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诱惑我 by 失格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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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每天都在诱惑我 by 失格菌(下)(2)
·每一个点中,每一条线上,罗诺耶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他的意识可以深入到任何一个点任何一条线里的任何一个人之中··不愧是神赐予的能力,那一刻万物即他,他既万物。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罗诺耶集中起来注意力,现在只要他有那个想法,他就可以同时进入所有的时间线,他试着去看离他最近的这条时间线的未来,然而他受到了阻碍。
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他面前,宛如透明而有张力的膜,罗诺耶知道那就是因果的反噬力,要冲破它不难,只是冲过去后反噬力就会作用到自己身上,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这样的创伤累积多了,他的生命便会走至尽头··“您尽管去看,我会用神圣的力量为您消除反噬·”·头顶传来了大祭司清灵的声音··罗诺耶收到命令,立刻一头扎进未来的洪流,意识便也在同一时刻消散其中……·……·戈兰多在罗诺耶的床边焦急不安地守了两天,一分一秒都不曾远离,因此罗诺耶甫醒转过来他就第一个冲到了罗诺耶的面前。
“妮娜,快去叫祭司大人”·“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妮娜冷冷说着转过了身··罗诺耶呆呆地看着一切,迷茫地想要坐起来,却迎来一阵头晕目眩,视野也一度模糊了。
“小心·”戈兰多扶住他,顺手将其靠在床头再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罗诺耶捧着杯子安静地喝了一口水,不无担忧地问:“仪式失败了吗”·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戈兰多安慰小少爷道:“放心吧,成功了·”·罗诺耶不太相信:“那我为什么昏过去了”·戈兰多从罗诺耶手里接过水杯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祭司大人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封印刚解开时都会承受不住的,多几次便会慢慢习惯。”
罗诺耶沉吟道:“……对于预言之子的事还得多问问祭司大人,他比我更有经验呢·”·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下一秒大祭司和妮娜一起出现在门口。
大祭司一进来就问:“您还能想起昏迷之前看到的东西吗……确切来说是昏迷之中·”·罗诺耶咬了咬嘴唇:“我想想。”
尝试回想那些东西他的头就会很痛,可是这是他必须做的,以后还会做上千千万万次,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止步··罗诺耶闭起了双眼,努力地描绘道:“我看到了……北方魔军进犯……它们受的是……恶魔的指引……恶魔就在……审判司中……”·随着叙说,小少爷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大汗淋漓中罗诺耶预言了魔军所有的进攻点和大将的外貌能力,并在语末报出一串名单··“这些是……混在军队里的审判司的人,请尽快拔除他们。”
说完一长串话,罗诺耶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背后业已湿透,戈兰多看得心里一痛,连忙把身形不稳的罗诺耶接入怀里,用衣袖替罗诺耶擦拭脸上的汗··在他去骁勇之鹰的日子里小少爷势必还要经受很多次这样的折磨,在罗诺耶痛苦之时他却并不能陪伴在对方身边。
但是,从现在起他们就不得不习惯··听了罗诺耶预言的情报,大祭司道:“可能会有点麻烦,军方那边不太可能相信这些话·”·常人是不知道预言之子的存在的,要凭预言之子的几句话就处置那么多骨干和精英是很荒谬,就算那个人是安菲洛斯家的小少爷也一样。
“是吗,那就是说我只能用那个方法了……”罗诺耶叹了口气··用解开封印后得到的新能力将所看到的情景于他人眼前再现,面对绝对的真实他们就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
在得到这个能力前罗诺耶质疑过可行性,即使那些人看到了他再现的东西也有可能当作幻觉,但是现在他不会怀疑了·因为那些是绝对的真实,而这个能力是神赐予的神迹,人们只要相信魔法师和元素因子就一定会相信他再现的情景。
——神在展示未来的绘卷时还能够操控人的心,在真正的事实前神将会夺去任何反驳的概率··“祭司大人,您推举我为圣子就是为了这个吧·”·想通一切,罗诺耶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大祭司想要将罗诺耶预言之子的身份广告天下,有戈兰多天生元素体的力量相助,罗诺耶的确可以靠新能力服众··事成定局,谁也不能再推诿··作者有话要说:复健以来我就成了话唠·第71章 收到邀请函·罗诺耶能这么快就认识到预言之子存在的意义,大祭司颇感意外,他有了解过罗诺耶在皇家魔法学院的一些事迹,还以为只是个不够成熟但很热爱国家的贵族少爷罢了。
早一步识清局面总比浑浑噩噩地被人牵着走要好,这样在面对日后那些斗争间的残酷时才不至于软弱地败下阵来··“我这里有两封给你们的邀请函·”·大祭司语音未落,妮娜已走向戈兰多将两封邀请函递交给他。
戈兰多接过信函一看,上面以漂亮得如打印般的花体字分别写着他和罗诺耶的全名··这两封信从外观上来说可谓华美过头了,每一寸条纹和花饰都以金线绣就,或蜿蜒或卷曲地交织成装饰性的图案,在灯火下那些高贵的图案闪烁着熔金似的光辉,竟有种喧宾夺主的气势,对比之下信封正中两人的名字反倒不那么显眼了。
·仿佛这两封信函应当作为艺术品或纪念品展示在后世博物馆的橱窗里,而不是履行它们真正的使命横陈于戈兰多手中··“这是什么”戈兰多皱了皱眉。
通常来说,就算这东西只有一封也只邀请了罗诺耶一个人也是不对劲的,虽说以小少爷的地位和人脉当然会认识一些王公贵族,然而他们现在是处于“秘密行动”当中,罗诺耶来到尤莱尼这件事除了那个倒戈到审判司的阿普顿主教和眼前这位大祭司外不该有任何人知晓。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那么这两封邀请函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呢目的又是什么·“戈兰多,这是费尔加皇室的专用信封。”
罗诺耶拉了拉戈兰多的袖子,把属于自己的那封握到了手里··戈兰多愣了愣道:“皇室找我会有什么事”·依然是那个老问题,不管是为了安菲洛斯还是预言之子,对方要找的也只有罗诺耶一人,关他何干,只是由于契约魔法的话也没必要亲自见他一面吧,他不认为皇宫里的贵族们当真看得起他这个平民。
说得难听点,天下的贵族大多和小少爷当初一个样,都是不把平民放在眼里的,他们只当平民是自己的管辖财产之一,在他们心中所有的平民都和被养殖保护的家畜没什么区别。
皇家魔法学院里的贵族们如是,安菲洛斯的那几位少爷小姐也如是,无非是某些表现得明显点,剩下的那些要表现得隐晦点·哪怕是那位将保家卫国作为要务的“神之骑士”奥尔文在平民面前也没有多么和蔼可亲。
戈兰多的这些见解不是从教科书里得来的知识,而是他从十几年的亲身经历里得出的结论··沾着无知时流下的血泪,毫无作假有理有据的结论··纵使被戈兰多逼人的目光看着,大祭司依然无意解释,只淡淡道:“你们看了便知,明日一早教廷会为你们准备马车。”
他说完就要走出房间··在大祭司抽身之际罗诺耶慌忙出声:“祭司大人,这是大皇子差人送来的吗”·能让教廷出动人马又劳烦了大祭司亲手送信,放眼费尔加也唯有皇室的贾斯提斯·维·费尔加——当今的摄政皇子有这个魄力了。
老皇帝卧病在床难于处理政事,名存实亡,贾斯提斯代为执政,只手遮天,教廷这股力量自然也被他收入了囊中,大祭司和总教会下的圣职者们在这些年来毫无疑问是为大皇子一人服务的。
故而罗诺耶在看清邀请函的面貌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贾斯提斯舅舅··被罗诺耶这么一叫喊,大祭司罕见地顿住了脚步·他偏过一半的脸在发丝掩映下若隐若现,难以看清真颜。
“……看信吧·”·大祭司说罢又迈步走了··只要看了信就能明白的事情没必要让他亲口说一遍··扑了个空的罗诺耶有点丧气,而戈兰多已经快手快脚地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熏满香气的纸。
“要不是这香味我在大祭司身上也闻到过,我还以为是哪位小姐公主寄来的呢·”戈兰多一边说着不正经的话一边展开了信纸··罗诺耶也随戈兰多打开了他的那封,两人在看过信中的内容后脑内的疑问却仍没有得到解答。
信确实是大皇子寄来的,信里只有几句话,主要内容是邀请他们出席由大皇子亲办的一场小型宴会,有关宴会目的和宴会上将会出席的其他嘉宾则只字未提··“真是一封不负责任的邀请函。”
戈兰多读完后把信纸随便折了几折就塞回了那个被他的粗暴行径弄得皱巴巴的信封··罗诺耶眼带可惜地看着戈兰多的行为,如同无心的对比般轻轻把信还原为开启前的状态。
塞好了信,戈兰多瞧向小少爷问:“您心里有数吗”·“什么”罗诺耶不明所以··“大皇子找我们的事,您心里有数吗”·依他看来,戈兰多觉得奥尔文多半已和大皇子通过了气,他和罗诺耶在七年后的未来与大皇子有过接触,但只是那一点接触戈兰多还不足以看清贾斯提斯·维·费尔加这个人,相比他来讲罗诺耶对自己的舅舅了解得应该更多一点,所以戈兰多对罗诺耶此刻的看法很是好奇。
“我想……一定是为了预言之子的事吧·”·罗诺耶说出他心里的推测··不然还是为了什么呢既然邀请了他们两人同去,那就是这个没跑了。
没有得到猜想外的答案,戈兰多略有遗憾,但还是附和地说:“那倒也是·”·“你呢你怎么想”罗诺耶亦期待地看了过来。
戈兰多总会和他有些不一样的见解吧··戈兰多为难地摊开手:“您就是这样两眼发光地看着我……我也没有别的话要说啊·”·那大祭司还说什么看了信就会知道,明明是看了信就更迷茫了才对。
戈兰多这么想着夺过罗诺耶手里的信,和自己那封一起扔到了一旁道:“别说这件事了,反正大皇子的话都丢到这儿了,明天我们说去也去,说不去也得去,还不如谈谈别的。”
罗诺耶眨了眨眼观望着戈兰多麻利的动作,含含糊糊地应了个“嗯”··戈兰多又凑到了小少爷的跟前,摸了摸小少爷的额头问:“比起刚醒的时候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罗诺耶从昏迷起整个人就很烫,大祭司却告诉他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可他还一直担心着,怎么说小少爷也是踏踏实实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一点东西都没吃,水也没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到罗诺耶睁开眼睛他担心的心情才好了点··“有什么感觉饿要是饿了的话我这里有点晚餐时留下的面包·”·戈兰多变戏法似的从罗诺耶看不到的视角里拿出个面包来。
罗诺耶盯着那个面包好半天,最终噗嗤一声笑出来:“戈兰多,你刚才的样子和梅维斯好像啊·”·这些话小少爷平时只从几名女仆那里听过,听的时候还烦躁得不行,嫌女仆们管得太多,可是从戈兰多嘴里听到却让小少爷乐滋滋的,像吃了蜜糖一样整颗心都甜了起来。
“那也是像吉娜或者妮娜,不会是梅维斯·”戈兰多黑着脸道··他和那个整天乐呵呵但有一颗腹黑的心的梅维斯有哪点共通吗说起来吉娜跟妮娜都有个娜,难道带娜的侍女都是高冷面瘫·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不过你没说时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发现真挺饿的。”
罗诺耶从戈兰多手里把面包拿了过来,揭开外面包着的纸咬了一口,缓解了一点胃里火烧似的感觉··戈兰多揣着手看小少爷吃得像只小兔子,随口问:“仪式后您足足睡了两天,在梦里有梦到过什么吗”·罗诺耶鼓着脸摇了摇头。
戈兰多摸了摸下巴,一个临时冒出的坏主意突然浮上心头,他摆出一副尤为认真的表情,小声嘀咕道:“奇怪,我清楚地记得您说过几句梦话,真的什么也没有梦到吗”·如他所料,小少爷果然咽下一口面包,抬起头在意地问:“我说了什么梦话”·罗诺耶在昏迷时全程都是无意识的,但不排除梦话的内容和预言有关,他听戈兰多说自己说了梦话,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梦话里也许还透露出了什么他没看见的信息。
这次轮到戈兰多抖着肩笑了出来:“哈哈哈……小少爷你依然是那么好骗·”·骗人或许不会上瘾,但是骗的人是罗诺耶就很容易上瘾了,谁让小少爷的反应总是这么有趣呢·罗诺耶的脸顿时就红了,气红的。
“我是以为和……”·小少爷开了个头,半途醒悟这么较真的自己跟个傻瓜没什么差别,便又硬是打住,扭过头去装作生气不说话了··“……同一个招数中了两次,您就没察觉到什么吗”戈兰多的肩膀仍然抖个不停。
罗诺耶闷声闷气地啃面包,把那当做是戈兰多的肉一般撕咬··他之所以上当不都是因为是和戈兰多说话吗与其说他好骗,不如说他太相信戈兰多了才会不断在同一个坑里栽跟头。
“好吧不逗你了·”戈兰多缓过气来,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您在梦里没有说梦话,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罗诺耶已经不敢轻易相信戈兰多了,他维持姿势吃着面包,只留了一点眼角的余光暗暗往戈兰多脸上瞄,想听戈兰多到底会说出什么来,结果在真的听到戈兰多的后话后罗诺耶惊得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吐出来。
好在罗诺耶凭着坚强的意志把这个冲动忍住了,但他已没心思继续吃面包··——他的身体又成长了,就在那次仪式中··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今天醒晚了没有成功上垒,于是我干脆放弃了挣扎慢悠悠码剩下的部分·白天有可能还有一章也有可能没有,看我心情_(:зゝ∠)_·第72章 女子三人组·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正是空船航行的好天气。
这日尤莱尼最大的港口即将迎来又一艘鼓着七八个帆的大型商船,看那船身上的标志便可知其属于安菲洛斯公爵府··这艘船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将在尤莱尼停靠七日之久,一般的空船——不管是承载了商品货物的商船还是搭载了许多客人的客船——它们能够在王都停留的时间最多也不超过五日,但是这艘船是特例。
这几日港口上的商人和船夫们可是都知道那个消息了,这艘来自安菲洛斯公爵府的商船上似乎有连大皇子贾斯提斯殿下都相当重视的货品,不说是价值连城,肯定也无比珍贵。
人们围绕那件货品的真容发挥想象力编造了数十个版本的传言并口口相传,越传到后面就越是夸张,诸如年迈魔法使珍藏了一生的至宝,或遥远的海妖之国中人鱼公主的泪珠,还有大天使的羽翼和恶魔的犄角等。
其中最有分量也最为神秘的一种说法是:这件秘宝就是传说中的创世之书··由神书就再交给大天使长保管,一旦得手便能以己之力赐予世界新生,一本开挂般的真正的神之杰作。
人们不知道预言之子,但是他们都知道创世之书,没有创世之书就没有这个世界,说创世之书是整个世界的根源也不为过··不过大家也都只是口头说说而已,谁也不会把这个传言当真,大皇子殿下点名要安菲洛斯公爵府送来的宝物可能是魔法使的至宝也可能是人鱼公主的眼泪,总之不会是创世之书。
传说就只该存在于传说里,费尔加的人们见过魔物,可没人见过神,所以他们相信有魔物,但是本能地觉得神和天使都离现实很遥远,哪怕他们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也坚信天界就悬挂于人界上方,人死了会上天堂。
这和他们会信奉于教廷的神并不冲突,信仰是一回事,传说之物却是另一回事·而且教廷和大祭司的能耐他们是看到了的,哪怕那种神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神他们也会诚心信服。
不过这种现象也和教廷的教典跟传教手段脱不开干系,这些年来教典的内容一直在修改,寻常人家光是流传度最广的那本就有好几个版本,改得多了很多人也就麻木了,因此也有不少教徒眼中其实没有神,他们天天喊在口中又讳莫如深,一日三次顶礼膜拜的对象的真实面目是教廷顶端的绝对力量,即大祭司等人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神圣之力。
如同脱离于四大体系外的暗元素只能为魔族使用,神圣之力能捕捉到的光元素几乎是神在销声匿迹前给人留下的最后馈赠··“这些人还真是敢想啊,创世之书什么的怎么可能嘛,还有那什么魔法使的至宝和人鱼公主的眼泪……他们是没上过学的小孩儿吗”·安菲洛斯商船中某个放置杂物和干粮的仓库内,一名坐在货物箱上的少女在听了同伴的转述后,娇美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随即发表了上面的见解。
“其实我还是挺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啦……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什么才能让大皇子殿下如此重视,不是吗”·另一个坐在娇美少女身旁的包着头巾的少女这么说道,她的声音宛若银铃,听上去就像在唱歌。
眼见两名同伴的重点都已偏移,之前讲述传言的少女不由以气声哼了一哼道:“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为什么要去关心那些平民津津乐道的话题呢”·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她的身材比另外两名少女要成熟一些,模样也更为艳丽,明明摆着一副不高兴的神色,说话的口气也冷冰冰的,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感。
包着头巾的少女忙道了声“抱歉”,最先就此发表言论的少女则不屑地笑了笑:“当然没有忘啦,可是跟丢了奥尔文大哥究竟是谁的错啊”她说罢意有所指地瞟向那名讲述传言的少女。
·没错,这三名少女正是普莉希拉,特雷茜,以及被特雷茜拉上贼船苦不堪言的安洁莉娜,她们本该留在安菲洛斯公爵府中,此时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躲进了公爵府的商船,尾随在奥尔文的骑士团后追来了尤莱尼。
被自己的妹妹呛了一口,普莉希拉的脸忽红忽白,她争辩道:“大哥多半是发现了我们才会临时改换航线的,我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哦,谁知道呢,姐姐你在魔法上可一直不怎么成器,判断路线出个错不是很有可能嘛。”
特雷茜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说,悬在箱子外的双脚还在不住地晃来晃去··普莉希拉高声道:“特雷茜我在魔法上的造诣再不如哥哥们也总比你连魔法天赋都没有要好,安菲洛斯从未出过连魔法都不能用的后代,你可是唯一一个”·话音刚落,普莉希拉的表情却变得比特雷茜还要难看,她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去。
他们的父亲和母亲都有着优良的魔法师血统,按理来说生产的子女都该顺利继承他们优秀的血缘,大哥奥尔文,二哥古斯塔夫和她便是如此··奥尔文擅长水系分支下的雾系魔法,古斯塔夫精通风水火三系魔法,把三系合为一体的雷系魔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她天赋不及前两个兄长,但也有着风火双系的好资质,学院里提起她“冰雪玫瑰”的名头也有不少人畏惧。
除了特雷茜··堂堂安菲洛斯公爵和朱莉安娜公主的第四个孩子,长相甜美娇俏的特雷茜,竟然在魔法上没有一点可能性··骁勇之鹰的校长对他们的父亲摇头,大祭司也对他们的母亲说无能为力,特雷茜这辈子注定不能走上兄弟姐妹的魔法师之路,她的人生将被固定成一个典型而平凡的娇小姐,如高价打造的水晶空有惑人光泽却脆弱易碎。
普莉希拉小时候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即使她不能使用魔法,可也许是从小听多了下仆口中的风言风语,再加上特雷茜与其他兄姐的区别显而易见,特雷茜的性格非常怪癖。
更讽刺的是,随后出生的罗诺耶完美继承了父母良好的魔法资质,跟古斯塔夫一样是风水火三系,夹在中间的特雷茜怎么看都不伦不类,她的脾性就变得更古怪了··不了解她的人容易被她天使般的笑容迷惑,一旦深入定将被她嘴里无穷无尽的刻薄言辞逼退,普莉希拉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和妹妹和平共处的方法,不过特雷茜似乎只针对普莉希拉耍脾气,在奥尔文和古斯塔夫的面前却很正常。
好在特雷茜很是喜欢罗诺耶这个弟弟,甚至喜欢得有点病态,普莉希拉慢慢地才终于找到一个姐妹之间共同的话题,那就是和罗诺耶相关的事,罗诺耶的出生反而缓和她们紧张的姐妹关系。
在罗诺耶十岁前她们经常一左一右牵着罗诺耶的手在花园里玩,也是这个原因罗诺耶的性格多少受了点她们的影响,高傲的部分随她,孤僻的部分随了特雷茜··普莉希拉总是提醒自己对待特雷茜要有耐心,但在特雷茜那不晓得有意无意的言语攻击下还是一次次忘记,这回也是,她一气之下就说了狠话,没顾忌特雷茜那外强中干的本质。
她的妹妹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比谁都要多疑敏感,自卑自艾,却又倔着劲儿装作不在乎,有时看着可恨,有时又让她有点心疼··“特雷茜……我刚说的话过分了,对不起。”
普莉希拉想了很久,最后只想到用这么一句来打破僵持··听过三姐愧疚万分的语气,特雷茜忽地咯咯笑出了声,毫无征兆得让普莉希拉瞪大了双眼··特雷茜停下摇晃着的双腿,用脚尖指了指安洁莉娜说:“我是不会魔法呀,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有莉娜。”
她轻浮地勾起安洁莉娜的脸,用手指拨动对方头巾下灿金色的卷发道:“莉娜可是说过会好好保护我的·”·安洁莉娜吓了一跳,颇不好意思地回应:“嗯……是说过。”
特雷茜的眼神放空,脸一转朝向了没有被普莉希拉和安洁莉娜挡住的其他地方,半晌后又移了回来,松开手放了安洁莉娜··普莉希拉对自家妹妹这样的举止感到很无奈,不过另一方面也看出特雷茜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猜特雷茜现在大概想要一个人待会儿,便叫走了安洁莉娜,两人一道出了仓库,站在走廊旁吹风··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情况很少见,因此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气氛比在仓库中时还要糟糕,普莉希拉背靠着墙像在想事情,安洁莉娜不想上门送死。
时间走得很漫长,安洁莉娜很想趁普莉希拉不注意偷偷离开,东张西望地寻觅着时机··过了约莫三分钟,普莉希拉蓦然开口··“格林温小姐,你对特雷茜是什么看法”·她问得很随意,安洁莉娜却听得心惊胆战。
普莉希拉对接近罗诺耶的戈兰多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来问自己对特雷茜是什么看法,这是打算也威胁她一波吗·安洁莉娜窥视着普莉希拉冰霜似的侧脸,试探地给出回复:“我觉得……特雷茜很可怜。”
普莉希拉扬了扬眉毛:“你觉得她可怜,所以才陪她胡闹”·“不,不是这样”安洁莉娜摆着手否认,“我……其实是特雷茜小姐先和我做朋友的”·她被普莉希拉这么一唬,“小姐”两个字都溜出来了。
“特雷茜先和你”普莉希拉有点诧异··她那个妹妹会是主动找人做朋友的类型么·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安洁莉娜应了一声,想了想回答:“特雷茜小姐最开始对我是敌意比较多,就像对戈兰多先生时那样,后来她看罗诺耶并不喜欢我,敌意便消失了。”
“于是你们就做了朋友”普莉希拉拧了拧眉··“是啊·”安洁莉娜懵懂地点头··太荒谬了……·普莉希拉暗暗叹道。
以前没问过不知道,这下发现特雷茜竟然会和安洁莉娜这样的金丝雀交好,还绑定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她觉得相当难以置信··安洁莉娜这样的傻姑娘难道不是满大街都是吗也没见特雷茜对其他的同类型这么上心。
想来想去,普莉希拉只得承认这就是特雷茜的独特品味··作者有话要说:放女子组出来混个工资√·以及三姐你不要说不过特雷茜就欺负安洁莉娜啊hhhhh一言不合就进入教导主任模式·第73章 皇子的宴会·玛蒂尔达的清晨拥有着和夜晚相似的风姿,连天际隐没于云层中的太阳都仿佛是浅蓝色的。
在柔和的光线下看去,整座都城就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风格各异的建筑镶嵌在玛瑙石蓝的湖泊中,商铺和商铺间的街道便如夹心饼干中的馅料·阵阵微风带起湖面的鱼鳞波澜,街上石板的每一寸缝隙都倾洒着浓浓的薄雾。
一切看上去静谧而秀美··教廷的马车穿梭在蒸腾的湿气里,间次踏过街上伏低的青草,一会儿后,地平线吐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那是费尔加皇室的空中城堡,悬浮于玛蒂尔达上首,同时也位于尤莱尼的正上方,是王都中等同于心脏般尊贵的地方。
分界线处的吊桥缓缓放下,如同巨人敞开了怀抱,马车带着一串清晰的轱辘声朝着吊桥后的城门前进,直至被“巨人”完全纳入口中··道路两旁的路灯里晃动着跳跃的焰火,把马车顶棚的金属涂层照出了一道流动的光亮,车窗附近的车帘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掩盖下的情景若隐若现。
坐在马车里的是戈兰多和罗诺耶,大皇子没有给古斯塔夫发邀请函,所以古斯塔夫今天留在了教廷待机,只有他们两人披着熹光出发··他们比邀请函里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在教廷外会和,正乘坐着由大祭司亲自安排的车马赶往空中城堡。
戈兰多在座椅上悠然地享受着清新的晨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和大皇子殿下‘重逢’·”·罗诺耶接道:“只是对这边的舅舅来说就是第一次和你见面了。”
小少爷身上穿的是吉娜遣人到指定店铺为他购置的衣装,他现在恢复到了十三四岁的体型,身量自然也拔高了一大截,站直的话都能达到戈兰多胸口,毫无疑问,之前穿的衣服已不再合身,现做是来不及的,只能新买。
除了声音还没有变回去,依然是一把稚嫩的正太音外,小少爷的相貌与他十七岁时已经很是接近了··戈兰多欣赏着小少爷漂亮的侧脸,只觉对方恢复完全之日似乎指日可待。
罗诺耶是因为和他的契约魔法才变成了小孩子,但又并非完全如此,现在看来怎么想都和预言之力脱不了干系,随着预言之力苏醒得越来越多,罗诺耶恢复成十七岁样貌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按这个趋势再过个一两周小少爷大概就能成长到契约魔法前了。
戈兰多甚至还开了个更大的脑洞,预言之子能够看到时间轨道图,得到创造之书还能改造世界,那是不是说明预言之子其实也可以操纵自己身上的时间·不过他也就这么一想,并没有就其深入,真要能操纵时间的话岂不是可以做到永生了吗这个世界能永生并青春不老的只有神,时间在神的身上是永远停止的。
马车彻底步入城堡的范围后行进的路径就越发错综复杂起来,戈兰多心中默默数着他们穿过的大门数量,每过一道都要验证一次身份,极为麻烦,而罗诺耶又不准他再掀开窗帘,说是城堡里的规矩,戈兰多想要掌控城内路线的目的便打了水漂。
马车直接将他们送往了宴厅,侍立在侧的两名穿军装的骑士为他们拉开了大门,门后的亮光顿时一泄如注,闪花了戈兰多的眼睛··吊灯上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宝石互相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和邀请函上一样的优雅香气在明亮的宴厅四处浮动,临近喷泉的乐池里还有一群技艺高超的乐师正沉醉在他们的演奏之中,管风琴,小提琴,横笛和双簧管,还有小号与圆号,不同的乐器声交织成一个融洽的整体,共同谱写着一首曲调优美的奏鸣曲。
然而令戈兰多与罗诺耶不解的是,忽略掉那些在演奏的乐师,这么大一个豪华的宴厅里就只有他们和贾斯提斯皇子三人··第一皇子笑眯眯地将他们请到了长长的餐桌上,并命人呈上了丰富精致的早点,他什么也不让戈兰多和罗诺耶问,只允许他们在悠扬的乐声中享用餐桌上的美食。
吃完早餐,贾斯提斯皇子遣退了乐池里的乐师,三人转移到一间稍小的会谈室··大皇子坐到沙发上,状若随意地翘起了腿··“罗诺耶,你这个样子还真是叫人怀念啊。”
大皇子说话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他眨着眼在罗诺耶和戈兰多两人身上逡巡,旋即展示出一个堪称温和亲切的笑容··——就是那种连最微笑的部分都严密计算好,再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完美的笑容。
完美到这个地步便不再是正常的表情而是用以伪装的面具了,有这个面具遮挡,大皇子便能把自己真正的情感“完美隐藏”··戈兰多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和他的印象中判若两人的贾斯提斯,顺带打量着这名摄政皇子英俊的脸。
在未来的时候大皇子的双目已被审判司的人剜去,加上没空修理仪容,外表形象大打折扣,哪儿还有半分费尔加第一皇子的风采,如今他终于看到了毫发无伤的大皇子,不得不承认对方当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贾斯提斯的头发是那种好像掺了金子般的纯金色,双瞳则是如大海和星空般深邃而梦幻的群青色,相貌即使在美人辈出的宫廷也是鹤立鸡群的佼佼者,再配以皇室皇子华丽中不失威严和贵气的衣装,整个人就像从童话里走出的白马王子,只需要一个微笑就足以收割走大部分纯情少女的芳心。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罗诺耶问道:“大哥把我们的事都告诉您了吗”·大皇子勾唇颔首:“不是奥尔文的话,我恐怕要迟上一周才能知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预言之子呢,罗诺耶。”
迟上一周·听闻大皇子的说法戈兰多挑了挑眉··从安菲洛斯公爵府到王都尤莱尼的时间就是一周,原来他和罗诺耶前脚刚走,后脚奥尔文骑士长就和大皇子通过气了。
看来奥尔文对阿普顿主教还抱有戒备之意,在大皇子面前却很坦陈忠心嘛,竟然把罗诺耶是预言之子的事提前告知大皇子了··“能够成为这一代的预言之子我感到很荣幸。”
罗诺耶客套地回答··“是吗是荣幸还是灾难呢”大皇子揶揄道··罗诺耶摆正脸色:“身负常人没有的使命,能力影响着费尔加的命运,这必然是一种荣幸。”
贾斯提斯扬了下眉,称赞说:“很不错,你的觉悟不比格纳少·”·戈兰多楞了一下,格纳是附身于那个大祭司身上的灵魂,其真身是伴随了初代预言之子的追随者,地位类似于预言之子最信赖的左右手,大皇子直呼格纳其名,想必和大祭司的关系定然非常密切,奇怪的是格纳纵使效忠大皇子,对大皇子的态度却带有莫名的疏离。
·怎么看格纳都不太相信费尔加皇室,也许他连带着也不相信大皇子贾斯提斯了吧··贾斯提斯与罗诺耶一问一答地寒暄了一阵,从罗诺耶嘴里打探到了更多需求的情报,这才又把视线转移到戈兰多的身上。
“你就是皇家魔法学院的‘第一天才’戈兰多·哈瑞森,和罗诺耶签订契约魔法的天才魔法师吧”·大皇子的口吻听起来对戈兰多颇有赞誉,戈兰多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些王公贵族说话的方式都太累人了,多少次他也吃不消啊··戈兰多只能尽量学着罗诺耶那样道:“是的,大皇子殿下,我是戈兰多·哈瑞森·”·贾斯提斯的笑越发和煦如春风:“你和罗诺耶是什么关系呢契约对象我想不是那么简单吧”·“……”罗诺耶浑身一凛,有些惊恐地看向了贾斯提斯,手心不由捏了一把汗。
戈兰多的表情也立刻僵住了,大皇子这种问法……明显是已经知道了内情吧··这群人烦不烦,能说人话吗还是七年后的大皇子更好相处,没那么多架子。
常言道多点真诚,少点试探··不过第一皇子问话不想回也得回,他和罗诺耶之间的感情堂堂正正,没什么说不出口的··戈兰多使自己的面部肌肉松缓了一些,迎上大皇子的眼神回道:“我们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关系。”
“哦”大皇子好似更有兴趣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你们是恋人关系,奥尔文也已经告诉我了呢·”·这回戈兰多要轻松许多了,径直回答:“因为比起普通的恋人关系,我和罗诺耶间还存在着更多的东西。”
大皇子没有问那些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道:“这还真是难得·”·只要没有被这个费尔加的最大掌权者喊反对,戈兰多就不在乎大皇子本人其实是怎么看待他与罗诺耶的关系了。
管他是谁呢,旁人的看法不值一提,因为根本不能动摇他对小少爷的感情··贾斯提斯这个涉及私人的问题好像真的只是兴头使然,后来就没再提过了,他向两人打听了阿普顿主教叛乱的详情,并在收到汇报后说果然与奥尔文上报给他的一样。
“可惜的是从那些叛乱圣职者口中什么也撬不出来·”大皇子叹了口气,“罗诺耶,我需要你的帮助·”·罗诺耶同意:“只要是舅舅提的要求我一定尽力办到。”
罗诺耶这话正中贾斯提斯下怀,他点点头道:“好,那就劳烦你对我使用再现,让我看一下你曾看见过的预言吧·”·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罗诺耶,但看过了那些预言中的场景他才能真正相信预言之子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啊,为什么人类要码字,为什么人类要写文·第74章 授予骑士礼·如果没有戈兰多的力量作为增幅,要对单个人使用再现的能力就必须与对方的身体互相接触,这样才能更准确地寻找到对方的精神波频。
罗诺耶伸出手来对大皇子说:“舅舅,请把你的手交给我·”·“呵呵,能见识到传说中的预言之力真是让我激动不已·”大皇子说着脱掉了左手的手套,不介意地递过手去。
罗诺耶接过大皇子的左手,将其恭敬地包在双掌之中·他闭上了眼使自己的意识潜入深层,弱化自我与外界的元素因子融为一体··罗诺耶此刻的表情比那圣典里神最忠实的信徒还要虔诚百倍,大皇子微眯着眼等待他期望的奇迹发生。
房间里的空气静得如初春未解冻的湖面,纵使微风拂过也不会兴起任何涟漪··忽然间,罗诺耶的体表发出了莹莹的微光··他的身姿,他的手足,他的发丝,他的脸,在发出微光之时竟染上了七八分的神性。
冥冥中大皇子透过发着光的罗诺耶看到了虚空中一扇扇虚掩的门,门上的钟表滴答转动着时针,歪歪扭扭地悬浮于深海般的黑暗里,而他在看到那些门的同时竟能立即反应过来门后所展示的将是何时的影像。
不需要提前了解,不需要事先学习,神若想让你知道,你便能在刹那知晓··迄今为止积累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受到强烈的冲击,大皇子的心狂跳起来··眼前的情景俨然把名为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再一拳击得粉碎,就算用人类目前掌握的所有知识与魔法都不能够解释这些门出现的意义和缘由,它们好像从世界诞生起便存在于此,又好像是被他看到的那一刻才以如此形态崭露头角。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一切犹如幻觉,却又那么真实··从那一扇扇玄奥的时间之门背后散发出的……是真理和历史的气息··真是太神奇了,明明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触及的未来的情景,于神而言却已发生过并要在那个时间点上无数次地发生,那恒河沙数的时间轨道分歧上的景象……每一个都是如此。
仅凭人类的智慧……到底要耗费多少智者的心血,花费多么漫长的时间才能完全解读他眼前的图景·那个天界的神……创造了万物的神……就是这样高坐于云层彼端,日日夜夜地看着时间之门后的人类吗·戈兰多看见罗诺耶与大皇子的身周扩散出了不属于四大元素的魔力波纹,波纹振动的频率很小,若不是天生元素体的他绝对不可能捕捉得到,因契约的缘故,戈兰多也多少能看到点罗诺耶为大皇子展示的东西,语言在奇迹面前是贫乏的,戈兰多和大皇子一样,所做的只有张大嘴巴,吃惊地接收着预言之子试图转告的信息。
按着罗诺耶的意愿,时间轨道上对应的时间之门挨个洞开门扉,离此时最近的费尔加的未来渐次清晰地呈现,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扫荡了三人的神经,接着未等贾斯提斯从震撼里恢复神智,罗诺耶断开了与贾斯提斯的精神连接。
初窥“神的领域”又迅速被抛弃,大皇子过了好几分钟才总算回过神来··他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在穿回手套的间隙说:“……在你们面前失态了呢。”
罗诺耶愣了一会儿后道:“请您不要在意,毕竟这本来是神才能看见的东西·以人类之身越级观察神之造物,还要努力去理解,本身便是艰难至极· ”·戈兰多正在消化适才通过罗诺耶的眼睛所见的几个片段,但他没有错过罗诺耶那诡异的停顿。
·罗诺耶刚才做的只是把他在仪式中见到的情景再现给大皇子,既然是见过的就不该惊奇,但在结束再现后罗诺耶竟愣了愣才说话,虽然只是一小会儿,还是显得不对劲。
小少爷莫非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未来”·这边戈兰多思考着,那边的另一位在场者大皇子则是以笃定和信任的口吻说:“预言之子,我现在相信你了。”
罗诺耶的力量是千真万确的,因为罗诺耶的力量他才有幸以人类之身得见天神所见之景,到了这一步他已没有再质疑罗诺耶身份的理由··得到大皇子的肯定,罗诺耶的反应慢了半秒,然后才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关注着罗诺耶的戈兰多眨了眨眼,小少爷那不自然的行为背后定然意味着什么,而且那多半和大皇子有关··戈兰多的目光流转到大皇子身上,他听到大皇子说:“罗诺耶,你向我证实了你的身份,现在我们可以商议有关你的圣子受封典礼的事宜了。”
罗诺耶的语气里难掩惊讶:“受、受封典礼”·怎么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大皇子不以为然,徐徐戴回手套:“你必须向费尔加的人民证实预言吧那就应该赶紧成为教廷的圣子得到费尔加人民的认可,再用你的力量将反对的不和谐音全都镇压下去,使他们信服于你。
圣子和祭司都是靠吸收信徒愿力来增长自身圣力的,神与你同在,罗诺耶·”·“然后……”·大皇子微笑着看向戈兰多:“在使用能力时无法动弹的预言之子还需要一位守护他的骑士吧”·这突如其来的问询仿佛一把走火的手木仓在空气里擦出火花,奏响变调的乐章。
戈兰多不由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他还未问完大皇子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在同一时间收敛了柔和的笑意··第一皇子贾斯提斯换上极其严肃的语气,神态庄严地问他道:“戈兰多·哈瑞森,你愿意成为预言之子罗诺耶·拉·安菲洛斯的守护骑士,永远效忠于他吗”·戈兰多和罗诺耶一时齐齐怔在当场,无法言语。
大皇子这证婚一样的气势是怎么回事·只一句话就将噼里啪啦的火花化为了烟花,乐章的调子也好似摇身一变为了婚礼奏鸣曲。
大皇子罔顾呆立的二者,继续面对戈兰多说道:“你若答应,我将在这里授予你骑士的封号与爵位,尽管很抱歉不能给你更正式的册封礼,但你应有的权利的荣誉一个都不会少。”
“戈兰多·哈瑞森,你愿意么”·大皇子的话回响在戈兰多的耳里,戈兰多偏过头注视起罗诺耶的双眼··不只是与小少爷相互契约,若是成为了费尔加的骑士,便能把他的命运和小少爷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这或许是最适合表明决意,也是唯一一次表明决意的机会··那么,无需多虑,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戈兰多双目灼灼,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愿意。”
“……”罗诺耶轻抽了口气,随即别过头不再敢和戈兰多对视,不再敢望进恋人的那双眼睛··戈兰多深邃的眼里滚动着星辰与日月,奔涌着波涛与河流,一分一寸柔情蜜意全部混进了星星一样多的沙砾,又淌入了大海一样广的云幕,最终那浩瀚夜空中倒映的……切切实实是罗诺耶的影子。
他把罗诺耶的所有映入眼帘,要用眼神将小少爷染成他的色彩,若是让他寻求一个驻足在这世界的理由,那罗诺耶·拉·安菲洛斯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找到的答案。
戈兰多抬起头来,他相信大皇子必定也很满意他交出的答卷··贾斯提斯自是满意的,预言之子身边不能少了守护者,戈兰多·哈瑞森与罗诺耶正好签订了契约魔法,且这个人还是稀有罕见的天生元素体,最有可能成为费尔加百年来的第一个十二星魔法使,考虑到相性和实力,没有比这更棒的人选了。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向着罗诺耶单膝跪下,接下来宣誓吧·”大皇子道··戈兰多依言照办·“我该说些什么”他疑惑地反问。
皇家魔法学院只教会了他如何挥舞法杖,他可从没学习过怎样成为一个骑士··“你……”贾斯提斯张了张嘴,颇感无奈··果然是平民啊,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罢了,随便什么都行·”大皇子摇着头··反正也只是走个形式,这里没有别的人在,可以破例迁就这个平民一回··“把你想说的话对罗诺耶说出来就可以了。”
大皇子又补充道··假如有意为之,戈兰多能对罗诺耶扯上三天三夜的话不带停歇,其间还可附赠几次捉弄和调笑,区区“宣誓”,戈兰多信手拈来。
他以跪地的角度仰望着他的小少爷,抑扬顿挫地,口口声声地,述说着他能想到的最动听的情话··“我戈兰多·哈瑞森在此宣誓——”·“今天起,我将成为罗诺耶·拉·安菲洛斯的骑士——”·这是以他个人的意志和个人的情感想要传达给罗诺耶的话语。
“从今往后,无论您以后去往何方我都将紧步跟随;无论您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都将伴您同行——”·哪怕未来遍布刀山火海他也会牵着小少爷的手走下去,小少爷要是走不动了,他就背着他,抱着他,甚至代替他。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您的希冀也是我的希冀,其身将化为盾牌替您挡下一切灾厄,其身将化为利剑替您斩去一切阻碍——”·他是偷走小少爷的心的窃贼,作为代价,两个人便在此处交换誓言吧。
“我会效忠于您,忠实于您,把自身性命交托于您,望您也能信任于我,忠实于我,把自身性命交托于我·戈兰多·哈瑞森宣誓完毕·”·这番慷慨陈词让罗诺耶几近失语,尤其是知道它们都是戈兰多的肺腑之言,小少爷便更加感动不已。
在今天之前,罗诺耶做梦也想不到能从戈兰多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故事……仅仅开始于他戏剧般的单相思··幼稚地把对方当做宿敌斗法,三天两头昼夜不息地吵嘴,若不是戈兰多那个误打误撞的契约魔法,他们的命运根本不可能联系到一起。
随便的温柔,滑稽的理由,他的宿敌用这些就轻轻松松地把他套牢在陷阱里,他还甘之如饴,深深着迷··做了很多难堪的事,说了很多害羞的话,把戈兰多带去西尔维娅岛,吃安洁莉娜的醋,直到一起被传送到未来,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的地方他才再次坚定了对戈兰多的感情。
而那个时候,他还悲伤地以为这份感情绝对得不到回应··罗诺耶心中,戈兰多是有着矫健双翼的雄鹰,随时都可腾空而起离他而去,戈兰多是天才,是他在动心前就已仰望的竞争对手,待戈兰多成长起来,皇家魔法学院留不住他,可能费尔加也只是他施展拳脚的舞台之一,所以,更加不会为他停留至此。
可是,那个他当初只能偷偷喜欢的人如今和他走到了一起,回应了他的感情,还跪在他的面前答应成为他的骑士··成为了预言之子,背负着费尔加的存亡,这沉重的使命一度把他压得快要透不过气,可有了戈兰多的陪伴,所有的苦难都不再是苦难。
大皇子把腰间的佩剑交给罗诺耶,罗诺耶捧过剑,抽出剑身,操纵剑背轻轻触碰了戈兰多的肩部三下,这三下敲击代表了日后戈兰多作为罗诺耶的骑士将遭受的所有苦难。
——感谢神将你赐予我,感谢你来到我身边··罗诺耶在心里暗暗说··“把你的誓言证实给我看吧,戈兰多·”·罗诺耶收剑回鞘,以此为仪式收尾。
作者有话要说: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_→·第75章 恶魔的低语·“若是夜空足够干净,那就在月亮和地面最接近之时登上玛蒂尔达最高处的灯塔吧·”·“届时你便能摘下一颗眨着眼的星星,作为献给心爱的她的赠礼。”
……·玛蒂尔达外围一所不显眼的小旅馆中,一名歌女正尽力用自己最婉转的歌喉来歌唱她最擅长的歌曲,可惜与之相和的却只有单调的风的呼啸和旅店门板被吹得摇来晃去而发出的吱呀声。
她的衣裙已变得很旧,袖口跟胸口都沾着不少的油渍,一看就是个穷困潦倒的可怜人··和她所唱的内容相反,空中早就没有了月亮,而且唱完这首曲子旅店就该关门了,一楼这零星的几个客人不见得会给她多少铜币,但为了能多赚点她还是梗着脖子唱了下去,每唱一句嘴里都会喷出白气。
旅店的老板在柜台上昏昏欲睡,一只手懒散地为歌女打着拍子··都已经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再有新的客人投宿了吧,等这位小姐唱完,听歌的客人们散去,他也可以打烊休息了。
就在旅店老板这么想的时候,大门外兀地闯进三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带进的风把柜台上的蜡烛都吹灭了两根··旅店老板找来火折点燃熄灭的蜡烛,然后才看向进来的三位客人。
她们的脸上蒙着纱,眼睛都很美,看身形是三名年轻的女性,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样式简单,所用的布料却明显价值不菲··其中两名女性的腰间别着法杖,说明她们是两个魔法师。
有钱人才能学得起魔法,这三位既是贵客也是稀客啊·难怪区区女子也敢在天黑后出门行走,可以使用魔法自然无所畏惧··不过她们来他这荒郊野外的小旅馆是所为何事呢和那些人一样也为了教廷的“那件事”吗·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旅店老板虽好奇,但他的准则是从不过问客人的隐私,他整理了一下起褶子的衣衫,擦了擦眼镜的镜片迎上前去。
“请问你们是用餐还是住店”老板问··“住店·”排头的高个子女性道··“哦,您也知道最近是特殊时期,所以价钱……”·旅店老板看三人是有钱的主,忍不住就想敲诈一笔。
高个子女性的脸上不见迟疑,漫不经心地问:“多少”·旅店老板比了个数··高个子女性指了指楼上,接着扔给了老板几枚金币:“先住一周。”
歌女的歌声停滞了半秒,听歌的旅客也纷纷朝柜台这边侧目··旅店老板没想到对方给的是金币,他本来只想要点银币的··不管是老板还是他们都好久没见过金币的模样了。
“一周”最矮的女性惊呼道,“我才不要在这种……唔唔唔……”·她被身边的女子捂住了嘴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老板被那几枚金灿灿的金币闪花了眼,脸上的笑几乎就要掩盖不住,他算了算钱找补给对方后笑嘻嘻地要给三位客人带路··这个精明的老板可不会在意那位矮个子小姐难听的话语,他早已看出高个子女性才是这三人中最有话语权的人,毕竟人家已经把巨款拿出来了。
旅店老板端着一个烛台走在楼梯的最前面,矮个子女性踢着腿一路吚吚呜呜地被那捂住她嘴巴的女子拖了上去,高个子女性同样步履急促地踩着台阶向上走,很快她们三人就来到了楼上。·老板打开了客房的门,一股灰尘和霉味夹杂的气味从中涌出使得三位小姐先后咳嗽起来,其中一名还打了个可爱的喷嚏··旅店老板赔罪道:“真是很抱歉,我们旅馆人手不够,平时的清洁工作也做得不够勤快,客房里有点脏……需要我现在就为各位打扫吗”·高个子女性边咳嗽边比了个不用的手势:“我们自己来,你可以走了。”
“好的,要是有什么要求就下来告诉我·”·旅店老板应着,把燃烧的烛台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他的客人不希望他在这里碍事,他就恪守本分地离开了现场。
待旅店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安洁莉娜终于放开了特雷茜的嘴,随即摘下自己的面纱,普莉希拉亦是··“呸……这里的味道可真难闻。
这客房哪里值那些金币了 ”嘴巴得到解放后特雷茜立马蹦出了一句埋怨,埋怨完了也扯下了面纱··“附近都住满了……”安洁莉娜小声说。
特雷茜哼笑:“那也可以拿银币啊,直接给金币像什么话你们没看见那个老板的表情吗他本来只想要银币呢·”·普莉希拉无视掉自己的妹妹走进了客房,用精神力探测到了两盏魔法灯具,床头跟窗户对面各有一盏。
弄清了屋内灯盏的方位后,普莉希拉晃了晃法杖,用她擅长的火系魔法为客房带来了光明,这下三人方得以看清屋内的情景··这间客房和这所旅馆的外表一般破旧得无可救药,墙壁下落满白色的墙粉,角落张罗的蜘蛛网跟堆积的灰尘比比皆是,就连铺了木地板的地面也因多年的气温变化被岁月打磨得凹凸不变。
更糟糕的是屋子里的气温低得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即使窗户是紧闭的,奈何窗玻璃有破损,漏风··普莉希拉关好了门道:“我去看看供水的情况·”说着她闪身走入洗手间。
“好冷·”特雷茜缩了缩脖子,自顾自往其中的一张床走去··“”·她没注意看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上翘的木板,直接摔了个又痛又狼狈的狗啃泥。
“特雷茜”安洁莉娜吓呆了,急忙奔过去把特雷茜扶了起来,继而扳过特雷茜的胳膊肘,看见那里还擦破了皮,黑色的泥灰乱七八糟地糊在伤口上面。
“呀,你这里流血了”安洁莉娜掩住了嘴,“要赶紧用治愈魔法,不然会留疤的·”·特雷茜皱了皱眉头,比起手肘她的屁股才痛呢。
她抿嘴道:“你又不会……把你手帕借我·”·“明天去教会让圣职者们治疗吧·”安洁莉娜眨着眼睛··“不用了,我可没你那么娇气。”
“……”·安洁莉娜被噎住,悻悻取出手帕交给特雷茜,特雷茜看也没看一眼,拿过手帕几下把泥灰擦干净,站起身随手就要扔出窗外··安洁莉娜见状脸色惨白,赶紧劈手去夺,岂料特雷茜身手灵活,微微侧过身子便让她扑了个空,安洁莉娜只得委屈道:“特雷茜,这条手帕我很喜欢的,你为什么要扔掉”·“可是已经脏了不是么”特雷茜满眼无辜,“怎么,你还想留着”·“洗了就行了嘛。”
安洁莉娜鼓起脸··“噗,你还真不像一个贵族小姐·”特雷茜轻哂,把手帕绕在指尖转起了圈圈,“你这么想要我反而不想还给你了。”
“这……”安洁莉娜遗憾地耷拉下肩膀,像一个蔫了的气球··特雷茜说不还那肯定不会还给她了··特雷茜观察着安洁莉娜的神色,见她这么快就妥协也觉得有点泄气,咕哝着说:“一条手帕而已……”·她将手帕塞进了自己的衣兜,走了几步坐到床上去,一股馊味扑鼻,床垫还硬,特雷茜条件反射弹了起来,脸上是大写的嫌弃。
身为公爵府家的小姐竟然要在这样的床上睡一周想想都可怕·她宁可在野外露营·安洁莉娜看到特雷茜的表情也猜了个大概,她其实也很勉强,从进旅馆起就打了好一阵退堂鼓了。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这时室内的温度上升了,普莉希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我把供水和控温的魔法阵完善过了,控温的魔法阵已激活·”·特雷茜扭头问:“你是用的魔石还是自己的魔力”·“当然是魔石,魔力怎么能用在这上面呢。”
普莉希拉单手叉腰··她站在原想了几秒地,开口喊了声安洁莉娜的名字:“格林温小姐,你也来帮忙吧,我想提前储备些水,你能帮我收拾下房间吗”·安洁莉娜嗯了一声,看着特雷茜问:“我们也去帮忙好吗”·“哈”·特雷茜露出明显不高兴的神情。
安洁莉娜叹了口气,想着那她一个人去好了,明明三人都是贵族小姐,单单普莉希拉在那儿忙上忙下她有些过意不去··猜出安洁莉娜的意图,特雷茜拔高声音问:“莉娜,你不陪着我吗”·安洁莉娜和特雷茜对上视线,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心一软正要说话,特雷茜却从床上跳了下来··“算了,我出去走走,你留在这儿帮她吧·”·安洁莉娜眼睁睁看着特雷茜出门,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她看向洗手间的门,普莉希拉在里面发动魔法阵储存用水,那本该是她的工作,因为这里只有她精通水属性魔法,普莉希拉的天赋是风火,跟水系不沾边,要用魔法阵蓄水就得花费魔石,普莉希拉希望她和特雷茜待在一块儿才自告奋勇揽下不适合自己的活,安洁莉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安洁莉娜很同情特雷茜的遭遇,一个没有魔法资质的人活在天才辈出的魔法世家里可谓举步维艰,但别人一味迁就也极不容易啊,要是特雷茜也能体谅一下周围的人好了。
大家其实都很爱她的,她为什么要故意忽视掉呢·安洁莉娜感到闷闷不乐··她或许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特雷茜并打开特雷茜的心扉,让对方放下过去的阴影和执念,多少阳光一点……然而她根本做不到。
特雷茜的心结……她是没办法解开的··……·特雷茜在外面的走道上来回行走散心,破破烂烂的地板踩一脚就响一声,弄得特雷茜心中很不自在。
她因为害怕二哥和那个平民照顾不好罗诺耶才和三姐一起跟了过来,普莉希拉很不放心没有魔力的她,是她执意吵闹才得到随行的机会·奥尔文临走前告诉了她们费尔加目前的形势,无论是她还是普莉希拉都非常担心。
如果说费尔加外部的动荡反映了内部的混乱,那么尤莱尼就是台风的风眼,火山的山心,暂时风平浪静不代表下一秒不会翻江倒海··罗诺耶被卷入到各方的斗争当中,外忧内患,如何叫她们放心。
在失去奥尔文跟骑士团的踪迹后,她们在陆上城打听了几天才打听到教廷的大祭司似乎接见了一位极为特殊的对象,再过两天就要向全尤莱尼的人民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普莉希拉猜想那件事和罗诺耶他们有关,因此才来玛蒂尔达蹲点·而这里也确实不大平静,短短数日玛蒂尔达的各家旅馆就挤满了四处涌来的客人,迟来的她们只能跻身这种等级的旅馆就是证据。
特雷茜停在一扇窗前神情忧郁地望着空中的月亮,合掌祈祷罗诺耶现在一切安好··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了身后不断接近的气息··特雷茜转过身体,看见了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影。
“真警觉呢,你和黑暗力量的相性真是太棒了,特雷茜小姐·”·说话的女子有一把妖媚的嗓音··特雷茜没有惊慌,她和罗诺耶都被绑架过,尤其她不会魔法,坏人打她主意的次数更多,有那些恐怖经历的衬托下,面对一个不知来历和目的的神秘人她能在第一时间做到理性相待。
稍作分析的话,这个声音她是听过的,上一次听的时间还离得相当近··为确认自己的猜测,特雷茜发问:“你是之前唱歌的歌女”·“哦,你一点也不害怕嘛。”
人影没有回答特雷茜的问题,“还以为你会马上叫来普莉希拉小姐呢·”·特雷茜冷冷道:“我不喜欢麻烦她,以前不,现在也不·”·人影听罢笑了一阵道:“本是一脉相承的姐妹,一个是不会魔法的废材,一个是天资卓越的良木,差别为何会这么大呢你当真从来没有嫉妒过”·“你想挑拨离间”特雷茜轻蔑地扬起下巴,“我可不会中你的圈套。”
神秘人说话的腔调有如唱歌似的好听,话的内容就一点也不好听了:“好吧,那我这么说吧,神圣力量与黑暗力量的拥有者同时出现在一个家庭,宛如磁铁的两极,安菲洛斯的血脉还真是拥有者无限的可能性啊。”
特雷茜心头一惊,奥尔文,古斯塔夫,还有普莉希拉都没有神圣的力量,这个神秘人说的是罗诺耶么可黑暗力量的拥有者又是谁……·神秘人又道:“特雷茜小姐,你也是安菲洛斯的后代,就没想过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能使用魔法吗”·纵使知道不能再问下去,特雷茜仍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问着:“为……什么”·神秘人咯咯娇笑:“那是因为你的魔力被封印了啊——被你的亲生父母。
拥有着不该拥有的力量,被恶魔所青睐的你啊……要是成长起来,定会被教廷处以极刑吧,为了保护你,你的父母就夺去了你成为一个血魔法师的机会·”·特雷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她的父亲和母亲封印了她的魔力·她……本该是一个血魔法师·荒唐可笑·那是被所有人视为禁忌,充满了邪恶与诅咒色彩的血魔法师……怎么会和安菲洛斯这个荣誉无数的姓氏扯上关系呢她……她如果真的成为了血魔法师,一定会使父母蒙羞的。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想到这里特雷茜愤怒地说:“我不会相信你”·她宁可永远做一个普通人也不要当万众唾弃的血魔法师。
“呵呵呵,不要拒绝来自深渊的力量啊,这可是你唯一的天赋呢……可惜的是你现在已经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血魔法师了,你的魔力被封印得太久,就算立即解除封印也不会再增长半分,虽然你刚出生时已拥有不错的魔力量,可你都十八岁了,那点魔力能成什么事呢唉,我为你惋惜哦,特雷茜小姐。”
特雷茜听不下去了,她怒吼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听的,不要再试图蛊惑我了要是想把我掳走或是杀掉就赶紧做,不做的话就快点滚”·“哎呀好凶,人家只是想帮你呢。”
神秘人娇嗔着丢给特雷茜一本书,“看看吧,这可是我的珍藏品哦,我实在不想看到一个上好资质的苗子埋没在人界呢·”·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那名神秘人当即如烟雾般消散,走廊上本来看不清的部分这时能够看清了,那里空空如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任何人。
被神秘人丢在地上的是一本布满褶皱的书,看上去和神秘人扮作歌女时穿的衣服一样旧,大部分书页已出现了腐烂的痕迹,甚至呈现出铁锈斑的暗红色,如同曾经在血液里浸泡过。
特雷茜拾起书翻了几页,这本书没有名字和目录,所幸里面写的文字是费尔加的通行语,读起来没有难度··特雷茜粗略读了几行,不由震惊地关上了书远远丢开,生怕再多看一眼。
但是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特雷茜还是重新捡起了书··她必须得做一些事·为了罗诺耶,为了安菲洛斯,她必须做一些事·可是没有能力就什么也做不了,因此她需要力量。
不管那是……什么样的力量··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忘了,于是改了前面的bug,普莉希拉是风火啦并没有什么水系【】·吃设定什么的真尴尬_(:зゝ∠)_·第76章 小别胜新婚·为了准备圣子的受封典礼,玛蒂尔达教廷的圣职者们如连轴转的陀螺般连续忙活了好几日,眼看还有两日就是举行大典的日期,圣职者们非但没有得到休憩的时间,反而越发地忙碌了起来。
典礼当日所需的服饰、圣器、为圣子编织的花冠,还有恭送圣子一路步行至艾尔方斯之塔的随行信徒的人选等等,这些都需要经过专职人员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以防出错,大祭司和大皇子都非常重视圣子的受封典礼,绝不容许一切与计划不一致的情况发生。
乍一看教廷里的每一个人都高度紧张不得空闲,混在这其中两手空空什么也不用干的戈兰多俨然沦为了格格不入的异类··距离他和罗诺耶从大皇子处回来已过了九天,那天他们刚一踏进教廷罗诺耶就被妮娜叫了去,此后戈兰多就再没见过罗诺耶的面。
罗诺耶被大祭司关在了预言之间,不用说肯定是为了重要的事,至于是什么样的事,戈兰多没能从妮娜的口里撬出来,那个侍女的嘴跟用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严实··接下来他就像被整个教廷遗忘了似的,圣职者们像那烈日炙烤下的群群蚂蚁,在大祭司的驱使下一刻也不得消停,而他,是在蚁窝中借住的外族。
每天早上以吉娜为首的三名女仆会给他送来食物并顺带拿走他换下的衣物被褥,平时他可以自由地在教廷里乱逛,除了某几个非教徒禁止入内的区域外,其他地方他都能畅通无阻。
只要不去打扰其他忙活的圣职者,戈兰多在教廷里的九天真是相当的惬意,这比起真正的清修来说可自在多了··不过也有遗憾之处,他见不到罗诺耶··虽然还没有举行典礼,但罗诺耶在教廷内部已是众人默认的圣子殿下,和大祭司几乎享有同样的权利,这样一来罗诺耶住的房间也从客房搬到了大祭司的住所附近,也就是预言之间的周围,那里对戈兰多来说自然是禁止区域。
·戈兰多想要通过传音魔法和罗诺耶通信,可他的精神波一旦传递到预言之间外的三十米内就会被弹回,那毋容置疑是大祭司的手笔,而现在的戈兰多还不具有与之抗衡的实力。
因为离得很近,戈兰多尽管联系不到罗诺耶,对小少爷的状况还是很清楚的,对方的身体很健康,魔力也很充沛,甚至还在逐步增加,没什么好担心的··然而失去了调戏小少爷的机会,戈兰多无聊得快要发泡,这时他想起了教廷里的另一个闲人,那就是罗诺耶的二哥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当然也没有忘记他,相反还很惦记他,因为古斯塔夫并没有放弃试探他实力的想法,只要找到点空闲古斯塔夫就会拉着戈兰多去空旷场地切磋一场,拜其所赐,戈兰多的实战能力在短短九天内大幅提高,反应速度和咒文的咏唱速度都有质的飞跃。
之所以进步这么快,还是由于戈兰多太无聊了,教廷里没什么娱乐设施,圣职者们很忙没空陪他聊天,女仆们也只会和他说客套话,出门的话走十条街都是一成不变的风景:修道院,修道院,还是修道院。
在这种状况下戈兰多就只剩下研究魔法一个乐子··他和古斯塔夫打架虽然老是输,输得多了偶尔也能赢上一两次,古斯塔夫的星级比他高,赢了可谓成就感满满,他天赋又好,回回都能吸取经验领悟教训,战斗次数越多魔法操纵力越强,古斯塔夫便也更加兴致高涨,还不时会指出一些弱点让戈兰多改进。
平心而论戈兰多还是挺喜欢古斯塔夫的性格的,古斯塔夫这人寡淡,话少,唯一乐趣就是魔法,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关心,和他相处完全没有压力,九天里二人间建立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终于,日期推进到了第十日··留给教廷的准备时间仅余一天,圣职者们的步调总算有所缓和·戈兰多和古斯塔夫打完架后带着一身臭汗回客房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出来刚坐进软椅,突然觉察到小少爷的气息来到了附近。
若用大小来比作程度,自从罗诺耶被带去预言之间,戈兰多能感知到的主契约者气息便缩减到只有黄豆那么大的一点,现如今浓烈得犹如一个碗盆,只能说明罗诺耶被大祭司放出来了。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戈兰多很高兴,他想小少爷也应该和他一样高兴,他急忙奔到门前打算出去迎接,打开门就看见他的小少爷穿着一身和祭袍款式相近的长白衣站在他面前,脸上洋溢着雀跃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欢喜地撞进他怀里。
更让戈兰多惊讶的是,罗诺耶的外貌上虽还残留了几分稚气,但已能和他记忆中几个月前总是用鼻子对着他的小少爷重合在一起··这九天里,失误的契约魔法在罗诺耶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终于消失殆尽,门口这个与他对视的罗诺耶,是他曾经熟悉,如今倒显得有点陌生的十七岁的罗诺耶。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和十七岁外貌的罗诺耶相处的时间显然要更长一点(不过住在同一宿舍的时间很短),可是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他们变成了契约对象之后··小少爷是主契约方,他是被约束方,至少三年内他们的魔力都可共用,互相之间还能感觉到另一方的状态,偶尔还会有主人和使魔间才有的那种感官共通现象,契约只能随着时间推移解除,无法通过外力销毁,刚发现这个事实时两人都沮丧不已,当初的戈兰多和罗诺耶又怎么会知道今天的他们会成为情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处处皆存在奇妙的可能性。
那个阴差阳错之下签订的契约魔法竟近乎有着言灵的魔力··戈兰多仔细打量了一番现在的罗诺耶,小少爷身上没了从前那种跋扈和冷漠的气质,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也稳重了许多,像一颗原石经过切割打磨终焕发出逼人的光晕,两相比较,现在的罗诺耶比从前的罗诺耶还要迷人得多。
“恭喜您恢复原貌·”情感反映到面部,戈兰多勾起了唇角··罗诺耶身后没有跟来任何人,戈兰多禁不住伸手搂向对方,入手的是更加柔韧有力的腰,接着他触碰到更加挺拔笔直的脊背,隔着衣袍柔软的布料,他似乎能感觉到这具肉体中那颗鲜活跳动的心,火热而充满生机。
他很顺利地就把小少爷抱进了怀里,手感当然比不得之前还有婴儿肥的时候,但戈兰多心中却有种难以名状的欣慰感,类似于农民收获了辛苦种下的庄稼,父亲看着儿子长大。
戈兰多照面就是一个熊抱,让罗诺耶措手不及,小少爷靠着戈兰多的肩惊讶地眨了两下眼睛,回抱住戈兰多道:“我变回去了……你高兴吗”·“为什么不高兴”戈兰多揽着怀中的人转了个圈,顺手带上了门,随即往后一靠把门合上。
房门关闭,“砰”的一声极为响亮··戈兰多把罗诺耶推开半许,直把小少爷瞅得脸颊微微发红了才说:“好久没听到您用这个声音说话了·”·罗诺耶的声音变回去了,他还有点不习惯呢。
罗诺耶皱了皱眉,好似很认真地担心着问:“你更喜欢我变声前的声音”·看着小少爷的脸唰的一下愁云密布,戈兰多差点大笑出声,他低下头耸动了几下肩膀,吞下笑意后用两只手包住了罗诺耶的脸试图搓散打结的眉梢,嘴中哄道:“我都喜欢,行了吧”·罗诺耶这时也意识到戈兰多又在捉弄他了,要是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还会被发散更多,戈兰多一向以此为乐。
为了避免后续的捉弄,罗诺耶讲起了自己这九天在大祭司那儿的经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都待在预言之间里冥想,反复查看时间轨道和未来的走向,偶尔还要协助大祭司处理一些工作,听大祭司讲解教廷里的事务,在他当上圣子后教廷的这些东西将成为他生活的主旋律,提前熟悉对双方都有好处。
九天过去,大祭司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罗诺耶该学会的也学会了,典礼的演讲稿罗诺耶也已一字不漏地背好,大祭司听他背了几遍,满意地点了头,没有理由再关着他不让走动,便把他从预言之间放了出来。
因此和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圣职者们相反,罗诺耶到了这天总算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于是小少爷遵从欲望,理所当然地过来找戈兰多了··“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说完了上面一席话,罗诺耶摆出正经的脸色··罗诺耶的严肃引起了戈兰多的重视:“什么事”·“是有关贾斯提斯舅舅的。”
听到大皇子的名字出现,戈兰多毫不意外,即使过去九天了他还记得罗诺耶给大皇子做过再现后那一瞬微妙的不协调感··“说来听听。”
戈兰多道··“我在给舅舅做再现的时候看到了舅舅的未来·”罗诺耶回忆道,“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而且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在正确的地方插手,就能让舅舅走向好的那些未来。
比如……成为费尔加的皇帝·”·戈兰多想了想问:“有代价吗”·“嗯,代价是肯定的,改变舅舅的未来会产生的一系列副影响我也能看到,不过我可以在里面选负面作用最轻的一个。”
罗诺耶说··“这能力还挺好用的·”戈兰多评价说··罗诺耶却摇起了头:“可是……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后来我对妮娜小姐和几位神官也做了再现,并没有看到他们的未来,而且我发现做再现不是触发的必要条件,当我对上祭司大人的视线,我同样看见了他的未来,不过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格纳的灵魂在这世上滞留了太多年,他的人生又与身体原主的人生叠加在了一起,时间线变得很乱,我看不清楚。”
戈兰多听罢做了个总结:“按您这么说,您确实看到了大祭司的未来,只是看不清楚;其他人的未来看不见,说不定是因为那些人对历史的推动作用不大,神自动帮你过滤掉了。”
“不对·”罗诺耶立即否定了戈兰多的猜想,他深深地看了戈兰多一眼,颇为沮丧地说,“戈兰多,你的未来我也看不见·”·“那又怎么了难道我对费尔加来说很重要吗”戈兰多道。
“是很重要啊”罗诺耶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没有七年后的你,现在我还会在这里吗我若不在这里,费尔加就会慢慢步入七年后的结局,被审判司颠覆,被邪鬼之灾侵袭,最后魔族入侵,继而灭亡。”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罗诺耶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戈兰多,看不到你的未来……我很不安啊·”·他想不出看不到的原因,他们还是心灵相通的契约对象,现在他和戈兰多双目相对,他的眼中却什么也没有,一片虚无,仿如荒野。
不是他的问题,就是……戈兰多的问题··第77章 最后的相处·罗诺耶的脑子里乱成一片,尤其看到戈兰多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小少爷就更为着急。
为什么他看不到呢他自己的也就算了,因为他是没办法看到自己的灵魂的,但是戈兰多那空白的未来是怎么回事在解除封印的仪式上看到的那些片段里也找不到戈兰多的身影,戈兰多的存在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被上帝之手从费尔加的未来里抹除了。
可是罗诺耶知道的,七年后的戈兰多绝对会出现在低语森林然后带领他们去改变历史,就算不提那么远的事情,现在的戈兰多也正站在这里不是吗·他看到了大皇子的未来,看到了大祭司的未来,至于其他看不到未来的人罗诺耶是心存侥幸的,或许他们和费尔加关系不大,或许他们的未来并不重要……他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
和预言之子有关的问题大祭司最为了解,因此罗诺耶也就这个问题去问过大祭司,然而大祭司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问了他近日的时间轨道是否会有重大的转折点··解除封印后,罗诺耶所能看到的未来有三种,一种是解封仪式上走马灯般零碎的场景切换;一种是在时间轨道图上指定了时间后才能看到的所谓“时间全景图”,那个时间点会发生的大事件将会填鸭式塞进他的脑里,相当于一瞬间接收了一大堆信息,要找出具体的某个事件还需花时间在脑里搜寻;第三种就是与人对视,从对方的外表直接看到对方的灵魂,接着就能看到灵魂上发散出的个人时间轨道图了。
大祭司问的是第二种,罗诺耶便像查询资料一样查询了典礼当日的时间全景图——这件事在决定举办受封典礼前也做过一次,后来他得出的结论与上一次相同,没有额外的大分支,小分支也不会影响主要的走向,典礼会很顺利,没有异常事件发生。
罗诺耶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并非他对自己信心十足,而是他虔诚地相信着神,相信神给他展示的画面不会是虚假捏造之物··确认了罗诺耶的结论,大祭司说了让他放心后就不再言语,可是那时祭司大人的表情却引起了罗诺耶的怀疑。
他清楚地看到大祭司微蹙眉头,一副为此烦恼的模样,罗诺耶还没见过大祭司的脸上出现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身体原主而不是格纳··从大祭司的反应来看,他看不到未来这件事并不是小事,经过几天思考,罗诺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带着疑问和不确定成为费尔加的圣子,那样费尔加的人民也不会认可他。
可当他再次上门请教大祭司时大祭司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典礼都不会取消·”·大祭司一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无奈罗诺耶掌握的能力是预知而不是读心,没办法知道大祭司隐瞒的究竟是何事,他的心里不踏实,唯有一再地寻找样本,得到的却都是空白的答卷。
现在他连戈兰多的未来都看不到,预言之子的能力真的如此不靠谱吗·罗诺耶心如乱麻,再看一看戈兰多总是深藏心事的双眼,越看越觉得戈兰多就像是一朵来去无踪飘忽不定的云,也许下一秒就会从他身边离开游荡到别处去。
这么一想,连那双眼里透露出的些许眷恋和温柔都变了色调··“罗诺耶,你怎么了”·看到小少爷的异样,戈兰多询问出声·他没有喊小少爷,而是直接喊了罗诺耶的名字。
小少爷的脸色阴晴变幻,就跟害怕着什么又不敢说出来一样··戈兰多不由讶异,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就这么让他不安吗他是异世界人,灵魂肯定和这里的人有差别吧,罗诺耶要是能看到他的过去和未来才有趣呢。
——哦对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过小少爷,大祭司也不像会把这种事随便说给罗诺耶听的人··戈兰多在小少爷沉默不语的几分钟里好好地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坦白。
他们之间不需要秘密··戈兰多用手抬起了罗诺耶的下巴让小少爷好好地看着他,在小少爷开口前戈兰多抢先说道:“我有件事必须告诉您,我想那也是您看不到我未来的原因。”
罗诺耶果然睁大了眼睛关注起他将要倾吐的内容··戈兰多熟练地凑近罗诺耶的脸,直到他们的鼻尖距离只有一条缝·只要他这么做,小少爷就会变成一只被蛇盯上了的青蛙,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很好,小少爷的注意力全在这儿了··他借机又一次端详起这张他以前尚未专心观察过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年幼版罗诺耶的轮廓,只是很多地方又被上天进一步精雕细琢了。
他从发梢看到罗诺耶的眉心和鼻梁骨,又从鼻尖和人中看到两片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唇瓣的形状和颜色都及其美好,让他想起公爵府里那几道可口的点心··戈兰多在很多事上都缺乏动力,但在感情方面一旦用心向来说干就干,他毫不犹豫地在罗诺耶的唇上印下自己的痕迹,触碰之时感到恰到好处的柔软和冰凉,那感觉诱人着迷,于是他就又来回碾磨了几次。
他用舌尖顶开两扇门,其主人也没有反抗,外面是冰凉的,内里的温度却不低,还差点给戈兰多造成一种将会低温烫伤的错觉··本来是想好好说事的,一不小心就偏离主旨了。
不过也无所谓··戈兰多维持着当前的姿势把下颌贴了过去,使得两人的肌肤相接得更加紧密,小少爷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如颤动双翼的蝴蝶,戈兰多的视野里晃过纯白如雪的祭袍一角,那是圣洁的代表,上面还配了金边绿底的授带跟教廷的标志。
戈兰多落在罗诺耶双肩上的手加大了力气,一席整洁无垢的祭袍就在同时间被戈兰多的手掌揉皱了,大片的皱褶从指间的缝隙里泻出,顺着平滑的弧线扩大延长至足底,罗诺耶的后背撞击上门板,戈兰多发觉对方身体在下滑,一只手分出来握住了罗诺耶的腰际,皱褶的领域便又增加了。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典礼前两人分离了九天,典礼后又很快要说再见,这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时间了··罗诺耶留在教廷,有皇室的军队护卫,而他则前往同在尤莱尼的骁勇之鹰,他们还在一个城市,但无法通信,唯一能联系到对方的手段就是传音魔法,以及因契约魔法而产生的微弱维系。
无数根若有若无的精神丝线把他们拴在一起使他们能够互相感应,戈兰多下定决心,如果罗诺耶出事,不管多远都一定会去救他··“戈兰……多……”·两人唇舌相交,小少爷呼吸不稳的口中间或泄出几声轻微的呢喃。
戈兰多的呼吸也随之粗重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挑逗了一次罗诺耶的上颌就从对方嘴里退了出来,他看着罗诺耶,手指仍流连在罗诺耶的脸颊··他一边把玩小少爷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责怪道:“笨蛋,接吻的时候就不要叫我的名字了。”
“为什么”罗诺耶偏了偏头,乖巧地去蹭戈兰多的手心··戈兰多叹着气道:“我会忍不住干坏事·”·罗诺耶道:“现在的也是坏事吧。”
“比那更坏的事·”戈兰多说··“比如”罗诺耶装作不明白··罗诺耶的装不懂在戈兰多眼中自是无所遁形,戈兰多想罗诺耶大概不在乎被自己看穿这点,所以他无奈地问:“……您是认真的吗”·罗诺耶眼瞳清亮,口吻坚定:“嗯,我很认真。”
他顿了顿又补充,“戈兰多,下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在费尔加,满了十八岁就意味着可以脱离父母成家立业,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罗诺耶的话就像在暗示戈兰多:他这颗果子就快要成熟,可以采摘了。
戈兰多读出了小少爷暗示的意思,这个发展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确实有点过快了··他揉了揉罗诺耶的头,望天发了一阵呆,最后收回目光庄重地问:“这可是你说的”·罗诺耶点了点头,戈兰多就再一次覆盖上罗诺耶的嘴唇,这次的时间比上次还要长,罗诺耶也主动踮起脚,还抓住了戈兰多的衣领,可是长吻结束后戈兰多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他轻轻拍了拍小少爷的背就放开了他,留下满脸迷惑的罗诺耶。
罗诺耶愣了半晌,失望地问:“为什么你不愿意”·戈兰多笑了笑:“还是等该完成的事情完成后再做吧·”·这个世界十八岁结婚,他那个世界十八岁才算刚刚成年呢,小少爷太小了,他下不去手。
很可惜的是小少爷生日当天他无法出场,不能为其送上一份生日礼物··小少爷的青春和梦想都是他曾失去并再也找不回的东西啊,他有多么珍惜年少时的梦想,就有多么珍惜眼前的小少爷。
是罗诺耶让他知道他是戈兰多,也是罗诺耶让他醒悟他不只是戈兰多··罗诺耶怅然若失了好一会儿才弄清了戈兰多的话,在戈兰多吻住他时他都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了,只要戈兰多有索求那方面的意思他根本不会拒绝,谁知戈兰多竟真的只是亲亲他而已,除了亲吻外再没有别的后续。
他们即将分离,他看不到戈兰多的未来也就等于看不到他们两人的未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遇,错过这次的机会,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再像现在这样接近对方呢·戈兰多已经就此打住,罗诺耶看戈兰多的神态也真的没有往下继续的意愿,只得收回了旖旎的心思。
肾上腺素褪去,大脑也回复了清醒,罗诺耶想起了戈兰多在吻他前说的话·他忙问道:“戈兰多,你要告诉我的那件事是什么”·即便因动情打乱了步骤,戈兰多也并没有忘记自己提出的这个话题,他清了清嗓,说出那个早被大祭司看出的秘密:“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说什么”罗诺耶条件反射地反问,问过后一秒方反应过来,吃惊地重复了戈兰多的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太荒诞离奇了,他长这么大只听过天界和魔界,“异世界”一词只知道其概念,但究竟存在与否是各大学者和魔法师都争相探讨了几千年都没探讨出来的问题,他个人一点也不相信异世界存在的真实性,可戈兰多竟一板一眼地告诉他……他是异世界人·“你、你不是费尔加的人不……你难道不是从贫民窟里来的吗这点西德尼校长也可以作证……”·罗诺耶语无伦次,一张嘴像金鱼吐泡泡似的一张一合,看上去难免滑稽。
戈兰多苦笑着打断了小少爷混乱状态下的说辞:“我就是异世界来的人,您可以去问大祭司,他前不久才揭露了我的身份·”·“该死……祭司大人没跟我提过这个,只说你是天生元素体,于我的能力有益。”
罗诺耶嘟囔着说··“哈哈,那个人本来就不喜欢说无用的话吧·”戈兰多调侃道··他很轻松就可以揣摩出大祭司的心理,从大祭司的角度出发的话,比起天生元素体对预言之力的增幅,他这个异界人的身份一点都不重要,十三年前的事又满是谜团,就算给罗诺耶说了也没用,反而还会增加小少爷无谓的烦恼,得不偿失。
“有证据吗”罗诺耶不死心地问··“没有证据,我是灵魂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的东西我什么都带不来·过来的契机是死亡,我在那边的世界遇到意外嗝屁,再睁开眼就是费尔加的贫民窟。
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被混混围殴而死,我过来时他刚咽下最后一口气,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的灵魂说上话他的灵魂就飘走了·”·混混揍死了前主落荒而逃,幸亏前主的手里抓着最后一把救命火柴,他用魔法的火焰点燃了火柴保住了性命。
穿前苦逼,穿后还是苦逼,不管在哪里他都是个深受衰神宠爱的倒霉蛋··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对小少爷一一详说了··戈兰多正了正色:“总而言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真实的年龄也比您大得多。”
罗诺耶听到这里拧了拧眉,戈兰多在说什么年龄比他大·得·多·“大了多少”罗诺耶问。
戈兰多伸出手来掰掰手指,轻浮地说:“唉,可能大了二十一二三四五,也可能大了三十六七□□十,要是我带着身体穿过来,您都可以叫我一声叔叔了·”·罗诺耶震惊地听完戈兰多的话,听到末尾才晓得又是在诳人。
“我不信,以及那样的话你也不会见到我了·”罗诺耶撇撇嘴说,“你以前的身体有没有魔法天赋还很难说·”·说罢罗诺耶定定地盯住戈兰多的脸,脑海中思绪万千,心情亦忽上忽下,起起落落。
戈兰多的身体原本不属于戈兰多,确切来讲戈兰多的本质是一只来自异世界的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借了一个壳子重生··难怪一言一行总是老气横秋,合着以前都是仗着多出来的那点阅历在以大欺小。
那恶作剧欺负他的时候又算什么呢返璞归真童心大发·真正的戈兰多会不会是一个胡子雪白的老爷爷这样还能解释他时不时来上一发的“童心”。
罗诺耶尽情地脑补着,马上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那样的老爷爷对社会来说绝对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欠揍又不能揍··戈兰多见罗诺耶忍着笑强装镇定,好奇地问:“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和我有关”·罗诺耶欲盖弥彰地板起脸:“不,没什么。”
笑过后罗诺耶的心情豁然开朗,在听到戈兰多声音的那刻更是无比肯定,这边的戈兰多和那边的戈兰多都是他认识的戈兰多,就如同相爱之后爱上的理由便不再重要,事成定局一切的起因也失去了追寻的意义,他喜欢的是有着这个身体的外貌加上其中灵魂的性格的戈兰多,承认这个没什么可耻的,人人都喜爱美好的食物,他知道戈兰多对他的喜欢也建立在部分外貌之上……不,不如说外貌才是感情开始的契机。
“你的灵魂来自异世界,也许这就是我看不到你未来的缘故吧,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我恐怕无法识别·”·思来想去,罗诺耶接受了戈兰多的推论··戈兰多又笑了,他抱住小少爷献上今天第三个吻,随即安慰罗诺耶道:“少在那儿东想西想把自己绕进去了,目前供你参考的例子太少,只有大皇子,大祭司和那几个进了预言之间的人,典礼那日不妨多看看其他人,或许又会有新的发现。”
戈兰多说得很有道理,罗诺耶同意了戈兰多的意见,勉强放下心来··他的确需要更多的样例来推导,典礼当天会有很多尤莱尼的人民来观摩,他将得到收取大量样本的绝佳机会,漏掉的对象不用关心,观察到的对象才值得留意。
两人转移到座位上又谈了许久的话,这是他们在受封典礼前最后的相处时光,双方都及其珍惜,抓紧时间谈天说地,抓紧时间互诉衷肠,期间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戈兰多想这应该是大祭司特意知会了的结果。
——那家伙还蛮有人情味的嘛··他们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把整个通宵都拨给他们都还是不够,可是罗诺耶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和戈兰多闲扯,天黑后妮娜就要过来送他回到预言之间。
临行前气氛又变得有点哀伤··戈兰多静静地看着小少爷欲言又止,心里也满怀依依不舍··即使如此,他嘴上还是在说:“又不是这辈子最后一面,别做出这样的表情。”
说着帮罗诺耶整理起先前弄乱的头发和衣襟,“妮娜等会儿是不是要过来了”·罗诺耶消沉地应了一声,低低的声音和屋内昏黄的基调倒是很搭配。
日头轮转到原野旁,窗外的夕阳照耀进来,拉长二人的身影··——早知道这么快要分别,当初怎么就没多和对方说说话呢分道扬镳了,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看着误入的夕光,戈兰多和罗诺耶的心里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常理上讲戈兰多有着大皇子赐予的骑士徽章,等他从骁勇之鹰毕业后随时可以回到玛蒂尔达,但是回了这里还有没有资格见罗诺耶却没人知晓,况且要多久才能从骁勇之鹰毕业也未可知,有的魔法师进了骁勇之鹰只花了一两年出师,有些魔法师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天才如何,凡人又如何,戈兰多是以十二星魔法使为目标进骁勇之鹰,至少也要达到免咒的境界再出来,不然他是没有脸面回来见罗诺耶的··“好了,这样就和您刚来时一模一样了。”
整理好罗诺耶的仪表,戈兰多拍了拍手,很满意自己手下诞生的“杰作”··罗诺耶从椅子上站起来,祭袍平顺地展开,上面光洁如新,很难找出因外力挤压折叠过的痕迹,他摸了摸头发,同样很整齐。
“没想到你还有当执事的才能·”罗诺耶感叹··“当然,我无所不能·”戈兰多摊手··两人怀着共同的愁绪,在夕阳余晖中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嘤·第78章 染血的花冠·作者有话要说:赶榜第一发·多日不见大家有想我吗对了打人别打脸(蹲·艾尔方斯之塔位于玛蒂尔达的最高处,除去占据地理优势的费尔加皇室的空中城堡,艾尔方斯之塔就是尤莱尼王都内最接近神的建筑。
每逢夜晚,艾尔方斯之塔会第一个蒙受星辰的恩泽;每至晨曦,艾尔方斯之塔又会第一个沐浴旭日的光辉··它在费尔加子民心目中的神圣意义便是来自于此,理所当然的,圣子受封典礼的重要步骤也必将在艾尔方斯之塔上进行。
载着圣子的花车于天未亮前自教廷出发,骑士长和骑士团在侧护送,花车行驶在最前方引领随行信徒们的方向,最后以最接近神的艾尔方斯之塔为目的地结束行程·届时大祭司将在圣子身上洒下代表神的眼泪的圣水,领取了花冠圣器的圣子便会站到塔身唯一的露台之上,接着为塔下观看典礼的所有子民传达神的旨意。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这些就是受封典礼的全部内容··九天的时间足够教廷的人马把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前往艾尔方斯之塔的路途中罗诺耶只要像个乖巧的人偶坐在花车里接受费尔加人民的注目礼,把他这个身份的象征意义发挥到极致即可。
罗诺耶在更衣室再次调整了一次呼吸,心跳的节奏才渐渐平缓··是的,没什么好紧张的,在大祭司的指导下他在预言之间已照典礼具体的流程排练过数次,露台上要做的演讲也倒背如流了,到了艾尔方斯之塔后只需要按排练的那样做便万无一失。
吉娜踮起脚为罗诺耶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然后绿蒂跟梅维斯取来绶带分别装饰在罗诺耶圣袍的双肩,完成了今日的行装··“很是像模像样嘛·” 戈兰多靠在墙边看着,托着下巴给出了他的评价。
吉娜和其他的女仆向两人鞠了一躬一一退出屋门,戈兰多走到罗诺耶身旁绕了一圈,眼里流露出些许留恋··小少爷这个样子倒让他想起穿着圣女服的安洁莉娜了,一想起安洁莉娜,戈兰多就不可抑制地联想到那场把安洁莉娜和教徒们的信仰焚烧殆尽的审判司的大火。
那场火葬送的不止有安洁莉娜的性命,还昭示着费尔加多年的统治走到了尽头,王权,土地,资源,财富,所有的所有都在审判司的手里灰飞烟灭··若是把那张消弭于火中的面孔代换为罗诺耶……·不。
戈兰多用力摇了两下脑袋,赶走不吉利的思绪··罗诺耶的预言之力已经解除封印,身边也有大祭司等人的保护,那种悲剧不会再发生的··“戈兰多”看见戈兰多的脸色不太好,罗诺耶疑惑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也在担心今天的典礼吗”·他昨晚并没有睡好,为了典礼的事情和看不到戈兰多未来的事情辗转反侧到半夜,难道戈兰多也是·“我没事。”
仿佛是为了掩藏自己眼里的慌乱,又仿佛是为了安慰一脸忧愁的罗诺耶,戈兰多用笃定的语气说:“您不是已经看到过未来了吗,今天会很顺利的,请不要过多担心。”
罗诺耶捏了捏拳头,握紧再松开·他思忖着说:“我依然没有太大的实感,就算那些是神告诉我的真实,也会有微小的可能偏离时间轨道的方向,不到典礼完成之际不能掉以轻心。”
教廷的动静这么大,审判司不可能察觉不到,而他看到的未来却一派风平浪静,罗诺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样的未来不和谐的地方太多了,可是怀疑神是不对的,那是对神的亵/渎。
连他都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大祭司就更该发觉才对··所以大祭司为何执意要举行典礼是要引蛇出洞,还是想打草惊蛇·时间不容罗诺耶多想,他和戈兰多才说了一小会儿话,外面就有圣职者高声喊着“该出发了”,两人只能从更衣间中走出,分别坐上不同的车辆。
无论怎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罗诺耶坐在花车的正中央,没多久他看到他的二哥古斯塔夫慢悠悠地走向了后面一辆马车··在经过罗诺耶的花车时,古斯塔夫转过脸对着自己的小弟静静地点了下头,随后就坐进了自己的马车,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而与古斯塔夫双目相对了半秒的罗诺耶全身如坠冰窖,顿时僵立当场··——他同样也看不到古斯塔夫的未来··如果只是普通的看不到也好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古斯塔夫二哥的未来会罩上一层浓浓的迷雾·这种感觉……就像是魔法师对上了比自己星级更高的对手,因实力所限看不穿对手的真实魔力量一样。
古斯塔夫的星级比他高是自然的,问题是他现在是预言之子,预言之力跟魔力是两种不同的力量,看不见一个人的未来还可以说那个人对世界格局无关紧要,看不清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不清大祭司的未来,那是因为对方参与过的时间线太多太杂,如今古斯塔夫的未来被一层浓雾笼罩,是不是意味着古斯塔夫的时间线被某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隐藏了·那个人是谁又是出于何种理由才做了这样的事·是他的父母吗·不,不会的。
他的父母没有这样的能力··他的父亲安菲洛斯公爵的确是一个杰出的魔法师,但也止步于十一星而已,并不能使用操纵时间的魔法,他的母亲朱莉安娜就更没可能了。
要么身负预言之力,要么能够操纵时间,有着这样特质的人寥寥无几··圣乐奏响,花车转动着轮轴向前驶去,罗诺耶努力掩饰下晦暗不明的表情,在车轮的滚动声中继续思考着。
他在记忆里竭力搜寻可能的人选,带着不甘排除了一个又一个·和古斯塔夫关系亲密的人就那么几个,不管是哪个都没有能力和动机··他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思考的方向呢·不是去想和古斯塔夫关系好的人,而是去想古斯塔夫在意的那几个人……·这么一想,罗诺耶很快就醍醐灌顶,找到了最有可能在古斯塔夫身上动手脚的家伙。
堕天使埃尔德兰,曾经伪装成人类魔法师进入骁勇之鹰就读,期间和古斯塔夫交好,在引发一连串凶杀事件后暴露出魔物的真面目继而神隐,之后又多次与审判司的人一同出现,有时像是单纯为审判司做事,有时又像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行止之间让人摸不清意图。
所知的情报太少,单单从这些信息中罗诺耶推断不出埃尔德兰的真实目的,不过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层迷雾就是埃尔德兰的手笔了,毕竟排除所有错误的答案,剩余的那个再不可能也只能是正确的选项。
·这个答案使罗诺耶眉间的结打得更深了,敌人的爪牙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教廷缥缈的圣乐沿着上山的路线一路奏鸣,华丽的尾音回荡在山中林间,无休无绝,让山下的人家听见了,大概真的会错认为是神说话的声音吧。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典礼的人民跟随着圣职者们的脚步而来,他们争抢着离花车最近的位置,争先恐后地想见圣子大人一眼·待那些冲到最前方的人看清了罗诺耶的脸,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发出一声声由衷的赞美。
“这就是费尔加的圣子大人吗果真和彩绘上的天使一样美丽呢·”·“咦,他和安菲洛斯公爵大人长得有点像诶……”·“听说他可以看见费尔加的未来,是真的吗”·“就算圣子大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的脸我的内心就好像被净化了”·“圣子大人真的能把审判司跟魔军从费尔加赶出去吗”·人群中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就他们最关注的一点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虽然那些人被骑士们拦在了五米之外,坐在花车上的罗诺耶还是或多或少听见了一些议论的内容,有些让他哭笑不得,有些又给他增添了无形的压力··大祭司和大皇子都把他看作了费尔加的希望,从人民们的反应中他也能得知那些人在他身上倾注的期许,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和荣耀,他就必须为费尔加呈上完美的未来作为回报。
罗诺耶觉得他是对不起神赐予他的预言之力的,因为拯救世界这种无私的目的诞生的预言之子却始终抱有让自己的国家独霸一方的自私欲望,这样很明显是假公济私··而费尔加的人民说不定也像他这般坚定地认为着,认为预言之子是神交给费尔加独一份的宝物,是神选择了人界,选择了费尔加的最有力的证据。
真相被教廷隐瞒,因此费尔加的人们并不知晓三界中人界才是最先被神抛弃的那方,人类也是最先触怒神的种族,预言之子的存在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使世界得到重生,是神为了把人界打造成他喜欢的模样才投下的赌注。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事,等罗诺耶回过神,花车刚好在艾尔方斯塔前停了下来··古斯塔夫没有理会想要来扶他们的侍者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是戈兰多跟罗诺耶带来的家仆,他们之后才是大祭司,大祭司踩着充满奇特韵律的步伐走向艾尔方斯塔的入口,很快他在那里顿住了脚,随后奥尔文率领着骑士团的人走过去与大祭司并肩而立。
轮到罗诺耶了··罗诺耶仰起头望了一下高耸入云的艾尔方斯塔,这是一座洁白得好似堆雪云层的塔,远远眺去是可以和云海混为一体的,当太阳徐徐升起,塔身就会被日光镀上一层优美的金边,像是真正发着光一样。
它的存在让罗诺耶产生了一刹那的错觉:假如无意中看到这座塔,即使是迷路的旅人也能如朝圣的信徒那样找回归家的方向··艾尔方斯塔是如此的耀眼,罗诺耶不禁眯起了双瞳。
圣乐的旋律切换到第三章,唤回了罗诺耶的意识,与此同时他鲜明感受到了背后费尔加子民们热忱切盼的目光··人民和信徒欢送圣子大人踏上通往塔顶露台的阶梯。
和塔身同样雪白的阶梯在塔中贴着墙壁内侧像条蛇似的盘桓而上,四方点缀着混入香氛灯油的烛灯,每上一层,走在最前面的侍女们便会小心翼翼地点燃烛灯,使那香氛的味道随着灯光的扩散逐渐满盈室内。
艾尔方斯塔里刻满了费尔加的历史,无论是阶梯,墙壁,还是充当装饰品的雕塑和供以照明的烛灯,这些物件上都画着讲述了历史的彩绘,罗诺耶从艾尔方斯塔的一层走上顶层,恍惚间把费尔加的历史又重新温习了一遍。
人们的步子出乎意料的整齐划一,脚步声回荡在空空的塔中,混入圣乐后就再也寻不着··出了露台,光亮溢满罗诺耶的眼眸,从这里望下去几可俯瞰除空中城堡外的尤莱尼全貌,这是罗诺耶毕生罕见的风景,因这里的角度实在巧妙,只是坐在飞空艇上是不会有这么好的景致的,他一时看得有些痴了,不过他立马整顿回一副凝重肃穆的表情。
到这里为止典礼已经进行了一半,马上就要轮到典礼中最关键的部分,若将剩下的步骤走完也没有发生异常,典礼就一定能成功落幕··罗诺耶在心里做过祈祷,便在戈兰多等人的目送下走到了露台的栏杆边。
塔下的人们只能勉强看到高高扬起的脸和五颜六色的头顶,比起散布天际的繁星,他们更像是被春风刮过的山坡上开得正烂漫的花朵··罗诺耶面对看不清面孔的费尔加子民们开始了他的演讲,露台上绘制了不少具有扩音功能的魔法阵,他的声音可以无障碍地传达到每一个子民的耳中。
他听过大皇子的演讲,丞相的演讲,父亲的演讲,还有大哥刚成为骑士长时的演讲,彼时陛下的身体状况要比现在好些,在奥尔文大哥演讲完毕之后,陛下将大哥称赞为“神之骑士”,这个称谓给予了奥尔文无上的荣光。
罗诺耶此时所做的演讲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无上的荣光——为了安菲洛斯和费尔加,为了他珍视并引以为豪的一切··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这里了。
思及此,罗诺耶的语气越发的激昂澎湃,他尽情地宣读着从小就抱持的理想··越是站得离罗诺耶近的人越能受到他情感的感染,戈兰多在逆光处审视光芒覆盖下的罗诺耶,漂浮在小少爷四周的光屑仿佛自动组成了一双透明的翅膀。
那是能够倾吐梦想,编织希望的翅膀吧··戈兰多一动不动地看着罗诺耶,觉得内心里沉睡的最后一点动摇和疑惑都在罗诺耶清亮有力的演讲中尽数瓦解··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以自我的意志在陪伴和帮助小少爷的,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从很早以前他就被小少爷的步调影响了。
罗诺耶演讲完毕,大祭司把圣水洒在了罗诺耶的头顶,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挨个自罗诺耶发梢坠落,一旁的妮娜为罗诺耶戴上了象征和平和幸福的花冠,上面每一片花瓣都承载了费尔加子民的愿望。
典礼进行到了最重要的尾声··为全尤莱尼的人民做再现,这才是受封典礼的真正核心,大祭司从九天前就让人把圣子能够预知未来的消息散步了出去,为的就是尽可能多的人能赶往现场。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大祭司对罗诺耶点头示意,罗诺耶又和戈兰多交换了彼此才能理解的眼神··双方共同咏唱同一个魔法,魔法的效用便能扩大到原本的四倍,这是契约魔法最实用的一个好处,可惜他们两人还没有真的践行过。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将要见证预言之子和天生元素体两种奇迹交叠下的极致的奇迹··两人的精神互相连接,共同咏唱了增幅化的咒语,这是一个能把所有魔法效果增幅的辅助性魔法,本来就能加倍效用的契约共咒遇上同种功效的增幅化魔法,罗诺耶的预言之力如愿以偿加强了,大祭司趁此机会也出了一份力,再加上戈兰多对元素因子的高敏感度,霎时以艾尔方斯塔为中心方圆一千米范围内的元素因子都被罗诺耶的预言之力所调动。
圣乐戛然而止,人们就像发条卡住了的人偶停下了当下的动作,沉浸在罗诺耶构筑的未来图景当中··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因为他们的精神此刻正飞舞在艾尔方斯塔的上空,留在场上的只不过是一个个徒有肉身的空壳。
空中密密麻麻旋转着的精神海潮宛如那漫天的萤火,美丽得令所有得幸见到此幕的人都停止了呼吸··罗诺耶为所有人展开了自己看过无数遍的时间轨道图,旋即切入那些有着重要意义的点,一个接一个展示着他要述说的东西,人们默默无声,全都安静地跟随罗诺耶的意识去领略那些磅礴恢宏的史诗画卷。
没有比这更具说服力的方式了,在预言之子和神的力量下,他们只有服从,接收,惊叹,再一次服从,接收,惊叹··未来是那么玄妙的东西,可神的眼中也不过是计划之内,早已安排好,也注定会发生的“过去”。
神能去往任意一个点线面上,他和人类所处的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罗诺耶能窥见的仅仅是管中窥豹,凤毛麟角的一部分,却足以使他跟费尔加的人民深深震惊··前一刻,塔下的人中还有很多都不相信神跟天使的存在,到了这一刻却没人能再反驳,没人能再否定,他们都非常信服,发自内心地信服。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圣子的名讳,起初是稀稀拉拉一点也不整齐的零散调子,慢慢开始合而为一,空中的精神光点亦朝罗诺耶所处的位置聚集而去,人们喊出的话语组成了大合唱,响彻了漫山遍野,精神光点也把罗诺耶牢牢地包裹起来,织成一个漂亮的光之茧。
罗诺耶觉得他现在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得叫他错愕,也强大到他的胸中迸发出莫名的自信··他仍在为人们展示未来,另一方面脑海里却忽然蹦出来个极有诱惑力的念头。
——这个时候去查看戈兰多和古斯塔夫的未来会怎样呢·罗诺耶因为这个想法兴奋不已,事不宜迟赶紧落实行动·他先是和戈兰多双目相对,戈兰多还在念着增幅化的咒语,见到罗诺耶看过来也只是笑了笑报以回视。
这回罗诺耶终于看见了··透过戈兰多的眼睛,罗诺耶看见了许多难以理解的事物,那是一个与费尔加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和费尔加风情各异的文化和技术,那里没有魔法跟魔物,但依然有着发达的文明,乘坐着奇怪金属制成的器械就能跨越宇宙的距离抵达另一个星球,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戈兰多过去是在那样的世界长大,罗诺耶至此才对“戈兰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实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他还想要再多看一点东西,他想知道戈兰多是因什么而死,还想知道戈兰多未来的情况,可是尚未等他看到那些,因预言之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画面就分裂成数万粒子消散了。
戈兰多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体系,他能看到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罗诺耶带着些微遗憾转向了古斯塔夫与之对视··也不知他能否突破埃尔德兰施加的屏障……就在罗诺耶这么想时,无数条时间线圈旋转着绽开,数以万计的信息量冲破古斯塔夫周身的迷雾闯进了罗诺耶的大脑·最先遮盖眼帘的是惊慌失措的人群,他们如躲避风暴的走兽飞禽般乱作一团,人群里混着形态各异的魔物跟身着审判司制服的黑衣人,接着场面被血液的猩红浸染,一道道凄惨的呼救声从人海的这边冲到那边……·罗诺耶怔怔地看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可没有在时间轨道图上看到过这样的未来啊而且还是以古斯塔夫二哥为第一视角所见的场面,时间的话……·罗诺耶止住颤抖,顺着片段探寻回轨道图上准确时间点,接着不祥的预感应验了,费尔加被魔物入侵的惨象就发生在这一天·罗诺耶大汗淋漓,连忙想要把时间再精确到小时,眼前站立着的古斯塔夫二哥却突然压低了身子,下一刻,对方便如一发离弦的箭朝着罗诺耶冲来。
“二哥”·变故途生,罗诺耶毫无防备,避之不及,古斯塔夫眼中投射出的未来图景亦在顷刻间分崩离析··脑仁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黑暗代替光明充斥了罗诺耶的眼睛。
再现中断,光之茧破碎,古斯塔夫钳制着圣子,身后的黑发在猎猎作响的劲风中肆意飞扬··在场的圣职者们没人料到古斯塔夫会在这时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待他们想要扑过去救下圣子时一把小刀已架到了罗诺耶的脖子上,戴在罗诺耶头顶的花冠在挣扎中越过栏杆从艾尔方斯塔上落了下去。
“罗诺耶”·戈兰多比任何人都更先赶到了罗诺耶的身边,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古斯塔夫用他素来冷淡的口吻告诉他道:“再接近的话我就杀了他。”
“放下法杖·”古斯塔夫又说··戈兰多迟疑了半晌,没有动··古斯塔夫低垂眉目,他手里的刀往人质肌肤里深入了一寸,一道殷红的痕迹便迅速自罗诺耶的脖颈蜿蜒流下。
“古斯塔夫……”奥尔文徒劳地握住佩剑,目呲欲裂··罗诺耶是他的亲弟弟,他竟真的下得去手·戈兰多也不得不收回了法杖,他双目血红地瞪着古斯塔夫,尤其在看到这个人依旧古井无波的双眼他的怒火就烧得更旺。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为何古斯塔夫会做这样的事戈兰多和奥尔文一样毫无头绪··他们都宁可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典礼已经结束。
因再现中断,人们的精神回到了肉体当中,塔下观赏典礼的人还不知道露台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见圣子被一个人抓住了,多数人还以为是典礼的一部分,闹哄哄了一会儿就再次目不转睛地恢复观看,还有人捡起了圣子掉落在地的花冠,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送上去。
·罗诺耶痛苦地半靠着古斯塔夫,他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世界仿佛天旋地转,根本没有余裕睁开眼睛,也根本无法听清周围的人都在说些什么··他像搁浅的鱼那样急促地喘息,脸上的血色在短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还在回想着于古斯塔夫眼中看到的画面,那个在时间轨道图里找不到的未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前些天在大祭司的帮助下预示的其他未来是排除了最危险场合的未来吗·有人改写了未来迷惑他,他竟到了典礼当天才知晓,糟糕,再糟糕不过了……这么一来塔上和塔下的大家都会被魔物们给……·“疏、散……”罗诺耶从干燥的喉咙里拼命挤出短暂的单词,试图提醒大祭司他们即将降临的灾难,可是他的嘴马上就被古斯塔夫捂住了。
黑暗的魔力灌入罗诺耶的嘴,经由口腔流遍全身,在此冲击下罗诺耶不堪重负晕了过去··奥尔文咬牙切齿地问:“古斯塔夫,你究竟想做什么”·古斯塔夫看了看奥尔文,诡异地笑了。
就在这时,大祭司的声音如震天巨雷投入露台中心··“……他不是古斯塔夫·”·大祭司说得云淡风轻,戈兰多和奥尔文却受了不小的惊吓,双双诧异地向大祭司看去。
戈兰多在大祭司那儿没看出什么端倪,又飞快地扭回头锁定住古斯塔夫,他甚至都想象出了大祭司协同古斯塔夫反叛审判司的剧情,若设想成真,费尔加这个国家也差不多气数已尽。
“他确实不是古斯塔夫·格纳啊格纳,你明明心里清楚得很却一个字都不告诉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副引人作呕的老样子·”·上方骤然响起一个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的妖娆女声,引得大家纷纷仰望天空,只见一个背后长着黑色翅膀的女性悬停在半空,她说完这席话就飞到了塔尖上俏立着,其凌厉的身姿宛如滑翔天际的黑鸦,黑暗的元素因子有如实质分布在她浑身上下,掩盖了她的容貌。
“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大祭司纠正··女性魔物哂笑:“你欺骗了他们,他们不会再信你了·”·女性魔物的话令奥尔文不明所以,戈兰多却知道这女人叫的是谁,他转而注视大祭司,却怎么也看不出大祭司的表情。
这是一只很强大的魔物,戈兰多和奥尔文都估量不出对方的等级,倘若她有意杀害他们,或许连反抗都来不及,但最让戈兰多在意的是,她认识大祭司··戈兰多和奥尔文都不敢轻举妄动,纵使女性魔物的身上不存在一丝杀气。
可惜偏偏总是有不知死活的人送死··骑士团里的一名骑士妄图在暗处偷偷用魔法攻击女性魔物,他的咒语只念出了第一个符文就被女性魔物发现了,女性魔物只动了动小指,一股凛冽的暗属性魔力就从天而至,眨眼间把念咒语的骑士捅了个对穿。
骑士死不瞑目,伤口处燃烧起黑炎,将他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魔物现身时塔下的人仍以为是表演,直到骑士殒命众人才知圣子是真的出事了,惊恐万状的闹嚷声传到露台,女性魔物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她对古斯塔夫使了个眼色道:“走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别在这里和他们费时间了。”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跳至栏杆外,在身体因地心引力下落之前他背上的衣物被锐利的物体扎破,三对漆黑的翅膀以惊人的气势伸展开来,随便扑扇了两下就飞跃到了女性魔物所站的地方。
“你们以为我不会阻止吗”·大祭司没有放任两只魔物离开,他身形一闪光速窜上塔顶掷下圣光弹,伪装作“古斯塔夫”的埃尔德兰与另一名女性魔物敏锐地避开了大祭司的攻击。
女性魔物用指甲在空中划开了紫黑色的空间缝隙,拉着埃尔德兰就要钻进去,大祭司紧随其上提前封闭了缝隙,女性魔物啧了一声··“改变战略”她对埃尔德兰说完,挥动翅膀对着塔下的人群俯冲而去,“格纳,预言之子和这些蚂蚁们的性命你只能救一个,看你怎么选了”·她边俯冲边咬住手指发出呼叫支援的信号,转眼一大波潜伏已久的魔物就从天边飞了过来·大祭司冷眼看着女性魔物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跟着调转方向,他执着地对埃尔德兰发动一次次攻击,次次都注意避开了罗诺耶。
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守护预言之子一人,为了守护预言之子,其他人的性命都只是被放弃的天秤的另一端·事到如今该引出的家伙已被他成功引出,只要除掉那家伙,再带回预言之子计划就能完美落幕。
奥尔文与戈兰多眼睁睁地看着大祭司和两名魔物缠斗,又眼睁睁看着女性魔物呼喊来更多的魔物,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深深的无力感贯彻了他们的灵魂··“可恶”奥尔文愤怒地锤向塔壁,“他们是什么时候掉包的”·戈兰多压抑着心头的悔恨回答奥尔文道:“恐怕是在教廷就……”·埃尔德兰的出现说明这场突袭必定是审判司所为,罗诺耶落到审判司的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真正的古斯塔夫也下落不明,堕天使和女性魔物的实力如此强悍,他们真的能把罗诺耶和古斯塔夫带回来吗·戈兰多平生第一次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迷惘。
罗诺耶,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冥冥中小少爷在宿舍说过的那些话又再次响起在戈兰多耳畔——··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富贵与责任是并重的,我的理想是将来加入皇家魔法师队,和古斯塔夫二哥一样为国效力。
国家赋予了我们荣誉,我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使为之拼上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罗诺耶深爱着他的国家,如果立场转换,被掳走的是戈兰多,塔下的群众又遭受着生命的威胁,罗诺耶也许会踌躇很久,也许还会不争气地掉下眼泪,可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之前小少爷在被埃尔德兰的刀架着脖子时不也用尽全力想要传达他的决定吗·戈兰多挺直了腰板,法杖回到了他的手中,他长出一口气后面向奥尔文道:“奥尔文骑士长,我们快下去疏散人群”·话音刚落戈兰多就给自己施加了风属性魔法,然后向着露台下纵身一跃。
奥尔文如梦初醒,急忙也对骑士团的骑士们下达了命令,一群人以自己能达到最快的速度赶往艾尔方斯塔下的广场··他们来得太晚,魔物军团已在人群中展开了厮杀,这么多魔物也不知是怎么突破了魔法师们在玛蒂尔达外构筑的屏障,还是说都是被那神秘的魔物女性开启空间缝隙送过来的·审判司要是有这等力量,随时都能推翻费尔加的统治把尤莱尼王都夷为平地,何苦等到这一天·戈兰多边屠戮魔物边紧绷神经思索着,连臭不可闻的魔物体/液喷洒到他脸上也不自知。
今天是罗诺耶受封圣子的典礼,接近全尤莱尼的人都会聚集到艾尔方斯塔下,但审判司和魔物们应该不是为了屠城才选定今日出动,这样看来还是只能从罗诺耶的身份考虑。
罗诺耶来到尤莱尼见了大祭司,由大祭司解除了预言之子的封印,这是和以往不同的最鲜明的一点··是了,就是这一点,审判司要的不只是预言之子,而是把预言之子逼到大祭司这里解开封印,之后他们就能坐享其成·戈兰多不由望向天上的大祭司和埃尔德兰,大祭司发出的魔法攻击照得艾尔方斯塔周身雪白透亮,就算这样也没把埃尔德兰从空中击坠,埃尔德兰虽挟持着罗诺耶,争斗之中却并没有落到下风。
戈兰多为大祭司捏了把汗,希望大祭司能坚持到他们搞定魔物军团的奇袭··他继续投身和魔物的战斗,一支爆裂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高温烧焦了他几缕鬓发,戈兰多寻找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一名身着审判司黑衣的女子身影映入他的眼眶。
看清女子身影的同时戈兰多哑然失声,对方即使穿着审判司的制服还有心蒙住了半边面容,她眼角独特的泪痣却没有瞒过戈兰多的眼睛··珍妮小姐……她果然就是皇家魔法学院里和阿普顿主教里应外合的内女干。
珍妮明显也看见了戈兰多,也看穿了戈兰多的犹豫,她二话不说反手发射出三五个新的爆裂箭矢,好像已决定把认出她的戈兰多灭口··挡下前几个爆裂箭矢时戈兰多推测珍妮的星级是七星,后来珍妮越战越勇,戈兰多否定了起先的判断,珍妮说不定和古斯塔夫一样都是九星。
戈兰多运用和古斯塔夫对战的经验跟珍妮周旋,无暇再顾及身边被魔物追杀的民众了,珍妮一心想杀死他,攻击一次比一次紧急狠毒,戈兰多艰难地抵挡着狂风骤雨般的魔法爆弹,光是躲闪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唾弃了自己的弱小,要是早先在魔法学院里有认真钻研和上进,今日不但能抵挡住珍妮的攻击保护民众,或许还有机会协助大祭司救下罗诺耶··空中的战斗不见分晓,地上的战斗就只能绝望地持续着,越来越多的无辜人民命丧魔物的利爪,骑士团和教廷的那点人不足以力挽狂澜,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把牺牲者的数目控制在最小的范围,还有就是帮大祭司拖延时间。
最终,大祭司的胜利给这场血腥的混战画下了休止符,他抱着昏迷的罗诺耶回到了露台,伤痕累累的埃尔德兰冷笑着逃进了空间缝隙··大祭司打跑埃尔德兰抢回了预言之子,自己也元气大伤,储存多年的魔力一夕之间油尽灯枯,这样的战斗近年内没办法再来一次,反观埃尔德兰却并没有受到威胁性命的重创,大祭司有些不甘心。
他算准了埃尔德兰会来,但没算到埃尔德兰会伪装成古斯塔夫,也没算准埃尔德兰如今的实力·除掉埃尔德兰的计划落空,好在抢回了预言之子减小了损失··女性魔物在远处号召魔物军,眼看埃尔德兰丢下预言之子逃走,她嫌恶地啐道:“嘁,这么快就被搞定了,没用的埃尔德兰。”
她还想让小家伙们再杀点人快活快活,“他”的声音却阻止了她的下一步行动··女性魔物极不情愿地抗议道:“为什么不趁机……”·“……”·“他”的态度很坚决。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反正她埋下的炸弹不止一个,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女性魔物不得已召回了魔物军团:“别玩儿了,该回去了”·这句呼声使广场上的魔物们停止了攻击,一个个扑腾羽翼飞向女性魔物所在的方位,女性魔物狞笑着用手撕开空气,一条豁大的口子凭空出现,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大祭司抱着罗诺耶静静地站在露台上不发一语,他的魔力量已不够填补新的空间缝隙了··残存的魔物接二连三飞进缝隙,有女性魔物拉开的精神屏障保护,地上魔法师们的轰击对魔物们造不成任何伤害,魔物大军眨眼间袭来又眨眼间消失,人类的力量与之相比是何等渺小。
冰冷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死者的尸首暴露在烈日下,生者的表情也分外颓靡,一如圣子那混进泥泞,变得脏污的染血花冠··戈兰多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新的担忧漫上心头。
对于经历了这场侵袭的人们来说,预言之子所预示的未来并不是真正的未来,今日之后,还会有人信服罗诺耶吗·※终篇※·第79章 变相的囚禁·作者有话要说:赶榜第二发·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还有最后一卷就可以完结了·戈兰多的顾虑成了真。
圣子受封典礼那日的魔物暴/乱被皇室视为抹不去的污点,教廷亦对此事讳莫如深,连带大祭司的名誉也一落千丈··民众分为了两派,少数派因再现的奇迹仍选择相信圣子支持圣子,另一派因他们惨重的损失而选择痛恨圣子反对圣子——多么合乎情理的发展。
暴/乱只过去两天,反对派就多次登门向教廷索求圣子本人,他们言辞激烈,声称要亲手处置害他们失去亲人的仇人,教廷自然不可能交出预言之子,于是反对派的人日夜守在教廷门外抗议。
教廷向费尔加皇室上报详情,皇室却对反对派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反对派的人自觉得到了皇室的支持,言行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多是不信神也没有魔法天赋的平民,做事不会考虑贵族跟魔法师们的利益,是故闹事时把培养出罗诺耶的皇家魔法学院也夸张地抹黑了一通,而这样的行为又带动了一些痛恨贵族的平民的情绪,加入反对派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眼见事态将不可控,为了圣子的安全考虑,教廷决定把圣子送往艾尔方斯塔与世隔绝地保护起来··意外的是费尔加皇室面对反对派的存在睁只眼闭只眼,在教廷请求借用皇家魔法师团的力量时又爽快地答应了。
教廷联结皇家魔法师团的高级魔法师在整座艾尔方斯塔外设立了坚固的结界,其屏障之严密就是飞鸟蚊虫都闯不过去,只有大祭司和大皇子能够进入塔中与圣子见面··这算是保护吗其实就是变相的囚禁而已。
戈兰多如是想到··更可恶的是他从典礼上回来后就再没能找到与大祭司说话的机会,教廷的圣职者们态度强硬,这几日严重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戈兰多又并不想在这种敏感的时期和教廷起冲突,以他这不上不下的实力惹怒教廷和皇室只会徒增后患。
被关闭在教廷的这几日戈兰多想尽办法打探着罗诺耶的消息,圣职者们没有特意隐瞒,连圣子被魔物暴/乱的受害者抵制的事情也一并如实相告··每知道得多一点,他对罗诺耶的现状就越是担心,可他自己都是被锁链拷住的狼,再是担心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的他无非是个孤家寡人,在某些人眼里说不定还是丧家之犬,一个人对上一个国家那就是螳臂当车,所以他迫切地需要力量··大祭司处理完罗诺耶的事后允许戈兰多离开教廷,但只给了他半天的时间收拾行李,俨然想即刻将他赶去骁勇之鹰,联系这几天的见闻,就是个傻子也晓得大祭司的心思不纯,更何况戈兰多一点也不傻。
典礼举行前大祭司不让他们问为什么也不回答他和罗诺耶的问题,就好像明知典礼会出事还要欺骗罗诺耶去背负恶名,想清楚其中关节后戈兰多对大祭司的恨意几乎要渗出骨髓。
他不关系大祭司有何立场有何苦衷,他只知道是那个人让无辜的罗诺耶成为了现在世人口中的欺世盗名招摇撞骗之徒··小少爷一心想牺牲自己拯救费尔加,对为国效力一事充满向往,成为圣子后又是那么受宠若惊,他满怀着希望乘上教廷的花车,却迎来如此讽刺的下场。
受封典礼上的魔物暴/乱使得罗诺耶那崇高的理想跟纯洁的愿望全部破灭了,岂止破灭,还被践踏粉碎,糟蹋得一文不值··以后每当费尔加的人民提起安菲洛斯公爵府的名字,想到的不会是公爵大人有多么贤明,也不会是奥尔文骑士长有多么英勇,他们只会想到安菲洛斯姓氏之下出了一个假称圣子的罗诺耶,正如皇家魔法学院也遭受不白之冤。
这一系列效应是可怕的,人们因痛苦蒙蔽内心,因仇恨遮去眼睛,他们没有办法报复躲进空间缝隙的魔物,便自私地将愤怒转移至罗诺耶身上,罗诺耶的前十七年过得越是幸福他们越是羡慕,罗诺耶的自身条件越是优越他们越是嫉妒。
他们痛失亲人,财产倾覆,而罗诺耶只是昏迷了过去,什么都没有损失,预言之子给他们编织了一个虚假的美梦,而这个美梦持续了还不到两分钟就失去了说服力·他们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预言之子不幸地成为了这个发泄口。
而会变成这样都是大祭司造成的,如果不是他坚持让罗诺耶成为圣子……·单凭这一点,戈兰多永远都不会原谅大祭司··转告消息的圣职者似乎没有监视他的打算,传达完大祭司的意思便说了几句客套话离去,戈兰多关上房门,看着门板背面却想起了典礼前穿着白色祭袍来找他的罗诺耶。
他的身体记得罗诺耶的体温,他的手记得罗诺耶皮肤和头发的触感,他的耳朵记得罗诺耶的声音,他的大脑还记得罗诺耶说过的每一句话··戈兰多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板出神,就仿佛他的小少爷还靠在那里对他微笑一样。
他以前总想罗诺耶快点成长,也用了很多话语跟行动恶意地去逼迫罗诺耶坚强,起初是炫耀自己阅历似的选取黑暗的经历在小少爷面前讲述,故意要把美好的世界撕给对方看,后来做的事也和这些差不多,如今想来追悔莫及。
总以为罗诺耶是乳臭未干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其实最幼稚的应该是他··戈兰多揪着头发,不好的想象一个个窜上他的脑海··罗诺耶预言的未来遭到现实铁蹄的碾压,作为圣子的价值就完全失去了。
不再被民众信服,不再被费尔加承认,人民的误解,皇室的怪罪,贵族的排挤,教廷的监/禁,还有远在北方战场的父亲的冷眼……一旦罗诺耶恢复意识,这些“恶意”将纷至沓来。
即使罗诺耶咬着牙忍受了以上所有,最后也无法再保持初心了吧··戈兰多只是稍加代入罗诺耶的立场就已感到一阵锥心的痛,这是最坏的成长方式了··可只是一味伤心和咒骂毫无用处。
罗诺耶被费尔加和教廷囚禁了起来,自己又没有冲进结界带走罗诺耶的能力,甚至由于结界的屏蔽效用,他这会儿连小少爷有没有苏醒,有没有被告诉魔物暴/乱的真相都无从得知,因此他必须在离开教廷前往骁勇之鹰前抓紧时间做些他能做的事。
那日去过典礼的圣职者都被调出了总教会,戈兰多回来后遇到的尽是些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罗诺耶从公爵府带来的仆人同样不见踪影,不过戈兰多不以为意,也没精力去在乎这些。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罗诺耶住过的客房早就空了,戈兰多只能先在自己的客房里搜罗了能用的东西扔进行李箱,又在教廷的圣具店里买了点实用的卷轴。
这些东西比外面卖的贵,可是质量要好上很多··这种时候他没空去计较教廷不合理的价格,有多年节省打底,这点积蓄还是有的,大祭司虽然居心不良,但有给他垫付去骁勇之鹰的全部费用,以后多的是赚钱方式,短时间他可以不用为金钱的问题烦忧。
该带的和该买的皆清点完毕,还剩下最后一点时间,戈兰多决定去看看古斯塔夫的房间··所幸古斯塔夫的房间还保持了原样,教廷的侍者们为打理圣子留下的痕迹忙碌得很,没空收拾这儿。
戈兰多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搜寻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角落,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客房的衣柜跟床头柜全都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且不论埃尔德兰是否为避免身份被识破故意没留下线索,那个真正的古斯塔夫也就是这么个无趣的人啊。
但戈兰多依旧没死心,他的直觉告诉他古斯塔夫被埃尔德兰取代前不会那么轻易就范,以那人的性格绝对会留下点东西的··在飞空艇上的古斯塔夫还是真正的古斯塔夫,埃尔德兰若想和真正的古斯塔夫掉包只能选他们滞留在教廷的这段时期,而这期间戈兰多和真正的古斯塔夫天天都会去空旷场地切磋,埃尔德兰能钻空子的时间缩小为罗诺耶离开预言之间到典礼举行为止。
时间这么仓促,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对了,他怎么忘了那里呢·戈兰多灵光一闪,急忙去了他和古斯塔夫经常比斗的地方··那是位于两间修道室之间的一处空地,除了几颗香柏树外别无他物,平时也很少有圣职者会来这里,因此就被古斯塔夫看中作为了和他的切磋场所。
·放眼望去整片空地一览无余,蘑菇似的香柏树们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并不存在哪里藏得下东西,而戈兰多心里有些猜测,径直绕到了场地上的一颗香柏树后。
有些年头的树干上残留着魔法比斗后造成的焦痕,其中一道狭长的深坑引人注目,那看上去像个扁乎乎的洞,里面黑成一团,用来藏细一点的东西最好不过··——保佑他能得到点什么吧。
戈兰多将手伸进了树洞··他的手指刚没入缝隙就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往下一摸,果然顺利地握住了一杆细长的圆柱体,戈兰多的心里奏响胜利的乐声··他没用太大力气就把一根法杖抽了出来,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在法杖的杖身上拓下一个个光斑,为其平平无奇的外表增色了不少。
这就是古斯塔夫留给他的“纪念”看起来和他那根制式的校园款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戈兰多疑惑地拂去法杖上沾到的泥土和灰尘,变换了几个握杖的手势。
法杖很轻巧,使用手感倒是一流,就是不知道它对咒文的响应和传导速度怎么样··风吹起脚边的浮沙带来一丝凉意,戈兰多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远处的天空已染上朝霞的昏黄。
他得走了··戈兰多把法杖挂到腰间的锁扣上,拖着他的行李箱向着教廷大门的方向走去··……·深夜的玛蒂尔达,艾尔方斯塔顶的小窗中摇曳着一枚黄豆大小若隐若现的灯火。
灯火来自悬挂于房顶的铁质吊灯,这盏吊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可它明显不太敬业··然而借着零星的火光还是能看出这是间装饰一新的华美卧房,家具和床罩所用的材料都价值不菲,可惜房间里流淌的却是如饮雪水的寒意。
在天气愈变愈热的尤莱尼,这间房间的平均气温当然显得格格不入··降低这间房间温度的是绘制在四壁和地板上的寒冰魔法阵,它们昼夜不分地运作着,魔石的供应从来不断,耗费如此手笔终于换得房间里刺骨的低温,多亏保持了这样的低温,生活在这间房间里的人才能延续他此刻脆弱不堪的性命。
“绝不会有第二次,为了杜绝那样的惨剧,我会拼尽全力……”·少年虚弱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空间中··“您有着这样的觉悟,我想大皇子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房间里的另一人说··“这些天寸步不离地为我消除反噬,您一定也非常辛苦,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少年礼貌地说··另一人没有推辞,当即抽身站了起来。
“晚安,圣子大人·”·道别过后,他以魔法吹灭天花板上的吊灯后离去··脚步声逐渐消失,被留在房间里的少年终于放松神经,他放弃了逞强,喘息着抱住双肩,继而痛苦地吁出一口白气,气体凝成水雾又瞬间散尽。
少年全身滚烫,前几天还烧得神志不清,最近状态才趋于稳定,但高温一直没有褪去·每时每刻他都错觉自己会死,每一次又都奇迹般熬了过去,不是这次的经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有这么顽强。
“……戈兰多·”少年无望地念出一个思念的名字,立时又闭紧了双唇··对方一定会等他的,他不能这么快丧失意志··总而言之,先活下去。
第80章 遥远的距离·戈兰多走在人烟稀少的林荫道上,在他前面带路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女性魔法师··女性魔法师穿一身深紫色的法师袍,法师帽的帽檐和外袍的袍角各有一枚银线绣的标志,标志上的老鹰展翅欲飞,羽翼和脚踝上环绕着神创世时用的四大元素。
这是费尔加最高级的法师学院骁勇之鹰的标志,这名女性魔法师自然也是骁勇之鹰里的导师,她的全名是希尔薇·阿德莱德,奉校长之命拿着入学通知来接应戈兰多,此刻正带着戈兰多前往骁勇之鹰的校址。
他们乘坐教廷的飞空艇沿着专用线降落在骁勇之鹰的浮岛,等戈兰多办理完手续成为骁勇之鹰的正式学员后,他将会是她的学生之一··在见到戈兰多前希尔薇一直对他充满了好奇,早在戈兰多被皇家魔法学院的前任校长请进学院时骁勇之鹰的校长就关注着这个天才少年了,如今从大祭司的口中得知这名少年就是传说中难得一见的天生元素体,不管是校长还是她都十分震惊。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想不到远离了神话时期的现代还能出现和各大元素沟通无阻的天生元素体,这个消息要是流传开去一定会让整个魔法师界都为之沸腾。
不知道关于天生元素体的事情大祭司告诉了戈兰多几成,仅仅是无障碍免咒跟高亲和性两个特性已足以使这名少年站在魔法师界的顶端,只要他想,他就能成为十二星级的魔法使,多少传说级的魔法师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魔法使的境界啊。
更何况当天生元素体得到了操控时间的能力后是可以轻松比任何种族都活得长的,和元素的高亲和性使得天生元素体永远不会缺乏魔力,除非世界末日万法倾颓,再无一丝元素能量供他汲取,否则长生不老对这名少年来说并不是多难企及的诱惑。
见面前因道听途说对戈兰多的情况有过太多不切实际的想象,见到戈兰多本人后希尔薇反倒有点失望,要不是亲眼所见周围的元素对戈兰多表现出了极高的善意,希尔薇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对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十九岁男生,话有点少,性格貌似不太活泼,但还算好说话,可是皇家魔法学院里却有着他生性善斗爱挑事的传闻,据说还和以安菲洛斯公爵府的小少爷为首的一干贵族过不去,接二连三惹了不少祸,希尔薇只能将这些传闻认定为眼红者的谣传了。
不过戈兰多的样子让希尔薇想起了她的另一位学生古斯塔夫,前不久古斯塔夫因为奥尔文骑士长的一封信离校回了公爵府,自此和学院便再无联系··后来听说近日艾尔方斯塔下的魔物暴/乱中有平民目击到了疑似古斯塔夫的人出现,希尔薇不由得担心起古斯塔夫的安危。
古斯塔夫是个天资出众又勇于钻研的苗子,希尔薇可不想看到这么有天分的学生出事··两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骁勇之鹰的导师楼,戈兰多是特殊的学生,需要办理的手续很少,希尔薇引领他报道完后就把他送去了提前安排的宿舍。
“骁勇之鹰没有假期,我希望明天能在教室里看见你的身影·”·希尔薇尽量保持严肃的面容说完了这句话,随即朝戈兰多点点头转身离去··戈兰多礼貌地送走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单人宿舍的门。
他走至桌前把领到的包裹打开,里面躺着一件和导师法袍稍有不同的学生制服,有一根制式法杖并一大堆珍惜的材料,大概是供学生们研究鼓捣魔法用品的,剩下的还有教材跟校内的通用魔法卡。
皇家魔法学院的制式法杖要花钱买,骁勇之鹰的直接送,看成色和上流贵族们用的也不相上下,竟然比国立的学院还要财大气粗··看了摊开来的物件几眼,戈兰多回身搜寻起房间。
这间单人宿舍和皇家魔法学院的宿舍大小相近,但由于现在只住一个人而显得宽敞许多,不但有洗漱的地方,连配置药品和练习魔法的场地都有,还额外配备了一个小厨房,不爱出门走动的学生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构造。
不仅如此,戈兰多还在配药品的小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暗格,外面设置有开放性的多重魔法锁,似乎是给学生们放贵重财宝准备的··这个暗格引起了戈兰多的注意,他的确是有一件重要的东西想藏放在这里。
他把搁在门口的行李箱提进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显然是郑重保管起来的布包,戈兰多动作轻柔地解开几层软布,露出物什的一角··这是一个花冠,或许是施加过隔离空气的魔法,组成主体的鲜花仍然朵朵盛放,花瓣依旧是娇艳的颜色,只是沾上了数道擦不去的尘土和血污。
戈兰多曾想尽办法来打理这个花冠,无奈那些泥和血的痕迹已顽固渗入花瓣的纹理,怎么擦都擦不掉了,只得放弃,维持这个不够干净的原样··罗诺耶的私人物品他一样都带不出来,好在还找到了这个花冠。
他是从反对圣子的那群反对派暴民手里抢下花冠的,那些暴民捡到花冠后将其视为罗诺耶的象征大肆践踏,还让人戴上花冠假扮圣子在人流量大的几个广场演巡回话剧,剧中对罗诺耶百般侮辱,戈兰多看到了怒火焚心,上前反驳并夺走花冠,本想再教训一下那些暴民,骑士团的人却出来镇压现场,他只能憋着一股气收好花冠远离了那个地方。
他多想为小少爷洗刷莫须有的罪名还其一个清白,却也明白仅凭自身的稀薄力量是什么也做不到的,要想还原真相只能抓出审判司幕后的几个恶魔跟堕天使,还有那个无所作为,把罗诺耶赶入火坑的大祭司……·一想到大祭司格纳,戈兰多平静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忘掉大祭司的脸,最后看了一眼花冠后把它放进了暗格,然后关好暗门,把魔法锁的三种符文从开放性改为封闭性,一重重严密地锁了起来。
这是他的宝物,绝不能有任何的磨损或闪失··处理完花冠,戈兰多这才收拾起房间··他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分门别类放到宿舍各处花不了多长时间,学院为他安排的宿舍在骁勇之鹰里属于很偏僻的地带,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画好了屏蔽法阵又再三检查,他不喜欢有人踏足自己的领地,尤其是领地里还藏着罗诺耶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戈兰多收到了希尔薇导师的魔法传音,她告诉他就在刚才骁勇之鹰帮他弄到了皇家魔法学院的毕业资格,皇家魔法学院已取消对他那只使魔的监管禁咒,他马上就能领回自己的使魔了。
对使魔的监管禁咒也是魔法师学院管理学生的一种手段,平时是保护,若是有人犯事或是非法辍学,顺着使魔的魔力供给流向能定为主人的位置,对他们使魔的扣压能够削弱他们极大的战斗力,还可通过使魔对其主人造成反相伤害。
皇家魔法学院取消了对朱利尔斯的监管禁咒,戈兰多便真正和皇家魔法学院毫无关系了··戈兰多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但还是以镇定的语气回道:“这个距离就算是高级召唤法阵也无法生效吧。”
超过这个等级的法阵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能画出来的··希尔薇很快回复道:“当然,我会和你一起去你的母校领取使魔,我这边也有些公事想和那位西德尼校长谈一谈,出于种种原因出行时间定在一个月后,你有充裕的时间为此准备。”
欢喜冤家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原来如此,帮他领回使魔并不是主要目的··“那么麻烦您了·”戈兰多道··“你已经是我的学生,不用说这些。”
希尔薇说罢结束了传音··……·一个月后戈兰多跟随希尔薇导师如期出发来到了皇家魔法学院,当戈兰多重新踏上了就读了一年多的母校的土地,他的内心极为感慨。
他就是在这里和罗诺耶认识的·第一次见他们就互相看不对眼,话不投机频频争吵,用魔法把宿舍楼层炸了个稀巴烂,惊动了校长和一干师生··真是幼稚可笑的行径,可他却无比地怀念。
见不到罗诺耶的日子里,那些屈指可数的时光都被他印在心脏的最深处,每天每夜追回,每天每夜梦到··现在是五月,皇家魔法学院的假期早已结束,学生们回到校园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他们进入学院时还是上课时分,校道上看不见别的人。
希尔薇先带着他去了西德尼校长的办公室,那位心态年轻的校长笑眯眯地迎接了他们,“返老还童”魔法在西德尼身上的效果正在褪去,西德尼的眼角有了皱纹,皮肤也变得粗糙,放假时西德尼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会儿则是中年人的样貌。
西德尼校长打量了戈兰多半晌开口:“戈兰多,你稳重了很多啊·”·“请问什么时候我可以接回我的使魔”戈兰多并不想发散这个话题。
“哦,也是嘛,你快二十岁了,是该稳重起来的年纪了·”即使没有得到戈兰多的回答,西德尼校长还是自问自答圆了场··戈兰多皱了皱眉,他快二十了,罗诺耶也快十八了,可惜被关在艾尔方斯塔里的小少爷今年只能过一个寂寞凄惨的生辰。
“你的使魔是叫朱利尔斯吧,我记得是一只漂亮的白鹰呢·”·“准确说是光明分支的亚种·”希尔薇导师扶了扶眼镜更正··西德尼校长有些讶异,随后展开和蔼的笑颜,这位女性导师这么了解戈兰多,他很放心把戈兰多的未来托付给骁勇之鹰,那是比皇家魔法学院更权威也更高级的学府,戈兰多在那里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成就必会比在皇家魔法学院里大吧。
“使魔是魔鹰,这和骁勇之鹰的名号很相称,这是上天注定你该去那里·”西德尼校长对戈兰多说··“我很荣幸·”戈兰多应道。
·西德尼校长唤来史蒂芬妮,让她拿着魔物养殖区的钥匙去给戈兰多开笼,阔别三月再和戈兰多相见,史蒂芬妮亦发表了和西德尼校长同样的言论,引得希尔薇导师疑惑不已。
——谁让戈兰多身上的变化是那么突兀呢··对戈兰多的变化发表完感想,史蒂芬妮道:“请跟我来吧·”·她走向校长室的外门。
希尔薇要留下和校长谈话,她的话是说给戈兰多的··移动脚步前戈兰多像是突然想起般说:“对了,西德尼校长,我有件事想告诉您·”·西德尼校长问:“什么事”·戈兰多并不顾忌希尔薇的存在,直截了当地说:“是关于宿管珍妮小姐的事,艾尔方斯暴/乱的时候她穿着审判司的服装参与了屠杀,我与她交手时差点被她所害,西德尼校长,她是潜伏在皇家魔法学院的卧底。”
“你说什么”西德尼校长立即变了脸色··希尔薇看向戈兰多,却发现他似不知道自己口出惊人,神态格外淡然,她恍然醒悟这名天才少年的心思也许比她以为的要深沉得多。
“望您好好查探一下珍妮的底细·”戈兰多说··西德尼校长一改画风厉声道:“我马上命人去查·”·皇家成立的学院里都混入了卧底,这是何等的丑闻啊必须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然而听见派出的人的回报,西德尼校长和史蒂芬妮都大吃一惊··宿管珍妮早在学院放假时就已辞职离开,此后如石沉大海再无声息··戈兰多反而并不意外是这样的结果,他那么早就生了疑,审判司肯定会断掉这条线索的,之后又亲眼认出了珍妮的脸,珍妮会再现身才怪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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