协··“好吧,让我们回归正题·”成年版戈兰多话锋一转,“预言之子的力量来自于神,可以提前预见到世界未来的灾难,罗诺耶体内封存的那个传送法阵也是这种力量的产物之一。”
于一般民众而言,预言之子是等同于传说的秘密,除了教廷和国家的高层,鲜少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时间的平面上有着数个并行的平行世界,这个道理我想我不用过多解释,而预言之子由于能提前得知灾难并引导人们去避免它,相当于把第一世界的时间轨道强行扭转到了第二个世界,那么因此产生的时间和因果的偏差将会汇聚于预言之子一身,势必给他带来沉重的负担。”
·成年版戈兰多徐徐道来,却字字惊心··戈兰多惊讶于罗诺耶预言之子的身份,罗诺耶也震惊于自己身上担负的使命··如果说他对费尔加来说是这么不可或缺的存在,那他的人生也就和此前完全不同了,在做许多事时他不能再任性地只考虑到自己,同时还要顾及费尔加和整个世界。
罗诺耶有点怔忪,但更多的是不可抑制的兴奋和随之而生的浓浓使命感··现在他可以为费尔加做到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他所追求的东西也从个人和家族的荣誉上升到了更高的境界。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罗诺耶并不擅长隐藏心事,两个戈兰多都轻易地从小少爷的神情猜出了他所想的大致方向,而成年版戈兰多没有点明继续叙说,少年版戈兰多亦移开了视线默默倾听。
“在那样的负担下预言之子的寿命会不停地缩短,外加他还没有觉醒,神加之于他身上的力量又一直在暗地里运作着,到最后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慢慢和他的母亲一样缠绵于病榻。”
“那时候最杰出的治疗系魔法师也检查不出他的病因,我看着他一日日地消瘦下去,但是我没有治好他的办法,连让他不那么痛苦都做不到·”·而这个纯善到无可救药的少爷居然还想着拿起法杖来战斗,硬是背着他战死在了公爵府里。
“可笑的是,教廷的圣职者们拥有减轻和消除这种负担的力量,要是他们早日得知罗诺耶预言之子的身份,罗诺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英年早逝·”·在语末,成年版戈兰多如此下着总结。
“那教廷和皇族奉安洁莉娜为圣女又是怎么一回事”戈兰多问,“安洁莉娜不是预言之子,应该无法正确地预言未来,而且罗诺耶身为预言之子难道就没有什么征兆吗”·若是知道了世界的未来,这个一心为国的小少爷不可能默不作声,丝毫不告诉其他人。
成年版戈兰多瞥了戈兰多一眼道:“预言之子并不能仅靠自己觉醒,必须有十一星或以上等级的圣职者亲自为其打开封印·”·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说着他又对费尔加的教廷冷嘲热讽起来:“那个大祭司发现安洁莉娜是圣洁之体后拼命地培养安洁莉娜,还因此取消了她与小少爷的联姻,原因是圣女必须一生都保持纯洁的处女之身。
哈哈哈然而从那开始他们就完全错了·”·圣洁之体是有成为预言之子的潜质,可惜人工造出的预言之子跟原本的预言之子还是有差别的,安洁莉娜的预言太过模糊不明,对费尔加的未来根本毫无作用,她的预言完美地避开了邪鬼之灾与审判司的反叛,让那些无知的人们过早地沉湎于了国泰民安的假象之中。
“等到我升至十二星,后知后觉发现小少爷才是真正的预言之子时,他已经……”·成年版戈兰多说到此处,隐没了声音··后面的发展可想而知,罗诺耶不堪重负,戈兰多却对此束手无策,只因他不是圣职者,不能为罗诺耶减轻承受因果的痛苦。
因为这样的原因失去契约的对象,他重获了自由,可是又怎么会开心··在契约之后他们从死对头变成了朋友,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他们都还没结婚,可是却已给未来的子女定下了婚约,说好了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到老了都还要做好朋友,无聊时一起出来喝酒……·这些约定,罗诺耶一个都没遵守。
成年版戈兰多直到现在才认真地审视起眼前尚处于青春之年的小少爷··拥有着他最熟悉的外貌和眼神,并且身板挺直地站在曾经的自己身边,像一株新长成的白杨,对日后纷至沓来的风吹雨打一无所知。
令人怀念,也令人扼腕··大皇子张了张口,想说是他们害了罗诺耶和费尔加,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一切的阴差阳错都是神安排的结果,也许这就是他们当初疏忽大意弄错人的惨痛教训。
不过至少他弄明白了一件事··“圣之魔法使大人,是你为七年前的罗诺耶解开封印的,对吗”半晌后贾斯提斯开口问··难怪对方会说等了太久。
成年版戈兰多满意地点头:“是我·”·给十七岁的罗诺耶解开封印的是他,让罗诺耶和当年的自己被传送到这个时间点的也是他,因多种缘故,罗诺耶的魔法时灵时不灵,所以作为契约者的自己必须守护在小少爷的身边。
——预言之子的守护骑士么……他想另一个自己应该并不讨厌这样的身份··作者有话要说:我睡过头了对不起……·第42章 所谓的风险·听到未来的自己承认他的所为,戈兰多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
从对方开始解释“预言之子”的含义时戈兰多就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性·那个攀上了十二星高峰的自己有着十足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当然他并没有蠢到误以为成年版戈兰多是为了拯救国家乃至世界才出此一举,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或许会这么想,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够了解自己。
对方做了这么多,不外乎是希望能制造出一个罗诺耶不会死亡的未来罢了··——即使那个未来他不能参与··戈兰多不由得再次想起处刑台前罗诺耶的那句表白。
小少爷的心思他不是丝毫没察觉到,无非是不愿往那个方面想而已··有着前一世的记忆,戈兰多始终没法把罗诺耶当做一个同龄人来看待,在小少爷的这个年纪偶尔也是会有点出格冲动的,他不算赞成,可是能够理解。
他以前和小少爷不对付,后来有所缓和,也许就是在这个缓和的过程中产生了奇怪的化学反应,才让小少爷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而且后来他又为罗诺耶挡了一刀,罗诺耶为此饱含愧疚,更是成为了那种感情的催化剂。
数次的实例足以让戈兰多把罗诺耶这个人看了个明明白白,用一句经典的话来形容,就是“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正因为是这么干净的一个人,一些微小的影响都会在他的表面呈现出清晰的图画,也正因为是这么干净的一个人,随便对他好点,他就信以为真。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往往有着多种原因,最常见的之一说不定只是恰逢他心情尚佳,但罗诺耶的阅历还不足以明白这个道理··岂止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就连“喜欢”这种情感罗诺耶都只是个青涩的初心者,到底是不是心血来潮的错觉他都没经验去判断,也不会想着去判断。
·在剖析小少爷的同时,戈兰多顺便从头到尾反省了一下己身,他想他近来对小少爷可能是太温柔了些··——小少爷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泥泞,始作俑者的他可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这种无端背负责任的感觉仿佛是干了天大的坏事··随即,他对未来的自己和罗诺耶的关系充满了好奇··既然小少爷会有表白的行动,暂且不论原因,说明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自己,那么他们两人后来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毋庸置疑的是,在成年版的自己心中罗诺耶定然占据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不然他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儿把自己和小少爷传送过来了,可是这个位置到底是什么呢·纵是自己有时候也是无法看清自己的。
戈兰多的思绪刚飘到天外,成年版戈兰多便说起了邪鬼的来源,强行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比起感情上的问题,这显然是仅次于预言之子人选的重要事项,戈兰多正襟危坐,打起了精神。
远在第一只邪鬼出现之前成年版戈兰多就离开了费尔加,他本是怀着娱乐心态周游世界,半途却被罗诺耶和费尔加的皇室召回,他们希望他能够帮助费尔加驱逐邪鬼··他游离在外多年,回去后发现费尔加的变化远超他的想象,邪鬼这种生物杀不死烧不绝,比那些隔几年进犯一次的魔物军团要棘手多了,若要给邪鬼下一个定义,那一定是来自神和世界的恶意。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出于天生元素敏感度高的缘故,在数次征战后成年版戈兰多很快得出邪鬼与审判司有关的结论,无奈审判司毁尸灭迹的手段太高明了,他抓了几次审判司的人都没能从他们的口里套出真相,于是他改头换姓,乔装打扮成另一个身份潜入了审判司。
这个过程很艰辛,审判司的人多疑至极,越往上爬就越是艰难,但以他的能力骗骗下面的小喽啰还是没问题的,随后他依靠多方打听了解到了这样一层真相:·审判司的内部供奉着一个恶魔——是真真正正的恶魔,有着勉强与神对立的力量,在数百年前被上头的神打了个四仰八叉,屁滚尿流地逃到地狱躲了几年,发现仅靠吸收地底溢出的那点黑暗之力养伤效率太低后,不可避免地动了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了人类身上。
恶魔的方法是诅咒人类来获取其灵魂的力量滋养自己,邪鬼之灾自然也是他蓄谋已久的产物··“您能确定吗”大皇子问··“百分之八/九十吧。”
成年版戈兰多道,“你们的教廷就没研究过那个黑水的成分吗”·大皇子忙不迭点头:“我们研究过·”·“那结果呢”·“是带有诅咒力量的药水。”
大皇子说着拧紧了他的眉梢,“可是我们用尽方法也没有找到诅咒力量的来源·”·“对方可是恶魔啊,你们当然找不到·”成年版戈兰多扬起下巴轻蔑地说。
“那您是怎么肯定的呢”大皇子谦虚地问··“废话,因为我比你们厉害咯·”挂着圣之魔法使头衔的某人大言不惭。
“……”·大皇子知趣地噤了声,戈兰多·哈瑞森脸皮的厚度就和他的魔法天分一样突出,和这个人对话就算真的生了气也会在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才是傻瓜,他早八百年就领教过了。
大皇子略一思忖,便决定机智地转换话题:“如今罗诺耶他们已经知晓了未来,您打算再什么时候送他们回去”·提到这点,三个人都期待起了成年版戈兰多的回答,然而他们等到的却是颇不负责的一句:“我又不是那个埋法阵的神,我只是帮小少爷解开封印了而已,什么时候回去我哪儿知道”·“那、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罗诺耶提出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
不管如何他都必须回去,要是没有知道这些还好,在被告知了所有真相后的现在,唯有回到过去才能真正避免费尔加这七年内一系列的悲剧··成年版戈兰多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处于严肃和玩味之间的表情。
他如七年前的自己那样眯起眼睛,以似笑非笑的口吻对罗诺耶道:“小少爷你就这么想回去”·成年版戈兰多的眼里没有任何敌意,可是罗诺耶顿时产生了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脊背爬上湿黏的寒意。
明明他还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对方却已准备训斥自己··可这不代表罗诺耶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信念·他犹豫了一下,将视线与成年版戈兰多的微微错开,但是旋即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减弱:“我想回去。”
“要是没有这趟旅行,你会在二十四岁时死去·”成年版戈兰多强调··“可是你也说了,那不是费尔加的错,仅仅是我自己的错。”
罗诺耶努力撑起气势··成年版戈兰多掀起嘴角,比了比罗诺耶旁的戈兰多道:“因为得到了那个我的支持,所以理直气壮起来了嘛不错不错。”
乍然被这么一说,罗诺耶的脸一热,下意识就想低下头,可这样就等于承认了对方的话,想到这里他又把头抬了起来··“戈兰多说的那些……我并不否认,换个立场看也很有道理。”
罗诺耶别扭地说··“那就是说你做好接受未来的准备了”·“是的·”·“话先说在前头,哪怕你们回去改变历史也不一定能顺利地扭转既定的局面,即使扭转了,可也不保证驶入那条时间轨道的就会是你们本人,我打个比方吧,当一条线覆盖到另一条线上,处于那条线里的你们也有可能会被另一条线里的‘你们’覆盖掉,你懂吗你能做好这些觉悟的话,要回去也随你。”
“我和戈兰多现在不是也站在你的面前了吗这就说明是可以同时存在的·”罗诺耶急忙说··“嚯,但愿呢。
但我们可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哟,我和这位曾经的我之间还差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差哪·你是预言之子或许不会被覆盖,曾经的我就难说了呢·”·戈兰多在旁听着另一个自己和小少爷的对话,并没有要插/进去的打算。
另一个自己的语气听似咄咄逼人冷嘲热讽,实则是在苦口婆心地说教··更何况那个自己说的全都很有道理,想要改变历史就得承受相应的风险,世上不存在无劳而功,顶多有个等价交换。
·假如只是肩负自己一个人的代价,罗诺耶多半会立即回答成年版戈兰多的问题,然而在代价上多加了一个或更多砝码后,罗诺耶便难以抉择了··“你们瞧,这就是罗诺耶·拉·安菲洛斯,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然如此,什么预言之子啊,我看是悲悯苍生的圣子。”
成年版戈兰多笑了··任天地轮转,小少爷岿然不变··第43章 持续攻略中·罗诺耶最终没能给出他的答复,好在成年版戈兰多似乎毫不拘泥于他问出的那几个问题,这个罗诺耶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考虑这些东西,无需过度拔苗助长。
戈兰多并不知道成年版自己的想法,但在他看来,小少爷的决心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回去,有关这一点他莫名的饱含信心··天色尽晚后,低语森林里的魔物便如得到季节讯号的候鸟一般骚动了起来,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声不绝于耳,那是魔物们为了护住自己种族的地盘而发出的威慑之音。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整片低语森林唯有木屋附近一派安宁,宛如有无形的结界将其笼罩其中··成年版戈兰多招待了三人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给他们安排出了提前备好的房间和床铺,之后他以检查伤势为理由带走了大皇子,狭小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戈兰多和罗诺耶两人。
在罗诺耶表白后,这是他们第一次面面相对共处一室,一个揣着满肚子话打算用成年人的经验对小少爷“再教育”,一个却巴不得像地鼠一样赶紧打个洞钻下去躲起来。
你不言我不语,二者间流动的气氛一时有些发紧··——以为自己要死了索性临死前表明心意什么的……实在是既蠢又羞耻得无以复加·如果可以从戈兰多的脑海里抹消掉这份记忆,罗诺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并不能·罗诺耶背对着戈兰多假装在整理法衣上的皱褶,一面又支棱着耳朵注意后方戈兰多的动静··说实话他知道这样子很欲盖弥彰,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在现下这尴尬的氛围中他说什么都不对劲。
他甚至有点绝望地想,反正戈兰多是不可能喜欢他的,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不可能得到教廷的祝福,所以等会儿不管戈兰多说什么都无关痛痒了··罗诺耶将衣摆上的一处皱褶来来回回地抚平又折叠,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着预防针。
戈兰多在后面把罗诺耶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小少爷别具一格的紧张表现让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种不雅观的小动作可不符合小少爷的身份,而且连喜欢都说过了,这时候装无知又有什么用·罗诺耶的应对方式在戈兰多眼中就和把头埋在沙里却露出了屁股的鸵鸟没什么区别,简直傻得可爱。
“安菲洛斯少爷,我不记得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了,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戈兰多的声音在房间中一圈圈地漾出涟漪··罗诺耶蹂/躏衣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深埋着头,仿佛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戈兰多在原地踱了几步,忽地径直朝罗诺耶走去,罗诺耶听到接近的脚步声肩头一耸就要躲开,戈兰多发觉了罗诺耶的意图倒是笑了出来,他长臂一伸将小少爷提溜回来按回椅子里道:“我认识的安菲洛斯少爷可不是这样的胆小鬼。”
摔回椅子里的罗诺耶却认命了,他心一横,赌气似的说:“我就是胆小鬼·”·当发现对戈兰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后,他最先想到的是永远瞒下去,不是胆小鬼又是什么呢·他连承担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会儿他又别别扭扭地加了一句:“你想笑随意吧·”·对此戈兰多语气淡然地说:“这又不好笑,我可笑不出来·”·“为什么”罗诺耶条件反射地抬头反问道。
他的目光跌进了戈兰多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里,这是双懒怠里含着理性的眼睛,他从未在里面正确地捕捉过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戈兰多是个很冷血的人。
要是这个人现在真的笑了,他的心里可能还会好受点,但是戈兰多没有笑··罗诺耶不自觉地又捏紧了拳头,他得依靠这种动作才能遏制住身体细微的颤抖··他的眼周有点发酸,他本来不是个爱哭的人,一个男人也不该有爱哭的特质。
但可耻的是他忍不住··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罗诺耶重重地眨了眨眼,把溢出的泪水死死地掩藏在眼皮底下··他想戈兰多是不愿意被一个同性喜欢上的。
这也没什么,这很正常,喜欢上戈兰多之前他也曾居于这个立场,他犯的唯一的错就是说了出来,差点就断了自己的后路·但这还有挽救的余地,大不了两人把这件事忘了,要是能忘的话……·眼见罗诺耶哭泣,戈兰多烦躁地捏了捏垂到额边的头发,心情颇为微妙。
这种感情有这么神奇吗能让一个习惯了趾高气扬的人低下他高傲的头颅,抽抽搭搭的化身小白兔·如今他说什么似乎都会伤到这个可怜兮兮的家伙。
戈兰多就这么注视着倔强的小少爷努力地和自己的眼泪做抗争,在数次眨眼后对方卷翘纤长的睫毛也沾上了晶莹的泪珠,伴随睫毛不自主的颤动,那滴泪珠无声地下落,沿着罗诺耶细腻的脸庞滑至下巴尖,再灵活地拐了个弯没入领口。
不得不说这一幕很勾人,戈兰多的心脏遵从本能停跳了十分之一秒··他甚至魔怔地开始设想,要是他能对小少爷的这份感情有所回应,那就是皆大欢喜的HE结局,可惜他暂时对小少爷还没有那种方面的想法。
不过也并不讨厌··戈兰多有些自私地希望能与小少爷继续做朋友,当然于小少爷而言这显然已不大可能··戈兰多觉得自己这样站在这里看罗诺耶哭也不怎么妥当,便主动转过了头。
“擦擦眼泪吧·”他说··罗诺耶滞了一瞬,吸了吸鼻子说:“……我还好·”·他胡乱地擦去眼泪,顿了顿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戈兰多·哈瑞森,你把那句话忘了吧。”
随即他得到了戈兰多长长一声叹气和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您喜欢我什么”·罗诺耶愣了愣··是啊,他到底喜欢戈兰多什么呢·似乎寻找了很多次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都没有结果,渐渐的也就忘记去寻找结果了。
戈兰多又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小少爷答不上来·果然还只是个孩子··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之前准备好的一腔说辞他暂时不打算说出来了··他伸手揉了揉小少爷的头,在看到小少爷迷惑的眼神后他屈指弹了弹小少爷的额头:“什么时候您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我们再谈论这个话题吧。”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罗诺耶捂住额头诧异地看着戈兰多,正要说些什么,房间的门却蓦然打开,是成年版戈兰多领着大皇子走了进来,罗诺耶见状忙站起身扶过了自己的舅舅。
成年版戈兰多把人交接后一甩手道:“这位皇子殿下已经没救了·”·他用寻常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罗诺耶脸色一变,连忙问道:“舅舅他怎么会没救”·“他的背后已经出现黑色印记了。”
成年版戈兰多道,“我不是圣职者,最多延缓他病变的时间,但最终皇子殿下还是只有等死·”·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很绝了,然而一个十二星魔法师是不会骗人的,成年版戈兰多也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罗诺耶又道:“那延缓……”·“我劝你们放弃他·”成年版戈兰多打断了罗诺耶的话,“如果不做任何措施,最多还有一周这位皇子殿下就会化身邪鬼,即使我用我的力量压制他的病变,在三周之后他也还是逃不了变成邪鬼的命运,而且期间他会很痛苦。”
这时大皇子亦用自己的方法劝说着罗诺耶:“罗诺耶,我对自己的情况早就有了觉悟·”·留在他眼角的血迹已被成年版戈兰多处理过了,现今他就如一个闭目沉思的智者,脸庞上满是平静与淡漠。
他的国家和子民都在审判教的手里,他的亲人和朋友几乎都遭逢了毒手,他对活着没有向往,对死亡自然也不再有惧意··“罗诺耶,你该救的不是我·”大皇子说。
他该救的是过去的费尔加··第44章 成长和取舍·没过几天,外面又下起了倾盆大雨,直如银河倒泻··不是为了洗净污秽,更不是为了滋润干涸的土地,仅仅如同一场淋漓尽致的宣泄,将费尔加大陆上长久的压抑和消颓通过这场雨彻底爆发出来。
一夜之间小溪里的水涨了好几米,建房的木头被水浸泡后泛出浓浓的霉味,第二天墙角就冒出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菌菇·换作普通人常年住在这种地方,不出两年就得落下一身毛病。
雨是半夜时停的,早晨的雾气和湿气交织在一起,在雨后烈日的炙烤下却依然没有蒸发,反使得气候更为闷热了一些··戈兰多一向睡得不深,在雨声停歇后他就醒了过来,随即睁眼到天明。
他从被窝里抽身,打了个呵欠凝视着外面被雨水洗刷一新的丛林风光··朝晖下低语森林的寂静与夜间的喧闹形成反比,加之雾霭所致的朦胧感,倒也称得上几分美丽。
这几天罗诺耶体内的法阵安静如昔,不见任何异动,看样子他们还得在这里再停留一段时间·听未来的自己说,外面的邪鬼这几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猖獗,作为王都的尤莱尼城恐怕马上就要沦陷大半。
审判教里的那只恶魔大概要等不及了,通过带有诅咒效力的黑水的传播来吸食人类的灵魂固然保险可行,直接以邪鬼本身为载体来扩大诅咒范围的方式也富有魅力··经过了几年的积累,它离当年的全盛之期怕也是没差多远了,而今能压制它的那位神便如蒸发般销声匿迹,高阶的圣职者和魔法师里也有不少人变成了邪鬼,就费尔加境内而言,人们并没有可与它一搏高下的能力。
不知是不是病变程度加深的原因,大皇子的睡眠总是格外绵长,他们落脚低语森林的这几天,大皇子每日都要睡上近十五个小时,清醒的时候也总是神思倦怠,精神低迷。
就和他们在贫民区见过的那些贫民一样,好似全身的生机都被抽走了,只留下这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日头逐渐升高,阳光愈加灿烂,戈兰多下床穿好衣服,走到了大皇子贾斯提斯的床边。
成年版戈兰多推算大皇子最多一周便将完全病化成邪鬼,大皇子本人也无意延长自己的性命,但在罗诺耶的再三恳求下成年版戈兰多还是为延缓大皇子的病变做了一些措施。
短短的几天中,大皇子的肌肤已开始大片大片地溃烂剥落,吃下去的东西也很快就会吐出来,从那呕吐物里的残骸可知大皇子的胃部已经不太具有消化能力了,混在其中的还有点点星星的血液,醒目地揭露着残忍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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