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直播记+番外 by 景焕(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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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直播记+番外 by 景焕(上)(3)
·他刚才说拒绝的话时,仍旧没有对上楚泽的目光,而是微微低垂着头,不再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形象,反倒有点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米曜唾弃自己:“硬气起来啊米曜你总是得和楚泽说的,不能因为知道楚泽喜欢你你就心软啊,拿出当初雷泽和楚泽打架的气势好么”·楚泽却很受用,他考虑到米曜的感受,与他拉开一个合适的距离,目光却灼灼地盯着米曜。
米曜头埋得更深:“我了个擦·我难道就这么一辈子抬不起头了么”楚泽的目光简直想要把他吞进去,米曜此刻只想化身土拨鼠,随便找个地缝一钻,才能避免被X射线般的视线扫透。
片刻后,米曜把心一横,想:“我又没做亏心事,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蓦地抬起头,气势汹汹地对楚泽一笑··楚泽一愣,亦回他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更深的笑意全藏在眼眸里。
米曜:“……”他刚下意识一笑,似乎还笑出毛病了··完了完了,自己是彻底不正常了··不过米曜还是强忍着躲开楚泽眼神的冲动,改成与楚泽说话时,盯着他的鼻梁。
他以前听过一种说法,与人交谈时,最礼貌的做法是看着别人的鼻子,而不是眼睛·总是凝视眼睛会让他人不自在,也并不礼貌·米曜真想早点找机会和楚泽说清楚,不要让楚泽再这样下去了,他吃不消。
至于自己嘛……·“直男是不可能被掰弯的·”米曜坚定地想··约莫在传送阵里呆了数十分钟,两人出阵,恰好落在琉璃海的沙滩上。
看见妖界三大奇景之一的那一刻,米曜心中烦闷刹时消散,他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的美景,整个人都被震撼了··琉璃海,顾名思义,海水如琉璃一般,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流动的彩光。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海洋仿佛盛满琉璃的超现实艺术品,流动的海水亮晶晶的,仿佛盛的不是水,而是名贵而细碎的宝石··脚下踩着软绵绵的细沙,沙子是纯银色的,沿着海岸线逶迤成一条长长的银带。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岸边,雪白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召唤,米曜忍不住跑过去,蹲下身捧起一掌海水··“哇,真的有颜色·”·不是乱七八糟的彩色,也不是通常的无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的色彩。
就仿佛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颜色各取一点,用特殊的方法融合在一起,糅杂成眼下最独特的、富有生命力的海水··米曜抛下关于楚泽的烦恼,兴冲冲打开手机,屏幕上方悬着《妖界直播间》五个大字,观看人数早不是最初的十几万人,现在每期都能轻松破百万了。
米曜帅气的脸出现的屏幕上,观众例行一阵大呼小叫··[哎呀米大,两周未见,你怎么更帅了(流鼻血)]·[主播大人,妾身思念成疾,总算盼来了你今晚求翻牌啊~]·[我米啊啊啊啊我是新粉啊室友推荐我这个节目,真是太懂我了现在我们四个挤在寝室一起看你直播啊宝宝]·这一次,楚泽学乖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远远地离开米曜的手机,不想被拍到,更不想目睹那么多人对米曜花痴··楚泽静静地看着米曜,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眼·米曜在对待那些他压根不认识的观众时,笑得比平时更灿烂。
再思及方才下妖界时米曜那一脸便秘的表情,楚泽周身气压瞬间低沉下来··楚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那厢米曜却玩得开心·他发现观众们记性很好,上次有不少人被楚泽的声音圈了粉,这次还不死心地询问他。
[米大,求问上次陪你的那位监制还在么想听他的声音啊嘤嘤·]·[赞同楼上·神秘人不肯露脸,对我们多说说话总可以吧(星星眼)]·[禁欲系的声音,不去当CV真是可惜了~]·米曜此刻心情不错,于是他对观众说:“这样,大家不急,我去问问。”
他举着手机,朝楚泽走去,快走近的时候发现楚泽情况不太对——就好似四周都笼罩一层黑气,楚泽满面肃杀,又变成了那尊杀神雕像··米曜反而更习惯这样的楚泽,也不以为意,对他笑道:“领导,观众们想听你说话,随便来两句呗。”
楚泽面无表情,如果此刻往他脸上泼一碗水,只怕会立刻凝成冰··“哎,”米曜确实不知道楚泽怎么回事,推了他一下,语气放软道,“我不照你的脸,你就和他们打声招呼就好。”
楚泽听他语气,脸色才缓和一些·他木着脸接过手机,食指指腹粗暴地把前置摄像头一堵,冰冷的声音传来:·“大家好,我们换个拍摄方式·”·米曜措手不及,脸一僵立刻扑上去抢手机。
楚泽却占了优势,拇指轻轻在屏幕上的“退出键”一摁··一个方框弹出:“您确定退出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楚泽眼睛眨都不眨:“确定”。
于是“咔——”一声,直播又断了··第28章 鲛人·见楚泽又一次擅自中断直播,米曜怒道:“楚泽,你干什么”·楚泽硬邦邦道:“我刚才说了,换个直播方式。”
米曜心里的小人头顶直冒烟——这楚泽还真是位高权重,行为处事全凭喜好,这么一把年纪还如此任性嚣张,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领导,”米曜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这个节目哪儿都好,就是经常毫无征兆地断开这点饱受诟病。
咱们不能坐实这个缺点啊·何况,刚才虽然我答应你可以用拍摄器摄像,但是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举着手机比较好·和观众的互动很重要的·”·楚泽一脸冷淡:“这次不是毫无征兆。”
米曜面色几变,心里哀嚎:“是是,您还是打了招呼的·我是不是该乐观点想,这次好歹比上次有进步”·他虽没料到楚泽连直播观众的醋都吃,但也察觉到楚泽总想用拍摄器是有私心的。
这个面沉似水,心思似海的男人……要不是米曜知道楚泽暗恋他,只怕随时会被他蒙过去··那边,楚泽二话不说掏出拍摄器,打开进行一番调试后,他举起拍摄器,对准了米曜。
楚泽:“可以开始了·”·米曜:“……好·”·等直播观众再次看见他们心爱的米主播,各种吐槽铺天盖地而来:·[为毛又断了米大你的监制一言不合就关直播,吓我们一跳啊]·[虽然听见监制先生的声音很开森,但是吧……感觉他有点点凶呢。
]·[米大米大,怎么笑得迷之尴尬]·是的,米曜正对着拍摄器笑,但笑容却十分之不自然,嘴角还微微抽搐着·因为名义上他对着的是拍摄器,实际上面对的却是拥有吞人目光的楚泽啊·直播观众们都注意到主播的不对经,纷纷猜测和询问起来:·[唉哟我米表情怎么那么僵啊是不是被监制欺负了(咬手绢)]·[阳光灿烂美少年惨遭冰山腹黑上司□□。
羊入虎口,当如何脱逃为米大默哀一秒·]·[楼上惊现腐女,雷猴啊,我是你的同道中人(得意洋洋)]·[我也是我也是,举手]·如果米曜见到以上弹幕,会反过来感谢楚泽也说不定。
顶着楚泽目光的压迫,米曜决定把楚泽当作空气·毕竟他是一个爱岗敬业、积极向上的小青年,不能因为楚泽就影响自己的直播质量··于是米曜双眼一闭,再睁开时,面部表情已经调整成平时朝气蓬勃的状态:“大家好,刚才监制发觉手机直播效果不太好,因此我们换成了拍摄器。
这样你们既能看到我全身,也能更好地欣赏妖界的美景·”·他示意楚泽将镜头对准不远处的汪洋大海:“这次我们前往妖界三大奇景之一的琉璃海进行直播。
琉璃海位处妖界最东,与北边的冰莲宫、西边的荒芜天并称妖界三大奇景·”·“不出意外,这三大妖界最美之地,我们将一一进行直播·现在,让我们看看身后的大海。”
米曜侧身一指,琉璃海的盛景便展现在观众们眼前·银色的海滩连接恍若电影特效修饰出的大海,琉璃般的碎光铺满海面,产生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惊艳感。
直播观众不负所望地赞美起来:·[琉璃海……海水简直比琉璃还要晶莹啊~]·[对比一下祖国灰扑扑的海岸线……神马时候能开放妖界,想去定居= =]·[赞同楼上,等我成了亿万富翁,就在妖界建一个城堡,聘请米大保护我,啊羞涩。
]·[活捉一只玛丽苏,上交米大,不谢(尔康手)]·这时,海天交界处忽然划过几道幻影·像是某种大鱼跃出海面,优美的弧度溅起流光溢彩的海水,数个曼妙的身影画着半弧,不断接近浅海。
等距离近到观众们能看清时,直播间甚至出现了刹那的寂静·就像是一时太惊讶,甚至忘记了发弹幕,等六位鲛人的鱼尾化成修长白皙的双腿,风情万种地朝米曜走来时,才有人打字嚎道:·[我的天美、美人鱼]·[目睹妖界各色各样的美人,我这一生大约找不到老婆了(叹气)]·[急我对床哥们刚才喷鼻血了……求问怎么止血啊,他鼻血像喷泉似的,止不住啊]·[快,关掉直播就好了(真诚脸)]·……·远来是客,米曜与楚泽均对鲛人行妖界礼。
六位鲛人美女一齐还礼,笑道:“楚大人,米主播·两位久等,待会儿就可以下海了·”·她们尚是鱼身时,浑身覆满银灰色的鳞片·那鳞片被阳光一照,反射出的光芒与琉璃海的海水相得益彰,美得几乎像幻觉。
而此刻,几位鲛人幻化成人身从水中走来,海藻似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后,浑身皮肤白如雪瓷·她们赤着脚,长腿匀称,腰肢纤细,身材比人界最出色的模特更傲人。
一身装束也充满奇特的异域风情——不论珊瑚水草亦或是珍珠贝类,都能随意挂在身上,要么做遮挡,要么做配饰,与妖界陆地上的服饰截然不同,更具特色··米曜不看弹幕就能猜到有人会喊鲛人为“美人鱼”,于是对拍摄器的方向解释道:“这是琉璃海的鲛人,不是西方童话中美人鱼。
而且显而易见,鲛人比美人鱼更智慧,也更漂亮·”·他说的话很好地取悦了几位鲛人美女,她们捂嘴咯咯笑起来,明显很喜欢面前这个帅气的人类小青年··至于旁边那位大人嘛……·他一直冷着脸,不发一言。
甚至在米曜礼节性地赞美她们后,周身温度陡然下降十度不止,弄得鲛人们都不敢同他说话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浑然不觉,状态良好:“今天我们会参观海底,还记得小时候读过那本书,叫《海底两万里》。
那时候我就憧憬有一天能下海探险,去亲身体会海洋的魅力·这一天终于到了,”米曜对着镜头打了个响指,满面阳光的笑意,“海底一日游,咱们出发吧。”
鲛人美女递给楚泽和米曜两颗避水珠,那珠子如鸽子蛋般大小,颜色似海水,璀璨而夺目·避水符时效短,不适合在海里用·只要随身携带避水珠,就能潜入海水自由呼吸,不受阻力而如履平地。
几人下海,鲛人在前面引路,长腿重新化作鱼尾,灵活地一摆,溅起剔透的浪花·米曜与楚泽跟在后方,走得不徐不疾··不一会儿,海水没顶,两人却未受影响,仍好似在陆地上行走。
四周景物大变,身侧各类海鱼游来游去,见到两条腿的人类也不慌张;脚下有成簇青青绿绿的海草,婀娜地随海水摇摆;礁石上则长满五颜六色的珊瑚,这让米曜回忆起胡眉家的假珊瑚树,忍不住低笑起来。
可能米曜笑起来太好看,一条小丑鱼突然从珊瑚丛中钻出来,调皮地冲向米曜·米曜“啊”了一声,便见小丑鱼跟装了马达似的,兴奋地围着米曜转了好几个圈,嘴巴里吐出一串串小泡泡,看起来既欢快又呆萌。
鲛人微笑道:“这条小丑鱼只是低阶小妖,这辈子若无机缘,则难以化作人形·”·见小丑鱼还在围着自己打转,米曜笑道:“它好可爱,和人界的鱼很像。”
鲛人:“是的,它很喜欢米主播你呢·”·米曜正想伸手戳一下小鱼,面前倏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拦下小丑鱼,把它捏在掌心。
楚泽脸上黑气缭绕,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他冷冷地扫一眼掌心包着的小丑鱼,感受到小丑鱼的挣扎,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力向远处一甩——·可怜的小丑鱼就被掷到了百米外的海水里……·这下,楚泽神色稍霁,淡然地拍拍手。
围着他转圈·一条傻乎乎的丑鱼也配·米曜则震惊了:“我擦楚泽你干嘛”·楚泽压根不回答米曜,只是凉凉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小动物。”
米曜完全不能懂这位上司脑子里都装着什么·虽说他知道楚泽对自己有意思,但以米曜的段数,怎么会料到楚泽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醋坛子打翻连一条没有妖力的小鱼都不放过·他只觉得楚泽平时高冷威仪的形象瞬间崩塌。
仗着自己是顶级大妖,就可以随意欺负别人么·楚泽什么时候开始像个暴君似的,这么不讲理了·米曜还是认为很不可思议:“楚泽,你丢它干嘛它什么都没做啊。”
楚泽不说话,嘴角噙着冷笑··鲛人也注意到楚泽的动作,连忙打圆场道:“大人仁心,楚大人只是叫那小丑鱼换了个地方,并没有伤害它·不提这个,再走几百米有一海域,盛产珍珠,还有许多奇珍水母,咱们去瞧瞧吧。”
第29章 刑天戚·见鲛人为楚泽说话,米曜虽不好直接下楚泽的面子,但也觉得楚泽不可理喻,不想再理他··楚泽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尽职尽责地举着拍摄器,锁定前方的米曜。
米曜一边走,一边思忖:“我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楚泽会误会我的态度的·就这次吧,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指不定说开了,楚泽还能恢复正常,也不会阻挠他用手机直播。
这样想着,两人随几位鲛人美女行至另一片海域·还未完全进入,就能望见前方偏深蓝色的海水中漂浮着许多五彩缤纷的生物·等再靠近些,可见那些发光的水母仿佛飘荡在水中的小灯笼,将沉寂的深海点缀得愈加生动。
米曜对楚泽道:“我要用手机了·”·楚泽:“为何”·米曜语气平淡道:“领导,偶尔也要遵从一下主播自己的意愿吧。”
楚泽顿了顿,道:“一会儿你有足够的时间自拍·”·米曜偏过头,心道:“这是几个意思”·不过楚泽不肯收,他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进行直播讲解。
“大家看到我身旁的这只水母了么”米曜伸出手指,轻轻往半透明的水母身上一戳,水母唰地往下沉,几百只触手奋力划水,试图远离米曜。
米曜笑道:“它是圆盘形的,中间金红色,像不像一颗刚刚煎好的荷包蛋”·弹幕:[像啊像啊,还是那种蛋黄没煮熟,还能流动的溏心蛋。
]·米曜见不到弹幕,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名称很简单,就叫蛋黄水母·还有一个和希腊神话中的女妖同名的名字,叫美杜莎·”·他在这边文绉绉地进行介绍,那厢观众的反应却千奇百怪:·[看到蛋黄水母,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哇塞,好想一叉子戳破中间橘红色那块哦,感觉会流出来~]·[为何米大寥寥数语就勾起大家肚子里的馋虫米大以后去直播美食节目也很好嘛(亲亲)]·只能说观众们还是太天真,没有领教过米氏料理的厉害……·这时,几人走到一个巨大的砗磲旁,米曜道:“大家看这个大贝壳,是被称为‘贝王’的砗磲。”
[看起来硬邦邦的,表面粗糙……有点丑啊·]·“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砗磲外壳不好看,但是,”米曜身旁的鲛人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砗磲两扇厚重的壳子缓缓打开,里面居然蜷着一个穿着彩衣、正在睡觉的小姑娘·小姑娘被吵醒,先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打量四周,接着忽地扑向鲛人:“姐姐”·鲛人美女接住小姑娘,笑道:“你这个小迷糊,又躲在这里睡觉啦。
见到楚大人和米主播也不问好·”·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姑娘回头打量楚泽和米曜,片刻后,她腾地翻身下地,脆生生道:“两位大人好”·米曜笑道:“你好你好。”
楚泽目光也柔和了几分··抱着小姑娘的鲛人与砗磲精吩咐了几句,那小姑娘对楚泽和米曜施了一礼,便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米曜笑道:“随她去玩吧。”
直播间的观众却不淡定了:·[我还以为好不容易能见到一只丑的妖……]·[我也是……然后被啪啪啪打脸了·脸疼啊(委屈)]·米曜等人参观完这片海域,将造访鲛人在琉璃海的府邸。
几人朝琉璃海中央行去,约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水晶殿··不过说是“水晶殿”,宫殿却并非用水晶打造·鲛人解释道:“不过因地制宜,用琉璃海所产的材料建造而成。”
众人前行,发现脚下踩着的是银色细沙铺成的路,道路两旁种着各色珊瑚,珊瑚丛里游鱼龙虾钻来钻去·整座鲛人府是用海岩凿琢而成的,最外层涂了一层珍珠研磨成的粉末,因此看起来如水晶般亮闪闪的。
府中随处可见飘摇的海藻,一张一合的牡蛎,还有海龟、海星、章鱼等生物游来游去,十分天然环保··还没到正殿门口,远远便见一颀长身影立在府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楚泽等人加快脚步,那人的模样也清晰起来——·一袭深青长袍,身型瘦高·眉目温和,气质如玉,一看便是一位端方君子··他朝楚泽与米曜施礼道:“楚大人,许久不见。
想必您身边这位,就是当红的米主播了·”·楚泽点头道:“焦兄,不必多礼·”·米曜则回礼道:“久仰久仰,在下米曜·”·鲛人面含浅笑:“在下焦棠。”
米曜差点噗嗤笑出声:“焦糖”·楚泽似乎能读懂他的表情,他上前一步,俯身在米曜耳边道:“是海棠的‘棠’。”
楚泽开口时,热气喷在米曜耳朵上,米曜一个激灵,忙歪开脖子道:“原来如此·”·几位鲛人美女退下,鲛人族长亲自将楚泽米曜迎进主殿,请他们上座。
照例寒暄了几句,焦棠开口道:“等会儿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会领米主播四处参观,在下还为米主播设下了海鲜宴,米主播一定要赏脸多吃点·”·米曜道:“您真是太客气了。”
心里却冒出疑问,焦棠这是要把自己支开,和楚泽两人出去·方才楚泽说,待会儿自己有的是机会拿手机直播·上次去小青丘也是这样,他们这些妖怪是在暗中谋划什么,不能让身为人类的我听到·不过米曜面上未显丝毫疑惑,只是表示服从安排。
过了一会儿,焦棠将楚泽与米曜引至一处侧殿,停在一扇门外··虽然门很厚,但还是挡不住里面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米曜:“……”·焦棠无奈地敲了敲门,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有人按下门把手,磨磨蹭蹭地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尚在掉珍珠的眼睛:“哈哈,哥”·焦棠正色道:“小言,你忘了我的交代么。
米主播到了,你领他去海鲜宴吧·”·米曜却瞪大眼睛——虽然作为降妖师,他见过不少妖怪,但也是头一回目睹鲛人落泪变成珍珠·焦言不好意思地把门完全打开,可能刚才在看什么搞笑的东西,他点漆般的眸子里还含着泪水,一个忍不住泪水就滑落,“叮”一声掉落在地,咕噜咕噜地滚几圈才停下来。
米曜忍不住拾起亮白色的小珠子,不可思议道:“真是的珍珠·”·焦言见他满面惊讶,随意笑道:“你喜欢就拿去,我这儿多得都堆不下了·”·穷人米曜:“……”这位鲛人族长的弟弟,年级轻轻就颇有土豪之风,想必和胡眉很谈得来。
焦棠又面色严肃地对弟弟交代几句话,对米曜道:“米主播,玩的开心·”·米曜:“……多谢·”·果然,楚泽收起拍摄器,深深看了米曜一眼后,随焦棠往另一条路走去。
他们一开始还保持匀速前行,等背影彻底消失在米曜与焦言的视线里,焦棠笑意褪去,正色道:“大人,我带您去阵眼·”·楚泽颔首·接着,不知焦棠做了什么,他身前陡然冒出飓风形状的水柱,两人包裹在水柱中央,顷刻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他们已挪到琉璃海最深处,整片海洋的正中心··“鲛人一族自古以来守护妖界琉璃海,到如今已近万年·”·焦棠叹口气,转身直面楚泽,面色是说不出的凝重:“我族以八方阵看守阵眼,四方与四隅皆设有无数机关密道,每一处亦有深海巨兽蛰伏在暗处,为的就是不让刑天戚落入魔族之手。”
他弯下腰,向楚泽行了一个大礼,郑重道:“大人这些年所做作为,吾等皆看在眼里·为了妖界,鲛人一族愿立下血誓,纵使身死族灭,也绝不会让魔族夺走阵眼。”
楚泽缓缓扶起焦棠,声音无波无澜:“刑天当年战败于黄帝,头颅被斩埋葬于常羊山下·唯有手中巨斧还残留一块碎片,因缘巧合落入妖界琉璃海正中。”
说到这,楚泽双眸愈发黑沉:“你可知道那只魔蛟名叫什么”·焦棠:“不知·”·楚泽声音冰冷而讽刺:“他自比战神刑天,为自己取名为刑苍。”
焦棠愕然——不过区区一只堕入魔道的妖蛟,竟狂妄如此·了解上古历史的妖怪都知道,战神刑天的名字本身便大逆不道·天者,颠也;刑者,戮也。
刑苍不服于天道,还妄图弑天以复仇,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而“苍天”二字,“苍”在前,“天”为后。
那只魔蛟效仿刑天,必会用尽手段夺取刑天戚的残片··两人绕过无数弯道,以秘咒破开整整十八道石门·焦棠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小心,因为哪怕迈错一步,八方阵就会立即启动,攻击并吞噬入侵者。
最后一扇门立在眼前,潜伏在深海阴影中的独眼鲨见到来人,大如磨盘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它终究缓慢地后退,重新没入黑暗··焦棠面色不变地踏完八方阵最后一步,与楚泽并肩立在门前。
片刻后,“轰隆隆”地响声传来——巨门开启,水波震荡,两人长发与衣袂向后扬起,同一时间盯住位处阵眼、看似不起眼的铁黑色残片··楚泽不用上前,便可以确认:·“他一定会来。”
盘古斧消匿后,只有刑天戚能劈开魔界的封印了··第30章 探险·米曜与焦言原本站在门前目送楚泽与焦棠离开·等两人背影彻底消失不见,焦言忽然把米曜往门里一拽,道:“哈哈,我哥还有那位楚大人终于走了,海鲜宴等会让他们送到屋里。
咱们来玩”·米曜稀里糊涂被他拉进去,一进屋就感觉世界瞬间降了一次元——从三次元降为二次元··只见这个房间四面墙壁都贴满各种动漫海报,书架摆了一长条封皮花花绿绿的漫画书,旁边立柜里每一格都置有精致的手办,桌面上电脑开着,屏幕正在播放动漫,不过因为插上耳机没有放出声音。
米曜:“……你从哪里搞来这些的”·这痴迷程度比大部分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焦言得意洋洋道:“拖楚大人的福,自从妖界与人界通商后,我就下了大工夫收集它们。”
米曜:“……我可以直播这些么”·焦言道:“当然·”·让普通人类嫉妒死吧·米曜重新举起手机,打开“妖界直播间”。
没有楚泽在一旁监督,米曜顿时轻松许多,对观众笑道:“大家好,我现在身处一位鲛人朋友家中,经过询问,鲛人朋友表示很乐意向大家展示他的收藏品·”·焦言指指手机又摆摆手,示意米曜不要把他拍进去。
米曜会意,调转镜头对准焦言的手办··焦言如数家珍道:“全套高达手办,限量海贼王与火影手办,还有这个,”他指指最上方玻璃窗里做工精湛的银头发小人,“日本手办大师小岛川亲手涂装制作的绝版银魂手办。”
听到焦言的介绍,观众们果然不淡定了:·[手办很烧钱啊,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这位鲛人小哥简直是宅男的代表]·[可惜木有少女漫……和腐漫的手办(吸鼻涕)]·焦言此刻在米曜身旁窥屏,他见到弹幕一点儿也不惊讶,笑道:“直播很与时俱进,和B站经营模式很像。”
米曜:“你懂好多……”·焦言又接着纠正道:“观众们,你们刚才那个说法也不准确·我不是宅男,而应该被称作‘御宅族’。”
米曜: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弹幕:[……]·焦言似乎挺喜欢回答弹幕的各种问题,他对少女漫及腐漫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有,作为一个直男,我个人偏好热血漫。
怎么可能收集少女漫与腐漫的手办呢”·米曜深有同感,心道:“对啊,我们可是直男·”·两人又走到书架边,米曜发觉焦言对动漫的狂热已经超出正常限度,基本上有名的漫画他都整套整套地集齐,规模足以让任何一个动漫迷眼红。
焦言道:“刚才我还有一集《银魂》没看完,我打算去补完·”·米曜心道:“原来你就是看《银魂》笑哭了·”当然他不会这么大惊小怪地说出口,便道:“好。”
焦言眼珠子一转,道:“哎,米主播·你是想出去直播呢,还是等海鲜宴上来直播美食要是你有时间,不如陪我一起看会儿动漫”·米曜:“……额。”
焦言:“来嘛来嘛,等会送你礼物·”·米曜被焦言半哄半拽地按在椅子上,只好暂停直播进入中间休息时间·焦言递给他一只耳机,自己带上另外一只。
他重新按下三角形的播放键,耳机里叽里呱啦的日语冲进两人的耳朵··米曜有些尴尬地盯着屏幕,略觉索然无味·他小时候对动漫还算感兴趣,长大后便没怎么关注。
而时代变化太快,如今再看,已经不能明白其中的笑点··焦言的反应与他产生鲜明的对比——他不一会儿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溢出来·他水汪汪的眼睛依旧牢牢盯着屏幕,一只手却飞快地从桌子上摸来一个蚌壳,将蚌壳搁在下巴上。
焦言:“哈哈哈哈哈哈”·米曜:“”·下一刻,他就见焦言眨了眨睫毛,隐忍多时的泪水噼里啪啦直往下掉,叮叮咚咚砸在蚌壳里。
不一会儿,整个蚌壳堆满圆滚滚的珍珠,光泽和饱满度都很好,一颗最少抵好几张红票子··焦言关掉视频,随手擦擦眼角的泪珠·最后几滴眼泪滑下,在半空中化作粉白的珍珠落在蚌壳里。
他捧着装满珍珠的蚌壳,往米曜身上一推:“哝,送你·”·呆如木鸡的米曜:“……这、这怎么好意思·”·焦言无所谓道:“每次看《银魂》都能笑出一大堆,你不要我就随手扔了。”
米曜:“啊哈哈……那就却之不恭了·”·虽说他不懂土豪的画风,但不拿白不拿,比起扔掉,还是送他好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时,焦言电脑屏幕突然传来“滴滴”的消息提示音。
他转过身打开群,一个视频框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两人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没来得及看清视频内容,一霸道一温柔两个男人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霸道男音:“呵,律。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可爱·”·温柔男音:“唔……你的手放在哪里不、不要”·霸道男音:“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如此诚实……放心,我会温柔的。”
后面就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啧啧的水声还有暧昧的喘息··米曜压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望向视频——里面一个高个子男生把另一个大眼睛男生抵在墙上,正在亲他。
“卧、卧槽”米曜吓得把耳机一甩,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老高:“焦言这是什么鬼”·焦言瞥了瞥嘴,淡定地叉掉视频:“群里几个人类妹子就喜欢发这种基番。”
“你不是说你不看腐漫基番的么”·“是啊,她们几个喜欢恶作剧,说要用这种视频吓我们直男·一开始我的反应和你一样,后来练出来了,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腐女的调戏。”
米曜显然受到刺激,视频片段里那个吻瞬间挑起他的记忆,让他想起了楚泽·楚泽那个吻,楚泽的眼神,楚泽的气息……·米曜惊魂未定地想,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等会儿他一定要和楚泽说清楚,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为了平复心情和转移注意力,米主播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想起苦苦等候自己的观众。
“哎……不说这个·咱们换个话题,我还得继续工作·”·焦言道:“那就吃点东西,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说完,他伸手摇了摇墙上挂着的海螺铃,对米曜道:“等海鲜宴上齐,米主播你可以多拍点。”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焦言去开门,就见几位鲛人美女进进出出,统共端来十几个雪白的盘子·焦言住的地方很大,她们将盘子摆在另一边的餐桌上,对两人友好地笑笑,便退了出去。
·米曜瞧着手臂大小红彤彤的龙虾、摆成花朵形状的刺身、比碗口还大的扇贝,还有刺海参、网鲍、天九翅、鳕蟹等平日买都买不到的高档海鲜,配以金黄的柠檬片、碧绿的芥末、棕黑的酱油……鲜香、蒜香、清香以及微微刺鼻的芥末香混合在一起,真是一场视觉嗅觉味觉三位一体的盛宴。
米曜打开手机,吞了吞口水才对观众道:“鲛人一族十分热情,还专门为我们准备了海鲜宴·产于琉璃海的海鲜,想必味道与人界的海产不同·”·“下面,就让我们来试吃吧。”
米曜尝尝这个,又尝尝那个,与米越料理截然相反的美味取悦了味蕾,连关于楚泽的烦心事都抛到脑后·米曜一边称赞一边享用,他生动的面部表情传达给直播间外的观众,大家好一阵羡慕嫉妒恨:·[555我也好想吃,米大求包养啊,我饿]·[求问我米,你们公司还缺主播么我肤白貌美还有大长腿,自荐做米大搭档~]·[吃瓜群众,我就默默地看你们吹= =]·米曜为了安抚粉丝的情绪,笑道:“我猜过不了多久,妖界也会对其他人类开放。
到时候总裁说不定会搞个抽奖活动,请《妖界直播间》的忠实粉丝来体验妖界生活·”·[真的有那一天么听起来就很美好·]·米曜微笑:“当然。”
焦言道:“到时候正好方便我面基·”·两人吃饱喝足,米曜挑了几个问题回答观众,接着进入了直播休息时间··离米曜进屋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楚泽和焦棠影子都不见一个儿。
总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米曜试探地问:“焦言,你知道你哥和楚泽干什么去了”·焦言道:“我哥最近经常无缘无故失踪·我问过他为什么,他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搪塞,就是不肯说实话。”
米曜沉默一会,心道:“楚泽也是这样,从不肯敞露心扉·”·“反正在我哥眼里,我就是个玩物丧志的败家子·他们那些大人总有要事商量,我们这种小孩还不够格知道。”
这话里莫名带有一丝自嘲与不忿,米曜抬头,恰好对上焦言那双漆黑的眼睛··大约这顿饭吃出了默契,两人同时读懂对方的意思,一拍即合··米曜边收拾东西边道:“我说焦言,你都不好奇这些大妖成天偷偷摸摸在搞什么”·焦言道:“有我哥啊,有他在我操心那么多干嘛。”
他边说话边极慢地打开门,鬼鬼祟祟探出脑袋·确认门外没什么人后,对米曜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米耀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只听焦言打了个饱嗝,道:“不过咱们刚才吃得有些撑,不妨出去转转。”
米曜笑道:“是呀,出去散散步好了·”·于是,焦言带着米曜成功避开所有暗哨,七拐八拐绕上一条小道··此时两人已远离鲛人府,潜入另一片深海。
见身旁光线越来越黯淡,焦言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米曜问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焦言道:“这是个好问题,幸好你今日遇上的是我。”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米主播,你我都是好奇心旺盛的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将那特殊材料的图纸抹平,对米曜道:“一开始我发现我哥总是背着我偷偷去那个地方时,我试图跟踪过他几次。
可每次都被抓包,还被罚过禁闭·后来我就换了一种方式,我花费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慢慢追踪我哥,每次只多走一点儿路,保证不被他发现,这不,终于叫我拼凑出这张图。”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听完有些佩服·没想到焦言如此有毅力,亲自实践了另一版本的“铁杵磨成针”·不过那图上全是奇怪的记号,米曜盯了半天也没领悟其中奥妙。
焦言道:“反正你跟着我走就行·”·米曜:“你已经拼凑出全部的地图了”·焦言撇撇嘴:“其实还差最后几步,那里离我哥太近且防守极其严格,我始终没混进去。”
米曜拍拍他肩膀:“没事,说不定今日我们就能完全破解路线·”·焦言点点头,对米曜道:“抓紧我·”·下一刻,周身漩涡突起,两人瞬间挪移。
等海水回归平静,他们已身处整片琉璃海的中央··此处虽说不算完全的黑暗,但光线也比之前直播时暗许多倍·迷迷糊糊间,只能看清脚底的路,再远一点便黑压压的,什么也见不到了。
米曜站在原地,心想还好自己没有深海恐惧症·这里实在太|安静,虽然他有避水珠在身,不会受到海水的压迫,但深海沉黑而封闭,入目之处仅有方寸之间,加上这死一般的静谧,恍惚间有一种被囚禁入牢的错觉。
焦言却一脸淡然,指着图纸道:“虽然我算不学无术,但好歹也明白,这里可能布了一个大阵·”·“我观察过,我哥每次来的时候踏的步法完全一致,从未与上一次有丝毫偏差。
那便只有这个解释了·”·米曜接道:“海心布阵,很可能是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会是什么”·焦言:“绝非金银财宝,我家又不缺这些。
而且今天楚大人也来这里,想必有什么绝密,非得藏严实才好·”·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一阵,焦言严肃地表示米曜一定要牢牢跟紧他,不能走错一步·米曜表示谨遵吩咐,两人就跟玩寻宝游戏似的,在昏暗的海底开始探险。
“天乾,正南上三步·”·“艮位,错五·”·“小心,咱们要过第一道生门了·”·……·两人为保证不出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他们不知钻过多少条密道,躲开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机关,兼破开十七道阵门,才来到地图所画的终点··这里亮度比之前稍强一些,米曜向前望去,隐隐约约能见到海中有一扇巨大的阴影。
那种即将掀开“宝藏”神秘面纱的快感让两人兴奋起来·焦言低声道:“停停停·到这里,咱们就只能摸索了·”·米曜也压下声音:“万一走错,会怎样”·焦言无所谓道:“我尚未自己走过,不过想必也不会怎样,大不了再被我哥关禁闭。
米主播你更不用担心,作为客人,这锅轮不到你背·”·米曜轻笑:“我可不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如果事关鲛人一族的秘密,的确不能让我这个外人知道,我就请楚泽消掉我的记忆。
总之,现在先试探一番吧·”·焦言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珍珠·他想了想,选出一颗不大不小的珠子,将其抛向正北位··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珍珠缓缓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秒后,焦言道:“难道我猜对了”·米曜:“下一步是正北走几步”·焦言道:“我直接迈到珍珠的位置试试。”
他运起体内的灵力,如一根羽毛般飘起又落下·直至足尖点地,焦言轻舒一口气,笑道:“我们运气不错·”·他话音未落,米曜忽然喝道:“小心”·焦言压根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劲力打向自己。
他脚下踉跄,向旁边一歪,同一时间沉闷的“嗖嗖”声擦着他的脸划过·焦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只见几支长箭破水上冲,速度过快只剩几道黑影。
他吓得心脏一停,便见米曜飞身向前,将他往旁边一拽:“回去”·两人刚离开的瞬间,地下似乎有机关启动,发出“轰吱轰吱”的闷响。
深海的沉寂彻底被打破,米曜心里一凉——阵法被触动了·第31章 坦白·米曜:“怎么让它停下来”·焦言再顾不得轻声细语,吼道:“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这两句间又有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几乎织成一张黑压压的箭网。
焦言御剑抵抗,米曜掏符念咒,两人勉勉强强造出一个刀枪不入的保护罩,手忙脚乱地往原地倒退··焦言:“坎位后七”·米曜:“不对”·焦言:“后六……等等让我看看图”·可哪里还有时间让他倒推图纸,两人慌乱间几乎步步踏错,全凭米曜符咒化作的保护罩才没有立刻被射成筛子。
焦言冷汗唰地下来,他拼命回想来时的路,手一边抖一边掏出图纸:“帮我顶一下我要看图”·米曜:“速度”·可他太紧张了,手腕抖了好几次才打开图纸。
暗淡的光线下,图纸上的标注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墨团,加上米曜拉扯他不断躲闪移动,压根就无法看清·焦言心跳都快崩出嗓子眼,正强迫自己压下头,一股刚烈至极的力道突然袭来,将他与米曜一同掀翻——·焦言手腕一颤,图纸飞出,巨大的黑影闪电般略过,一张口将纸团吞下。
旋即那黑影猛地蹿出,好似在焦言身后打上一盏灯,使他周身亮了起来··焦言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对上一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眼睛,那眼睛发出微微黄光,照映出下方密密层层的牙齿——·“啊啊啊啊”·是独眼鲨·焦言鬼哭狼嚎,腿却软得跑都跑不。
眼见独眼鲨张开巨口,千钧一发之际米曜掷出青无,粘着符咒的青无直戳独眼鲨眼睛·独眼鲨灵活一避,转而朝米曜冲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青无脱手,米曜身边没有其他兵器,只能靠符咒暂时支撑。
他被鲨鱼攻击得步步后退,脚底忽地踩上软绵绵的东西,米曜脚踝一别,双腿顷刻没入流沙陷阱·顾不上脚腕剧痛,米曜立即停止挣扎,因为此刻越是挣扎反而会陷落地更快。
见米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独眼鲨尾鳍一摆,重新朝焦言冲去··米曜忍不住喊:“过来拉我一把”·焦言腿肚子抖得堪比筛糠:“我过不去啊”·他虽是鲛人,却依旧害怕鲨鱼。
见独眼鲨眨眼就到眼前,恍惚间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死了么”·就这么被自己坑死·不,不甘心··如果把那一瞬拉长放大,会发现焦言心里闪现出许多想法。
后悔自己的莽撞、埋怨哥哥还不来救他们……奇异的是,他甚至还花了0.01秒回忆二次元人物生死之际的做法·仿佛为了给自己找到勇气和支撑,这些想法重叠在一起,爆成一句醍醐灌顶的话:·“就这点程度,还不足以折断我的灵魂啊”·兴许受到坂田银时护体,焦言心一横,侧身使出了这辈子自己最好的剑法——剑尖如破竹直指独眼鲨最脆弱的眼睛,伴随不远处一声模糊的咔哒声,独眼鲨蓦地顿住,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坠了下去。
焦言心脏狂跳:“我刺中了”·下一刻,周围置在暗处的夜明珠亮起,焦言对上了自己哥哥愤怒至极的脸——若不是他强行拦截八方阵,并及时赶到一掌拍晕独眼鲨,只怕焦言已经尸骨无存了·那边楚泽的情况似乎更糟糕,他脸色煞白地把仅剩头部露在外面的米曜拉出流沙,与米曜一起跌坐在地面,竟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楚泽方才在阵眼与焦棠密谋,等发现八方阵启动到赶到米曜身边,还不到半分钟··不到半分钟……他就差一点死在自己眼前·楚泽一把捏住米曜的下巴,声音嘶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米曜傻愣愣地看向他:“我脚崴了。”
听了这话,楚泽立刻伸手卷开他的裤腿,果然瞧见右脚脚踝处一片红肿·他压下心中滔天的怒气与恐惧,站起身对米曜再一次伸出手:·“我背你·”·米曜见到楚泽整个人又开始犯抽:“什么”·这时,焦棠提着焦言的领子走过来,脸上乌云密布:“楚大人,哪怕是我也只能令八方阵停下一分钟。”
事不宜迟,楚泽直接转身蹲下,强硬地把米曜的胳膊一拽,将他撂在背上··“腿用力,否则我就要一直托着你·”·米曜赶紧用力夹紧楚泽的腰,不然楚泽要么会换成抱他,要么会一直用手托着他的臀部。
“哎,”米曜生无可恋地想,“这篓子捅大了·”·焦棠与楚泽一个提着弟弟,一个背着伤残主播,迅速撤离八方阵·一路上焦言屁都不敢放一个,彻底化作缩脖子藏脑袋的鹌鹑。
米曜则浑身如绷紧的弦——他刚才差点被埋窒息也没有此刻这么心慌·说句实话,楚泽的背宽阔而温暖,纵使他与焦棠在疾行,他依旧稳稳地托着米曜,一点也不颠簸。
·但是这样近的距离总会出问题·米曜攥着楚泽的肩膀,浑身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中·又一次,他被这种不可忽视的、浓烈的气息弄得晕乎乎的,心一下一下蹦着,虽然没有加速,跳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渐渐地,米曜甚至忘记脚踝的疼痛,糊里糊涂地想:“啊,楚泽在背我·”·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欠他的人情已经足够多,再这样就彻底还不清了。
米曜一边思索,一边感受到两人紧贴的身体·楚泽背后的温度源源不断传到自己心口,热得似乎快把他融化,这让米曜觉得很不对劲,狠狠咬一下舌尖才回过神来。
此刻楚泽与焦棠已出八方阵,正在往鲛人府走·一路上无人言语,楚泽牢牢地卡住米曜的大腿,让他尽量舒服地趴在自己背上·忽然,一双手环上自己的脖子,楚泽一僵,脚步瞬间乱了一拍,就感觉米曜凑近他耳边,用一种无法形容的语气道:“你还不肯告诉前世发生了什么吗”·他的声音不似平常欢快清亮,反而透着一股低哑与蛊惑。
如果不是此刻还在琉璃海,楚泽只怕会忍不住把他掀开,再狠狠欺压上去·可他听见的是自己沉稳的心跳,还有周围缓缓流动的水声:“你想知道什么”·米曜:“所有。”
楚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米曜好不容易示弱一次,没料到换来的还是同样一句话·一模一样的拒绝,让他十分挫败。
米曜心道:“好吧,我问过你无数遍,你什么都不肯说·你若不肯透露,那就只好由我开口了·”·等焦棠与楚泽回到府邸,米曜已经下定决心。
焦棠直接把焉成一根咸菜的焦言领走,估计这次禁闭的时间得延长不少·楚泽则把米曜背到一个房间,他躬下腰,把米曜轻轻放在床铺上,对他道:“等我回来。”
米曜作为一个暂时只能金鸡独立的瘸脚主播,无奈点头应许··过了一会儿,楚泽提着一个小药箱回到床边·米曜一瞅到药箱,某天晚上的记忆海潮似的涌进他的脑袋。
且不说那个偷偷摸摸的吻,他当初怎么那么迟钝,从楚泽开始为他包扎上药还附带吹气就该看出不对劲的·这下好,楚泽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再为米曜处理崴到的脚踝。
米曜却不乐意,下意识往旁边一闪··楚泽出手按住米曜乱动的脚踝,面无表情道:“上药·”·米曜讪笑:“不用啊,我可是铁打的人,明天自动就好的。”
楚泽看了看米曜肿得似馒头的脚腕,重复道:“需要上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那我自己来·”·楚泽顿了顿,肯定道:“你够不着。”
米曜没办法,只好眼睁睁见楚泽打开药箱,取出一管药膏·他扭开盖子,挤出一小截在指间,接着俯下身,点在米曜伤患处··仿佛触电一般,米曜一个激灵,脚踝猛地往里缩。
可楚泽左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踝,米曜动弹不得,只好作罢,便见楚泽用右手把药膏抹开,轻缓地按揉起来··楚泽动作越是轻柔,米曜越是浑身僵硬·不一会儿,脚踝处开始发热,同时一股诡异的酥麻感朝四肢百骸蔓延开。
“你”米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楚泽没有停歇右手的动作·他微微侧过头,鸦黑的眸子盯住米曜··“楚泽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边埋怨,脚踝上那只温柔的手还在不徐不疾地揉捏,米曜心脏一颤,脱口道,“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适应·”·楚泽的手渐渐停下来,抚在米曜脚踝上没动。
“没有人可以接受一个凭空冒出来、问他什么都不说的人对自己这么好·你知道我也会不安么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却连原因都不完全清楚。”
他凝视楚泽的眼睛,放缓声音道:“告诉我实情,坦诚一点,不好么”·楚泽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只是莫名地盯着他,目光深沉似海。
米曜急了,他想起此番谈话的重点,他要委婉地拒绝楚泽的心意,不能把他当备胎似的,明明自己不喜欢男人却拖着他,享受楚泽对他的好··“如果……你执意不肯说,我只能单方面谈谈我的想法。”
米曜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脚踝,直到楚泽右手变空,尴尬地僵在半空:“楚泽,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如果你告诉我曾经发生的事,不论什么恩怨情仇,咱们都能想办法解决。
可是我现在完全被蒙在鼓里,你做得一切让我觉得超过了正常朋友的界限·”·“我只是一个人类,肉体凡胎耗不过百年光阴,你却是妖界最德高望重的黑龙,享有近万年的寿命。
人生很美好,何必把那么多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你——”·楚泽开口打断他:“……你想说什么”·米曜静默片刻,低声道:“那天,就是我昏倒的那天,你对我做的……我都看到了。”
第32章 诛心·这一刻,米曜亲眼所见,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楚泽表情变了·他倏地睁大眼睛,目光如暗云涌动,身体却僵化成一座冰雕··楚泽不可置信道:“什么”·米曜道:“听我说,楚泽。
我比你坦诚,所以我愿意告诉你·当日我一时兴起,用神目符做掩护,悄悄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才挖掘出一点儿真相……”·米曜:“总之……对不起。”
对不起,不该用拙劣的戏码骗出你的真心·更不该拖延到现在才告诉你……·收回的手掌刹那间紧握成拳,楚泽浑身肌肉紧绷,脖颈上青筋突起,声音艰涩道:“你知道了”·米曜不敢看他表情,垂着眼点点头,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你的生命那么长,还有无限可能,何必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何况,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说,前尘往事我便全然不记得……我觉得,你应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而不是对我这么好。”
“我可能……不喜欢同性·“米曜抬头直视楚泽,“实在抱歉·”·……·他每说一句,楚泽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等到说出最后一句“抱歉”,楚泽脸色已变得惨白··米曜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眸里惊惶、不知所措,以及那一丁点埋藏极深的希冀,刹那间全灭了……徒留一片孤风席卷而过的荒原。
楚泽再也忍不住,蓦地站起·他仿佛变成一个纸糊的人,连起身的动作都做得令人胆战心惊·米曜被他的状态吓到,忙补救道:“等等,你别急,我的意思是——”·楚泽疲惫至极的声音传来:“好。”
米曜:“什么”·他正想去抓楚泽衣摆,楚泽却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米曜呆住,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抛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发现自己接住的是一面玉白色的圆盘。
“楚泽”·米曜脚腕受伤没法下地追他,只好连连喊了几声·显然楚泽已经走远,米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怔忪地想:“我已经尽量委婉了,为什么楚泽反应这么大。”
楚泽虽然总是不苟言笑,一副冰山样,但他从没有真正生过自己的气,更别说是今天这样了··他是因为我说的话伤透了心吧……可是,能怎么办呢。
米曜心里越想越愧疚,他焦躁地低头,发现这圆盘有点眼熟··再仔细瞧了瞧,圆盘上刻着一颗硕大的九芒星,盘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弧线——不是星盘还能是什么·楚泽居然送他星盘米曜捧着星盘,发现自己的心脏不停使唤地抽动起来。
仿佛被细小的针扎入一下又一下,酸涩的液体随之流出,很快就把心室灌满了··他正对着星盘萎靡成一株缺水的植物,突然听见轻轻的叩门声·米曜浑身一震,道:“请进”声音隐含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可看到来人,米曜眼睛里的光随之熄灭:不是楚泽,是焦棠··焦棠作为族长,理应过来问候米曜·米曜给他腾出地方,发现这位初见时温润如玉的男人面有倦色,显然被弟弟气得不轻。
“楚大人呢”·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动动嘴唇,没法说自己把楚泽活生生气跑了,只好避重就轻道:“他约莫是有点事,先行一步了。”
焦棠注意到米曜的脚踝,肯定道:“不可能·你还受着伤,他怎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米耀道:“不不,他的确有急事·我的脚过一会儿就好。”
焦棠虽然没再说什么,面上却摆明不相信·他瞥见米曜手里的星盘,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米主播,看来大人把礼物送你了·”·“什么”·焦棠道:“你怀里的星盘,是楚大人上周特意来找我讨的。
制作这星盘的材料是琉璃海所产的万年珍珠,整片海域仅此一颗·”·“据说神界尚未覆灭时,有一位龙女路经琉璃海,一不留神颔下龙珠滚落,被一颗蚌精吞入腹中。
那龙女将整片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龙珠,遂放弃离去·那颗龙珠则被蚌精孕育数万年,先后历经神、仙两界覆灭,才长成今日的样子·”·米曜顿觉手上托着的圆盘沉甸甸到拿不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想:“楚泽提前来琉璃海,竟是为我准备这份礼物……”·只是没想到,最后礼物是那样被送出的。
焦棠继续道:“我问楚大人要这‘龙珠’做什么,他说要赠人礼物,那人只配最好的东西,因此要送他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星盘·”·“说来奢侈,这颗‘龙珠’非得完整才最显无价,可楚大人把它磨掉大半,统共也就造出这么一块星盘。
楚大人心意,米主播想必很清楚了·”·闻言,米曜心脏不受控制地又一阵抽痛·他木愣愣地想:“他们都知道楚泽对我的心意么这一切究竟从何时开始的”·他回忆起方才楚泽的背影,隐隐约约察觉自己做错了一件大事。
焦棠道:“这药膏的确很管用,想必不到半日米主播就能痊愈·”·米耀道:“谢谢,”他犹豫两秒,问:“焦言怎么样”·焦棠蹙起眉:“舍弟擅自带米主播闯入禁地,还害得你们两差点丧命。
这次非得叫他涨涨教训·”·米曜道:“那不是他一人的过错,也有我撺掇的缘故·”·焦棠摆摆手:“米主播不必为他求情·那孩子自幼被溺爱长大,几百岁还不知轻重,此番正好借机敲打敲打他。”
米曜心道:“未必·你们一个二个都把我们当作不能独挑大梁的小孩,这样周密的保护反而会挫伤人的自信和锐气·”·两人客套几句,焦棠离去。
等门阖上,米曜再次走神·他双手不自觉地抚摸星盘,心乱如麻··这下说是说开,但也被楚泽讨厌了·他怀里尚揣着人家苦心赠送的礼物,以后两人还得一起工作,他该怎样面对楚泽啊……·说起工作,米曜才想起被自己中断的直播。
此刻他没心思继续扮笑脸,打算上线告个假,休息一下等脚能动了就回家··米曜打开直播间,表情恹恹的:“大家好,抱歉让你们久等·刚出了一点小事故,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把脚崴了。”
米曜顺手一照自己肿起的脚踝,镇定道:“不过没什么大事,大家不用担心·今天我们的直播就先到这儿,宝贝们下次见·”·说完,也不管弹幕里鬼哭狼嚎的关心问候,米曜掐断直播,往后一仰,狠狠砸在床上。
明明已按照正确的做法实施,为什么自己却更加不安内疚·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真的是这样么·米曜迷迷糊糊间眯着了,等他醒来已是妖界黄昏。
右脚已经消肿,米曜试探地动动脚踝,发现自己能走路了··他撑着床沿翻身而下,虽然右脚依旧有点软,但慢慢步行是可以的·米曜收拾好东西,前往主殿与焦棠告别。
临别时他又为焦言说了几句话,焦棠道:“米主播放心·你打算如何回人界”·米曜施礼道:“今日麻烦贵府,实在对不住。
我有直通家中的传送符,不必担心·”·两人道别,米曜瞅了瞅为数不多的传送符,念咒并消失在圆阵里··回家后米越恰好在看电视,米曜随意挑拣几件趣事和老爸说,期间脚腕酸痛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之后,他草草地洗漱完,很早上了床,在被窝里默念十几遍清心咒,才勉勉强强睡着··这次,米曜一夜无梦,却并未休息好·他醒来的时候脑袋跟灌入水泥似的,又重又困。
四肢也不像自己的,仿佛有什么淤堵住血管,连动作都凝滞起来··他浑浑噩噩地坐在床边,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米曜掐一把眉心,按下接听键:“喂——”·电话那头传来咣啷的坠地声,还有砰砰的撞击声以及轰然的倒塌声。
胡眉急促的声音传来:“米曜,米曜你在吧立刻来一趟楚泽怎么回事他没和你在一起,反而大半夜找我喝酒,喝完酒就开始撒疯。
肯定是你小子闹得快来领走我可不管你家的破坏狂”·米曜顿时清醒一半:“什么”·那边又一阵稀里哗啦,胡眉一边抽气一边报出一个地址:“凤凰街33号,风雅苑……哎就是我开的妖怪酒馆,快来否则开除你”·米曜正想说什么,啪地一声胡眉把电话挂了。
米曜:“……”·他迅速收拾好自己,捡起桌上几片面包就跑出门·经过一晚上休息,脚踝已经好了大半,但剧烈的运动仍会引起不适·等米曜拦下出租车钻进前座,脚踝又隐隐痛起来。
他没心思管这些,对司机报地址后,才维持躬身的姿势,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可是太阳穴还是突突地跳,米曜干脆闭上眼睛·然而不知怎么地,他面前再次浮现昨日楚泽离去的背影。
他一面不受控制地回顾昨天发生的一切,一面艰难地分出一丝清明,用来思考等会怎么劝说楚泽·可是头脑里的思绪太乱,比团成一坨的线球还要折磨人·米曜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司机一点刹车,终点到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付钱下车,刚打开车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隆的响声··他正茫然不知所措,胡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他拽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抱怨:“你怎么又惹他了”·米曜:“啊”·“冤孽”胡眉恨不得用指节敲米曜的脑袋,“米曜,你说说你,自从楚泽出关见到你,他都发了多少次疯你掰开手指数数,统共毁了我多少东西啧,我还没法找他要钱”·他无视酒馆中乱七八糟的响声,煞有介事地朝米曜一伸手:“你来替他赔。”
米曜打掉他的手:“楚泽怎么回事”·“这话我还要问你呢他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找我喝闷酒,喝着喝着就开始寻死觅活”·米曜表情出现一刹那的空白:“寻死觅活”·胡眉:“哎哎夸张手法没听过你赶紧把这尊人形武器捡走吧,能让楚泽消停的也只有你了。”
米曜不知该做何表情,只好朝酒馆冲去·可刚到门前,他却有些退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泽,楚泽这个样子都是他弄出来的·可如果他因此就妥协或者作出什么奇怪的保证,之前的话便白说,他们的关系会进入另一种恶性循环。
米曜正进退维谷,门里黑影一闪,“哐——”一声,拉门直接被暴力拆除··下一秒,米曜愣愣地对上楚泽苍白的脸·周围尘埃尚未落定,木屑陶片碎成一片狼藉,两人隔着一扇破的不能再破的门四目相对,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
“楚泽,你——”·米曜刚一开口,就见楚泽转身离去,似乎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米曜喉咙里仿佛哽了一个硬块,对他背影吼道:“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楚泽没有听见似的,一掌拍向前方的立柜,柜子应声而破,里面珍藏的酒坛也一并被毁,浓烈的酒香顷刻溢满房间,米曜觉得自己眼眶都被熏酸了。
他上前几步,站到楚泽对面:“有什么火朝我发”·楚泽没有做声·他满面肃杀地立在米曜对面,脖颈微微前倾,脊背却挺直到僵硬——那是一种既想上前拥人入怀,又不得不死死克制的姿势。
那双冷冷注视米曜的眼睛好似黑洞,把最后一点光都吞没了··米曜:“你……你这样不行,别喝了·”·楚泽还是不出声,又是两掌朝身侧劈去,水泥墙发出“砰砰”地闷响,摇摇欲坠。
楚泽继续送出两掌,墙体轰然倒塌,溅起一片尘土··米曜不知如何阻止,无可奈何道:“那你说说你希望我怎样”·楚泽收回手,像是失去言语的能力,只是盯着他,许久许久。
米曜急道:“就算你要我喜欢你,也不是这样追人吧”·这话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米曜愈加头昏脑涨,整个人都不太好··没想到这时,楚泽猛地动了——·他如一阵狂风般掠过,手腕一抄便锁住米曜的胳膊,接着一个飞身提起米曜。
等米曜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楚泽抵在唯一完好的一面墙上··奇怪的是,楚泽并未进一步扣住他·他面无表情地松开钳制米曜的手腕,缓缓地垂下手臂··这样近的距离,米曜终于可以细瞧楚泽的醉态。
他眉目森寒,眼眶却被酒气熏得有点红,高挺鼻梁如雪峰,嘴唇薄而透明·恍惚间米曜产生一种错觉——楚泽该不会要强吻自己吧·他的惊疑不定全写在脸上,楚泽顿了顿,手指蜷曲成拳,涩然后退一步。
“你——”·“我不会再纠缠你·”楚泽说··他的声音太冰冷,米曜觉得自己浑身血液被冻住了··“你不欠我什么。
从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米曜心脏停了一拍,那股酸涩的液体开闸,如瀑布般涌下··可楚泽还没说完·他一字一顿道:·“可是我想不明白,当初你为何要那样对我”·下一刻,楚泽忽然伸出手,强硬地拽起米曜的右手,把他的虎口分开,接着在米曜悚然的目光下,将米曜的手掌狠狠压向自己的脖颈。
他的手臂不断用力,逼迫米曜卡住自己的脖子·米曜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楚泽力气重若千钧,毫不容情地勒紧,勒紧……·米曜甚至挤压到楚泽跳动的脉搏,吓得他三魂去了七魄:“你放开”·↓·作者有话要说:楚泽置若罔闻,继续加力。
因为缺氧,他的眼珠刹那间爬满血丝,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你当初还不如杀了我·”·他抬起脖颈,是一个引颈就戮的姿势:·“现在还不晚……动手吧。”
**********·可能你们暂时不能懂米曜说的话的杀伤力╮(╯▽╰)╭·感谢之前疾风、小白团、吃橙子的喵、啊玛雅!的地雷~以及吃橙子的喵、dice...、萌酱大神仙(特别感谢这位妹纸每章补评,感动哭)、踏阎尘、双鱼座的营养液mua·第33章 醉酒·楚泽的动作和神情太过荒谬而残忍,米曜彻底呆住——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楚泽真的疯了。
在短暂的惘然后,米曜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的血液灌进喉咙,尚能动弹的那只手飞速伸向腰间掏符··见状,楚泽出手如电,一只手猛地擒住米曜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而楚泽另一只手仍未停止自残,纵使他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米曜右手还是被迫越勒越紧,甚至能感受到楚泽大动脉中血液极速上涌——·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怒道:“够了”·下一秒,米曜左手掐诀,一阵橙色的火光伴随灼烧的剧痛从米曜手腕处传来,火舌须臾间便攀上两人的衣袖。
米曜面不改色,火符燃烧中他注视楚泽愕然的脸——他的面容在扭动的火光中有些失真,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细密的睫毛上,漆黑的瞳孔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知所措——·随着火星发出“噼啪”的轻爆声,楚泽双目瞪大,骤然放手。
他踉跄地后退两步:“你——”·米曜无所谓地扯掉自己残破的袖子,心道:“呵,这下真成断袖了·”·他不想管楚泽醉没醉,一把上前扯住楚泽的领口,冷冷道:“逼我杀你”·楚泽好似清醒一些,整个人都愣住了。
米曜继续提他的领子,步步紧逼:“嗯一笔勾销这话轮得到你说”·“我他妈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导自演有意思么”·面对疾风暴雨般的质问,楚泽缓缓低下头,肩膀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睛盯着米曜被烧伤的胳膊,面上血色渐渐褪去,泛起水洗般的苍白··闹腾了这么久,楚泽终于戾气耗尽·或许意识到自己伤到米曜,楚泽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好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垂头丧气地等着主人挨训。
“说,暗恋我多久了”·“我……”·“三百年”·楚泽又变成哑巴,说不出话,只是微微摇头。
米曜凶道:“你说不说”·楚泽:“……”·他难得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好歹叫米曜解气了些··米曜正要继续问责,没想到胡眉忽然从一侧溜过来,打断道:“怎么可能”·米曜顿了顿,就听胡眉道:“啧,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情骂俏哈,不过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米曜你从哪里推测出楚泽等了你三百年啊 ”·米曜道:“轮回时间·”·胡眉道:“不准不准,不是这样算的,我倒是知道一些事可以告诉你。
但是为确保万一,你先贴张符把楚泽听觉封上,免得又激起他的狂犬病·”·米曜在心中翻个白眼,对楚泽命令道:“站直”·许是内疚超越了愤怒,醉醺醺的楚泽不敢造次,乖乖站直。
米曜上前一步,啪一下在他脑门拍上一张符篆·楚泽四周声音瞬间消失,他大脑当机不知道能怎么办,只好傻乎乎地立在原地··胡眉叉起腰:“可以的米主播,就是要有这种压倒性的气势。”
心里却幸灾乐祸地想:“啊哈哈哈,楚泽以后肯定是妻管严”·米曜道:“别说废话·”·胡眉:“告诉你个秘密,楚泽醉酒有个特点,他可能会越醉越深,然后才慢慢清醒。
等楚泽酒醒,他压根不记得自己醉酒时所作所为·所以,”胡眉拍拍米曜的肩膀,“你要抓住机会严加拷打,逼问出真相·”·米曜:“……等等,你刚说不是三百年,是什么意思”·胡眉道:“因为自从我认识楚泽,他就一直在找你。”
米曜:“……你认识他多久”·胡眉挑眉道:“啧,快一千年了·”·他这话一说完,就察觉米曜不对劲。
米曜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凝固,冷汗唰地从额角流下·他似乎要极力克制或忍受什么才没有当场失态,半晌才道:“……那你知道到底是多久么”·胡眉叹气:“不知。”
米曜闭了闭眼睛:“他每次喝酒都这样”·“其实楚泽很少喝酒,就算撒疯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万万不至于像今天这般。”
胡眉指了指茫然不知所措的楚泽,“其实我总觉得老楚有点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我也不清楚·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米曜你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楚泽。
明白么肯定是你昨天做了什么,才惹他爆发,但只要你愿意放下身段哄哄他,楚泽立马就会好起来·”·他指指呆呆愣愣的楚泽:“你看他,发狂是因为你,温顺也是因为你。
虽然是喝醉的缘故,但酒后所做所言往往代表一个人的真心,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闹成这样又是何必呢”·米曜哽了哽才道:“……你想哪去了”·胡眉一脸了然:“哎呀你不用说我都懂的。”
看样子胡眉还以为他们是小情侣吵架闹别扭·米曜懒得和胡眉解释,问:“你是不是以前趁楚泽喝醉,套过他的话”不然怎么会怂恿自己也去尝试·胡眉眼珠子一转,咂嘴道:“不过我失败了。
楚泽那张嘴,用撬刀都无济于事·你姑且试试,毕竟你对他而言最与众不同·”·米曜心道:“最与众不同么”他望向一脸茫然的楚泽,对胡眉道:“附近有空的房间没我有用。”
胡眉:“我还有免费的手铐以及刑具可以提供·”手铐play什么的,看得见吃不着,憋都要憋死了,还敢不交代·米曜:“……”·他懒得和胡眉客气,拿走胡眉的钥匙后才撤下楚泽脑门上的符篆。
方才他们交谈时,楚泽什么都听不见,但还是很乖地没有动,一直等到米曜来给自己“解除封印”,才喃喃道:“我……”·米曜不理他,伸手把自己另一只袖子一撕,“刺啦”一声长袖化作布条。
米曜三下五除二用布条在楚泽的手腕上缠绕好几个圈,然后打上一个死结··喝醉了不记得那正好··米曜满意地瞅瞅自己的杰作,拎起布条另一端,对楚泽发号施令:“跟我走,不许反抗。”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一旁默默收拾残局的胡眉:“……”小年轻的情趣,他是真的不懂了··自从楚泽被米曜的火符刺激,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米曜思来想去,发现楚泽可能平时压抑太深,导致他醉酒就会人格分裂··他不禁想:“难道是这样如果伤心,我又不在,楚泽就会开启狂暴模式……但是只要我主动安慰他,他就会变成听话的小媳妇”·果然楚泽没有任何反抗,毕竟他连最脆弱的脖子都能主动送上,绑个手腕算什么他只是任由米曜牵着自己,双目依旧锁住米曜烫伤微红的手臂。
米曜牵着楚泽行至一处走廊,他对楚泽道:“等我一下·”·然后他突然掉头百米冲刺,转瞬便消失在楚泽视线里··十几秒后,米曜躲在不远处一个拐角,兜里揣着从前台搜刮来的治疗烧伤的药膏,偷偷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楚泽。
楚泽小脑大约也死机了,身体晃了晃,像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抬起手腕,盯着布条,似乎不明白刚才牵他的人怎么不见了··又顿了一会儿,他试探着牵起布条的另一头——也就是米曜刚才拿着的那头,接着猛地一拽,把自己拽了一个踉跄。
米曜:“……”·果然如胡眉所说,他刚来的时候楚泽醉的程度不深,因为楚泽刚见到他时明显在生他的气,又说出那样清醒的话,一副要和他恩断义绝的样子……后来乖得过头,倒像是真醉了。
总之,如果在他盘问楚泽时楚泽忽然清醒过来,那可不好收场·不过根据楚泽的动作,米曜很肯定他心肝肺脾全泡过酒·瞧瞧往日威风凛凛的黑龙,妖界赫赫有名的楚大人,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酒后变了一个人。
米曜与楚泽隔着有点远,走廊灯光又有些暗·楚泽的表情对米曜而言是模糊的,因此他看不见楚泽越来越阴沉的面庞和眼眸里的痛楚··“砰——”一声,楚泽双掌送出,又开始砸墙·“卧槽”米曜立马跑出去,“楚泽我刚去拿药了”·楚泽听到他的声音,手中力道收回。
他面色不虞地甩了甩袖子,一脸愤怒地扫向米曜··米曜放柔面部表情,把攥在掌心的药膏给他看:“你也烧伤了,咱们进屋擦药·”·这句话仿佛有神奇的效果,米曜一说完楚泽就点点头,变脸似的恢复傻愣愣的模样。
他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黑熊犬·片刻后,楚泽抬手,硬是把布条的一端塞回米曜手心,道:“牵着·”·米曜:“好,好,牵着。”
他一边牵着黑龙,一边心道:“看来我真没猜错·见不到我就发疯,我温言软语几句就束手就擒·哎……”·真是没辙了。
第34章 着魔·就这样,米曜一路把“犯人”楚泽拉回房间,砰一声扣上门··米曜指指椅子,道:“坐·”·楚泽依言坐下,老实得像个听老师话的小学生。
他手腕上还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条,另一端系在米曜掌心·楚泽低头看看布条,胳膊朝里扯了扯··“好好好,我也坐·”米曜挪来一个凳子,摆成与楚泽面对面的方向,一屁股坐上去。
“抬头,看我·”米曜没料到楚泽也有今天,这样缴械投降温顺乖巧的模样,着实让人想欺负他·米曜憋了好久,才板出一张严肃的面孔:“我问你什么话,你都要老实交代,听到没”·楚泽盯着他,不说话。
米曜:“……反正,必须老实交代·否则,”否则能怎样呢他总不能说我就丢下你不管吧那样胡眉凤凰街的产业只怕会毁于一旦了。
米曜凝视楚泽的双眼,平平板板道:“第一个问题,你刚才撒疯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说实话,米曜真的有点被楚泽吓到·方才楚泽寥寥数语,随便截取一句琢磨意思,就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他说宁可自己当年杀了他,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楚泽听到这个问题,不言不语,且神色微微迷茫··米曜:不是吧,他这就忘了·不过怎能轻易放弃,米曜道:“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错事”·楚泽不吭声,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米曜:“……说话·”·半天,楚泽蹦出一个字:“手·”·米曜:“什么手不手的”他顺着楚泽的目光一瞧,恰好对上自己被火符烧伤的手臂,于是举起那条手臂甩了甩,“你说这个”·楚泽闷闷道:“疼,上药。”
米曜:“你很疼那我给你上药好不好·”·楚泽摇摇头,指指米曜的手臂,又指指米曜的衣兜,那意思是:不,我来给你上药。
米曜恍然大悟:差点忘了楚泽很喜欢当护士,帮助伤员处理伤口……这是劲儿又上来了·米曜:“那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允许你为我上药,但是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不准撒谎。
好不好”·楚泽呆住,似乎脑袋运转过于缓慢,好半天才犹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是几个意思·米曜就当他同意了,终于露出一个微笑:“乖。”
他根据刚才楚泽自残时说的话,提出第二个问题:“我问你,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说实话,听完楚泽的质问,简直有种自己是负心汉,欠了楚泽情债的感觉。
而楚泽一见到自己受伤就立刻收敛,现在还执意为自己上药——这是宁可把性命交到他手上,也不肯伤他一分一毫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可惜这次楚泽仿佛失去语言功能,愣了更久。
好一会儿,他缓缓眨了两下睫毛,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完了完了,这是喝坏脑子了·”·米曜完全不能懂楚泽眨眼睛的意思·方才没进屋子的时候,他至少还会点头摇头,说话也尚且算逻辑清晰。
这才几分钟,醉意蔓延就退化到只会小幅度动眼睛的状态··米曜:“要么说话,要么点头,不准眨眼睛”·好嘞,楚泽听完这话一切反应都消失了,干脆连眼睛的不眨,恢复一脸冰山样。
“哎哎行吧行吧,眨眼睛·”米曜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道··“听我号令,眨一下代表同意,眨两下就是‘不同意’·如果规则有变,我再和你说。”
米曜:“可以不·”·楚泽乌黑细密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合上又打开··“好,”米曜来了精神,“下一个问题,你是通过胸前灵玉认出我的”·楚泽又眨一下眼睛。
米曜备受鼓舞,道:“很好,那你送我星盘是为什么”·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这样问楚泽无法答是与非·果然楚泽这次又一脸高冷的懵然,没有任何动作。
说实话,米曜着实怀疑楚泽的动机·他第一次用星盘占卜就出这么大的变故,楚泽不可能没听说那件事·为何他还会送自己星盘做礼物是通过星盘暗示什么如果星盘与他前世相关,而楚泽又死都不松口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事,这个做法岂不是自相矛盾·于是米曜换方式询问道:“送星盘是为了逗我开心”·楚泽安静地思考许久,当然他的大脑能不能进行准确的思考就另说了。
半晌,他微微闭上眼睛,但是上睫毛并未触及下睫毛,是个半睁不睁的模样··米曜:“……”谁来教他读心术楚泽这厮真是太恶劣了。
预感自己今日很可能无功而返,米曜心里不报什么希望地想:“楚泽脑回路是不是有毛病啊·但凡我快猜到的,他就坦然承认,我猜不到的,他就还是不说。
真醉了也这么警惕,我又不是贼,用得着这样防我么”·这样一思索,瞬间便有点索然无味·米曜无奈地解开楚泽被捆的手,掰了一下楚泽的下巴:“行吧,你不回答我,我就会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焦心又忧虑,我的脚踝和胳膊就会一直好不了。”
听到这话,楚泽连眨两下眼睛,速度比之前快许多,仿佛在说:“不会·”·米曜乌鸦嘴:“我说会就会·”·楚泽:“……”·“总之,就算你不再纠缠我,要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也得我弄清楚全部事情再下定论。”
米曜教训他:“听着,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就这么定了,来来来,给我上药·”·他把治烧伤的药膏递给楚泽,楚泽木着脸接过,熟练地扭开盖子,往自己指腹上挤出一些。
然后他轻轻拽过米曜受伤的手臂,将药膏涂上去,动作特别温柔··清凉的触感很快替代掉灼烧的微痛,米曜心下感慨:“在这方面,楚泽真是太贴心了·”·楚泽恋恋不舍似的抚了抚米曜的胳膊,忽然俯下头,又开始吹气。
米曜:“……”·说实话这样的待遇真的很不错,楚泽的气息扑在手臂上,凉飕飕的很舒服·米曜没有拒绝,而是又好笑又有点无奈道:“礼尚往来,也该我为你上药了,好不好”·楚泽这才抬头,静静地望着他,目如点漆。
米曜:“乖,伸手·”·楚泽却不肯放开他的手,捧宝贝似的捧着米曜的手臂··见到这般场景,米曜默然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很喜欢我”·这显然是一句废话,楚泽盯着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睫毛。
米曜另一只手抓住椅子的边沿,身体前倾,与楚泽的距离缩短到二十厘米·他喉头上下滚动,吞了吞唾液才道:“那你有多喜欢我没事你还是可以眨眼睛。
眨一次算一分,眨十下是满分·好不好”·他的声音充满诱哄的意味,大脑灵活度降到地心的楚泽没能抗拒这样的请求·虽然用不断眨眼睛来回答问题是一种既幼稚又奇怪的做法,此刻两人却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楚泽心里埋藏的东西太多太深太厚,强迫一个内敛的人吐露真相,用这样方法才能让楚泽更放松··果不其然,楚泽顿了顿,开始缓缓眨眼睛··他像是生怕米曜看不清,每眨一下就会停顿一秒,接着眨后一下。
米曜轻声数道:“一、二、三、四……八、九、十好了停下,已经满了·”·可是楚泽却没有听话停下,他仿佛变成一个精密的仪器,被一句剖问真心的话语拧上发条,一直保持匀速眨眼的动作,面上木讷又冷淡,目光却穿过千万年光阴,直直射在米曜心里。
米曜心脏仿佛被掏空了一块,忙伸出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睫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听到这话,楚泽睫毛最后搔刮几下米曜的掌心,那阵奇异的痒顺着手臂的经脉,倏地传导到米曜的大脑里。
他像是被一根带电的鞭子忽地抽中脑髓,心跳一下一下越蹦越快,开口时声音也有点颤抖:“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你一定要回答……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我真相,是不是怕我知道后,就不会喜欢你了”·闻言,楚泽这尊眨眼机器好似被按下暂停键。
他蓦地站起,走到床边,砰地一声砸在床上··米曜:“……”这装晕的戏码,也太拙劣了吧··他也站起来,行至床边,对楚泽道:“起来,我知道你是装昏。”
楚泽依旧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床上,如果没有先前突兀的动作,其他人只怕真会以为他醉倒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等待好一会儿,楚泽还是一动不动。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逼你了·”·楚泽耳畔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走了,再见·”·楚泽一听到“走”这个字,身侧的拳头猛然握紧,等他听见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内心深处的那股戾气顷刻间失控,排山倒海地淹没他的理智·米曜站在门口,正犹豫该不该真走,背后蓦地掠来一阵劲风,双臂双腿瞬间被制,米曜连呼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狠狠扔在了床上。
楚泽翻身而上,将米曜死死抵在床头,四肢如铁钳般锁住米曜的手脚·他的膝盖别着米曜的大腿,将米曜身体打开到一个羞耻的姿势,同时手心下翻,手臂上强有力的肌肉鼓起,不容拒绝的摁住米曜的手背。
他眼眶赤红,呼吸粗重,但依旧说不出话,唯有胸口起伏越来越大·米曜见到楚泽这番样子,微微睁大眼睛,不知为何忘记了抵抗··等他感受到楚泽的手指一点一点插|入自己的指缝,逐渐变成十指紧扣的样子,米曜脑海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刻,两人四目相对,透过楚泽的瞳孔,米曜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心房里的心魔受到蛊惑,咆哮着冲破牢笼——他甚至听到自己胸腔里血液砰然炸开,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前倾,率先吻上了楚泽冰凉的嘴唇……·第35章 动心·那一瞬间楚泽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呆住了。
米曜的嘴唇柔软到不可思议,如一团温暖的火焰贴近自己,然而他仅仅愣了一秒,深埋心脏的那根引线“呲”地被点燃,转眼便烧到心底——·“轰”地一声,融于血肉的思念与渴望破土而出,伴随愈演愈烈的燎原之火,一路摧枯拉朽地燃尽两人的理智。
米曜觉得自己也疯了,他毫无章法地亲吻楚泽,嘴唇烫到快要融化,脑海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搂住楚泽,手指插入他的鬓发,试图索要并加深这个吻··两个人都没有激吻的经验,一开始只是唇瓣互相挤压摩擦,但楚泽在此方面有着超然的领悟力,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再一次两唇相触时,楚泽的舌尖凶猛地钻进空隙,探入米曜的口腔。
那是一块神秘的、未曾开发过的领土,楚泽贪婪地扫过每一寸,在其间辗转、吮磨、舔舐、撕咬……这种令人神经都为之战栗的快感不断累加,让楚泽产生一种自己就快爆掉的错觉——·米曜则更加狼狈,他糊里糊涂就被楚泽攻城略地,激烈的侵占吞噬引起快要窒息的酥麻感,令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这次他彻彻底底沉沦在楚泽浓烈的气息中,口里、身上、心间,没有一处不染上楚泽的气味·由于亲吻得太过猛烈,两人颔下都沾满晶莹的液体,透明的液体还不断从唇角溢出,啧啧水声伴随愈加粗重的呼吸,两人喉结上下滚动,身体越来越热……·米曜正神魂颠倒,忽然感觉一只手沿着衣摆伸入,一下一下不容抗拒地抚摸自己的腰肉。
他的腰太敏感,被这样一双滚烫的大手抚弄,几乎亲不自禁地挺直腰身,口中溢出一丝难耐的呻|吟··那声愉悦而魅惑的呻|吟一脱口,米曜脑袋里唰地一个激灵·他好像才能分出一丝神智,用来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而楚泽的手还在向上进行粗暴的探索,米曜浑身一抖,沙哑地开口:“楚、楚泽……”·楚泽微微抬头,黑压压的目光翻涌着情潮,手上动作却没有应声而止。
他几乎凭借本能找到某个点,掌心向里挤压,拇指轻轻一捏——·米曜:“唔……”·他的身体无法抵抗楚泽的作所作为,甚至很想主动迎合,但大脑却一反常态,越来越清醒——·“楚泽……我……”·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米曜拼近意志力抬起软得不行的手臂,指间一纸符篆啪地贴上楚泽作乱的手。
下一秒,楚泽面上闪过惊诧和不甘,身体却砰地倒了下去··米曜低头大口喘气,心跳依旧如锤鼓·湿漉漉的汗意黏在身上,嘴唇火辣辣的,腿间某个部位的反应更让他慌乱又无所适从。
他只好僵硬地坐在昏睡的楚泽身边,默默数着时间,等待那股逼人的欲望逐渐散去··等他终于缓过来,米曜蓦地抬手,一个巴掌扇到自己脸上··“啪——”一声脆响,他汗涔涔的肌肤上留下五个红色指印。
米曜手指抓上床单,把原本平展的床单抓成乱糟糟的两坨,可这还是不能缓解那股焦躁与自责……·米曜深吸两口气,心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明明刚拒绝楚泽,转眼却和他亲上了·这算怎么回事·他才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是个直男,不会喜欢上楚泽,把楚泽弄得失魂落魄。
现在却经不过诱惑,主动送上一个堪称勾引的亲吻··而最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产生了反应··米曜抬手捂住脸,试图遮掩面上愧疚、愕然、不知所措等诸般情绪。
到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就是因为楚泽着魔了·米曜这短暂的小半辈子,从未体验过方才那种激动紧张到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的感受……虽然他小学的时候喜欢拉别人小姑娘的辫子,初中的时候给语文科代表写过一封情书,高中的时候与室友夜谈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大学经常被各种妹子搭讪——但那些朦胧的感情与如今面对楚泽的悸动相比,全然不值一提。
“原来我是弯的……”·“我好像……喜欢楚泽·”·米曜原先给自己构建的世界观转瞬崩塌一半,一时间让他无法适应。
但好在米曜是一个顺从内心的人,至少比楚泽坦诚许多——亲都亲了,甚至差点控制不住就上床了,这还不能证明他对楚泽的感觉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不想也不擅长自欺欺人,他慢慢地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地回忆起安倍奈子的预言——你要多关注身边人,说不定二十一岁前就会脱单。
还有那句不算吉利但尚可接受的预言:凶星升起对应的劫难……这也和楚泽有关么·米曜脑子有点乱,他一会儿想到占卜,一会儿想到之前楚泽逼他勒脖子时说的话……还有他喝醉后傻乎乎地眨眼睛……一下又一下,超出数目却不愿意停止……·对米曜而言,那就是楚泽的告白——一种无声的、含蓄又汹涌的告白,每一下扇动睫毛都让他的心尖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由于自己的迟钝与不开窍,他对楚泽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亲手往他心口插上一把刀……·米曜的心脏又开始抽痛·之前他还不明白心脏为何会针扎似的痛,现在他懂了。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他把自己困在某种刻板的思维中,就容易受到心理暗示,在条条框框中思考和生活·可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打破原有的桎梏,他就得重新适应,找到新的思考方式。
对有的人而言,这种转变十分痛苦,可另一些人却能因此顿悟,破茧而出··细细想来,从楚泽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帮他捉傲因,空降成为他的上司,忍受那么难吃的米氏料理……还有及时赶到从八岐大蛇口下救回自己,以为他熟睡偷偷摸摸的亲吻,房间里香喷喷的粥……直播旅途上一路的陪伴,专程为他打造的星盘……·情不知所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楚泽潜移默化地融入他的生活,那种难以捉摸的情愫一点一点扎根,等米曜回过神,已经化作他身体一部分。
米曜站起身,将被昏睡符拍晕的楚泽摆成舒服的睡姿,然后凝视楚泽略显苍白的睡颜,思绪不知不觉又飞到老远··按照胡眉所说,等楚泽一觉醒来,他会忘记醉酒时发生的所有事。
也就是说,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自己拒绝并伤害他那一刻,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暴怒过,也不会记得方才亲密浓烈的吻··米曜安慰自己:这样或许也好·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理清思绪,巩固并强化自己对楚泽的感情,并且对鲛人府那番话作出补救。
如果楚泽一醒他就上去表露心意,楚泽很可能以为自己在戏弄他,会更愤恨伤心也说不定·过于轻易许诺或变卦,也会给人一种不靠谱的印象,他需要稳扎稳打,细水长流地发展感情。
另外,虽然米曜意识到自己喜欢楚泽,但显而易见,此时他对楚泽的感情浓度远远不及楚泽对他的·楚泽的暗恋至少沉淀了上千年,只有等他配得上这份过于厚重的情谊,再表白比较好。
否则……那会是对楚泽心意的亵渎··总之慢慢来·等水到渠成,等楚泽愿意重新相信他,他就剖出自己的真心,将一切全盘托出··米曜叹口气,心道:“楚泽,我可不学你。
只是暂时保密,时机到了就会告诉你·”·借此机会,米曜得以近距离观察楚泽·他很高,躺在床上像一条长长的美人木·身材匀称,腿很长,是比模特还标准的黄金比例。
随着米曜视线上移,他的目光定在楚泽脖颈上——两个小时前,他的双手被迫掐上楚泽最脆弱的咽喉,扼住的是楚泽的命脉·虽然脖子上的红痕已消失,但米曜无法忘记那种毛骨悚然的触觉——血液卡在下方,拼命想上涌却被手指赌住,楚泽的脉搏越来越微弱……·想到这,米曜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两边的指印对称了··米曜摇摇头,把这些糟心记忆从心里甩出去·他顿住片刻,拿来治疗烧伤的药膏,撸起楚泽受伤手臂的袖子,也学着楚泽的模样将药膏沾在指间,再一点一点涂抹上去,轻柔地揉开,直到把患处全部覆满。
上完药后,米曜低笑一声,俯下身连吹几口气··睡梦中的楚泽胳膊动了动,米曜忙抬头观察他的表情——还好,暂时没醒··可目光一旦触及楚泽的脸,就挪不开了。
那张完美的脸,虽然总是冷冰冰如覆冰雪,但他的嘴唇触感特别好,冰凉而柔软,混着残余的酒味,就像清凉的梅子果冻;鼻子玉雕般挺直,由于鼻骨太高,方才接吻时两人的鼻子总会撞上,呼吸萦绕在一起是说不出的缠绵;还有那双眼睛,睫毛密得仿佛小扇子,轻轻搔一下米曜就会受不了。
那个吻为米曜开启一片新天地·此刻楚泽在熟睡,而他刚刚触摸到自己的真心,满心都被一种缱绻的情意填满·米曜思考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捻起楚泽的食指,指尖在楚泽指腹上一点,楚泽的手指破开一个几不可察的小口。
米曜掏出一张符篆,挤出一滴血·那滴血落在符篆上,暂时被符篆储存·做完这些,米曜手指细细地摩挲楚泽的食指,那个比针眼还小的伤口瞬间消失··其实为避免尴尬,米曜现在就离开比较好。
但此刻,他就是个一头扎进热恋的毛头小伙子,总想再多待一会儿,多陪陪楚泽——哪怕楚泽一醒来就会赶他走··乘着楚泽没有醒,米曜偷偷摸摸地捏着他的手,恢复之前十指相扣的姿势。
楚泽十指修长,骨节匀称,手掌比米曜的稍微大一下,刚好可以包住米曜的手·他的掌心微微粗糙,覆有薄茧,但干燥温暖,两人掌心相对,那热度仿佛能相互传递,令米曜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这样坐了不知道多久,连时间的逝去都感知不到,楚泽终于动动睫毛,悠悠转醒··米曜一下子蹦到两米外,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与慌张·他正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镇定,就听楚泽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此”·米曜:“你喝醉了……”·说话时,他眸子里闪过诸般复杂的情绪,然而仅仅一闪而过,快到楚泽无法捕捉。
楚泽一个翻身直接站起·他面无表情地朝米曜走进,声音透出一丝狐疑:“谁叫你来的胡眉”·米曜:“……嗯。”
楚泽道:“多管闲事·”·米曜:“……”·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此刻也很矛盾,明明发生过那么亲密的接触,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明明想和他情意绵绵地对视,却不敢抬头——因为此刻他只会对上楚泽无波无澜如死水般的眼睛。
米曜尴尬道:“你以后少喝点酒·”·楚泽反问:“米主播是我什么人”·米曜顿了顿:“……朋友”·楚泽低哼一声,眉目不动,掩在袖中的手指却蜷缩起来。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粗暴地拉开门把手,丢下米曜大步迈出去··米曜愣住,只听门发出“砰”一声闷响,楚泽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第36章 突变·楚泽甩门走人后,并没有直接出酒馆。
他行至走廊尽头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米曜没有追出来,那扇门依旧禁闭,就像米曜对他的态度一样··他拐出几个弯,找到正在指挥重修酒馆的胡眉。
胡眉一见到楚泽,气就不打一出来:“哟,破坏狂回来了·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们会耗一个晚上呢·”·楚泽沉默片刻,道:“谁叫你把米曜找来的”·胡眉:“不是你自己嚷着要他来的么”·楚泽:“胡扯。”
胡眉道:“是谁喝多了叫米曜的名字,不停呼唤你的米主播,我就帮你找来了·”他狭长的眉挑起,“装什么装·老楚你真不够意思,帮你找来还不乐意。”
楚泽:“……”·胡眉:“米曜呢”·楚泽:“房间里·”·胡眉邪笑道:“被你弄得下不来床了我就说嘛,没有什么事是上一次床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就上两次。”
楚泽冷冷道:“闭嘴·”·他周身冷煞的气质又回来,早晨那个乖巧甚至有点蠢萌的楚泽,随着酒精发散彻底不见··胡眉有点遗憾:“你说说你,怎么不多醉会儿。”
楚泽眉毛压得更低,浑身散发寒气:“……管好你自己的事·”·胡眉笑得贱贱的:“行,不管就不管·”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恋爱白痴能无师自通成什么样。
在两人交谈时,米曜偷偷找前台换上一件简单的t恤,从侧门溜出酒馆··他没有打车,而是在街上漫步起来·正走着,突然有人喊:“小心车”·米曜猛地回神,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过一辆在非机动车道上狂奔的摩托车。
“擦·”他低低骂了一句,跑去和提醒他的人道谢··出声提醒的是个中年妇女,这种四五十岁的阿姨一向喜欢漂亮小伙子,见米曜走路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有注意到他。
刚才那辆摩托车似乎有些失控·明明该上机动车道,却乱上自行车道行驶·米曜走在路边时满脑子都是楚泽,没料到有人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冲撞他··“小伙子,走路要小心啊。”
阿姨告诫道··“是,多谢您了·”·米曜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传来“砰”一声巨响,那辆横冲直撞的摩托硬生生撞在树上,把摩托车砸熄火了。
驾驶员现场表演了一番“倒挂金钩”,下半身卡在座位上,肩膀和脑袋着地——就是姿势不太标准··街上人多,很快肇事摩托车旁就围了一圈人。
米曜平日不会凑这样的热闹,但今天差点被蹭到的人是他,他便和那位阿姨一起过去围观··有的人打电话报警,有的人试图扶起那个司机,可那司机满面通红,连声“哎哟”,旁人问话他就支支吾吾,一副口齿不清的样子。
等待警察和救护车的过程中,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一位壮汉骂道:“他妈的这人没长眼睛,脑子也糊了翔·你看他这喝高的样儿,怎么没醉死在馆子里,反而出来祸害人”·米曜暗自点头,观察倒霉司机的脸——脸颊红扑扑的,眼睛睁都睁不开,一看就是酒精催的。
其他人也颇为赞同:“酒驾都该抓起来坐牢”·“这种傻帽,关他几天就老实了·”·米曜见司机应该没什么大事,周围群众又很义愤填膺,这里没他什么事,便转身就走。
他正在心里想,以后可不能让楚泽喝那么多酒——要是出去,不怕惹到别人,就怕伤到他自己·背后忽然传来那个阿姨的大嗓门:“哎哎,小伙子”·那个阿姨三步并两步凑到米曜跟前,热络道:“你是本地人吧”·米曜:“啊”·阿姨很自来熟:“我一看你就是本地人。
小伙子长得多好·上大学呢”·米曜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犹豫道:“我毕业了·”·阿姨道:“这才多大呀,看起来才十几岁。”
米曜中套,道:“我快二十一,小时候跳过两级·”·阿姨一笑,笑成一朵菊花:“年龄好,长得好,年纪轻轻就毕业,那就是聪明呐·”·米曜干笑:“……谢谢夸奖。”
“可是为啥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呢”·阿姨一面疑惑,一面瞅米曜·米曜被她瞅得浑身不自在,忙道:“您肯定记错了。”
阿姨堪比射线的目光将米曜打量个底朝天,甚至给米曜一种当众被扒光的错觉·米曜抖落一地鸡皮疙瘩,道:“那什么,我还有事,谢谢您哈,先走了。”
他正要使出无影脚飞遁,阿姨的手速竟比他还快,一把扯上米曜的袖子··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身形一顿,就听阿姨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想起来了,你和我家闺女床头贴的人长得像。”
米曜:“……”是哪个粉丝吧……把他贴在床头什么的,辟邪么·不过他可不打算暴露身份,便不要脸道:“阿姨,您肯定看错了。
天下帅哥都长得相似,搞混才正常·我才刚工作不久·”·阿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小伙子有女朋友没”·米曜心道:“这话题怎么一个急转弯,就绕到这上面了”·阿姨目光殷切:“要是没有女朋友……”·米曜立刻打断她:“我有。”
阿姨脸一垮,不甘心道:“真的”·米曜:“是的,比我长得还好看呢·”·听完这句话,阿姨似乎遭到巨大的打击。
她盯着米曜的脸片刻,长叹一口气后放开米曜的袖子,闷着脸转身走掉··米曜:“……啊哈哈·”心情好点了··之前他可憋屈坏了,楚泽明明那么喜欢他,却对自己那么凶,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不过都是我不对·”米曜想··他继续朝自家妖怪小区的方向走去,脑海塞满里楚泽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米曜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忆起楚泽隐晦的表白,楚泽霸道的吻,楚泽看他的眼神,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米曜想··那么前方不管有多少挫折与磨难,都很好挺过去嘛··只是有一件事,米曜有些心塞·他回忆起存在上万年的“人妖殊途”理论,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是妖怪该多好。
·他的生命这么短,等他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浑身爬满老人斑,甚至最后牙齿全部脱落,每天只能喝粥维持生命……·楚泽会怎么看他·还会喜欢他么·等他死了,楚泽又该怎么办日复一日地等待,直到自己重入轮回么·米曜伸手狠狠拍几下脑门,勒令自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往后日子还长,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摆在眼前的事情——如何平稳过渡,让楚泽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再就是关于前世的真相,他总得办法知道··他怀揣大部分希望与小部分忐忑迷茫,傻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他要努力更喜欢楚泽,等自己完完全全爱上他,就去表白,把楚泽领回家。
那边楚泽却不知道这一切——关于米曜的一切记忆均停留在琉璃海海底,那个诛心的瞬间··此刻,他仍未离开凤凰街酒馆,而是与胡眉盘腿坐在一处雅间里,正在品茶。
雅间装修风格偏古风,十分之高雅不俗·绘着四君子的屏风立在一旁,红木小桌上茶烟袅袅·胡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件银白的长袍,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清贵公子。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骨瓷杯,银色广袖落在红木桌沿上··“不如以茶代酒·”他举杯朝楚泽敬了敬,微微摆头低嗅,抿了一口茶··楚泽则不像他那么讲究,直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啧,粗人·”胡眉轻轻摇头,狐狸眼一弯··楚泽道:“你真悠闲·”·胡眉笑道:“这就不懂了吧·所谓浮生偷得半日闲,做总裁日理万机多累啊,来酒馆小憩才是真正享受生活。”
楚泽道:“都准备好了”·胡眉勾起嘴角:“我办事你放心,这次的话本……很有趣·”·两人正品茶闲谈,气氛松散。
镂空折叠门外忽而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袭白衣一闪而过··胡眉豁然起身,将门一拉:“小雪”·陆雪渊刚好御剑落到门口,他脑门上都是汗珠,脸颊呈粉红色,乌黑的眼眸却充满急切与愤怒。
“李仁机——”·楚泽沉声道:“他出事了”·陆雪渊点点头,三人对视一眼,跟随陆雪渊急奔而出··陆雪渊要领他们去一家妖怪医院,路上简洁地挑出重点:“李仁机一直守在九幽研究魔界封印,今日申时封印异动,有魔族破封而出,重伤李仁机。”
楚泽冷声道:“他情况怎样”·陆雪渊道:“他在第一时间向妖怪司发出求救信号,如今在医院急救·我们过去,他未必能醒。”
听了这话,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等他们赶到医院,李仁机刚从急救室被推出来·李胖子面色惨白,白绿相间的袍子染上大片血花,呼吸微弱,一副不太好的模样。
三人皆随着病床移动,胡眉问随行医生:“他怎么样何时能痊愈”·医生道:“恐怕情况不太乐观,得看他能不能挺过来。
越早恢复意识越好·”·三人皆额头冒汗,担忧得不行,但更深的是恼怒与愤恨··楚泽试图唤醒他:“李仁机”·恰好对面又送来一个重伤患,那前呼后拥的架势,将李仁机的病床挤得一歪。
只见李仁机整个人颠簸了一下,楚泽面色立沉,正要向那一波家属发难——李仁机却缓缓睁开眼睛,出乎意料地清醒过来··他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感谢守护他的三人。
随后,他目光直直对着楚泽,声音严重发虚:“老楚·”·楚泽上前一步:“你说·”·李仁机艰难地开口道:“对……对不起。
我上次拿炎魔洞恶妖做试验……失败了·”·楚泽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安慰道:“无事,那就按照原计划来·”·李仁机哭丧着脸,道:“可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楚泽打断他,余光微微扫向不知所谓的胡眉与陆雪渊,再次道:·“无事。”
李仁机还没说完·他面露痛苦与不忍,却不像是为自己的伤势难过,而是为一旁的楚泽:“还有一件事……”·楚泽:“说。”
李仁机强提一口气,面色发青:“魔界此番逃出两个魔族,如果我没有看错,是一男一女·”·楚泽:“那封印”·“封印并没破,你知道的,那个封印是流动补充的,不会破碎,但总有薄弱之处。”
“我怀疑目前只有魔族最顶级的大魔可以钻空子,从那处薄弱的封印逃出·但这些……这些都不是重点·”·三人目光静静地望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蔓延开。
李仁机艰涩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么”·楚泽微微摇头,就见李仁机瞳孔放大,眸子里满是惊惧的凉意:·“那个女魔……她身上有那块铃铛……”·“天魔铃……重新现世了”·第37章 打击·李仁机的声音和表情就像遭遇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胡眉低声道:“天魔铃”·李仁机微微闭上眼睛,一副力竭再也说不出话的模样·楚泽也保持静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站在一旁的陆雪渊,由于常年捕捉楚泽的情绪,发现楚泽有点不对劲——在“天魔铃”这个词被李仁机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楚泽握着病床铁质扶手的双手猛地握紧,力道太大以至于手背上青筋突起,指节泛起明显的苍白。
楚泽的脸上看似一丝表情也无,可是他的眼神却在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之前的愤怒还有一丝他也瞧不真切的情绪尚且被楚泽压制住,而此刻,他眸子里层层暗潮一波接一波汹涌而来,淹没并吞噬掉其他情绪。
到最后,微妙的水光褪去,只剩两个黑漆漆的、永不见天日的大洞··陆雪渊瞟一眼他的神情便觉得触目惊心——他在妖怪中年龄算小,胡眉和楚泽都比他大。
但是显然,连胡眉都没有听过“天魔铃”,只可能是仙魔大战时期发生过什么事,勾起了楚泽久远的回忆··几人都没说话,只是随着病床移动。
李仁机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向楚泽交代完事情后,就扛不住昏了过去·等病床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医生将李仁机安顿好,对楚泽等人道:“这位先生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刚才他意识清醒过,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胡眉心道:可不是,他可是一株不知活了几千年的人参精——凡人行将就木时总会用人参吊命,而李仁机本体就是人参,生命比他们这些原身是兽类的妖怪坚韧多了。
医生又问:“你们几位谁是他的家属”·楚泽:“我·”·医生道:“先在重症室观察几天,若有好转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应该没事的。”
听到这话,三人皆松一口气·楚泽与医生护士交代几句,同胡眉陆雪渊一齐走出门·陆雪渊道:“大人,您没事吧·”·楚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先回答了胡眉的问题:“天魔铃是魔族一个……逆天的法宝,我和李仁机都吃过亏。”
胡眉挑起眉:“连你都吃过亏”·楚泽顿了顿,沉声道:“……是·”·陆雪渊想到楚泽刚才自称李仁机家属,忍不住道:“李仁机没有其他亲人么”·楚泽道:“他与我一样,都是孑然一身。
我与他自幼相识,乃是故交·”·陆雪渊点点头,不再多问,就听胡眉道:“李仁机受伤,天魔铃现世,魔族等不及,我们却要按捺住·”他眯起狐狸眼,声音有点冷,“大家都要随机应变——话本子也要改写了。”
因情况突变,三人又商量一阵·之后陆雪渊回到妖怪司,胡眉返回自己公司,楚泽则有新的计划,不知去了哪里··米曜回到家时,刚推开门恰好和打算出门的米越撞上。
米越瞅着儿子的表情,问:“什么事这么开心”·米曜道:“暂时保密,是日后会发生的好事·”·米越叹道:“孩子长大,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我出去买菜,晚上想吃什么”·米曜满眼都是笑意:“什么都行,爸你做什么都好吃。”
被儿子夸得晕了头的米越挎着篮子出门后,米曜迅速换鞋,冲到自己房间,啪地一声甩门上锁·随后他嗷了一嗓子,“砰”一声砸上床··米曜把头埋在被子里,心里的小人边嚎叫边打滚,开心得找不着到北。
他就像个偷吃到蜂蜜的小熊,心里乐开了花,却得忍着不能炫耀··之前的不愉快暂时被选择性屏蔽,日后所谓“劫难”也完全被抛之脑后·此时此刻,他就是个刚喜欢上一个人的男生,内心充斥着热烈而滚烫的情感,急需找个渠道发泄出来。
米曜又嗷了几嗓子,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忆他们亲吻的细节——回忆楚泽的神情、动作,回忆他带着酒味的嘴唇,他凶猛的入侵纠缠,他手掌触摸带给自己的战栗……米曜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楚泽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这种浑身飘飘然,快要羽化飞仙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念叨了好一会儿,米曜还是没缓过来·他的心脏又涨又热,涨是因为之前酸涩的液体改变味道,成为甜得发腻的蜜糖;热也很神奇,像是冬日里抱着暖炉,熨帖温暖让人幸福得冒泡……·米曜捂住脸:啊——他要死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在床上释放够情绪,好半天才抬起头,脸颊发红,眼睛里泛起水光。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个前滚翻下地,正好够到挂在椅子上的挎包··米曜取来挎包,坐在床边,从包里掏出那块泛着珍珠光泽的星盘·他收集楚泽的血珠就是为了喂给星盘,试一试能不能算出什么来。
但他目光落在星盘上的那一瞬,就只记得这是楚泽送他的礼物··米曜捧着星盘,爱不释手,心道:“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然后自己回答自己:“当然。”
他低下头,忍不住开始亲吻星盘,一下又一下,权当在亲楚泽··只能说……传说热恋中的人双商堪忧,不是没有道理··撒欢撒够后,米曜从兜里取出那张存放楚泽血液的符篆。
他凝视星盘,双手往盘面一抹,莹莹如月华的光伴随无数星点从中心腾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倒锥形的光束··光晕柔柔地投在米曜脸上,仿佛加上滤镜,将他的皮肤衬得如白瓷般细腻。
米曜嘴角噙笑,左手托着星盘,右手捏着符篆,同时口中念咒——那滴血原封不动地从符篆一角滑出,落在星盘正中··下一刻,朦胧的云烟从星盘上卷起,银色的星丝穿梭其中,恍然若梦。
米曜没想到这个星盘这么与众不同,用它占卜自带一股仙气,上手的感觉也特别好——不愧是上古“龙珠”所造,楚泽真为他花了大心思··他不再使用安倍奈子教他的方法,而用上当日他神智被扰时,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神秘又熟悉的咒语。
随着咒语念出,星丝并未形成一个圆面,而是错乱地缭绕在一起,轨迹比之前更难追寻·米曜试图从中占卜出楚泽的过去,但他仿佛陷入虚空无处着手,费半天力气,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米曜再次感到自己的灵力逐渐被吸走,就好像星盘非得吸取施咒者的灵力,“吃饱了”才肯工作似的··米曜身体渐渐发软,有些支撑不住·他思索片刻,果断停下。
手心朝下往星盘盘面一按,仿佛按下“停止键”,星盘光芒转淡,舞动的星丝被抽回,星盘恢复未启动前的模样··米曜站起来,头有点昏,便坐到床边闭目养息。
对于此番意料之中的结果,米曜并不遗憾·相反,他的内心被尘埃落定的安宁与喜悦填满——果然如安倍奈子所说,占卜不能用于自己和身边熟人·虽然没算出楚泽的过去,但这也从侧面证明楚泽与他关系匪浅——算不出日后“爱人”的曾经也很正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楚泽送他星盘,肯定不是让他一天到晚浪费灵力的——米曜怀疑自己操作方法有误·当初安倍奈子便没有事,怎么到他这儿用星盘就非得献上灵力如果用星盘就得不断输入灵力,那些占卜的人不都成了短命鬼·他毕竟对星盘不够熟悉了解,思及此,米曜决定去找找相关书籍,再去请教星盘占卜的能手。
他将“定情信物”收起来,拿起钥匙,边哼着小曲儿边出门下电梯,来到李仁机的藏书馆··平日里去藏书馆的妖怪不多,米曜一个人在里面搜索许久,最终挑好几本抱回家。
他将几本泛黄的古籍摞在桌子上,确认了一遍书名——《紫微斗数》、《鬼谷星算》、《易经》、《果老星宗》,还有一本《开元占星》··米曜将五本书竖起来,准备摆到书架上。
他刚将书抱起,忽然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啪”一声轻响··米曜拾起脚边的小册子,发现是从最厚的《鬼谷星算》中落出的——估计是谁把册子夹到里面,没有放归原位。
那册子很薄,放在手上感知不到什么重量·封皮乌黑发亮,不知是什么材质,好在没什么破损,想必保存的很好·书名有些奇怪,叫《太乙星衍论》,未标明作者。
米曜觉得新鲜,随手翻开一扫——奇怪的文字符号以及星图排满页面,密密麻麻像是蚂蚁爬过形成的痕迹·米曜瞅了又瞅,一脸茫然·他也不以为意,便把这本《太乙星衍论》同其余五本书一齐收在书架上,等找时间慢慢研读。
后来米越回家做饭,父子两用完晚餐,米曜回房抽出《易经》先巩固基础·不知不觉读书至深夜,米曜才放下书去洗漱··临睡前,米曜破天荒地期待起梦境——白日楚泽对他爱答不理,在梦里能见到楚泽也好啊。
就这样,米曜满怀期待地入睡……只可惜一夜无梦,连往常那种打了马赛克的梦也没有做··不过米曜休息的很好·周日他花费一整天巩固《易经》,顺便思念楚泽,在心里暗搓搓制定了不同攻略计划。
时间似乎转瞬即逝,又似乎磨人漫长·终于到周一早上,一夜好眠的米曜像个兔子一样蹦下床,精心把自己收拾一番,用早餐后出门上班··“没做梦也无所谓,到公司就能见到楚泽了。”
米曜这样想着,愈加迫不及待·他昨天还思考过如何利用上班时间,循序渐进地接近楚泽,慢慢让他明白自己对他有好感,再进一步让他明白,自己其实喜欢他。
这样有个过渡,不至于太突兀和冒犯·米曜悄悄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认为自己在感情上很有天赋··这日天气是阴天,却完全无法影响米曜如万里晴空的心情。
他走在路上,笑意一直挂在脸上,进公司的时候和一圈同事打招呼,大家都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想米曜肯定遇到了什么好事··米曜等不及,出了电梯小跑到办公室,刚一推开门就问:“小水,下期去蟒山,楚泽知道吧。”
“楚大人……知道吧·”小水愣愣地瞧着米曜,一时间呆住了··主播依旧很阳光帅气,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开心,满面春光的模样令他整个人都鲜亮起来。
难道是中了彩票·不会是找女朋友了吧……·米曜笑道:“我去找他商量下期直播的事·”·“大人——”小水还有话没说完,米曜就急吼吼地掉头跑出,朝楚泽办公室奔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青丘那次直播后,楚泽就要求胡眉在六十五层给他划下一个临时办公室·不过楚泽总是行踪不定,一周中只能确保周一上午待在办公室,用小半天与米曜敲定下期行程。
米曜刚到楚泽办公室门口就察觉不对劲——里面灯没亮,一片漆黑·他拿出手机确定时间,现在早上九点整,按理说楚泽也该来了··他是因为什么事迟到还是又习惯性“旷班”·米曜正伸手打算敲门试试,小水从后面赶上来,喊道:“主播大人,楚大人今日不在的。”
米曜转过身:“哦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小水犹豫道:“楚大人做事,我们如何得知·不过今早我刚来的时候,总裁给我打过内线电话。”
米曜心里隐隐冒出不良的预感··小水:“总裁说,楚大人这些天有事,下期直播他就不去了,让我代替他做一期监制·还有……”·米曜面色微变,脱口道:“什么”·什么还有·小水低下头,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为难模样:“还有,总裁说楚大人最近特别忙。
楚大人委托总裁转告您,他以后未必会陪您直播,那样您就更自由了·”·第38章 告别·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米曜心里炙热的火焰“嘶”一声灭了。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显得尴尬又怪异··小水紧张道:“主播……”·米曜似乎才反应过来,摆摆手:“没事,我去找胡眉。”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开始是疾行,后来干脆跑了起来··等电梯的时候,米曜把手心的冷汗抹在裤子上,心想:“完了,楚泽还在生气·”·而且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生气,连直播都不陪他,不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么·陆陆续续有同事走到米曜身旁,和他一起等电梯。
有个同事是一只火鼠,天生善于察言观色·他觑着米曜的脸色——身体有些紧绷,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透着焦急与慌乱,像是遭遇什么不太妙的事·出于礼貌便问:“米主播,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忙么”·米曜:“谢谢……不用。”
恰好电梯“叮”了一声,两人肩并肩走进去··火鼠同事站得离电梯按钮比较近,问:“米主播去哪一层”·“九十九。”
火鼠羡慕道:“我去八十九层·米主播是去找总裁吧,总裁真看重您·”·米曜勉强笑了一下,干巴巴道:“哪里哪里·”·两人没再说话。
很快电梯上行,到八十九层,火鼠与米曜打声招呼下了电梯,偌大的电梯里只剩米曜一个人,显得空空荡荡的··米曜心想:“楚泽会不会也在顶层”·万一不在呢·万一他离职,再也不陪自己直播了呢·十秒后,电梯到达九十九层,“叮——”一声唤回米曜飞得老远的思绪。
他瞥一眼鲜红的“99”,大步迈出··上次妖怪司瓮中捉鳖,在九十九层旋转餐厅捕杀八岐大蛇,彻底毁了这里·后来胡眉出资重建,说是打算在九十九层建一个本市最大的的室内自助式休闲娱乐场所。
·工人们来来回回忙碌着,四处堆着木材砖瓦,还有正在搅拌的水泥、发出嗞嗞噪音火花四溅的电锯——曾经熟悉的餐厅消失不见,一刹那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不会随之湮灭·他想起那个夜晚,狂风暴雨中他回头一撇,对上黑龙那双看似冰冷的眼睛——·那一瞬间依旧历历在目,米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这些纷乱的思绪仅仅存在几秒,米曜穿过施工现场,跑到另一处入口。
他对黑狐保安道:“总裁在么我要见他·”·保安点头放行·米曜冲上一百层,直接推开胡眉总裁办公室的门··“楚泽呢”·同一时间胡眉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与米曜急切的询问重叠在一起。
他说得是:“原来你们没上床啊·”·米曜没听清:“……你说什么楚泽有事不参与直播了”·胡眉挑起眉,对米曜点点下巴,依旧一副不徐不疾的样子:“坐。”
米曜蹙眉坐下,连珠炮似的发问:“他让你捎的话是什么意思下期有事不去可以理解,说以后都不去,为什么他跑哪里去了,你知道么”·胡眉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知道。”
他答非所问道,“你说说你们两,一个比一个中看不中用·楚泽约莫扮演正人君子入戏太深,和你这么久都没把你吃干净入腹……要是我,啧不说我。
说说你,酒馆那次你要房间照顾楚泽,我以为你把他哄好了,结果你干了什么楚泽一醒你就溜之大吉,你说你们待在房间里快六个小时,干嘛呢你就真只顾着套话呀”·米曜被他说得有点懵:“你成天在想些什么”·胡眉:“啧,很多事情我压根不用想好么。
作为一只九尾狐,感情上的事我天生擅长,各种恋爱技巧手到擒来,哄人什么的更不在话下·”他狐狸眼狡黠地一弯,“你们放着我不请教真是浪费资源。”
米曜懒得理他,又道:“楚泽呢”·“不知道啊·”·“你真的不知道”米曜上上下下打量胡眉,发现千年老狐狸精道行太深,没法瞧出什么。
胡眉道:“我没骗你,楚泽最近的确有事·你想啊,他在妖界是个什么地位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得数不清,能随你直播都是抽时间出来的。”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怂下肩膀:“……可是他的意思是,以后就不会做我的监制了”·胡眉屈起食指,指节在桌面上一敲:“那是你傻。
这一听就是气话嘛·你觉得他会舍得么下次见到楚泽,你放聪明点,上去撒个娇加上投怀送抱,他不得听你的”·米曜无言以对,只能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胡眉望天:“这个说不准,也能是明天,也可能一个月以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还是不习惯人界的新鲜玩意,手机都不待在身上的……何况他到处跑,去的很多地方都没有信号·”·米曜心里长叹一声,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联系他”·胡眉深深看了他一眼:“该见到的总会见到。
他又不是失踪了”他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瘫在软软的座椅后垫上,随意摆摆手:“行了,火烧屁股似的上来,就是问我这个·放心,如果我有楚泽的消息就告诉你。
需要我帮你传达你不想楚泽离开,监制非他不可的信息不”·米曜撇撇嘴:“不用啊,我自己说·”·胡眉笑着抚掌:“好好,恋爱取经就来找你老板,看在你努力工作的份上,我可以不收你钱。
说说直播吧,你去和小水商量清楚下期行程,不要因为楚泽不在就浪上天了·”·“下期见到竹三娘,记得帮我问好·蟒山这期是我软磨硬泡才争取到的机会,她那个人吧,比较死板,在妖界呆了上千年,不太跟得上时代。
当然,冷美人嘛,脾气不好也正常·你多担待,凡事不要擅作主张,按照蛇妖的安排走·”·米曜点点头:“我发现很少有蛇族进人界混居·”·胡眉笑了:“不愧是米主播。
蛇族本身就是冷血动物,在妖界与其他妖族都保持距离,何况和人类呢”·米曜:“好,明白了·反正……和楚泽有关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胡眉:“啧,我替老楚感动一把·”·米曜:“……”·米曜上来一趟,虽说没有什么实际性收货,被胡眉三言两语劝导一番,心情倒好了些,不再手足无措。
他谢过胡眉后离开总裁办公室,不知道胡眉注视他的背影,指腹一下一下敲在桌面,脸上浮现出微微担忧的神色··米曜下楼和小水商量蟒山直播,主要听小水讲解,他自己则动不动就走神。
“主播……米大人·”小水出声提醒,米曜才回神道:“刚才说到直播小蟒蛇精破壳而出”·小水道:“……已经说到和竹三娘见面时的直播问题了。”
米曜道:“竹三娘可能不喜欢自己被拍进去”·小水道:“嗯……大人,你再瞧瞧这个·”·后来两人列出拜访蛇族的注意事项,推敲了一些直播细节,接下来日子就是做准备,等待周五时下妖界。
而就在当日,楚泽令胡眉告知米曜自己的决定后,他一个人进入妖界,来到妖界中部关押恶妖的牢狱——炎魔洞··炎魔洞本是妖界中一处天然的山洞,据说从上古时期就存在,是伏羲大帝当年为关押上古凶兽亲自选址布阵打造成的监牢。
后来神界、仙界依次覆灭,不论神或仙都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从此只存在于古籍和神话志怪中·自从楚泽下决心令人界妖界冰释前嫌,便在人界成立妖怪司,将吃人伤人为非作歹的恶妖关进炎魔洞,以作惩戒。
据说炎魔洞是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除却主洞布置有镇压之效的“伏羲八卦阵”,此处特殊的地形地貌在主洞外也留下无数小洞·小洞亦被笼罩在阵法中,每个刚好收押一只恶妖,令恶妖彼此无法交谈,不至于凑在一起谋划造反。
·每日有妖怪司的狱卒看守这些恶妖,根据恶妖所犯罪行的严重程度,在卯时和戌时各送一次饭,以维持恶妖们基本的生命需求·那些食物都是清汤寡水的素食,对于喜爱吃人的恶妖而言,不啻另一种酷刑——食物恰好保证恶妖不死,且越是罪重的妖怪吃得越清淡。
这样一来,恶妖绝对无法攒下力气越狱,它们只能日复一日受伏羲阵压制,面对粗糙青黑的石壁,在几乎不见天日的状态下挨过漫长如凌迟的刑罚··不过这些远远不够。
按照人界法律,譬如一个歹徒罪大恶极,犯了无法饶恕的罪行,非得以死谢罪,那么他们就会被执行死刑·对于妖界律法,却没有这样成文的规定··每当有恶妖吃人案件被上报至妖怪司,妖怪司会立案调查。
但抓住恶妖后,针对恶妖的刑罚不会在人界实施,这些恶妖会被带回炎魔洞关押起来,妖怪司则统一告知受害者家属:“这些恶妖只有押回妖界受刑才能得到最重的惩罚。
请放心,它们会魂飞魄散,彻彻底底地死掉·”·显然这是个谎言·这些恶妖几乎一个都没有死,而是挤在狭小的洞中苟延残喘·这种做法看似人界法律的“无期徒刑”,妖怪司的人却知道这其实是“死缓”。
留着他们一命,暂且养着,只是因为这些恶妖为了苟活甘愿签下傀儡契,从此受制于人,再无自由··傀儡契正如其名,每当妖怪司捕获一只恶妖,就会问他愿意立即被处死,还是签下傀儡契,去炎魔洞坐牢。
大部分恶妖还是畏死的,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甘愿做傀儡,在炎魔洞赖个百八年,等待楚泽某一日交代契约的任务——·一旦楚泽启动傀儡契,向这些恶妖下达某个指令,他们就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完成。
倘若没有做到或有所违背,傀儡契会当场取走他们的性命·若完成的好,则可能减刑··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没有几个恶妖接到命令,时间之长以至于恶妖都快忘记傀儡契的存在。
妖怪司也对此态度微妙,他们好像不差钱也不怕炎魔洞位置不够,一直养着这些恶妖,并没有让他们送死··此刻楚泽来到炎魔洞洞口,看守的妖警一见到他,立即恭恭敬敬地行礼:“楚大人。”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楚泽颔首,进入洞穴·随着他越走越深,光线逐渐变暗·脚踩在湿乎乎的石头路上,周围充斥一股潮湿、血腥与腐烂味混合的气味。
楚泽不用转动脑袋,余光一扫就能感知到两侧黑乎乎的洞穴中,那一排排藏在暗处、仇恨到欲置自己于死地的目光··炎魔洞中阴森而寂静,只有楚泽的脚步声以及水汽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那些恶妖虽然还能呼吸,但力气尽失,半死不活·他们基本都蜷在角落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双发着红光的、凶恶至极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泽的背影··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打开牢笼放他们出来,他们也无力与楚泽一战。
楚泽眉目冷峻,寒着脸穿过一条条小道,浑身上下散发愈加强烈的肃杀气·片刻后,他拐过一个弯儿,下行至炎魔洞底层,停在一处洞口··透过洞外的铁栏杆,隐约可见角落蜷缩一个破破烂烂的身影,它面目可憎,长舌拖地,一副要死不活的倒霉样儿——不正是那只傲因。
傲因显然注意到了楚泽,见楚泽停在自己洞口,忙往里面缩了缩,埋头不语··傲因其实算一种没什么骨气的恶妖,十分之贪生怕死·当初楚泽为米曜抓获他后,陆雪渊将傲因送至炎魔洞,刚提出签傀儡契可饶他一命,傲因立即应诺,半点儿都不挣扎犹豫。
像有些硬气不服软的恶妖,还会做许多无谓的抵抗,最不济也要骂一骂楚泽,这位傲因却投降得干脆利落,倒帮陆雪渊省了事··楚泽静静盯着傲因,片刻后,“呲啦”一声,楚泽将铁栏杆门打开,缓步走入。
傲因缩得更小,头都不敢抬,整个身体颤抖如筛糠·楚泽面无表情地走进它,眼眸里翻滚着晦涩不明的浪潮··似乎楚泽的逼威太盛,傲因牙关都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他不断打抖,全身几近痉挛——下一刻,一只铁箍般的手将他提起,干净修长的手指卡住傲因的脖子,森寒的声音随之响起:·“胆敢违背傀儡契,找死”·话音刚落,楚泽指节缓缓用力,毫不容情地掐住傲因。
傲因瞬间崩溃,极度恐惧中发出嘶哑变调的哀嚎:·“不——我没……”·可是它喉管破裂,血液灌入后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楚泽猛地收紧手掌,只听“咔”一声碎响,傲因的脑袋软软撇到一边··楚泽面无表情地松手,甩开傲因双目圆瞪的尸体·仿佛结束了什么事,又或是有什么在冥冥中一去不返,楚泽闭了闭眼睛,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这间洞口,不知为何身形有些踉跄·就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楚泽几不可察地一晃,右手忙撑在栏杆上,左手则掩在袖中,是一个攥紧到恨不得把手骨捏碎的姿势。
楚泽靠着栏杆,喉结艰涩地滚动几下,睫毛被额角的冷汗浸湿·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正打算往回走,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大人那只傲因压根未接到指令,谈何违背傀儡契”·楚泽顿了顿,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那是离傲因不远的一处洞口,里面坐着一只长相渗人的大鸟·它身形宽达数十米,大部分|身体覆盖着火红的羽毛,但因为牢狱之灾,羽毛秃了不少,露出伤痕累累的表皮。
不过最可怖的是它的脑袋——整整九个头,每个头都长有一双红灯泡般的眼睛,以及一张尖利如巨剪的喙··正是上古妖兽——鬼车·楚泽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鬼车目光淬了毒般直直射向楚泽,声音隐含极深的仇恨和嘲讽:“你不过‘杀鸡儆猴’用那只傲因的命威胁我们,让我们彻底失去反抗的心思”·见楚泽面色漠然,似乎不打算理自己,鬼车愈加恼火,嘶哑道:“我想不通,当年劣迹斑斑的黑龙,如今却和凡人打成一片可笑可笑至极”·“大人难道真的偏向人界你难道不清楚,妖怪吃人乃是天经地义如今大人改头换面为人界正道,竟成为正义的代表哈哈哈哈,老朽这辈子未听过比这更荒谬之事啊”·楚泽冷冷盯着鬼车,依旧不发一言。
鬼车似乎还没发泄后,正要再次开口,楚泽突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鬼车旁,一掌送出,下一刻,伴随轻微的一声“咔”,鬼车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就在那一瞬间,它的一只翅膀被楚泽折断,骨头都碎掉,扎进肉里。
剧痛使它瘫在地上,浑身羽毛不住颤动,九个脑袋疯狂地甩动,好似发狂的蛇··楚泽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背后传来鬼车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楚泽——楚泽你以为没人记得当初的事”·“总有一天你会落得更惨的下场”·“你这畜生你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鬼车的嘶吼回荡在阴暗的牢洞中,楚泽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无。
黑暗中无数双滴血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无所畏惧地前行,嘴角噙起冷笑,周身气场是比极北玄冰更盛的严寒··偏帮人界就是正义·这世间哪有什么正义,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炎魔洞几乎一片漆黑,唯有每隔五十米处,妖骨磨成的粉末被盛在石柱顶端的小盅里,散发幽幽蓝光·鬼火映在面上,勾勒出冷厉的线条,楚泽仿佛一尊杀神,目不斜视地离开炎魔洞。
当他走出主洞,重新回到阳光下,刺目的阳光一时间迷住眼睛,楚泽身形一顿··守在洞口的狱卒见到楚泽,忙弓腰道:“大人慢走·”·楚泽没有回答。
他明明迎着日光前行,背影踽踽却好像冰天雪地中的夜行人··他越走越快,深入到茂密不见天日的树林·这里没有一个人,楚泽终于停下,仰面望向青空,眼眶赤红。
他什么动作都没做,周身草木蓦地连根而起,无数粗枝残叶围绕他旋转,片刻后轰然砸向地面——·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群恶妖都以为自己在杀一儆百……·只有楚泽知道,他在向过去告别。
他想得很清楚——米曜说得对,他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理应体验凡人喜怒哀乐的一生··就让一切回到遇见米曜前……·从此不再纠缠吧。
第39章 ·原本米曜心情不好想早点回家,办公室的同事却拉着米曜,非要把他拽去聚餐··小水道:“大人,您不去么”·另一个最近新签的人类女主播道:“小米,走啦走啦,下班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一起high呀”·连雪鹄主管也道:“米主播,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自助,年轻人一起聚聚,交流交流感情。”
米曜实在无法推辞,就跟他们一起前往提前预定的自助餐厅·一路上那个人类女主播一直和米曜并排走,叽叽喳喳像个小鸟··“小米小米,你来这里多久了”·米曜道:“不到半年,毕业就签到这家公司。”
那女孩子咯咯笑道:“我上周刚办完入职手续,以后就是你的新同事啦·你记得我叫什么吧”·米曜:“……额,你叫什么”·女孩“啪”一下拍在米曜肩膀上,嗔怪道:“嗨,居然不记得。
看我看我,”她跑到米曜前面,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微微仰头与米曜对视:“来来,我再说一遍·我叫张灿灿,今年21岁,本市人,即将上任成为一位美食主播。”
米曜:“那很好·”·张灿灿:“小米,礼尚往来啊,你是不是也该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米曜挪开目光,闪到一边道:“我的简历在公司网页上挂着,你可以去看。”
“好吧好吧,high一点啊小米,去吃自助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中午没吃饭么”·米曜摇摇头,心想:“确实没怎么吃。”
见不到楚泽,楚泽还在生气,所以没有胃口··张灿灿笑道:“没事没事,等会儿可要多吃点·人呐,往往就是这样,没吃饱饭没睡好觉的时候,就容易沮丧。
一会儿就好了·”·这个张灿灿的确是妖气漫漫娱乐有限公司刚签下的新人·只不过不是由胡眉钦定的,而是按照正常求职流程,经过层层选拔,通过考核后才任职的直播。
张灿灿作为胡眉公司极少数的人类员工,自然有其特别之处·她毕业于本市a大表演系,长相甜美,是大学公认的校花,且性格活泼善于交际,对妖怪也抱有好感。
另外,张灿灿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甜甜的小女生的音色,稍微带点港台腔,说话就像撒娇,不论青年中年老年男人,都无法抵御这样的音色··当然,喜欢男人的男人除外。
可能由于他们部门就只有米曜和张灿灿两位是人类主播,张灿灿表现得很亲近米曜,总是没话找话,问这个问那个·米曜虽然没什么心情,但出于礼貌也一一简答。
就这样,大家一齐到达自助餐厅,就等着敞开肚皮猛吃了··众人占座后,排队去领餐盘·张灿灿排在米曜前面,接过餐盘的时候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把餐盘递给米曜,再拿一份算自己的。
米曜总不能说他不要,只好低声道:“多谢,不用这么麻烦·”·“这有什么麻烦,走,去吃东西·”·张灿灿马尾一甩一甩的,很高兴地去取食物。
米曜转身,身后另一位同事朝他挤眼睛,声音很浮夸:“米主播,艳福不浅啊·”·米曜哽了哽,道:“你想多了……”·他实在没什么心思去自黑或调侃,整个人恹恹的,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小水也领到餐盘,有些担心地问:“米大人,您没事吧·”·米曜提起嘴角:“没事,就是饿了·”·就是想楚泽了··他强提精神,走到日式料理区,往盘子里连夹十几块紫菜包着的寿司,正用夹子挪动寿司,张灿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指指盘子道:“你怎么尽拿这种最便宜的里面就包着米饭和青瓜。
吃自助肯定得紧着贵的挑·”·她用夹子夹起一块橙色的寿司,放到米曜盘子里:“这个叫军舰寿司,里面装着鲑鱼子,尝尝·”·没想到米曜道:“多谢,但是不必了。”
说完就用公共夹把那块军舰寿司放回去,自己继续摆弄盘子里的青瓜寿司,令它们躺倒在盘子里,露出最外层包得紫菜··张灿灿尴尬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米曜摆完,才道:“你在摆盘这是什么”·米曜取来一块点上两坨芥末的三文鱼寿司,将它摆放在最前方——这样,所有紫黑色的青瓜寿司和三文鱼寿司连在一起,成为蜿蜒的一条。
·米曜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是龙·”·他指了指两坨芥末:“这是龙眼睛·其他的是龙身·”·张灿灿不太能懂米主播的恶趣味,道:“嗯……是挺像的。
不过,你真吃这些不吃点别的”·米曜笑道:“嗯,只吃它·”·张灿灿讪讪道:“好吧·不过米主播,你平时都吃些什么”·米曜站在她身边,用筷子夹起“龙尾巴”,放进嘴里嚼了嚼,才一脸满足道:“什么都吃。”
张灿灿瞅着米曜的神情,居然被米曜带起食欲——看这个男人吃饭真是一种享受·不仅仅是因为米曜长得帅,动作优雅,主要是连这种平淡无味的寿司,都能吃得这么开心,这种人感染力很强,会让周围的人觉得生活更加美好。
她吞了吞唾沫,试探道:“看来米主播女朋友手艺很好,会做很多种菜呢·”·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米曜点点头,大言不惭地夸道:“是呀,比我好太多。”
张灿灿一听这话,瞬间就笑不出来——不是吧,真有女朋友……·她立刻转身道:“那什么,我去吃点别的·”背对米曜走几步,嘴角便垮了下来。
米曜当然对这些一无所知,此刻他满心都在享受“吃楚泽”的快感·这种吃东西的方法很神奇,米曜觉得自己胃口好了,心情也变好,一口气能吃下十几条“龙”。
于是出现下面诡异的一幕——部门其他人都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回到座位,里面盛着各色各样的美食,花花绿绿一片·只有米曜是个奇葩,他只吃寿司,还是那种一块钱两个的最不值钱的寿司。
雪鹄主管瞥到米曜的餐盘,有点蛋疼:“米主播不吃点别的”我请客,你连本儿都吃不回来,真是浪费钱啊……·顶着一圈诧异的目光,米曜怡然自得,笑着解释:“吃完这一条就去盛点别的。”
小水:“大人不会撑到”·米曜将“龙头”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后咽下,满脸迷之笑意:“放心,我有铁打的胃,而且胃口好得不得了。”
……·约晚上八点左右,众人结束聚餐,各回各家·自从米曜直白地表示自己有“女朋友”,张灿灿就不再缠着他问话,把主要精力放在大吃特吃上。
米曜落得清静,在九点左右回到家中··此时米越在上网,米曜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能静下来思考某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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