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铺+番外 by 王老吉(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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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铺+番外 by 王老吉(下)(5)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安分,你们家老大肯定还会上蹿下跳的,到时候你当了家主还要到处给他擦屁股,这买卖双赢,咱们走·”·“双赢大哥也会赢吗”·“不是啊,双赢,你和我两个人赢。”
“→_→”·……·“果然不出我所料,前面有重兵把守了·”王敦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忧门的墙头儿,往远处思门的方向上左顾右盼了一番,又从墙上滑了下来,对着胡橙打了个嘘声。
“我看看·”胡橙说着,四肢向后翻折,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好像蜘蛛反过来一样的姿势,速度很快地爬上了城头,稍微一瞭望,紧接着一个空翻直接翻了下来,稳稳落地,激起了王敦声音很小啪啪啪鼓掌声。
“好再来一个嘿”王敦小声吹了个口哨儿··“别闹,小时候学会的营生,不值什么·”胡橙伸手制住他,这种爬墙方式还是他以前偶然进宫探亲时学会的,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
“你们胡家人不是都会隔空取物吗还用学这样的江湖道啊”王敦一开腔就是术语,看来这货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跑江湖了。
“小时候可以进宫探亲,受不得拘束,就学了这个本事,守城的人根本听不见,一下子就能跑出去,现在没了宵禁,逛街倒是舒服多了·”胡橙随口说道,一面看着眼前荒芜的忧门之内。
没想到王敦的内丹杀伤力这么强悍,胡橙形状的小人儿一出现,直接推平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而大姑爷似乎也是火力全开,虽然本体退守了,可是前面的几座大门也加派了重兵把守,从这里的荒城看过去,那边的人都是奇形怪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怨气,该怎么对付。
“他这是想困死咱们,现在就只有忧门因为我跟他正面怼了一回而彻底毁了,就算现在咱俩功亏一篑不要了,想跑都跑不出去,前面的几座门肯定也在调集他手底下的势力,要来个瓮中捉鳖。”
王敦啧了一声,这大姑爷倒是挺会随机应变的,也难怪能把原本是自然消长的镜中世界治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也是造孽啊,有多少像护城河里的小暖母子那样的记忆被活活困住,成为他手下的兵卒,而不是慢慢的在各种正反面情绪的博弈之中抵消,尘归尘土归土。
“这个大坏蛋,我饶不了他”王敦呲牙咧嘴地低声叫唤道,那样子特别像一只刚刚学会发怒的小奶狗,即使在发出警告的呼噜声时也显得那么软萌。
“你是打算继续用秘密武器吗”胡橙有点儿担忧地问道,他刚刚见识过王敦内丹的力量,不过内丹释放能量一定要经过很多个周天的冷却缓解,并不能够连续发力,起码他自己的是这样,就不知道王敦是不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我本来可以玩儿连击的,不过现在跟你的生命活力绑定了,会影响到你,不能冒这个险·”王敦摇了摇头,表示胡橙不用为自己担心,反倒是他更关心胡橙的身体状况,看来后面的几个门只能靠智取了。
“要怎么智取,我们现在就只剩下一张镜妖的皮了,根本没办法从这座死城里面突围出去的,这附近有你的结界保护”·甜文强强盗墓·“有胡橙之海的余波,外面的人暂时攻不进来,不过你说的也是,咱们也没办法突围出去。”
“然后”胡橙知道王敦一定还有保留曲目,不等他卖关子就直接接茬儿问道··“虽然出不去,不过我跟这里面的一些记忆片段也许有点儿交情,特别是守城的BOSS,那么强大的精神波动,在现实世界里也会留下痕迹的,嘿,这就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王敦笑得一脸古美门律师的表情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胡橙稍微迟疑了一下,就马上反应了过来,这是王敦这些年来积攒的福报,他化解的每一段尘封的过往,也许在镜中世界里都能找到相对应的记忆,那么,也许这些记忆将会因此而卖他一个面子。
“你、早就准备好了”胡橙想了想说··“有备无患嘛,来的时候想到过这一步,现在只要看看,前面的BOSS到底跟我有什么交情。”
王敦回望了一眼对面的思门高耸着的门楼说道··第156章 镜中花·“怎么样了, 有熟人吗”·王敦和胡橙再次扒在墙头儿上,围观着远处的思门门口集结的大军。
“现在……唔,还没看到·”王敦眯缝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了好几十分钟, 眼睛都酸了··“唉, 可惜阿钻和苏杭的皮子都已经暴露了, 不然还能穿上再混出去一趟。”
王敦叹了口气,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眼药水而,仰着头滴了几滴在眼睛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不然你戴我的眼镜试试看”胡橙从上衣兜儿里摸出了一副金丝眼镜儿,正是王敦最萌的look之一。
“度数合适吗”·“你先戴上再说·”·王敦听话地把金丝眼镜儿架在鼻梁上, 憨厚的小圆脸儿配上精英禽兽的专属打扮, 竟然有一种反差萌。
“唔, 什么都看不见呐·”王敦的眼睛在镜片背后已经扭曲成了两坨蚊香,迷迷瞪瞪的有点儿晕乎··“别动……现在呢”胡橙伸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在王敦的镜架上面慢慢地摩挲着, 说来奇怪,随着他指尖儿的动作,王敦的眼前竟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啥手动配镜功能吗太好了胡橙, 你竟然点亮了这个技能,等一后咱们的铺子维持不下去了,就开个眼镜店怎么样”王敦发出了非常钦佩的叹息。
“我试了试隔空取物的升级版,隔空取景, 你感受一下吧,我也没有练过·”胡橙隔着镜片,看着王敦被放大得好像果子狸一样的大眼睛,简直太萌,弄得他的骚年之心都要爆棚了。
“看到了看到了毫不费力就能看清楚每个人的大脸,哦不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并不大·”王敦好像第一次去科学宫参观的小朋友们那样,新奇得有点儿语无伦次。
“我的脸是不是也显大,毕竟是圆的,我喜欢你这种尖俏的脸型,显得成熟一点儿·”王敦一面紧盯着城墙之外的动静,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和撩闲。
“我倒是挺喜欢小圆脸儿的,萌·”胡橙说着,伸手捏了捏王敦的脸颊,这种中间没有隔着几层皮的感觉很真实,这种亲密感已经久违了,等到这里的一切都料理清楚之后,胡橙打算带着他的男孩儿去海边度个假,光明正大地涂一涂防晒油。
“你喜欢就好,那我就先不减肥了,有了”王敦说着说着,忽然提高了一个调门儿··“谁有了·”胡橙下意识地接茬儿到,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王敦的意思,看来他已经在大军之中找到了熟人。
“运气这么好,看样子是个领头儿的呢·”王敦嘿嘿笑,一副赚到了的女干商表情··“就是那个人吗”胡橙顺着王敦的手指看了过去,那是一个看上去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身量很高大,确实是在指挥调度着守城的人手,看样子跟王敦说的没错,应该是个管事儿的。
“对,就是他,那个大个子,他以前是个带兵打仗的,脸上那道横亘着的伤疤不会错·”王敦瞪着好像泡眼儿金鱼一样被放大的眼睛非常笃定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做”胡橙问。
“我找找跟他相关的关键物品是什么·”王敦眯缝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像个算命先生,什么天干地支九九口诀赵钱孙李之乎者也全都冒出来了,看样子是在本体的已解煞物品仓库里面翻旧账。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唔,应该是吧,反正是久在行伍之中的,嗨,我干这一行除了必要的八卦之外也不怎么在乎对方的隐私。”
王敦一面在本体力翻找,一面还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胡橙聊聊天,对他来说完全可以一心二用,就好像一般人在收拾家务的时候都会听个评书有声小说之类的习惯一样。
“他为什么会主管思门的防御呢”·胡橙有点儿好奇,在他的印象之中,思虑成疾的一般都是才子佳人一类的人设吧,所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意,这一位难道是钻研兵法走火入魔了可是看他脸上的刀疤,又不像是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儒将,看样子应该是一刀一枪拼出个功名的实干派角色。
“唔,找到了”·没等胡橙想清楚,王敦摊开了掌心,从手心里蔓延出了一根金钗,成功地消除了胡橙的各种假设,这个物件儿怎么看,都跟女孩子有关系吧。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胡橙点头道,一挑眉看了眼王敦··“商业机密,商业机密,我有职业道德,要替客户保守秘密·”王敦怂怂地说道,不过看样子如果胡橙飞一个眼刀,他马上就可以变得不那么道德。
“算了,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胡橙耸耸肩,他本来就不是个八卦的人,除了跟自己有关的人之外,一个外人的孽缘对于他来说基本上一点儿吸引力也没有,想要知道这种情感纠葛的话,回家找族里的前辈们聊一聊就足够他打发个三五百年的八卦时光了。
甜文强强盗墓·“你带了胭脂水来吗”胡橙伸手接过王敦手里的金钗,把玩了一下,触手生温,幻化的做工已经可以乱真了··“嗯,稍微带了点儿,暂时幻化个小东西没什么问题,里面还附带解煞全过程,他看过之后应该能明白的,同时在这边的纠结记忆也就可以解开了,没道理不卖我一个面子。”
王敦自信满满地说道,又稍微皱起了狗不理包子脸,想了想说:“不过要怎么给他呢·”·“上次在我们家的祖宅里,我的那一套猎装和弓箭你还记得吗”胡橙想了想,知道王敦的小脑袋里面屯了不少私货,大部分都是他的各种装束look,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儿就不用说了,其他的应该也有不少,比如各种杂志的内页,或者是……·“屯了屯了额,我是说,记得的。”
果然,王敦一激动就说漏嘴了,赶紧纠正了自己的口误··“能不能想办法搞出来一套”·“可以,要什么look的特殊款式我这里也模拟过,唔……”王敦看着胡橙飞过来的眼刀,很快乖乖地沉默是金了一把,摊开掌心,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一套打造精巧的弓箭。
“一张弓十支箭够用的吗”·“一支箭就足够了·”胡橙骄矜一笑,伸手接了过来,食指一勾,弓弦锵然作响··“你真厉害,只见过一次,细节都一模一样”胡橙伸手从箭袋里挑了一支箭拿在手里细看看,箭身上面竟然还镌刻着一个“橙”字,跟他们合宿的那一天他打猎用的装备分毫不差。
“哎嘿,那天的细节我都记得的,对我来说很珍贵的,成家了嘛·”王敦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小脑袋,摆出一副乖巧的坐姿··“唔·”胡橙含含糊糊点了个头,遇到这种忽然告白的时刻,他通常的做法都是要么调戏回去,要么直接咬住拖走,但是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还不太合适这么做,所以他舒展了一下修长的手臂,试探着搭弓上箭,拉了拉弓弦。
“硬度正好·”·“硬度哦哦……”王敦甩甩头,在胡橙手里试了一下,弓弦绷得很紧,说实话如果没有加成,一般的成年男子应该很难拉开这张弓的。
“你的力气好大·”王敦带着对象滤镜一脸崇拜地说道··“好说·”胡橙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己年轻的时候开得了硬弓降得住烈马,长得又是一副傅粉何郎的样子,在古时候的上流社会也正经当过一阵子男神,到了现在虽然混到了十八线,不过按照粉丝数量来说依然不算掉粉,对于王敦这种崇拜的小眼神儿早就习惯了,更何况是被自己的爱人小崇拜一下,当然更有心理上的满足感。
“把信物系在箭头上·”胡橙眯起了一只凤眼瞄准了几下,转过头来看着王敦手里的金钗说道··“这样真的可以吗”王敦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很听话地埋头找找看有没有鱼线之类的东西。
“可以,放心吧,别找了·”胡橙说着,伸手往身后探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几根雪白的纤维一样的东西,递到了王敦的手上··“唔,疼不疼啊。”
王敦知道这是九尾上面的毛毛,有点儿心疼··“没事的,几根而已,比鱼线结实多了·”胡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顺便拍掉了王敦伸过来的“好心好意想要替他揉揉”的爪子。
“我说,要不再瞄准一下看看,你这一箭射过去万一……噫”王敦揉着被拍掉的爪子还想再说几句,结果话还没说到一半儿,眼见着胡橙搭弓上箭只瞄了一眼,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松,绑着金钗的箭砰然离弦,朝着对面的男人急射而去·第157章 镜中花·“噫, 趁着有雾的时候再……”王敦瞪大了杏眼叫唤了一声,没想到胡橙就这么放手了,小眼神儿紧紧地追着那支离弦的箭,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挑着金钗的箭柄在王敦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消失了,整个儿箭身射出去之后只剩下一点点的金色, 如果把视角拉开的话根本就难以辨认, 直接射向了对面的阵营··“这真是……神乎其技啊。”
王敦鲜少用了个成语, 由衷地表达着自己的敬意··“好说, 我狩猎用的箭都是用一种冰制成的,在使用的时候就会激活,变得肉眼不可见,从而提高狩猎的成功率。”
胡橙耸了耸肩, 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我说你怎么晴天白日的就放箭呢, 原来还有这么个隐藏的技能, 嗳,你还有多少隐藏技能啊”王敦想到胡家人都是多才多艺的,明天要好好翻翻聊斋看看还有什么失落的手艺。
“嘘, 等会儿再说,你看,收到了·”胡橙对着王敦打个嘘声, 伸手指了指对面阵营的城根儿底下··果然看到那个为首的刀疤脸男人身体微微地摇晃了一下,似乎伸手摸上了自己头盔上面的红缨,然而身体猛然紧绷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 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什么,转身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消失在掩映的城门之后。
“隔得这么远,你能直接射到头盔的红缨上面唔,不会是巧合吧·”王敦握紧了小拳拳抵在唇边,一副惊恐之中带着爱慕的表情。
“是不是巧合,等回去之后你站在天井院儿里给我当靶子试试就知道了·”胡橙伸手揉了揉王敦的鸡窝头··“呵呵不用了·”王敦面无表情回答道,“那现在怎么办”·“等,对方肯定是知道了,他如果是个带兵打仗的,一定可以判断出那支箭是从我们这个方向射过来的,如果有意释出善意的话,就会在短时间之内主动联系。”
“放心吧,他肯定会主动联系哒·”王敦很有自信地梗着小脖子··“你就那么有信心你为了他的事情费过很多心力吗”胡橙有点儿好奇。
甜文强强盗墓·“嗯,折腾了不少的日子,过程也挺凶险的,比你入伙之后的条件差多了·”王敦说着,还不忘记捧一捧胡橙··“奎子也算是个好手。”
“还行,我家的伙计都没什么心眼儿,就是为人老实本分,不过没有你聪明·”王敦笑着说,还算是很有知人之明的··“要是我早点儿入伙就好了。”
“那不好,你喜欢干净,做这样的买卖太委屈你了·”王敦的小脑袋摇晃的好像拨浪鼓一样,“以后不做了·”·“不做了那你的内存怎么办。”
胡橙的心里砰砰直跳,简直比王敦对待自己的症候还要紧张··“有办法,一会儿就……”就在王敦跟胡橙并头说着小话儿的时候,他们身下的地表竟然开始缓慢而稳定地震动了起来。
“你感觉到了吗”王敦挪动了一下屁股,那种感觉好像在胡橙的保姆车里把坐席下面的按摩垫打开了的感觉一样,酥酥的··“嗯,一点点,不太容易察觉。”
胡橙点点头,一咕噜爬起来,偏着头伏在在地表上侧耳倾听,感觉得到从很深的地下向上蔓延着一阵一阵的微颤··“不会是那个大姑爷军团又来了吧”王敦伸手在空气之中挥舞了一下,发现胡橙之海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消失,空气之中依然氤氲着潮湿的水汽,在这种情况下,受了伤的大姑爷会冒着余威再次来袭吗·“不会,不是他,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的震撼力,这种震颤好像是定点的。”
胡橙摇了摇头,他的家族在古代的时候很容易接近权力核心,掌握兵权的情况也不在少数,胡橙小时候有些机会进出将军的大帐,很有些听声辩位的本事··“想不到你这么多才多艺啊,你跟陆寒倒是可以聊聊,他之前,噫”王敦正趴在地上跟胡橙有一搭没一搭扯闲篇儿,倏然之间,地面在他们两个人之前訇然中开,里面钻出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咋的了哥们儿,让人给煮了”王敦打了个寒颤,赶紧伸手把胡橙拽了起来,自己也跟着一咕噜爬起来,虽然应激反应暂时撤销了,但是这玩意儿看多了还是有点儿影响食欲的,胡橙又有点儿小洁癖。
人头睁着灰白色的瞳孔,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王敦和胡橙,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好像被打的地鼠一样,又默默地潜进了地表以下··“谁能解释一下这个梗”王敦跟着打地鼠的地鼠小弟一探头儿,发现在他钻进去的地方,空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缺口,下面已经看不到那颗血葫芦,黑洞洞的,好像一张觊觎着吞噬一切生命、来自地狱的血盆大口。
·“也许是那边得到了消息,派人来跟我们联络的·”胡橙说··“你注意到刚才那个人了没有,他的脸上全是刀剑伤,致命的伤口在颈侧,一刀毙命的,锁骨下面似乎还有没有完全拔掉的箭头儿,应该是死于乱军之中,如果你要打通的是那个带兵打仗的男人的关节,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心腹。”
王敦的眼睛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脸都是小星星,一面给江户川胡橙跪了,一面露胳膊挽袖子给他来个探地穴··“我先来,我肩膀宽,不知道能不能缩进去。”
王敦自告奋勇道··“如果不能呢那你岂不是卡住了,到时候我更进不去·”·“不不,我要是卡住了,你就踹我两脚,肯定能下去的。”
胡橙面无表情地放弃了争先,看着王敦暗搓搓地缩了进去,还别说,那个地洞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还真是一点儿富裕的地方也没有了··“好鲜亮的活计啊。”
王敦刚刚一蹦下去,马上就发出了服气的叹息声··“什么活计”胡橙摆摆手示意他推开,紧接着一提溜腰就跳了下来,动作优美神态从容,完胜王敦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看看,这个洞打的,简直是倒斗儿界的扛把子·”王敦吞了吞口水,冒出了一种无良女干商的念头,很想在这次行动之后把那位地鼠儿兄弟纳入自己的账下,顺便把奎子踢出去当大伙计。
“恕我直言,奎子虽然在咱们的买卖里不算什么厉害角色,放出去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你看看他把我家的男仆吓掉了多少毛就知道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轻易招惹他。”
胡橙似乎一眼就能看穿王敦的小心思,非常“彬彬有礼”地规劝道··“哎嘿,我就是那么一想,哪儿能做对不起的兄弟的事情蛤蛤蛤·”王敦心虚地笑了两声。
“不过看样子那个人也许就是对方手下的将校,所以挖掘的功夫不错,可能是之前修栈道时候积攒的手艺吧·”·胡橙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虽然是一条简易的地道,该有的借力点都是打好的,就算是成年男子走在里面也不会觉得太憋屈,当然王敦这种虎背熊腰的型号除外,不过一旦窝住了身体还是可以勉强通行。
“就直接跟着走吗”·“走吧,自古华山一条路,怕怎的·”胡橙点点头,从背后戳了戳王敦,对方颤栗了一下,听话地打着头阵往前走。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走着走着,胡橙忽然竖起了耳朵对王敦说道,并且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裳襟儿不让走了··“有吗你们胡家人是不是耳音都特别好啊”王敦闻言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别说,还真的有动静。
静谧的栈道之中,时不时地传来那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奇了怪了,附近没有水珠儿啊·”·王敦还特地伸手接了接,别说水珠了,就连空气都不像是原本在地面上的那么潮湿,反而非常干燥,看来前面打头阵的那个地鼠儿兄弟挖地道果然还是有一套的,懂得往干燥的土层上面挖。
“你先别动,让我从你身边挤过去·”胡橙伸手把王敦按在仅能容身的土层上面,试图从他身边通过··甜文强强盗墓·“哎,别,会蹭到啊。”
王敦的声音软萌了起来··“不行,太窄了·”胡橙啧了一声,与他分开,退回了王敦的身后··“其实你可以再试试的·”王敦小声说。
“想多了,我只是在意刚才的水声,想打个头阵·”胡橙翻翻眼睛··“哎嘿,你对我真好,心领了·”王敦乐呵呵地说道。
“不过这声音还真是挺邪门儿的,你看过网上那个几大未解之谜吗”·两个人继续走,王敦忍不住扯起了闲篇儿··“什么未解之谜”·第158章 镜中花·“就是那个网上流传的, 很多个版本的未解之谜啊,不过大部分版本都包含了其中的一个——那个明明住在顶楼却总是能听到好像小孩子在顶棚上面玩儿弹珠的声音。”
王敦说着说着,还从屁股兜儿里掏出了肾七当手电筒,直接抵在了下巴上面暗搓搓地说道··“哦,那个啊, 你想知道, 为什么吗”胡橙回报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 眼神之中磷火迸现。
“不想·”王敦=·=地说道, 老老实实收起了肾七,接着往前以一种烧鸡大窝脖儿的姿态继续赶路··“说起这个来,我曾经听老辈儿人讲过一些,你知道在古代的山村里有的时候会传说狐狸迷人的事情。”
“嗯, 知道啊, 你不就挺迷人的嘛·”王敦乐呵呵地恭维道··“谢谢, 不过其实有一些并不是,无论是胡家人,还是其他的旁系亲族, 都没有做过。”
“哎”王敦好奇宝宝的心理又被勾引了上来,催促着胡橙“继续你的表演”··“胡家人掌管着一族的正朔,是不会允许无缘无故伤害人类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总会时不时派遣一些家人在民间调查这些事情,看看是不是有旁系的亲族作怪,一旦发现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但其实很多灵异的事件并不是鬼狐仙怪的杰作,不如说是来自于人们自己的想象·”·“纳尼”王敦一脸黑人问号, 既然没有什么人作怪,难道是古代人也有那种娱乐精神,村民们自己在山间弄了个鬼屋作为游乐场吗·“不是鬼屋,一开始这种茅店社林的传说可能只是渔人樵夫们闲事解闷儿想出来的把戏,可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
“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王敦紧跟着抖了个包袱,来了个吃了吐··“当人们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密集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场,这种场会对人的心理乃至生理上造成一定的控制作用,使他们出现幻觉。”
胡橙这一回没有跟王敦说相声,而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心魔”王敦想了想说··“嗯,就是类似的东西吧。”
胡橙点点头,内心的力量是强大的,有时候甚至强大到了超出人们的想象,要不怎么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呢··“还好我只有心仙。”
王敦长吁了一口气,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凶险的事件一样··“什么是心仙”胡橙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问了句··“心里的天仙呐,你。”
王敦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胡橙··“这你说我要是看上一个大坏蛋可怎么办呐,那我的心魔是要多么大·”·“嗯,那倒是,你心大。”
胡橙一语双关地来了一句··“哎嘿,其实我挺幸运的,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我,要不然,求之不得也不知道我这个恋爱脑会怎么样的·”王敦对了对手指,又动作亲密地勾住了胡橙的小指,跟他打了下秋千。
“……”·胡橙没说话,把头搁在王敦的肩膀上待了会儿,两个人好像小朋友玩儿开火车一样地一前一后手拉手走着,心里都觉得暖呼呼的··“我要是不招你,你真能开窍”过了一会儿,胡橙表示怀疑地说了句。
“能啊,第一次拿我当避雷针的时候你也没招我,我自己知道,男人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王敦嘿嘿笑,这会儿确定了关系倒也不怕对方说自己耍流氓,流氓就流氓呗,跟自己男朋友耍耍也没啥的。
“你……”胡橙倒是没想到王敦能在隧道里开个隧道车,正想说些什么,倏然之间神色一怔,停止了前行的动作,顺便把王敦也拉住了··“前面是什么,是……虫子吗”胡橙的声线紧绷了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
在他们面前原本是黑黢黢的栈道里面,动作极快地蹿过了一个什么东西··圆滚滚的、长条形状的,速度很快地一闪而过,可是因为本体散发着幽微的荧光,所以还是被眼尖的胡橙给捕捉到了。
就在两个人屏气凝神注视着前方的时候,倏然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又急速地闪过一条虫形的东西,这一次就连王敦都看清楚了··“好大的米虫”·王敦浑身打了个寒颤,那感觉有点儿膈应,就好像这会儿他和胡橙两个人已经掉进了米缸里,而且还是那种已经生了虫子的米缸,不过按照这个比例来换算的话,虫子都那么大,米缸里的米粒只怕每一颗也要有一人来高了。
“你听·”胡橙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对着王敦打了个嘘声,这会儿他们周围一闪即逝的巨型米虫子越来越多,已经到了王敦和胡橙需要稍微闪避才能通过栈道的地步,与此同时,刚才的那种类似水滴的滴答声竟然也越来越密集。
“感觉到了吗每次出现那种虫形的东西,就会伴随着滴答的声音·”胡橙小声说道··“唔嗯·”王敦点点头,身体不自觉地靠在了洞壁上,他是个耿直的boy,对于真正大开大合的厮杀并不害怕,不过对于这些膈应又诡异的东西可就另当别论了。
甜文强强盗墓·“哎这里的地貌……”·王敦靠在了洞壁上面之后,忽然发现这里的土质跟他们刚才行走过的一段路有着不大不小的差别。
“好像越来越软了啊,噫……”王敦伸手摸摸摸摸,浑身的肌肉越发紧绷了起来,因为这里的土质已经不再坚实,甚至摸上去还有一种果冻一样微妙的触感。
王敦暗搓搓地收回了手,还顺便在裤线上面擦了擦··“我们走了多久了”胡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没注意啊,跟你聊天儿来着,总有个几十分钟了吧。”
王敦想了想说··“嗯·”胡橙低下头去略略沉吟了一下,在心里换算着自己刚才从忧门里射箭出去的距离··“怪不得这里的地貌不同了,看来,咱们已经进入到了思门之内。”
胡橙哂笑了一声,看着那些虫形的东西汩汩涌涌地穿梭于身边,忽然屏气凝神,眼神锐利了起来··“是要除四害吗”王敦察言观色,握紧了拳头,一副与害虫斗争到底的觉悟状态。
“不是除掉,不过要捉一只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胡橙的话音刚落,已经瞅准了空子,眼神一凛就锁定了刚刚从身边溜过去的一只大米虫,手腕一翻,往它七寸上面捉了过去。
“啧·”米虫滑不留手,胡橙没捉住,只不过觉得挺诡异的,因为刚刚他可以断定自己的手绝对是已经探到了米虫的七寸之处,奇怪的是手上竟然没有任何触感。
“难道不是实体吗”胡橙试了几次,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现在的情况跟刚刚已经大不相同了,米虫的数量和穿梭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已经到了肉眼可辨的地步,胡橙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米虫略带着萤火绿色的肥胖躯干里面,隐隐约约地有着一些小黑点儿。
“我跟你说,还是不要捉了吧·”王敦跟着胡橙捕捉了几次也没捉到,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似的规劝了一句··“嗯怎么了”胡橙还在执着地玩儿着好像手机捕鱼游戏之类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着话。
“我以前捉过大蜘蛛啊,噫·”王敦想起自己用拖鞋拍了蜘蛛之后,一只大蜘蛛里涌现出了无数小蜘蛛的场面,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你说,那些小黑点儿会不会是米虫的崽·”·“不知道,不过他们似乎也没有恶意,你不愿意捉的话就算了,咱们继续赶路吧·”胡橙想了想说,他这会儿已经捉了一会儿,完全碰触不到那些圆滚滚的东西,而且它们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应该只是一种特殊的地貌形式而已,想要捉住看个究竟纯熟好奇。
“那些不是米虫,是人们的一个个念头,很小的念头·”·倏然,在栈道的另外一端,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近乎破碎一般的难听,可是又让人觉得,在破碎之前,那是一个属于敦厚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只是碎掉了,就像满地的玻璃碴子,从它们折射出来的七彩亮光却可以知道,在被彻底毁掉之前,那也许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谁”胡橙的声音非常有震慑性地问道,与此同时,王敦却嘿嘿笑了起来··“哦,是你啊·”他朝着对面黑洞洞的栈道摆了摆手,样子非常呆萌,似乎辨认不出对方有没有看到他,停了一会儿又摆了摆手,看样子挺信任对面的人的。
·第159章 镜中花·人影从黑暗之中一点一滴的显现出来, 还不能完全辨认五官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具有震慑性了,连胡橙这种见惯了男朋友是虎背熊腰的类型都觉得吃惊,心说这可真是个大家伙,用评书里的老话儿说那才叫前胸宽背膀厚肚大腰圆,看上去确实颇具武将的风度。
不过等人完全走进了之后, 给胡橙的印象又有点儿不一样了, 这男人虽然被刀剑伤算是毁了容, 不过从他尚未扭曲的半边脸颊来看, 此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颇有书生气的美男子,跟他的身材长得有点儿违和。
“这里是思门的地下,埋的都是些没用的念头,你们瞧, 都不长的, 没什么大用·”·刀疤男一挥手, 整个儿栈道里的空气就好像凝滞住了一样,那些圆滚滚的虫形也跟着停止了迅速闪现的脚步,凝固在了他们的面前。
胡橙这才看清楚了, 那一根根的虫形只是一种类似于气泡的容器,并不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而里面原本被看成了是成虫幼崽的暗影则是一段一段流动着的影响, 有的却只是一行小字。
“怎么还有文字”胡橙愣了一下,伸手摸到了一个虫形,因为不能流动,虫形似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扭动了几下,啪嗒一声,被他修长冰冷的指尖儿给戳破了。
“啊啊啊中午到底吃什么啊”里面的文字散逸出来,飘荡在空气中,幻化成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感,听上去很像是吃惯了食堂有点儿疲了的年轻女职员或者女学生,正在为午饭能不能找到新鲜的东西而烦恼。
“哟,这个倒是挺好玩儿的·”王敦更不像胡橙那样,在陌生人面前还需要稍微端着点儿,他跟刀疤男算是半个旧相识,就直接流露出了活泼可爱的本性,也学着胡橙的样子,伸手捉住了一个虫形,用指尖儿一戳,这一回里面流露出来的是一段影像。
这段影像就没有刚才那个随意产生的想法那么轻松了··影像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不,要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尽然,那是一种眼睛在逐渐适应黑暗时候的黑暗,虽然还是依旧看不清爽,不过却有一种模模糊糊的轮廓,让人本能地觉得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个什么东西,但又说不清楚,仿佛那是个集体无意识般的存在。
倏然,影响之中的视角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与此同时,那个模糊的轮廓也终于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那是个蹲在厕所里的人,可是没有头影响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这个创意还真是……”王敦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下意识地看了眼胡橙,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应激反应调高还没有完全适应。
甜文强强盗墓·难道是在等着自己吓得哇哇大叫然后投怀送抱吗王敦在心里暗搓搓地想到,顺便感叹了一下这一趟买卖下来,自己一定要买一本《论总攻的个人修养》,好好提高一下自身素质,不能总是让胡橙安抚炸毛儿的自己。
“这个影响有啥讲究呗”王敦问了句刀疤基友··“没有什么,就是胆子很小的人在如厕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幻想·”刀疤男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身为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武将,不是很能理解你们胆子小的人的脑回路。
“哦,这倒是,我没有自动调节之前脑子里也总是会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王敦胆小惯了,比刀疤男和胡橙都更能了解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格··“是吗你都想过什么”·胡橙一边赶路一边有点儿好奇地问道,他倒是不担心王敦会在上厕所的时候想写有的没的,因为自从胡橙开府建牙之后,胡家人就过来在各处平房里都安装了带有现代设备的卫生间,而且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已经非常亲密,亲密到不用怎么在意卫生间是不是锁着门的程度,而王敦知道胡橙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待着,是不会害怕的。
“我……”王敦忽然有点儿心虚似的垂下了小脑袋,“没、没什么的,最近·”他又给这段时间加了个期限,更惹起了胡橙的疑惑。
“这是他最近的片想·”刀疤男非常适时地当了一回猪队友,一挥手,一条龙形赫然出现在了栈道的上方·“卧槽这是什么鬼啊”饶是王敦的应激反应已经调高了,但是正常人在看到一条龙腾飞在眼前的时候如果不发出一点点的惊叹才是真正的蛇精病吧·“你最近的一个脑洞啊。”
刀疤男面无表情继续赶路一面说道··“为什么我的不是萌萌哒虫子”王敦委屈地大喊··“你的脑洞太大了。”
刀疤男耸了耸肩继续卖队友··伴随着低沉威严的龙吟,那条巨龙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着,还时不时地围绕着胡橙打转,珍珠色的龙鳞闪闪发光,那是一种跟其他大米虫的萤火所完全不一样的光泽,璀璨圣洁,像是女神的眼泪。
“他为什么围着我打转”·胡橙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那是王敦的一个脑洞,也可以说是他的一部分,当然如果按照食物链的等级制度来说,胡橙应该是害怕王敦的,就像他的母亲和哥哥们那样,可是他不怕他,没有人会害怕自己的爱人,毕竟他们每天夜里都会睡在一起。
“哦,也许那个脑洞跟你有关系吧·”大将军再次补刀,弄得王敦特别想穿越回以前解煞的那桩买卖里,告诉他给再多的条件老子都不干了·“是吗跟我有关系吗”·胡橙的神色有些着迷地试探着伸出手去,说来奇怪,那条龙看到了他的手势,忽然变得不再耀武扬威,而是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就连一直昂扬着的龙须也温顺地下垂了下来,那种谦卑的温柔,和王敦在某个时候的表情非常神似。
“不要”在王敦叫唤的同时,胡橙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龙头,巨龙发出一声近乎软萌的龙吟,全身珍珠色的龙鳞化作泡沫,在他们的四周炸裂出绚烂的烟火。
烟火散尽,王敦的脑洞就此展开··跟其他人片想的脑洞完全不同的,虽然只是一个片段,王敦的脑洞也绝对是蓝光级别的,因为它完全占据了整个儿栈道的空间,构成了一副全息画面。
在这幅全息画面之中,胡橙看见了里面的王敦脸上的表情,他有些不太敢确定,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他一模一样的表情··好像个失恋的大男孩儿的表情,平心而论,王敦长得很帅,那么帅的男孩子,流露出一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几乎让胡橙又被掰弯了一次,并且成功地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一种类似于憎恨的情绪——是谁让他的男孩儿流露出这种表情的,简直罪无可恕。
·画面渐渐延伸,环境在胡橙的视线范围之内变得开阔了起来,王敦走在一个类似于滑冰场的地方,他的脚下是一片平滑的结晶体,周围烟雨迷蒙,胡橙忽然意识到他曾经来到过这里,他进入过他的内心深处,那是一片以自己的名字所命名的海洋。
而现在,海岸线已经氤氲不太可见,胡橙之海……下雨了·胡橙从没去过下雨的胡橙之海,海边也会下雨的吗他忽然有点儿想不起来这个常识了,他看到王敦没有带伞,只是静静地矗立在烟雨迷茫的巨大结晶体上面。
男孩儿仰起精致的脸庞,表情茫然地看着天空,任凭越下越大的雨滴砸在自己的脸上··“……”·胡橙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替他挡挡雨,结果手却伸到了身边的王敦本体的脸上,他摸了摸他的脸颊,干燥而温暖,并不像全息画面里显示的那么苍白和冰冷。
“你在干什么,这是最近的事情吗”胡橙有些费力地抱着王敦,他的手臂几乎无法合拢,却还是一意孤行地抱着他··“唔,是在你没有跟我联系之前,嗨,我就是有点儿不安,真的没什么事情,我是恋爱脑嘛,就爱多想。”
王敦很不好意思,可是又不想反抗胡橙的拥抱,只好锁在他的怀里,一面向着对面那个肆无忌惮围观吃粮的旧相识发出了无数眼刀,可惜对方完全没有收到他杀意浓浓的问候,还是一脸我很懂的表情围观着他们,安心吃着自己那盆八二年的狗粮。
他是那么害怕失去他,这种感情也许对于他来说很陌生吧,在漫长的岁月里,遇见他之前,他并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上一个人,而一旦爱情来了,一下子就占据了他的几乎大半个思维空间,这个几乎拥有了人世间一切经验的男人,唯独在这个方面,显得那么无助。
第160章 镜中花·胡橙低头看了看为了方便拥抱而蜷缩起来的王敦, 因为屈膝的关系,这会儿看起来比平时小只一些,有点儿软萌,像个跟家主关系很好的宠物,自己在家里的时候虽然寂寞, 却还是很乖巧地不会随便毁坏东西惹麻烦, 太想念家主的时候最多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耍一下, 聊解寂寞。
甜文强强盗墓·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 全息画面里的王敦并没有只是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耍,而是——·他漫无目的地在巨大而平滑的结晶体上行走着,渐渐的步履加快、磨蹭了起来,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然而, 身体还是滑动, 仪态优美得好像专业的男子花样滑冰运动员。
他的双臂在微雨中张开,身体完全舒展开来,漂亮的头颅时而低垂, 时而向上扬起,一切的动作看上去都是那么随性,随性之中带着行云流水一般的连贯之美··倏然之间, 几乎看不到他身上任何部位的紧绷发力,王敦一跃而起,身形轻巧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个四周半,然后稳稳地落在晶体的表面, 而丝毫没有割裂那块巨大的固体海洋,只是激起了上面的积攒的雨滴,卷起千堆雪。
王敦在无数璀璨的光点之中渐渐放缓了身形,慢慢的停止了滑翔的动作,然后他借助着惯性,在滑动的过程中双膝跪地,双臂撑在了水晶体上面,借助着摩擦稳住了身形。
他就那么撑在冰面上,还在慢慢地滑动着··倏然之间,王敦似乎发现了冰面一下的什么东西,他的手腕稍微一动,整个儿人就这么戛然而止,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肌体的爆发力是多么强悍。
王敦停了下来,他的手开始缓缓地在冰上摩挲着,那个动作对于胡橙来说非常熟悉,他经常没有目的性地那么对待他,好像他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只是碰触也会给对方带来荣耀和安慰。
王敦在胡橙的注视下,表情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去,把自己的薄唇贴在了冰面之上·胡橙的凤眼倏然睁大,他屏气凝神地往前走了几步,接近全息图景的近景,然后赫然发现——·王敦在吻着的,就是他在胡橙之海中的拥有胡橙外形的内丹。
”胡橙回过头去看着满脸通红的王敦,气氛一度十分尴尬,与此同时,整个儿全息图景毫无预警地消失了··“哎嘿怎么没了进度条君撑住啊我还畅想了很多美好的未来生活啊。”
王敦眼见着自己的脑洞被活活儿截断,有些不满意地看着那个卖了自己的猪队友,什么嘛,最中二的部分被看见了啊,后面自己想象中温馨平淡的家庭生活为什么木有。
“我还是打算踢翻了这碗狗粮,这是我的地盘,有意见”刀疤面无表情地说道··“唔,算了,赶路要紧·”王敦耸耸肩,反正这种脑洞自己的缓存里面还有不少呢,胡橙喜欢的话干完了这一票回家拷贝到家庭影院里跟他窝着看岂不是更好,也省的在这里虐狗,怪不好意思的。
“再往前面走就要小心点儿了,前面是思门的地下排污装置·”刀疤男走着走着忽然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前面传来的类似于隆隆水声的声音,回过头来对着他们打了个嘘声。
“污”王敦很会抓住关键词地重复了一句··“是排污装置·”刀疤男用尽了洪荒之力才用自己已经被刮花了半张的脸部做出了一个=。
=的表情说道··“就是刚才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集中被销毁的地方,你们在喜门里应该也见到过了吧·”·“哦,那个啊,有什么好怕的。”
王敦不是很理解,他自从谈恋爱以来哪一天脑洞不要开个一百八十个,要是都这么跟着裹乱自己早就疯了··“那是你的内存比较大,但并不是人人都这样,这些想头儿的片段单独看上去没有什么,可是一旦你们的精神被裹挟在全部的洪流里,人的大脑不停高速运转,到最后就会被累死的。”
刀疤男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的意味,不过因为他颇为擅长面无表情地讲冷小话,所以这话说的也不怎么具有震慑性就是了··“不能绕道过去吗”王敦想了想又问道。
“不行的,这个深渊横亘与整座思门之间,贯穿了两端,当间也并没有什么桥梁舟楫,只能靠游的·”刀疤男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唔,那咱们怎么过去啊。”
王敦有点儿犯难了,从地下穿过去的法子虽然不会招来大姑爷的各种眼线和大军的围剿,可是相对的就要穿过那个传说中的排污装置,谁知道里面到底会有多污,自己倒是刀枪不入脸皮比城墙拐弯儿还厚实,可是万一胡橙被污染了怎么办·“这些念头进入排污装置的时候跟液体相似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办法稍微避开他们的侵袭。”
胡橙想了想说··“嗯,人的想法本来就跟流水差不多,也可以这么理解,你是胡家人,可以控制水脉的吗”刀疤男带着颇为好奇的表情打量着胡橙。
“咳咳,眼睛往哪儿看呢嘿”王敦不乐意的,虽然人在屋檐下,但是仗着自己做过的人情,还真就不乐意低头,呼哧带喘地表达着不满。
“是,但凡跟流体沾边儿的东西,或许都可以避开一点点,只要想法子不然这些东西沾上我的脑子就行了吧”·“是的,你要是胡家人就没什么关系,你们家……”·胡家人想要迷惑别人倒是手到擒来,相对来说被迷惑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了,刀疤男本来想这么说,不过一搭眼刚好看见王敦杀鸡抹脖儿一样带着杀意的眼神,非常从善如流的戛然而止。
“应该就在前面了,排污的旋涡那里比较不容易过去,我是这里的一部分,不会引起排异反应,你们两个就得蹚过去了,没问题吧·”·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水声越来越大,简直堪比黄果树瀑布的左近,刀疤男停下了脚步,回头再一次跟王敦他们确认。
“没问题,我负责护着他,走吧·”胡橙点了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过等到他们亲眼看到了排污口下面浑浊的类似于液体的东西,王敦首先就不干了。
“这啥,绿了吧唧的·”王敦的小圆脸儿紧绷得好像一只苦瓜,非常不满地盯着刀疤男··“是挺污的,这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这种鬼都不会下蛋的地方会忽然有人来拜访,而且还是熟人带着家属。”
甜文强强盗墓·刀疤男一副“我是死宅而且并没有邀请你来我家,所以即使我家里的环境脏乱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你也不能怪我”的理所当然脸看着他们。
“胡橙有点儿洁癖,不能下去的·”·“不必,我没事·”胡橙不等王敦抗议完毕,非常洒脱地摆了摆手,他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喜欢整洁干净倒是真的,不过自从两个人搬到了一起,总会有的时候懒得收拾,这几年这种习惯倒也改变了不少,家具生活真的很能改变一个人,胡橙心里想到。
“那我驮着你下去吧·”王敦说着就开始鼓起了包子脸准备憋气··“恐怕不行,你要是释放本体的话会把整个儿排污系统都弄得堵塞的。”
好基友再次补刀,成功地让王敦呛了口气,噗的一声放弃了憋气,还不停地咳嗽了好几声··“没关系的,你不用释放本体,我抱着你游过去,放心吧,那些水花应该沾不上我们,过来。”
胡橙攻气十足地朝着王敦点了点手,男孩儿乖巧地跑了过去··“抱住我的脖子·”·“唔·”王敦大大方方地扑了上去,紧接着就觉得自个儿的身体腾空而起,下意识往下一看,发现他整个儿人都被胡橙公主抱了起来。
“哎嘿,当心胳膊啊·”王敦搂紧了胡橙的肩膀喊道,与此同时就觉得自己身下一空,两个人同时跳进了排污系统之中··“啊啊啊啊啊还真是污力涛涛呐”王敦被胡橙抱着跃入水中的同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感慨。
“怎么样没事吧”胡橙伸手在他身上探了探,发现并没有沾染上那种类似于液体的意识流,稍微放了放心··“没事,不过,我的耳朵好像出了什么毛病”王敦好像刚刚洗完澡的小狗一样甩了甩自己的卷毛,还时不时地做出一种想要空出耳廓里面积水的动作。
“你的耳朵怎么了听不清楚我说的话吗”胡橙扶着王敦的脖子,借助着整个儿污水池里面那种浓稠的荧光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唔,好像一直有人在我的耳朵里说话·”王敦楞了一下说道··第161章 镜中花·“谁在说话说什么”胡橙迟疑了一下, 扳着王敦的脖子瞧了瞧,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很多人、说了很多话,我也说不清·”王敦甩了甩了小脑袋,下意识伸手去摸索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总觉得好像有水花打在脸上, 然而并没有··“不用管他, 就是那些念头激起的小水花, 偶尔溅到他一点儿, 不碍事的。”
不远的前方,传来了刀疤男的声音,两个人抬头搭眼一瞧,只见对方优哉游哉地漂浮在水上, 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 就好像死海上面漂浮着的把杂志放在肚子上悠闲度假的游客。
“你过得倒是闲在啊·”王敦酸溜溜地说道··“承让了, 我的地盘我做主·”刀疤男自由自在地漂浮着回应着吐槽,一点儿过意不去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胡橙倒是觉得他的处境有点儿哀,毕竟他和王敦需要不停地划水维持自己不沉下去是因为他们都是有实体的, 而且一整套逻辑思维也还完整,在潜意思片段的汪洋大海之中就显得很有存在感,而刀疤男只是一段思维的片段, 当然可以随波逐流,也许他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所有的亲戚朋友,只有一段难以排解的心事, 却是靠着这么怅然若失的一个闪念才存在了这么久的。
“你在想什么啊”王敦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胡橙若有所思的样子,完全忘记了继续嘴炮,自动无视了漂浮在前面领路的那个得意洋洋的基友,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男朋友。
“没什么,对了,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话”胡橙摇了摇头岔开了话头儿,毕竟他刚才心里觉得可怜的正主儿就在他们前面,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可怜吧。
“好多话呢,也有今天该穿什么颜色的……唔,我不是故意偷听·”王敦忽然觉得这个话题一度尴尬,赶紧打住了··“还有比如说,这次约会要看什么电影啊,去哪家馆子吃饭,如果去商店街的那家的话可以顺道做个指甲,不过不知道男朋友会不会有耐心等着,上次不是因为等位的事情吵架了吗之类的。”
王敦一口气复述出了刚刚听到的那一段片想··“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男孩儿耸了耸肩又找补了一句··“这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是走在路上也经常能听到已经被说出来的这些个吐槽。”
胡橙倒是觉得无所谓,他虽然算是个公众人物,不过毕竟低调,安分守己做着自己的十八线小模特儿,不像一线大咖那样一出门就前呼后拥的,只要黑超遮面,出去买个咖啡逛个街还是亲力亲为,所以这种吐槽在大街上也听得多了,特别是排队的时候,如果周围有年轻女孩子,听到的基本上都是这个类型的话题。
“不奇怪吗约会的话,只要能跟对象在一起,吃什么玩儿什么不重要啊·”·王敦理所当然地说道,他觉得跟胡橙一起去胡同口儿喝豆汁儿就很浪漫,不过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胡橙还是很洋气的,有时候也带他去高级的西餐厅吃饭,但是口味不一样也没有给他们谈恋爱造成多大的麻烦,就着咖啡吃大蒜,秋水长天一色呗。
“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吧,在恋爱关系之中,也有人会比较在意这种细节的·”胡橙解释道,王敦在旁的人情世故上面算是老到,不过谈恋爱还是破天荒第一遭,所以胡橙有时候就会点拨他两句,虽然自个儿也没遇上过合适的,好歹家族里面见过不少爱恨就在一瞬间的猪跑,不像王敦哥们儿几个都是初哥,一点儿经验没有。
“那咱俩处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啊”王敦一听胡橙这么说,就有点儿紧张了,平时喝豆汁儿吃焦圈儿的时候也没见胡橙多么厌恶啊··他们俩谈恋爱相对简单,除了最初那段打了鸡血撒狗血的阶段之外,基本上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吃吃喝喝逛街看电影,彼此喜欢什么、对什么东西炸毛儿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踏踏实实的,不像有的小情侣一天到晚会为了在哪里吃饭也要作一下闹个小矛盾。
甜文强强盗墓·“我不会在意细节的·”胡橙明白恋爱脑又开始脑补了,只好调整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头说着小话儿,尽量避免刺激地狱单身狗。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合适的话多半我都会想着那件事的·”·“唔·”王敦的小圆脸儿瞬间好像炸裂的番茄,不过与此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嗯,跟爽快的人谈恋爱果然还是最适合自己的,不用猜猜猜,男孩的心事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你这怀旧歌曲大连唱的毛病还没治好吗我以为只有万年单身狗才会有这种习惯。”
一直在前面假装没吃粮的刀疤男忽然回过头来说道,显然对于王敦的大连唱已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哎嘿我又唱出来了吗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不过毕竟素了那么多年,想要马上改掉也不容易。”
王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对着刀疤男的背影抱拳拱手算是陪个不是··“我看你这毛病也快好了,上岸吧·”刀疤男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一提溜腰就爬上了堤岸。
“这么快啊·”果然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王敦看了看胡橙的盛世美颜,在心里暗搓搓赞了一句没敢说出来··“前面那段路不归我管,就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熟客,自个儿看吧,走起了。”
刀疤非常洒脱地朝着王敦摆摆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别急着走啊,再给点儿消息呗·”王敦一脚踩住了刀疤,准备再套点儿干货··“呵呵。”
刀疤非常与时俱进地来了句前些年的网络流行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自由了,你肯定还能跟她见上一面·”王敦朝着刀疤男勾勾手指,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当真”·刀疤的声线倏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把旁边等着的胡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眼刀疤,发现这个看上去好像一介武夫的男人眼里竟然闪烁着一种非常温柔的光彩,温柔之中裹挟着一种灼然,是那种会让人忽然觉得不好意思的迫切感,似乎就算知道他的期待也许落空,都不忍心戳破的感觉。
“你要释放空间……唔·”刀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敦糊了一脸,照顾到男朋友还在旁边,王敦还非常贞节牌坊地扯了一块衣裳襟儿,都没有直接上手。
“君不密丧其国,臣不密丧其身,吾子慎言·”王敦的神情忽然一边,嘴角翘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明明是和蔼可亲的神色,却倏然让刀疤男浑身一颤,似乎回忆起了多年之前与他交易时的那种震撼和敬畏的感觉。
“这是在地下,我的地盘,应该……没事·”·自从与他们接头以来,这是刀疤第一次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王敦笑了声,又恢复到了乖巧可爱的样子,“知道,不过白嘱咐你一句,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是我不说,实在是跟隔壁的这位高邻没什么来往,是个女孩子,你也知道我……”刀疤尚未毁容的半边俊脸忽然有些红,呐呐道··“你这社交恐惧症还没治好呐。”
王敦翻了个白眼,想了想,隔壁是悲门,常言道春恨秋悲不好惹,花容月貌逗你玩,想到这儿王敦忽然也觉得心里一阵突突,赶紧一甩拂尘双手合十口称圣母玛利亚,由衷祈祷这个门里一定要遇到熟人才好。
“还没·”刀疤摇头叹息··“得嘞,那咱们这就散伙吧,得空儿还能见着就见见,唔·”王敦知道再往前走已经行不通了,既然这个老伙计跟他的芳邻没有什么交集,自己也不好为难社交恐惧症患者。
“行,那祝你们成功,我说……”刀疤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对着王敦招了招手··“咹”王敦以为有什么猛料,赶紧跑了过去。
“我听说,这个女孩子是没有得到一个男子的心,所以积郁成疾,每日里对镜梳妆,把一律精魂梳进了镜子里,所以不只是一段记忆,简直就是半个鬼·”·“可怕。”
王敦浑身一抖,他倒不是因为自己大大咧咧就看不起伤春悲秋的女孩儿,实在是因为自个儿也是个恋爱脑,甚至恋爱脑不是病,发作起来真要命的道理··“这种有故事的人一般对同性恋友好吗”王敦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自问。
“这个就只能你自己体会一下了·”刀疤也跟着抖动了一下,朝着胡橙和王敦挥手作别··第162章 镜中花·半个小时之后··松软的土层之下, 汩汩涌涌地往外冒着土,怎么看都有一种土拨鼠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的既视感。
“嚯”·结果破土而出的不是土拨鼠,而是王敦··他抖抖小脑袋,一提溜腰干净利落地蹿上了地面,又撅着屁股从洞里往外拉人。
“你躲开点儿就行了·”·胡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费事, 垫步凌腰一纵身就出洞了··“唔, 这里的土质好松软呐·”王敦回过头去往盗洞里面填土, 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是黏糊糊的, 连带着附近的空气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氤氲感。
“这就是刚才你朋友说过的,在悲门之中我们不需要过分隐藏的原因吗”胡橙信手拈来地在空气中划了下手指,冰冷的指尖儿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儿一样的结晶。
“嗯,刀疤说这边的能见度很低, 即使是你们家大姑爷只要不进来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要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熟人就好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王敦捻了一下不存在的须,掉了句书袋。
“噗, 你说以前的话倒是挺有样儿的·”胡橙忽然笑了声,用食指的背面刮了下王敦被负离子滋润的嫩脸··“哎嘿,你喜欢听吗我可以说以前的官话啊, 来之前我又重装了一遍系统,放了不少之前不敢随便扩容的东西。”
甜文强强盗墓·“哦,是啊”胡橙随便应了声,他知道王敦来之前一定做好了某种部署, 不过看他刚才在刀疤面前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自己也不多问,反正他要知道什么,随时联机就行了。
“怪不得你刚才也挺文气的·”·“哎嘿,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掉书袋的男人呢·”王敦不好意思地嗯了声··“谁说的”·“就是上次回你家的时候嘛,我不是为了庆祝在一起,正打算给你朗读并背诵全本儿的沙恭达罗吗结果只背了第一句话,你就把我……就把我……”·王敦说着说着眼睛都直了,很明显是在YY着什么不可描述的回忆。
“把那些东西好好安排在胡橙之海里,没事儿不要大白天就翻出来,明白吗”胡橙面无表情说道··“小的明白了·”王敦捂脸。
两个人在悲门的外围走了约莫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除了土地越来越湿润,空气越来越氤氲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只有满地的地衣,蔓延不知向何处去,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很像一个后现代画家想象出来关于地球被毁灭之后的荒芜景象的画作。
“好多苔藓呐,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种植一点儿·”王敦很萌绿植,虽然自从知道了胡桃的熊孩子属性之后对于植物的热忱略有减少,不过最近好像经由小财的介绍又萌上了多肉植物,看到一颗颗球形的苔藓就有点儿犯病。
“随意,不过谁知道他们晚上会不会飘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你如泣如诉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胡橙耸耸肩说··“那还是算了·”王敦已经伸手摘到了好几颗,听了胡橙的描述之后又暗搓搓地放回了原处。
“嘤嘤嘤·”·“怎么了我不过白说一句,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一两颗,我不信我镇不住它·”胡橙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传来委委屈屈的呜咽声,瞬间心软了,回过头来哄了句王敦。
“哎不、不是我啊·”王敦瞪了下杏眼,忽然欺近了胡橙,跟他组成了一个Kappa的CP,竖起了小耳朵倾听起来··“嗯”胡橙本能地向后贴了上去,一面再次屏气凝神侧耳倾听,果然,虽说声音都是委屈软萌的,但是细听之下,依然可以依稀分辨出其中的不同,比起王敦高挑的京白,那种啜泣声更为尖锐一点点的,像是孩子沉浸在噩梦之中的抽搭。
“你看得到活物吗”胡橙的的颈侧微微向后用力,唇边贴近了王敦的耳廓··“我这边看不到哎,你呢”王敦晃晃小脑袋,稍微缩了缩脖子。
“没有·”胡橙摇头,离他稍微远点儿,刚才一紧张就忘了王敦的敏感体质了,现在可不是产生什么绮念的时候··“嘤~”·啜泣的声音渐渐的高挑了起来,借助着附近的山阴水汽,更添迷茫,这会儿即使是空耳也可以听得出来,那绝对不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哭泣声,而已经非常近乎于婴儿了,而且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婴儿在撒娇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哀婉的声调。
“是不是有上古典籍里的特产出没啊”王敦忽然说了声,倒是给胡橙提了个醒儿··他常听老辈儿人说过,以前开天辟地的时候,世上的珍禽怪兽很多,其中有一类的猛兽猛禽专门会在深山大泽之间出没,模仿人畜无害的婴儿的声音,偶然有人在附近经过,以为是被人遗弃在山间的婴孩,起了善念跑过去救助,就会被潜伏起来的怪兽猛禽吃掉。
“菜谱上面说这种东西专门吃人的,不过人也可以吃它们,吃了多半能治病·”王敦又科普了一句··“菜谱什么菜谱”·“张老三的菜谱,哎嘿”王敦说着说着,忽然没有任何预警地发出了咯咯一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不是,忽然觉得脚有点儿痒·”王敦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会是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捂出脚气了吧要真是的话怎么办呐,治好之前是不是不让上炕了等等,不对,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在胭脂水里跑那么久没事,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呢。
王敦使劲儿跺了跺脚,还是觉得脚底板上痒痒的,索性靠着胡橙来了个金鸡独立的架势,脱下了一只鞋子细看看··“这啥”王敦不看便罢,一看之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密集恐惧症又有点儿犯了,因为他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脚踝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苔藓·“什么唔……”胡橙回头一看,眼前也是一黑,不过他的症状比王敦好一些,只是稍微反胃,很快就反应过来。
“那些苔藓,它们可能是从你的裤管钻进去的,它们是要……”·“同化我不要吧,我有点儿密恐呐·”王敦的脸上流露出了畏难的表情,然后朝着胡橙摆了摆手。
“你站远一点儿呗·”·“嗯做什么”·“远点儿就行了,我拍拍·”王敦轻描淡写地说。
·“……”·胡橙虽然惊疑,不过看到王敦脸上那种淡定的表情,还是听了他的话,往后退出去好几步··“好了我开始空气净化了哈。”
王敦说着,倏然一瞪圆滚滚的眼睛,眼底迸现出了一种煤炭忽然死灰复燃的红与黑·与此同时,他身上早已经爬满了的苔藓竟然哔哔啵啵地发出了一种尖锐的爆破音,一下子就全都被烧焦了·“王敦”胡橙大惊,抢步上前就要替他拍打身上的火苗。
“别别过来”王敦咋呼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朝着胡橙摆手,一面挪动着小碎步往后蹿··“你看,我没事儿啊。”
王敦一口气跑出去挺远的,才回过头来朝着胡橙扭动了几下,示意自己活得好好的··甜文强强盗墓·“可是你的身上……”胡橙看着自燃得像个小火人儿一样的王敦,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著名的新造词——卖女孩儿的小火柴。
“没事儿没事儿,呼、呼·”这会儿王敦身上的苔藓都被他烧得差不多了,这货不知道动用了什么神通,自己给自己熄火,只是他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肤依然木炭一样黑红而皲裂,让人不忍直视。
“需要帮你凝结一些水吗”·“那不就成了生煎包了不用,自己能好·”王敦蹦蹦哒哒地跑回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身上的那种灼烧的状态慢慢消失了,竟然变得有红似白,只不过比较尴尬的是衣服都跟着被烧化了。
胡橙:“……”·“先穿我的吧·”虽然眼前的景色不错,胡橙还是觉得在公共场合这样是不行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和长裤给他,幸亏自己因为受不了王敦成宿隔夜的叨逼叨,终于穿上了秋裤。
“内个,秋裤还行哈”王敦看到胡橙还穿着自己买的大红色爱心秋裤,心里暖呼呼的··“还行·”胡橙暗暗咬牙,心说这货真的可以体会到作为一个内衣模特儿却每天在西裤里穿着大红色秋裤的感觉吗还好咖位够大拥有独立化妆间,不过这要是哪天自己代言的品牌要求T台压轴……胡橙稍微扶了下额,想象不能。
“对了,你刚刚……”·“我稍微也伤心了一下·”王敦无所谓地笑笑··第163章 镜中花·“伤心”胡橙蹙了蹙眉头, 不明白王敦什么意思,而且他非常本能地不想听到这个词,自己的男孩儿宠还宠不过来呢,凭什么要让他伤心,不过话说回来, 王敦的七情六欲难道是可以自动进入状态, 不需要什么触发点的吗·“哎, 其实悲伤这种感情是一种偏向于弱小的情绪, 要不怎么文学批评有的倡导哀而不伤呢。”
王敦显然把自己扩容了,说起话来竟然还真有点儿砖家叫兽的风范··“所以”·“所以也比较容易被打断,因为悲伤的人下意识地会像外界世界寻求帮助,主动转移注意力, 在这种情况下, 你只要释放出更加悲伤的情绪就基本上可以遏制住对方了。”
王敦颇具江湖郎中风格地忽悠道··“好了我来举个栗子·”王敦看到胡橙没有搭腔, 又找补了一句··“你肯定出席过不少老家儿的白事吧”·“没有。”
胡橙非常坦然地回答道,就先不说自己那些老家儿都顶着一张万年童颜,就算是要过世的时候, 除了家主之外他们也很少要人知道,狐死必首丘,可是未必就一定要回到出生的地方, 只要把头朝向那里,其余的事情都是浮云,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
“唔, 那你总见过不少白事吧”王敦被现实啪啪啪打脸之后,依然锲而不舍地问道··“这个有的·”·“对嘛,你看那些年轻人是怎么劝老人家的,有的地方有这样的风俗,如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兄弟姐妹出事了,年轻一辈一定要哭得比老人还要厉害,这样的话老人一般就会停止嚎啕大哭这种伤身子的哭法,因为心疼儿女还会反过来规劝他们。”
“你的意思是·”胡橙把王敦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咂摸出了一点滋味,“老人的悲伤被年轻人刻意为之的更加悲伤的情绪冲淡了,暂时得到了一种解脱,就好像人在逆境之中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人,心理负担就会相对减轻”·“聪明的小孩儿。”
王敦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摇头晃脑乐呵呵··“所以你就释放了一下比他们的悲哀更为悲哀的情绪,把他们给秒杀了”胡橙虽然说了个问句,但实际上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还真是会飚戏啊,作为一只十八线,胡橙对于王敦这种情绪好像水龙头一样收放自如的体质还是由衷钦佩的,这要是找个经纪公司好好包装一下,几年之内争锋影帝金文玲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不会是打算把我卖到什么娱乐公司去吧”王敦一搭眼看到胡橙眯起的凤眼,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再说吧,看看你的资质。”
“……”王敦仰天长啸,还真是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己当了女干商这么久,一直在欺负盘剥可怜的奎子,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更加会精打细算的内掌柜。
“别怕,就算我把你弄进胡家的经纪公司,也不会像对待普通艺人那么要求你的,我有个想法,嗯,你觉得演戏会不会对你的情绪释放有好处……”·“呵。”
胡橙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声,而且这一次他没有搞混,这绝对不是王敦故作可怜的那种生无可恋的叹息,而是一个女孩子呵气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点儿哀,就好像一个被陈旧的时代锁在闺阁里的女孩儿,即使灵魂深处最绝望的呐喊,话到唇边也就留了这么一丝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有人在叹气·”王敦也听见了,回过头来朝他说道··“听到了,等等,地表在震动·”胡橙的感官相当敏锐,很快就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脚下湿润的泥土之下传来了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不会又是大姑爷们吧”王敦觉得心好累··“等一下·”胡橙不置可否,直接跪了下来,把耳廓紧紧贴在了潮湿的泥土上面。
·结果还没有听出什么苗头,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九十度反转地映出了一个恐怖的视角·滔天的巨浪毫无遮掩地朝着他们裹挟而来·“啊啊啊山崩地裂水倒流啦”王敦大喊着把胡橙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个人刚刚拉住了手,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巨浪就将他们彻底吞没了·甜文强强盗墓·“咕噜噜。”
王敦抱着胡橙在巨浪之中打滚,两个人随着浪花翻滚了十来个圈子,才堪堪的稳住了身形,然后王敦就发现自己被周围浩大的水体憋成了一只小青蛙··“肿么回事,不能避水吗”王敦鼓着腮帮子在水体里面嘟囔着毫无意义的泡沫,一串串随着他们的动作往上冒出来,只好改用了脑洞来交流。
“不知道,这水……我控制不了·”胡橙眯起了狭长的凤眼,艰难地在水中睁大,眼睛里有刺激感,涩涩的,他稍微探出了一下舌尖,果然水体又苦又涩。
“是海水咸的·”胡橙说··“海水不能控制吗”·“可以,照理说应该可以的。”
胡橙流露出迷惑的神情··“要说是地下水还有情可原,要是海水的话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王敦也学着胡橙的样子吐了吐舌头,不过他卖萌惯了,一吐就吐出了大半个,结果直接涨成了一个苦瓜脸。
“咳咳咳,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唔,不过流出来也看不见·”王敦使劲儿在那里呸呸呸,这味道简直堪比蛇草水··“等等,你说眼泪。”
胡橙捕捉到了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挑眉··“泪海这是泪海吗·”他好像是在征求王敦的意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咕噜噜(什么是泪海啊)”然而王敦显然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也许是系统还没有录入··“我听家里的前辈说过的,泪海是人因为悲伤过度而产生的心结,这种水非常难以控制,如果无法解开泪水主人的心结,遭遇的人都会沉溺在其中,万年难以浮起。”
胡橙表情严肃地说道··“那怎么行啊这个水又苦又咸的,要是咱们一直泡在里头会不会成为两颗泡菜”王敦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怀疑着人生。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胡橙不想搭理他,手边也没有狗,只好算了,他试探着挥动了几下双臂,果然一点而浮力也借不上,看来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让人的灵魂沉溺其间永世不得超生的泪海了。
“唔,事到如今也没法子了·”王敦憋住气,感觉到自己的皮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在这种地方释放本体可不是容易的,万一把镜中世界撑爆了怎么办,这地方儿可是他的一点指望。
“你要做什么”胡橙审慎地看着这个总是出人意表的boy··“我怕疼,要不你咬我一口吧·”王敦伸出一根食指戳在了胡橙尖俏的下巴上。
”·“算了,你更舍不得我疼的·”王敦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眯起了圆滚滚的杏眼,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然后毫无预警地吭哧就是一口。
“啊啊啊”伴随着男孩儿夸张的惨叫,他的指尖儿开始散逸出淡淡的血痕,在湖蓝色的泪海之中,殷红的血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你在干什么”胡橙本能地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指尖想要帮他吮一下伤口,却被王敦躲开了。
“等一下就好·”王敦这会儿过了疼劲儿,好像燃放烟花一样地挥舞着自己被咬破了了的食指,淡淡的血痕不停地散逸出来,在泪海之中挥洒出一道道暗昧的红。
“这水……”胡橙看着眼前渐渐被染成了胭脂色的水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家里的胭脂水”·“嗯,弄成差不多的成分,虽然你还是控制不了,但是我可以。”
王敦说道我可以三个字的时候,神色发生了非常微妙的转变,虽然一搭眼看上去还是笑眯眯的,可是眉宇之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就好像他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圣旨。
“退潮·”王敦说··胡橙浑身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他说的是退朝,而且耳边竟然还隐隐约约产生了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幻听,对了,王敦好像说过他以前是太监,当然是假太监,这一点胡橙最清楚不过。
然后,整个儿泪海就好像朝廷之上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一样,谦恭而富有秩序地——干涸了··真是水来如山倒,水去如山崩,都在一瞬之间,他们所处的地方竟然快速地突破了水平线,再一次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呼”王敦又变得软萌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算是太新鲜的氤氲潮湿的空气··然后他们发现,对面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
第164章 镜中花·对面的那个形影, 要说是个人,也是勉勉强强看出来的,她的长发从头顶经由全身蔓延到了脚下,绿油油的,活像个海草成的精, 只有在发丝的间隙里流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能够证明这是个人。
挺拔而富有曲线的身形说明她是个女孩子, 可是除了眼睛之外, 无论是头发还是暴露在发丝外面的肌肤, 全都因为长期处在潮湿的环境之中而爬满了苔藓··“裙带菜成精了吗”王敦小声说。
“别插科打诨的,这位的茬子不软,你没有发现刚才把咱们吞没的泪海就是她哭出来的吗”胡橙回过头去对王敦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不要随便抖机灵儿。
“她”王敦杏眼一瞪, 觉得有点儿不可置信, 这么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能哭出一个海洋那她的储水能力还真不是盖的, 躲在这里太可惜了,应该出去COS一下水利工程。
“你看她身上·”胡橙点头道,“那些绿色的地方, 仔细看的话都是一颗一颗的,就是刚才被你烧掉了一部分的那些哭苔藓·”·“唔。”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王敦又有点儿犯迷糊了, 赶紧眯起了杏眼,自动打码,不然又要犯病··“呵·”对面的泪人儿抽搭了一声,伸出爬满了苔藓的双手, 一点一点撩开糊在自己脸上的厚重的刘海儿。
甜文强强盗墓·在她整理头发的同时,脸上身上的哭苔藓们似乎被赋予了生命似的,竟然一点一滴地从她的肌肤表层开始往下爬,好像小虫子退潮一样,刷拉刷拉、大片大片地往下掉,不出片刻,女孩子身上已经一颗哭苔藓都找不到了。
·而这时候胡橙和王敦才看出来,这是一个宫妆的女人··“嗯”·王敦含糊了一声··胡橙谨慎戒备地盯着前面的宫装女子,一面稍微回了下头,瞥了王敦一样,一挑眉,似乎是在问他怎么回事。
王敦把剑眉蹙成了平直的样子,非常困惑地看着他··“熟人”·“不是特别熟,我感觉好像有备份,可是时间太长了,一时想不起来放在哪个区间里。”
王敦流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他眯起杏眼,开始扫描了一下这个女孩子的装束,扫描的同时就觉得有点儿二乎了,这个宫妆,搞不好就是自己当太监的那年月,没错。
王敦越看越眼熟,这种高级女官的服色,宫里头没有几个人有的,好像其中的几位跟自己还挺熟的,不过……·他有点儿心虚,自己那个时候虽然还是原装没有剪过的,不过外人并不知道内情,饶是如此,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还是会有宫女不在乎硬件设施是不是齐全,像他抛出橄榄枝自荐枕席的算是乌央乌央的一堆,不过真正敢提出对食的好像就那么几位,等等,如果是这方面的熟人,卧槽修罗场。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王敦嘀咕了一句··“内相爷·”宫妆女孩子轻启朱唇,简直开口跪,虽然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儿,声音却沉稳端庄,颇有高级女官的风度。
她叫自己内相爷,看起来是个熟人呐,王敦浑身一哆嗦,可是因为除了胡橙之外没考虑过别的可能,这会儿倒实在是想不起来当年提亲的到底是不是这一位了··“这位女官。”
王敦点点头,打了个花胡哨,就好像毕业二十多年领着孩子逛街的时候被小学同学活捉,聊了半个小时愣是想不起来对方名字的那种尴尬··“果然不记得了。”
女官非常淡泊地笑了笑,举止毫不轻佻,让王敦松了口气··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当年确实被求过几次对食,那年月后宫这些事情很正常,不过因为对方的品级都很高,颇为自持身份,被拒绝了之后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还好,这种类型的人应该可以说得通,讲道理。
“婚前友好吗”胡橙回头盯着王敦··“不不不没有那种事情啊·”王敦赶紧拦轿喊冤··“我觉得,她追过你。”
胡橙想了想说,那个女孩子寂寞的神色让他颇有通感的感受,在他刚刚喜欢上王敦的时候,那种茫然而没有道理的哀伤··“没有,不算的,那会儿多封建呐,你又不是没有从那时候过来过。”
王敦摇了摇头道,那会儿最红果果的也不过就是在回廊上遇到了就点个头,有了那个念头也就是托人带几封信笺,收不到回复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时候的感情多半都是沉默的,尤其是在宫廷之中,人们不是常说帝王的血是冷的、话是假的,那么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人,身上又能沾染到多少活气呢·“是吗那你是没有遇上我,遇上我的话可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胡橙哂笑了一声,笑意里蕴含着一点儿别的意思,好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似的,不过他并没有正面让对面的女孩子看到,这男孩儿是他的爱人,并不是他向什么人炫耀的工具。
“那是那是,男神您多么威武雄壮,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王敦赶紧顺杆儿爬,心说还真是保不齐,就他们胡橙这种不要怂就是干的脾气,一旦混熟了彼此的心意,直接提抢上马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对面的女官始终沉默着,注视着他们,而且完全没有一蹦起来老高嘴里叫嚣着“在老娘跟前秀恩爱死得快”的意图和举动,让周围的气压直接降低了一个幅度。
“内相爷此来何为呢”·女官脾气很好地等着他们说完了小话儿,才插了一句茬儿进来,这一下连胡橙也颇为叹服,看来她品级很高,不愧是御前的人,凡事进退有度,举止端方,只是这样的人一旦爱起来……·胡橙无端想到了王敦跟他的夜半无人私语时,说自个儿素了这些年了,如今老房子着火,请胡橙在行事历上面多多担待他的事情。
“哦,我们是打算从这儿过去·”王敦也不藏着掖着的,既然他们已经跟大姑爷撕破了脸,哦不,撕破了皮,那么整个儿镜中世界的七门之中一定都已经戒严了,这会儿从地里钻出来的,不是入侵者难道还是土拨鼠吗·“这么说,你们就是主君要找的人。”
女官小姐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美,很含蓄,又有点儿深邃,深邃得像刚才的泪海,有着难以测量的浩大··这种感觉忽然让王敦有了一种遇到同类的错觉,就像他通常软萌的外表之下,那种叫嚣着的烈火和哀艳,外人无从得知,酷烈而寂寞。
“是,我现在没有什么立场请求你的帮忙,不过如果能让我们通过的话,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自由了·”王敦忽然说,又看了胡橙一眼··胡橙先是一怔,紧接着忽然想起之前王敦和刀疤的对话,他说过什么释放空间的事情,胡橙虽然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按照刀疤的反应来看,王敦的措施很可能对他们这些被大姑爷禁锢住了的执念非常有利,所以刀疤才会那么激动一时失言的。
所以王敦是在跟女官小姐姐讲条件吗他不想在自己的面前欠了以前追求者的人情,只想跟她做出简单的等价交换,免得自己多心··胡橙想到这一节,心里一暖,他想伸出手臂去拥抱他,或者亲亲他的脸,不过鉴于这里不太安全,而且对面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可以哭出一片汪洋大海的女孩子,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好。
“呵,多年不见,内相爷还是滴水不漏·”女官小姐姐听了王敦的话一怔,不过反应挺快的,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反应看上去也比隔壁的那个大将军深沉得多,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甜文强强盗墓·“好说·”王敦很和气地点了点头,偷眼看了看胡橙,心说我现在漏水漏的厉害只是这位女官你不知道罢了,胡橙好像接收到了这个弹幕,给了他一个巴洛克式的白眼。
“不过其实我自由不自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在这个不得见人的地方,虽然日日煎熬,但是好歹……·我还能记住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求仁得仁,我是求而不得,说到底,放下了也未必就是个解脱。”
·其实按照身份来说,女官小姐姐说出这话来已经相当坦诚了,把王敦弄得心惊肉跳的,生怕这位小姐姐一言不合就要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要求自己给她来个爱的涌抱神马的,那岂不是就要直接撕破脸正面怼了·“做个交易吧,你来当一次我怎么样,嗯,他……”女官小姐姐想了想,眼风一扫,就扫到了胡橙。
“他来当你,那就、开始吧·”·第165章 镜中花·“开始什么啊呜”王敦一脸懵逼, 正在纠结的时候,滔天的泪海再次朝着他们奔袭而来·他本能地伸手护住胡橙,在同一时间想要戳破自己指尖上面的伤口,可是就在泪海的第一个浪头打过来的瞬间,王敦并没有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 相对而言的, 是一种暖呼呼的、近乎灼热的光感, 与此同时, 鼻腔之中充斥着恬淡的香气。
王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虽然没有面朝大海,也确实看到了春暖花开,看样子应该是在御花园的回廊左近, 这里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毕竟公务不忙的时候也曾经跑过来玩耍, 所以cosplay现在就要开始了吗·“胡橙、胡橙”王敦小声喊了几句,周围没有人影,也没人回应他。
“怎么回事啊”王敦呐呐的自言自语, 他在心里戳了胡橙几下,也还是没有得到回复,难道距离真有那么遥远吗还是自己自带的WiFi被女官小姐姐给屏蔽了呢。
不过看样子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手下见真章, 而是似乎打算跟自己两个人开个小小不言的玩笑,虽然王敦现在也没有明白她说的那个cosplay到底怎么玩儿,什么你是我他是你的,等等……·王敦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心里祈祷了一片整个人而鬼狐仙怪大系统以及目前网络上流行的各种爸爸,然而深吸一口气,低头一看。
“啊啊啊啊啊什么鬼”王敦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竟然穿着一套跟刚才的小姐姐一模一样的高级女官的服色··“唔。”
等到他淡定下来之后,犹豫把手往自个儿的胸前伸了伸··“没有,还好·”王敦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激灵,再次把手往下伸过去。
“都是原装正品,看来真的只是cosplay而已,谢谢小姐姐不切之恩·”王敦心里松快了不少,继续寻找胡橙,结果刚刚迈开一步,就差点儿跌倒了··“哎哟,古代女孩子真辛苦。”
王敦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体,这个时代的女官裙摆非常紧窄,这种设计可能是为了让她们保持端庄的步态而设计的,相比之下王敦本人的服色虽然也是剪裁得很有型,却不会像这么限制行动,因为他们这个系统本身也有近卫宫廷的职责,太窄了的话蹿房越脊相当不便。
王敦像个变态一样四下里偷瞄了几眼,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人经过,暗搓搓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裙底,然后呲啦一声,稍微在衬子上面撕开了一个口子··“呼,这回终于舒服了。”
王敦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泠然的声音,“你在干什么”·王敦维持着把手伸进自己裙底的尬舞姿势,脖子一帧一帧地往回扭动着,心里一直在摸摸祈祷对方千万不要是……·然后他发现自己三界之外五行之中团拜的罗圈儿揖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身后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正是胡橙本人。
“我我我的腿……痒痒·”王敦睁着眼睛说瞎话儿,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因为胡橙正穿着他的制服,拢发加冠,显得相当干净利落,却又自带着一种在现代社会早已不存的繁文缛节一般的华丽。
“你对这里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我们聊聊·”胡橙紧走了几步来到王敦的身前,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肘,动作和语气都显得相当迫切··王敦的小圆脸儿涨成了一颗寿桃的样子,简直可以直接去给腮红代言了。
“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不、不好吧·”·“只是说说话,快·”胡橙的唇几乎贴在了王敦的耳廓上面,那是一种他已经非常熟悉了焦躁状态,就像他们一起度过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唔,要么去我那儿,我是说你那儿,你那儿挺僻静的,平时没有我的、你的谕令,没人进的来·”·“带路·”·……·王敦领着胡橙,两个人七拐八拐地沿着外宫的各种回廊穿梭,胡橙暗暗记着路,可是记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混淆了,看来这里的路径是经过了类似于九宫八卦的一类阵法布置的。
胡橙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作为皇亲外戚,曾经进宫过几次探望亲眷的事情,虽然男孩子只能在外围例行问候,要是没有人带着,他还真就未必可以不靠轻功或者术法在宫殿里来去自如,不过显然王敦可以,这里毕竟是他熟悉的生活过的地方。
“就这儿,进来吧,里面凉快·”王敦终于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的胡橙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胡橙跟着他进门,首先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凉,不,这已经不算是凉快了,倒不如说是阴冷来的更为恰当,就好像烈日炎炎的时候去一些古建筑改建的博物馆参观时的感觉差不多,明明外面晒到让人吐舌头,可是一旦迈进门槛,就有一种刷一下子、透心凉心飞扬的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立起来了。
“年头儿久了就是这样,还有人说这里闹鬼呢,没事儿·”王敦看出胡橙有些不自在,赶紧说道··甜文强强盗墓·他倒是挺习惯的,毕竟这里也住了不少年,现在久别重逢,又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怅然之感就削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一种对于逝去岁月的淡淡的回忆,如果胡橙愿意听,他也很愿意给他讲讲他的历史,关于他的一切,他现在都可以毫无保留地给他看。
“冷吗冷的话我给你找件外套披上·”王敦凭借着记忆拉开了一扇壁橱,里面果然有他在休息室穿用的常服,他挑了一件看上去干净体面的,递给了胡橙。
他看着这个女官小姐姐建构的回忆世界,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心细如尘,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利用权限进来的,不过就算是进来也不能久待,只有惊鸿一瞥竟然能完全复原当年的细节也是厉害了。
“不用,算了·”胡橙把衣服放在榻上,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这里就是王敦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胡橙不太确定,不过从刚才的路线比照着各个宫殿的穹顶来看,他进宫时所走的路线应该是跟王敦有过交集的,那么……也许在很多年以前,他们就曾经见过面。
不、不会的,如果见过,就不需要等待这么久了,胡橙不会忘记王敦这张很有特点的小圆脸儿的,他当年穿着鲜亮的服色,执掌权柄、震慑朝野,明明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可是绷起来的时候却又充满了威严,如果偶然笑起来,也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让这个少年老成的内相流露出很难得见的天真。
如果胡橙见过这样的男人,他是不会轻易忘记的··“不行·”胡橙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末了,叹了口气,蹙了蹙眉头说道··“什么……不行”作为一个有了对象的正常男人,王敦对于不行这个词稍微有点儿敏感。
“我怎么、爱不起来你了呢·”胡橙抿着薄唇,摇了摇头,那种神色简直像个原本健康的人忽然失明失聪了一样,脸上带着迷惑的神情,仿佛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命运之神,把他裹挟进了从未遭遇的境况之中。
喵喵喵喵喵王敦的疑问像个知乎似的不停冒出来,胡橙几乎可以看见他那一脑门子的黑人问号,虽然本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倒是··“我现在有点儿明白了,那位女官所说的那句话,你是她,我是你,她让我们进入了她自己单恋的那个心路历程里面。”
胡橙哂笑了一声,什么叫诛心这就叫诛心··“你的意思是,她把我们送进了自己的执念里面,让我感同身受一下不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是个什么滋味儿”王敦很快领会了胡橙的意思,即使他们之间不涉及情感交流,也能很快明白对方,这是一种默契。
“是啊,比起求得一个结果,也许她更想追求一种公平,如果你不设身处地,是很难理解别人的切肤之痛的·”胡橙说··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他却已经有点儿了解那个女官小姐姐的为人了,她是个隐忍的人,隐忍却不卑微,克制却又强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自己有点儿相似,可是他终究心软,即使王敦不爱自己,他也舍不得让他经受自己所受过的这种煎熬。
“可是她这么做也没什么用啊·”王敦歪了下小脑袋,笑得有点儿匪气··“嗯怎么说我明明……”胡橙有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却很着急,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他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看,你说你自己爱不起来我,可是脸上的表情多焦灼啊,如果真的不喜欢一个人,会因为自己不喜欢对方而流露出这种表情吗”王敦自信满满地说着,忽然探头过去,离着胡橙很近。
胡橙从他清澈的琥珀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紧蹙的眉头··第166章 镜中花·“所以呢这能改变什么”胡橙看着王敦深邃的眼睛, 意识到他的表情太纠结,别过了脸说道。
“不能改变什么啊,不过至少是个好的开始吧·”王敦倒是挺乐天派的··“其实要用蛮力突破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可惜了这么大的一块储存空间了。”
王敦看了看四周,有点儿舍不得, 不光是因为这里幅员辽阔, 更因为有他生活过的地方的模型, 他挺想留着这里的, 毕竟自个儿没有备份,以后想让胡橙多看看,他以前都住在哪里、经历过什么,他想与他分享自己的历史。
“那现在要怎么办·”胡橙伸手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一面说着话一面打量四周··这个地方布置得非常精致, 看得出主人是一个爱修饰的人, 只不过这种繁复的风格未必出自王敦的本意,毕竟处在那个位置上面,官方对外貌的要求应该也颇为严格吧胡橙记得当年自己进宫的时候, 引路的人都长得很端正,听说近卫的郎官更是漂亮,只是没有机会看到, 不过想想也不会比王敦更漂亮就是了。
“唔,我的心里话你还听得见吗”·“暂时被屏蔽了·”胡橙摇了摇头,因为被卷入了王敦当年拒绝的心理状态上面,他的本能暂时对王敦关闭了心门。
“从你那边可以强行打开吗”·“可以是可以, 不过不知道会对悲门造成多大的伤害,咱们先试试·”王敦有些审慎地摇了摇头,还是想要先礼后兵,日后接管了这地方,也能跟胡橙没事儿来度个假什么的。
“试什么”胡橙不解··“试试看能不能让你重新爱上我啊·”王敦一梗小脖子,一副志在必得的小损样··“这……”·“一旦我们重新联系上被屏蔽的心脉,应该就可以打破这个困局了。”
王敦看了眼四周,颇为肯定地说道··这里的建模跟当年自己居住的环境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冷酷无情··王敦眯起眼睛,想起自己在没有谈恋爱之前的生活,那时候的他跟现在不一样,他也过日子,可是有时候忙碌之后午夜梦回,总有些说不出的空空荡荡。
甜文强强盗墓·那时候的他可以说得上是善体人心,可那是天赋使然,他能明白大家都在想些什么,可是却不会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尤其是在感情方面的,因为不曾经历,所以不懂珍贵。
可是在和胡橙恋爱之后,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能更准确地把握别人想法,周围的景色也因为心态的关系而加上了一层桃花朵朵开的滤镜··但这里没有、没有桃花,没有各种花,他们刚才经过的御花园里,虽然百花争奇斗艳,可是他却感觉不到春天的微醺。
是因为他和胡橙的专线暂时被屏蔽了的关系,只要打通这一层关节,他们就能从女官小姐姐的心魔之中解脱出去,并且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是说,心魔里的不爱是个困局,一旦爱上了的话,就……”·胡橙点头,明白了王敦的意思,这里显然是女官的心结所衍生出来的一个困境,女官小姐姐把他们送进来的目的看起来也不是要鱼死网破的,她要让王敦体会一下自己当年的失落感,也有可能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看看如果王敦处在这样的情感困境之下会是怎么样自处的。
这个女孩子,端庄自持的外表之下,竟然还有一点小顽皮·胡橙一时之间有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想起了传说之中的淘气鬼,那并不是大人形容活泼小孩子的昵称,而是一种喜欢恶作剧的精灵,小小不言地绊你一个跟头,或是在你回家的路上打上一堵墙,然后躲在黑夜的暗影之中嘿嘿笑,捉弄完了人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过真没想到,刚才那个女孩子竟然是这一挂的。
·“好了,战略方针暂时确定,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办·”王敦捂住了自己的恋爱脑蹲了下来··恋爱脑跟恋爱专家可不是一个意思呐,相反的,王敦总觉得自己在跟胡橙的交往过程之中一直都会脑补过度。
好像男朋友早起少吃了一口饭,他都会从昨天的约会安排一路重新回顾到晚上在床上的表现是不是让对方满意,最后还是胡橙看出来这货又在开脑洞,只好承认是因为今天早晨看新闻发现自己喜欢的选手输掉了比赛,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然而这对王敦也只是一小段时间的暂时解脱而已,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像哈士奇一样歪着小脑袋去思考胡橙今天为什么没有穿他送的那条红色秋裤,最后还是偷偷问了小财才知道对方今天还有拍摄任务,穿个秋裤去片场实在是太雷了,这样才终于放了心。
就他这种恋爱脑,幸运的是在这段关系之中是胡橙先主动的,现在换过来要他去追人的话,他他他……不会啊·“只要让我对你有了恋爱的感觉就行了吧。”
胡橙直接抛出了答案,经过刚才王敦的开导,他自信自己骨子里当然没有丧失爱着王敦的能力,就像一部性能良好的手机,只是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罢了··“唔,那你、要不感觉一下”王敦想了想,直接把小脑袋凑了过去,跟胡橙大眼儿瞪小眼儿地并头待在一处。
“有感觉吗”王敦顶着一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脸看着胡橙,虽然手上规规矩矩的,问出的话却好像他正在耍着什么花样儿的流氓··“还没有。”
胡橙很老实地摇了摇头,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儿像是彼此有好感的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在破冰期互相小心翼翼地伸出触须,试探着对方一样··“要不我先来吧。”
胡橙想了想,决定发挥一下种族优势,朝着王敦做出一个摆手的手势,对方很听话地半蹲了下来,人工造成了两人之间的最萌身高差,胡橙就着这样的姿势,做出了一个霸道总裁的经典姿势,伸手勾起了王敦的下巴。
“有感觉吗”·“有的·”王敦老实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了一下,生怕自己暴露了什么··“好像你单方面有感觉并没有什么用。”
胡橙放开了他··“换你主动一下试试·”他四下里看了看,靠在了王敦平时换衣服用的一架屏风上面说··“好、好的·”王敦吞了吞口水,动作很不熟练地来了个壁咚,低头看着胡橙,羞涩的眼神之中又带着点儿动物性的俯视,那是一种凭借着本能释放而出的带有震慑性的眼神,让胡橙的气场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儿。
“很好,继续·”胡橙感受了一下,继续说道··“唔·”王敦刚要说话,忽然发现自己高挑的京白少年音稍微软萌,害怕破坏气氛,他咬了咬薄唇,直接俯身过去亲了胡橙的脸。
他的身形带着压倒性的优势,眼神里含混着坚定和温柔,唇上的动作却像是春风一样和煦,彬彬有礼地亲吻着胡橙的脸颊··“怎么样”王敦说,他的声音终于不再高挑了。
“唔,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有点儿像是……”胡橙想了想,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像是小财亲我的时候吧·”·“喵喵喵喵喵”王敦刚刚培养出来的低沉沙哑的总裁音一下子就破功了,这会儿的声音魔性直逼哈士奇的奶狗。
“小财亲亲亲亲亲过你”王敦一脸懵逼地问道··“小财是我的跟班,那个开车的,我助理·”胡橙一脸你怎么忘了小财是谁的表情看着他。
“那那那那那也不能随便亲别人男朋友啊·”王敦鼓起了包子脸一脸的委屈不平··“我把他当仓鼠看,不、小时候家里刚刚把他分配给我的时候,我就是把他放在仓鼠球里面带在身上的,我说的是那时候的感觉,会觉得你可爱,但是还没有感情方面的波动,有问题”·胡橙稍微明白了王敦的纠结,毕竟一般人不会主动去跟自己家的仓鼠避嫌的,可能是王敦很少见到小财的本体,才会造成了跟他在认知上面的偏差。
“仓鼠……唔,他长大以后瘦了好多啊·”王敦的脑回路在释放了压力之后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甜文强强盗墓·“嗯,大了就不软萌了,所以我让他跟班的时候也不用现出本体,仓鼠球也放不进去,而且越来越长,有点儿走硕鼠风格。”
胡橙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一个听起来是萌系的话题··“哦,那还继续吗”王敦想了想说··“不继续了,看来你的那位同事怨念很重,屏蔽很厚实,不是一两个亲密动作就可以破解的。”
胡橙摇了摇头,忽然哂笑了一下·这个模式看来并不友好,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只要是考验他们关系的关卡,就算是地狱hard模式,胡橙也相信难不倒自己和王敦,很奇怪,他和王敦相通的心意虽然暂时被屏蔽了,可是他却很坚定地这么想。
“我想,你需要追我看看·”胡橙放弃了刚才靠在屏风上面的姿势,站直了身体,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服色、正色说道··第167章 镜中花·追求胡橙的事情已经被提到了日程上来, 王敦告别了威风堂堂的内相爷,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在内宫值宿的地方。
“第一次摸进女生宿舍,原来是这种感觉呐·”王敦看了看梳妆台上一堆一堆的花儿啊粉儿的,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插了一脑袋的宫花,活像个高配刘姥姥。
“女为悦己者容, 要怎么容呢”王敦把女官小姐姐的保养品啊化妆品啊分门别类按部就班地铺排开来, 一样一样细看··“唔, 只是比内宫的各位太妃们低了一个档次啊, 看来小姐姐还是很有地位的嘛。”
王敦虽然当过太监,不过还是比较掌握实权的上书房秉笔,不是什么梳头扫地的碎催,对于这些女孩子们常用的物件儿不算太了解, 但是也不是直男审美完全不懂色号的那个水平。
“我看看, 画个花钿怎么样”·王敦在一把刷子之中挑了一支眼线刷毛量左右的刷子, 蘸着胭脂在自己的眉心上打算弄一弄,他眯起眼睛开始从数据库里调集各种名画和影视作品之中所描述的妆面,最后想了想, 还是直接在眉心上点了个红点儿。
·“哎嘿,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王敦自恋地梗了下小脖子自言自语道··“我说, 我什么样子你都不想看吗你还总是说我好看呢,好看好看,就是给爱人看的,你都不看我了, 我好看有什么用啊”王敦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委屈得鼻子都红了,丢开了各种色号,站起来直接向后一蹦,跳到了床上滚动了起来。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他一直都在被胡橙喜欢着,他心里又高兴又害怕,怕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修复bug,跟他在一起会伤害到他,可是他的害怕并不包括对方会放弃他这一条。
他看过动物捕猎时候的眼神,胡橙看他的眼神就是那样,泠然而艳烈,他并不崇拜他,也不怜悯他,胡橙就像所有体面的狩猎者那样,把他的猎物放在食物链的一环之中,用平等的对决来对待他,让王敦觉得即使被他吃掉了,他依然被当成了受到尊敬的对手,因为狩猎者不得不那么做,对他出手是天理之中的一环,只不过把吃换成了爱,但都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我爱你·”王敦哀嚎了一声,一直以来他对于胡橙的感情都有非常强烈的安全感,但如今这种安全感一下子被抽离了,让这个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男孩儿开始觉得深深的不安。
“原来不被你喜欢是这么难受啊·”王敦在床上翻滚了几下,被锦衾上面的香粉熏得打了个喷嚏··“等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命中注定我爱你唔。”
王敦打了几个喷嚏,好像灵窍忽然被震开了一样,小脑袋晃了晃,灵光一闪,直接放开怀抱钻进了被窝,又钻出来抬头看了看大毛儿月亮,明天跟胡橙约好了各自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在老地方约会看看,看来倒是个好天气。
王敦想了想,满足地缩进了被窝,也不脱衣裳,虽然这个环境是虚拟的,他还是不想直接使用别人的被窝,光溜溜的时候只能钻胡橙的被窝,这是规矩··……·“哈欠。”
第二天上午,胡橙顶着个黑眼圈还在那里负责大臣奏本的誊写工作,并且还要用非常言简意赅的语言做出一个大纲,方便上头提纲挈领地批示,没想到王敦当年每天的工作量竟然这么繁重,他虽然办公能力也相当强悍,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打哈欠。
“九九九九九千岁,要不咱们歇了吧,歇个中觉再赶出来也还来得及·”一旁给他端茶递水儿捏肩捶腿儿的小孩儿一脸心疼地说道··什么九九九九九千岁,你当老子是黄金啊胡橙在心里吐了个槽,心说这个王敦当年也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了,千足金的名号都被人往身上贯。
“没事,我先把加急的军报归纳完,一会儿上头歇了中觉肯定先看这几份,都是捷报,只怕一喜欢,咱们也有赏·”胡橙呷了口茶说道··他虽然没有在内宫做过事情,不过家族之中为后为妃者甚众,连带着外戚颇多,对于这种善体圣心的素质还是掌握一些的。
“哎哟,那敢情好,那我们跟着九九九……”·“行了,以后叫我师父就好·”胡橙一早晨一直听着千足金,听得脑仁儿疼,赶紧一摆手叫手底下的猴儿崽子们改了章程。
御花园小角门儿附近··这里虽然隶属于御花园的一部分,但是因为地处偏僻,植被不多,而且距离前朝冷宫不远,据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值宿的太监宫女们经常可以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所以即使在白天也几乎杳无人烟,久而久之就成了对食对象偶尔见面的地点。
本朝对于太监宫女这种互相结成对子聊以慰藉宫廷寂寞的行为基本上采取不支持不反对不参与的态度,都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办事,所以在本朝这种行为并不算是少见··本来到了饭点儿了,有几个小宫女已经把偷偷摸摸的蹭过来,手里提着给小猴儿们热好了的食盒——小太监们日子过的清苦,没有热饭的地方,都是转托相熟的宫女帮忙热饭的。
——可是几个女孩子刚刚一露面,就都惊得面无人色地退了回去··甜文强强盗墓·“刚刚我是不是眼花了”·“没、没有吧,我也看见了。”
“那个人是不是内相爷九九九九九千岁啊”·“就是,服色不会错的,再说那张俊脸,内宫里除了圣上和张郎官,还有谁比得上呐。”
几个小宫女一面往回走,一面七嘴八舌地八卦了起来,好嘛,号称会走路的贞节牌坊的内相爷竟然也开始谈恋爱了,真是铁树开花,谁不知道这些年来内相大人发挥了自己钢铁般的意志拒绝了无数宫女和少数太监,甚至还有朝廷大员天潢贵胄,怎么如今忽然就开窍了呢·嗯,等到年节下上头有了恩旨可以开夜局的时候一定要试试手气,今年怪事多,未必不会赢钱,几个女孩子打定主意,提着食盒嘻嘻哈哈地跑了。
胡橙耳音清亮,其实已经听见那几个女孩子议论王敦了,他本来面沉似水地听着,在听到王敦拒绝了无数人献殷勤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翘了下嘴角··胡橙觉得很奇怪,伸手戳了下自己因为翘起的嘴角而流露出来的酒窝,他本来有一对很浅的酒窝,如果经常笑的话应该会长得越来越明显,可是他有些少年老成的意思,平时不苟言笑,越长大酒窝就越淡,没想到这会儿反而忽然出现了一下子。
“哦,来了啊等急了吧”·胡橙一抬眼,看到王敦远远的走了过来,朝他打了个招呼··王敦穿着服色繁复的高级女官的衣裙,竟然在肩上担着一副担子,扁担前后都是好几个大食盒,天儿热,王敦走出了一脑袋汗,而且丝毫没有自己现在是女妆的自觉,一伸手非常豪放地抹了抹脸,很快就把胡橙放到了一种“新婚第二天醒过来看到太太卸妆后的脸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的处境之中。
“没有,我也刚到·”胡橙说了句相亲常用语,上前替王敦接过了扁担,顺便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王敦:“@ @”·王敦跑到远处的锦鲤池上面一照,吓得哇哇大叫了一声,赶紧用胡橙的手帕擦了把脸,把糊掉的妆容都擦了下去。
“还不习惯呢,下次注意,内个,手帕我洗干净了再换给你·”王敦原本已经把手帕递到了胡橙的眼皮子底下,结果搭眼一瞧,又暗搓搓地收了起来,上面简直就印着一张自己化完妆的大脸一样,连腮红都在上面。
·“没关系的,给我吧,以后不用勉强自己,你素颜就很好看了·”胡橙接过了王敦的“面膜”,说了句客套话,不知道是不是王敦的错觉,他忽然觉得好苏。
“哎嘿·”王敦干笑了一声,动手打开了食盒,一样一样开始给胡橙布菜··“古代,材料找不齐,你多担待吧·”王敦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
胡橙低头看了看,都是他领着王敦去大饭庄子里头吃过的一些菜品,而且还颇有中西合璧的味道,竟然还有蛋糕,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变出来的··“西洋玩意儿其实膳房里也稍微有点儿预备,只是份例少不好弄,托人办了一点,你尝尝,也不知道我这手艺在家不在家。”
王敦给胡橙切了一块类似于牛排的东西,竟然还拿了个玻璃瓶子,里头装的应该是西洋葡萄酒··“你怎么会做的,我记得你不是只喜欢……”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卤煮卤鸭酱鸡腊肉鹅松仁小肚晾肉香肠……等等的中餐吗·第168章 镜中花·胡橙在心里报了个菜名儿, 才赫然发现他这段时间吐槽功力见长,应该是跟王敦和他的几个老表混熟了的关系,怪不得人家都说婚姻相当于人的第二次投胎,看来跟爱人相处久了,人设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唔我喜欢什么”王女官没有听见胡橙在心里报的菜名儿, 扬起了包子脸问道··因为换了皮子的关系, 他的脸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脸部线条更加圆润了一些, 眼睛稍微退去了果子狸的浑圆感,变得更加温柔,原本狭长入鬓的剑眉这会儿已经平直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使他整个儿人看上去非常无辜。
胡橙盯着他, 没听见他说的话, 有些愣神儿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刚刚经历过卸妆考验的王敦很紧张地问道··“不, 没什么,我是说你怎么会煮这些菜的。”
胡橙摇了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哦, 你不是喜欢吃吗,这几个都是你喜欢去的大饭庄子的招牌菜,我就怕什么时候掌灶的大师傅换人了, 或者干脆饭庄子倒了,你不就吃不到了嘛,就去学过。”
王敦没多想,见他有此一问就解释道··“这些都是高级餐厅的招牌菜, 他们肯轻易把配方和做法告诉你”胡橙一挑眉,有些不可置信。
“一般人不行的,不过我老表张涛在地面儿上的厨师傅行当里也是有一号的,都是他帮我打听的,当然人家也不可能说倾囊相授吧,能学个七八分就算不错了,来、尝尝。”
王敦把自己的手艺每样挑出来一点儿,搁在一个玛瑙碟子里面递给胡橙,只可惜没有刀叉,就只好用筷子代替了··“你为了我,特地去学的吗”胡橙知道自己应该感动,事实上透过厚重的屏蔽层,他知道自己的真心是动了的,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好像隔靴搔痒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沮丧和愤怒,眉头就蹙了起来。
“不算是特地去学的吧,我自己也有这样的习惯,毕竟人类的寿命有限,如果是量产的东西就不会随着死亡而消失,但是有些独门的手艺,或者非常主观的艺术是会慢慢消失的呀,那对于我们来说就很鸡摸了。”
王敦这话说的没错,想想看你每天早起吃早点的摊子在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再回首已经成为了影视作品之中才可见一斑的吃食,那还需要是考据严谨的作品,粗制滥造的根本就不知道当年人们都在吃些什么——那种感觉想想看也是挺寂寞的。
·甜文强强盗墓“嗯,很寂寞吧·”胡橙点点头,对于王敦的这种感觉表示感同身受,他们都经历过时代的更迭,繁华与落寞,平安与战火,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的不断变革,都会让他们觉得有点寂寞,后来也就遇到了彼此。
“哎嘿,幸好有你,只要你在,别的我都吃得惯·”王女官乐呵呵的说道,一下子打破了胡橙沧海桑田的怅惘,什么嘛,原来这家伙的怅然若失只在吃的方面啊,然后这个吃货把自己的地方放在了食物之上,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荣幸呢·“你呢还吃得惯吗”王敦一直低头忙着布菜,没有看到胡橙刚才那个微妙的眼神,接着问道。
“挺好的,跟店里吃到的差不多,牛排比较味厚一点·”胡橙想了想说,不过他知道这是王敦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每次去旋转餐厅点这道菜的时候都会吩咐牛排要煎的熟一点,味道要厚,如果火候不到可能还会要求主厨帮他稍微回一下锅,这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的重口,而是担心血腥味会激发起自己的某种属性,这只是一个生活中的小小细节,没想到王敦就这么记住了。
“喜欢就好,我记得你爱吃熟一点的,尝尝这个蛋糕怎么样,面粉有点儿陈了,不过搜遍了整个儿膳房也就淘换来这么一点儿,上头不怎么吃这个,还好剩下的够烤出一个的来。”
王敦看胡橙差不多吃完了主菜,就动手帮他切甜品··“听说鸡蛋在宫里金贵,难为你弄得到·”胡橙吃了一口蛋糕,上面竟然还有鲜奶油,不过在当时奶制品倒是挺容易得到的,难弄的鸡蛋。
胡橙挺宫里的长辈们说过,膳房归到内廷府掌管,里面的大小官吏多有克扣一些中饱私囊的,不知道怎么选的,鸡蛋就成了金贵东西,外头的报价虚高,里面自然就变得金贵起来。
虽然内宫人员也有许多是贫寒人家选出来的,知道外面的买卖行市,可是谁有闲心去管这种事,反正天家富贵不差钱儿,没必要为了口吃的在宫中给自己树敌良多··“放心吧,我在内宫……我是说那个女官,在内宫还挺得烟儿抽的,膳房的人一见是我去了,听说要鸡蛋,二话不说就给了,拿到了十几只呢。”
王敦狐假虎威了一回,还有点儿小傲娇··“唔·”胡橙点头,心说一个女官小姐姐就这么大的面子,要是传说中的王敦本体,九九九九九千岁自己去了,膳房总管没准儿恨不得自己下蛋给他送人情呢。
“你怎么不吃啊”胡橙吃完了小半块蛋糕就差不多了,搭眼一瞧王敦还没动筷子,原本以为他是自己吃过了中餐,结果忽然听到对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了起来。
“我、我不饿·”王敦吞了吞口水说道··胡橙忽然明白了,以王敦现在的服色身份,想要从膳房弄口吃的并不太难,可是他已经为自己要来了西餐的材料,可能就不好再开口要传统食物了。
·虽然膳房的人不至于难为他,可是王敦是张涛的老表,应该深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的道理,因为你不知道你的餐点在端上来之前的岁月里在厨房之中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可能不饿,肚子都叫了,跟我来·”胡橙蹙了蹙眉头,毫不避嫌地伸手握住了王敦的手腕,领着他就往自己的住处走··“哎嘿,你别这么着急嘛。”
王敦鸵鸟依人道··“……”胡橙回头看着这个一米八几浓妆艳抹的女官小哥哥,在烈日炎炎之下忽然有了一种清凉的感觉··“我带你去吃饭。”
“哎不用啦,我煮的饭够咱们两个人吃的,里面还有两碗青菜是传统做法,我配着你的剩饭拌着吃就行·”王敦赶紧说道,他在吃食上没啥讲究,管饱就行,旁的一概不用理会,因为他们老表几个都是终极吃货,饿起来自己都吃,就更别说别的了。
“不行,我知道你喜欢吃肉,跟我走·”胡橙人高腿长,水月观音一般的身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拉得王敦只得跟着他一路小跑,好死不死却被裙摆绊住了一下,嗷叽一声向前扑了过去。
胡橙反应很快,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一回头条件反射似的接住了王敦,可惜对方的体积太大惯性太强,一下子把他整个儿人都怼进了御花园旁边的灌木丛里,上演了一处古装宫廷爱情剧的经典汤姆苏戏码儿。
王敦:“……”·胡橙:“……”·“你不起来,是打算让我把你抱起来吗”胡橙忍着王敦成年男子的体重,从牙缝儿里往外蹦出了一句话。
“哎嘿,不啊,我自个儿爬起来·”王敦虽然摇了摇头,却又用一种希冀的目光看着王敦,像个希望一起玩耍的二哈,眼神帅气又呆萌··“……”·就在胡橙试探着伸出手去,思考要不要把这货抱起来,最重要是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膂力把他抱起来的时候,灌木外面的石子路上响起了一声惊呼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又传来了战战兢兢的女声。
“呀我、我不是故意的,内相爷宽恕、姐姐宽恕”·一个来晚了的小宫女提着食盒,一脸惊恐地看着草丛里抱着的两个人,看服色一个是高级女官,一个是千足金内相,刚才没看清楚就嚷了出来,等到看清了胡橙的服色,肠子都悔青了,吓得脸色煞白,自己的品级离着女官姐姐就有好几级呢,更不用说是千足金了,万一这两个人恼羞成怒,自己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王敦看着小姑娘挺可怜的,赶紧爬了起来,又拉了胡橙一把,心说自己平时在内宫也没有作威作福啊,怎么就承担了这么个威武霸气的人设呢,唉,果然是能力多大责任多大。
“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儿呢,你不用害怕,我和内相爷都是随和的人,没人难为你·”王敦看着一脸惊恐的小宫女说道,看这小姑娘手里提着食盒撩着裙子急三火四的跑,应该也是着急给相好的小猴儿去送饭的,就开解了几句,省得吓坏了她。
“闹、闹着玩儿”小宫女可能是吓坏了,有些木讷地重复了一句道··甜文强强盗墓·“对啊,你小时候没玩儿过吗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哇,飞呀,MUAMUA~飞呀,MUAMUA~”王敦一边一脸端庄严肃地说着,一边借此机会隔空吃着胡橙豆腐,对他飞出了爱的么么哒。
“……”胡橙一脸这人是谁我不认识的表情,伸手给了他两个啪啪的回复··第169章 镜中花·“没、没·”小宫女被这位人高马大的女官姐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跟说好的高冷人设不一样啊,听说这个小姐姐素有贤名,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呐。
“哦,我们老家常有人玩儿这种游戏,等以后闲了……”·“没事, 你退下吧·”就在王敦热情洋溢给小宫女安利小蜜蜂游戏的时候, 胡橙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言简意赅地说了句。
“是、是, 奴婢告退·”小宫女如遇大赦一般地跑了··“哎嘿,你怎么不让我解释清楚哇·”王敦看着女孩子消失的背影有些失望地说道。
“怎么,解释清楚了带着她们一起玩儿吗”胡橙面无表情地问道,不是很能理解这只二哈的脑回路, 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思··他以前为了克服自己和狗族天然的矛盾状态, 曾经想过养一只狗狗, 本来有些中意二哈,不过听说这种狗跟谁都可以玩儿的不错,有些自来熟, 就放弃了。
他把小财他们这些家宠都看成是家人般的陪伴者,他不太喜欢被亲近的人无差别地对待,更别说是爱人了, 虽然现在心情被屏蔽,这种感情惯性竟然如此强大地存续着··“不是要跟别人玩儿啊。”
王敦赶紧摇头··“我是怕没有完全解释清楚的,那个宫女回头往外一说,坏了你的清誉”王敦像个还没有成功的谦谦君子人设的追求者一样, 有些着急地说道。
“以我们两个人的服色,谁的清誉比较危险”胡橙扶了扶额,看来王敦的人设虽然穿越了,身为攻方的自觉还是那么的顽强··“哎唔,忘了这茬儿了。”
王敦低头看看自己塞了馒头的胸部,忽然发现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自己的影响可能会比较大一些··毕竟在内宫对食、寻求心理上的安慰是一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猫在草丛里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是另外一回事,万一搞砸了,搞不好也是会被撵出宫廷、甚至追责的。
“放心吧,如果出了事情我会罩着你的·”胡橙看到王敦脸上风云变幻般扭曲的表情,攻气十足地说道··“不是、不是,让我想想·”王敦忽然摆了摆手,示意胡橙先不要打扰他。
那么他一定是在思考着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不然是不会打断胡橙的谈话的··“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的人设稍微偏向于自己了·”王敦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胡橙。
“你的意思是”·“我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有些从容,该怎么说呢,在纠缠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情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些自我牺牲式的感动,就是那么回事。”
王敦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哭了的事情,当然这么丢脸的细节可以不用让男朋友知道··“那,现在呢”胡橙没有马上急着确认自己的心意,相比之下,他对王敦感到非常好奇,是那种对家人的好奇,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的好奇,好奇他是否会因为还没有心意相通而委屈。
那种想要知道的欲望有些含混,有点儿像是大人在看小孩儿或者小动物受到轻微挫折时的好奇心,夹杂着一些心疼,似乎可以解释为是对他感兴趣的开始,不是有那么个说法,由怜生爱吗·“现在不担心了,挺自信的,我觉得你一定还会跟我好。”
王敦稳当地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还会跟你好”胡橙想了想说,语气之中并没有被不喜欢的人纠缠的不耐烦,而是一种单纯的疑问,因为当年胡橙追他的时候说实话并没有志在必得的自信,这家伙隐藏得太好了,内心深处的海洋在狰狞地咆哮着,他的外表却依然可以乖巧温文的看着你,似有若无地保持着距离。
胡橙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生理性的疼痛——他的心意暂时被屏蔽了,这种心疼竟然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身体··“你看呐,我们都单身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合适的,遇到了就互相喜欢上了,谈了恋爱,这说明什么”王敦好像砖家叫兽一样给出了一个参与性很强的疑问句,怎奈鱼也是有尊严的,胡橙并没有搭茬儿。
“说明,命中注定我爱你,你也是一样·”王敦只好说,他态度颇为自信,语气平和生动,像个虔诚的信徒那样,不悲不喜地信仰着他相信的神祇,终将会把他的幸福还给他。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这种上天赋予的辨识自己另一半的本能永远不会熄灭,在相遇的某个瞬间,缘分被激活,然后无穷无尽地绵延下去,没人可以割裂··“走吧,先回你的、不,我的地方,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胡橙信了他的邪,然后把王敦从草丛里拽出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花草树叶,常在花丛走,片叶不沾身,刚刚王敦提起了清誉的事情,胡橙虽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虚拟的,他依旧不愿意别人用不好的眼光看他。
……·胡橙是个比较禁欲的人,当然跟王敦确定了关系之后,这个萌点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可是人的欲望并不只是一种,胡橙其他方面的诉求并没有被王敦激活多少,食欲是其中之一。
他依旧吃的很少,属于猫的饭量,而且对于饭菜的质量也没有明确的诉求,去高级餐厅吃饭与其说是想要品尝大师傅的手艺,倒不如说是花钱买个清净更为贴切一些··所以他给王敦烙了一些饼,面食相对来说较为方便快捷,而且管饱。
然后王敦吃了一筷子饼··不是只夹了一筷子的意思,而是把一个筷子竖起来,往上面不停地串上烙好的饼,胡橙粗略地算了一下,差不多十几二十张吧··甜文强强盗墓·“嗝”·王敦吃饱喝足了,满足地打着饱嗝儿,洗漱之后就堂而皇之地爬上了胡橙的床,之所以堂而皇之,是因为那原本就是他自个儿的床铺,所以胡橙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不端着,直接跟他躺在了一起。
“还好吗”·胡橙在黑暗之中听到王敦不停地打嗝儿,他一扬手点亮了一盏灯火,暗昧的幽绿色在嗖嗖地跳动着,像是谁的灵魂还在阳间逡巡不去。
“你还不如不点灯呢·”王敦想了想说,不过他也不害怕,就是觉得自己原本粉嫩的小圆脸儿被这种光线一照恐怕不那么帅气了··“那就……不点了。”
胡橙伸手掐灭了灯芯··他原本想说那就吹了吧,却觉得有点不好,是对王敦的追求表示拒绝,还是怕不吉利,胡橙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对于这种说法从心里觉得排斥。
“嗯,我就是吃多了,一时且睡不着呢,你睡你的,别管我·”·“睡不着,我陪你聊聊天也行·”胡橙转过身来对着他,借助着熹微的月光看他好看的轮廓。
那带着少年气的圆润的脸部线条,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青春逼人的光洁的额头··他似乎快要想起自己是多么想要这件造物完美的作品了,他想起初见这男孩儿的时候,一切都合了他的眼缘、入了他的眼,之后王敦那些善意的言行,暖了他的心,补偿了他早就应该在家人和朋友之间获得的,却始终没有获得多少的暖意,还有其他的,比那些亲情和友情更为独特的感受,心动的感觉,独一无二的爱意。
胡橙知道自己的心在动着,虽然隔着什么东西——就好像你能在半夜里听见邻居家用水的声音,虽然隔着厚重的墙壁,可是你知道自己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其实并不孤独。
“好啊,聊什么”王敦感觉到胡橙在黑暗之中打量着他,他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像个宿舍里跟室友无聊的大男生一样,带着心无城府的笑意。
那是胡橙专属的表情,王敦从不用这样完全没有防备的眼神看着其他人,虽然他经常表现得跟现在没有什么区别似的人畜无害,可是胡橙知道,他看别人的眼神之中还有细微的考量,有时候或是防备,甚至是阴鸷,特别是遇到有人打自己主意的时候。
“聊聊你这几天的心得,不被我喜欢了,你过得怎么样·”胡橙忽然说,语气有些急迫,他还没有爱上他,却想知道他到底渴望自己的爱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自己对他感到好奇,感兴趣,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算吧,胡橙在心里说道··然后他看到王敦的眼神有些模糊了起来,再仔细一看,那不是模糊,那是眼泪。
第170章 镜中花·“你怎么、你……别哭·”胡橙已经不是第一次把王敦弄哭了, 不过这次的情形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他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坏事呀——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
于是胡橙竟然破天荒地有些慌神儿了,他像个拒绝了学妹的求爱在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把对方弄哭了的学长,虽然问心无愧,却依然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好像面前这场梨花带雨的哭泣需要他负全部责任似的。
“我没哭啊·”王敦晃晃小脑袋, 像只哈士奇一样地抖抖毛, 瞬间就扯起了一个大大大大大微笑, 像聊天工具里的小黄豆一样呆萌温暖··“这是什么。”
胡橙被他弄得简直没了脾气,他伸手向王敦因为年轻依然非常圆润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点泪痕,然后把那根手指放在唇边吮吸了一下··“咸的。”
胡橙说, 他觉得自己的胃很痛, 因为心暂时不能疼他, 所以引发了生理性的疼痛吗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胃部,忍着疼一挑眉,看着王敦, 等着他的解释。
“是、是眼泪,你不是问我的心得吗我最笨,说不好, 直接把当时的时间点调出来给你看呐·”王敦乐呵呵地说道,形成了一个非常友好的界面,让胡橙产生了一种“我家电脑成精了并且还要跟我谈恋爱怎么办,在线等, 挺急的”的错觉。
“好,你现在没有哭,可是当时为什么要哭呢,就因为追不到一个人,就哭了吗”胡橙的手按在胃上,忍着疼与王敦聊天,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分散着疼痛的注意力。
“嗯·”王敦看了看他的小动作,试探着伸手握住了胡橙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开,继而用自己温润宽厚的手掌覆住了他的尾部··胡橙忽然觉得一股温热平和的气息流窜到了他有些冰冷疼痛的胃部,然后那里就奇迹般的不疼了。
以后万一铺子黄了,可以让他给别人热敷,胡橙非常上道里模拟了一下王敦的女干商思维,然后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他的手去碰到别人的身体,还是算了吧,自己又不是养不起。
“我想,我们曾经那么亲密过,我给你洗过头,剪过指甲,你给我做过面膜,带我出们跑步,一旦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那么……”·王敦说着说着鼻子就红了,他朝着胡橙的身边拱了拱,不再说话,试探着用自己的卷毛去磨蹭他肩上的肌肤,感觉到胡橙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你这家伙,怎么想的都是小事·”胡橙想了想说,他并没有摸他的头,可是他同意了他柔软的头发在他肩上磨蹭,并且简直快要得寸进尺碰到了他的脸颊。
他记得王敦在这段关系之中是很注意细节的,他带着他领略过很多小小的风物,什么时候开什么花,两个人就带着一点野炊的物品去公园儿里坐坐;·他们一起去拍卖会,一起看展览,有时候甚至会看到一些他们生活中曾经常见的物品,有一两件甚至就是他们本人曾经使用过的物件儿,那时候他们会像孩子一样发出惊喜的叹息,然后互相偷笑着,分享这种一般人不会有的沧海桑田般的体验。
对,跟王敦谈恋爱不需要山盟海誓,因为他本身就是山盟海誓··所以他们珍惜的都是一个一个堆砌起山盟海誓的短暂细节,用以填补彼此那难以计算的,曾经寂寥难耐的人生。
甜文强强盗墓·“可是你这么想不对,在这个时空和人设里,我们又没有谈过恋爱·”胡橙忽然觉得他好像想得太多,胃又开始疼了,就转移了一个话题。
“嗯,是啊,我刚开始的时候也带入过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态,哎,你说·”·王敦忽然翻转过来,将手肘支撑在床铺上,双手托腮自上而下地看着胡橙。
“我人这么好,长得这么帅,老实本分能抗事,带你装逼带你飞,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我一个翩翩佳公子,在你眼里都不如一个村口二溜子·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委屈的。”
王敦连珠炮一样地说了个贯口,成功地让胡橙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控诉些什么,并且因为男孩儿那种又帅又萌的表情,忽然产生了一丝本来不应该产生的负罪感··“我……”胡橙一开口就觉得不对,他让王敦给带节奏了,因为他的声音非常温柔,甚至包含着某种歉意。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不喜欢你就是欺负你吗,你怎么这么任性呢·”·“我对别人不能任性,对你还不能吗”王敦非常真诚地看着他说道。
他不能对别人任性,他不敢对别人任性,他呼吸之中夹杂着一点点不设限制的情感波动就可以轻易炼化一个人的魂魄,这许多年来,他给自己加了无数道的枷锁,禁锢住了真性情,可是他难道对自己的爱人也不能撒娇了吗。
“可以·”胡橙说,当时的气氛到了那里,他的心开始动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不得不那么说,即使现在还为时尚早,可是已经话到唇边··“我想你可以。”
……·这天晚上胡橙睡得很好,他穿过来的第一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今天却睡得很安稳,可能是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气息的缘故。
胡橙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他在睡着的时候还有一部分的大脑在工作着,他想,虽然爱情被阻隔住了,身体的各项相性配合是不会出错的,他的身体还在对王敦表示熟悉和欢迎。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被生物钟唤醒了,然后他看到一个非常温馨的画面··王敦穿着白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胡橙的斗篷,正眯缝着眼睛对着熹微的烛火拾掇着他的官服。
如果自己在古代成婚,有个妻子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吧胡橙忽然没由来地想到··“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胡橙清了清嗓子说道。
“唔,吵醒你了吗”王敦看了看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唯一的一盏烛火吹熄,让他再睡一会儿··“没有,我是自然醒的,你在做什么”·胡橙爬起来,接过了王敦递给他的杯子呷了一口,里面的水是温的,用他的唇试过了,胡橙虽然没有看到细节,可是他知道,就像他们每天一起睡醒之后的样子,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给你拾掇拾掇官服,这衣服娇贵着呢,我以前也都是自己弄的·”王敦说着,用手里非常精致小巧的一个熨斗在抚平官服的下摆,那里的暗纹和刺绣非常繁复,但是料子却又轻柔珍贵,看上去就很不好侍弄。
“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衣服吗”胡橙忽然想起来,王敦在家的时候好像也很喜欢亲力亲为的,连当年他们胡家派人前来修缮房屋,王敦都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农民攻,每天弄得泥猴儿一样地从前院儿回来,光是给他洗澡就要耗费很多水和一些、唔,别的东西。
“不怎么习惯呐,我们这个类型对气息比较敏感嘛,你懂的·”王敦点头道,因为胡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关系,他又点亮了另外一盏烛火,加上外面已经隐约的光亮,手上的活计也进行得更快了起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赶我走·”胡橙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有些强势地占了人家的被窝,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哎嘿,你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想想嘛。”
王敦嘿嘿笑,放下了手上已经做完的活计,有些自来熟地上了炕,跟胡橙相对而坐··“什么角度”·“如果你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会让他随便钻你被窝嘛。”
王敦眨巴眨巴大眼睛,表情有点儿顽皮··胡橙被这个反问弄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明白王敦的意思,是在反问他是不是有点儿对自己破冰了,因为他很明显已经允许了王敦钻自己被窝的这种行为,而且还在一起睡了,虽然是字面意思上的睡了。
“好歹给个反馈嘛·”·就在胡橙思考着怎么回答的时候,王敦又买了个萌说道,“不然我好方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胡橙说,一般在追求对方的时候,不会这么急着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吧,特别是成熟的大人,遇到喜欢并且单身可撩的对象时都会遵守社交原则,先撩一下试试的,而不是像王敦这种,非常天真坦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类型。
“哎嘿,因为我们爱情虽然被屏蔽了,可是友情并没有啊,我还拿你当朋友,跟自己的朋友吐槽追求喜欢的人不顺利,这有什么不对吗”王敦摇头晃脑,简直是在诡辩。
第171章 镜中花·胡橙看着王敦出了一下神, 他这种说法有点儿耍赖,但是逻辑上并没有什么攻击点··一般来说对于自己有好感的追求者,大部分人都会回复“先从朋友做起试试看吧”之类的,那么王敦把自己当朋友,跟他吐槽追求喜欢的人的过程中遭到了瓶颈, 求安慰求抚摸, 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那你, 唔, 现在很难受吗”胡橙想了想,决定从基友的角度安慰他一下。
“嗯,很难受的,我的胃很痛, 喘不过气来·”王敦说着, 放松了身体向后倒去, 扑在床上翻滚着,关节分明的手抓住自己心口上的衣料,委屈得直抽抽, 活像中了牵机毒药的模样。
甜文强强盗墓·“真的很难受的·”王敦滚动着说道··“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传太医”胡橙蹙着眉头看着床上的巨型蚕宝宝, 想起了王敦胖大海一样的本体,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的胃疼,那么要不要一会儿去熬一锅姜汤大家一起喝了驱驱寒气。
“没用的,人家不是说治得了病治不得命嘛, 你就是我的命啊·”王敦说着类似于情话的东西,竟然脸不红气不喘,也有可能是真的胃疼顾不得害羞,不然早就像平时一样捂脸蜷缩起来了。
“你真是……”真是够了,胡橙看着得了相思病的基友,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发挥有爱的精神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唔,比如说……·“你能握着我的手吗”·还不等胡橙想到,王敦已经给出了细节,像只二哈一样地伸出了爪子,眼神里写满了“我知道你是爱狗人士请关爱我吧”的字样。
胡橙:“……”·胡橙伸出手去握住了王敦的手··他们的手都很大,可是王敦的手掌更为宽厚一些,而胡橙的手则有些瘦削,关节非常分明,他的体温偏低,指尖总是冰凉的,王敦的手却像个小火炉一样温暖,以前他们十指交缠的时候总让胡橙觉得很舒服,除了相爱之外,还有一种微凉的身体局部碰触到了热源的时候那种本能的舒服。
“唔,真舒服啊·”王敦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不会冰到你吗”胡橙觉得温暖的身体碰到冰凉的物体时怎么样也不能说是一种舒服的体验,反问道。
“冰到什么呀,我都上火了·”王敦说了句,下意识地做了一下盯裆猫,脸上露出了狗的表情,讪讪地放开了他··“算了,握着吧,我当是没看见。”
胡橙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决定继续宠一下自己这个“基友”··……·接下来的日子里,胡橙和王敦陆续忙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当然多半时候都是王敦一个人在忙的,因为胡橙有很多细节上的工作没办法上手,所以王敦经常自告奋勇前来帮忙。
“你不用总是为了我的事熬夜,白天在内宫服侍已经很累了吧·”胡橙看着王敦洗漱过后在炕上四脚朝天的待着,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还好,这个小姐姐的工作并不累,只是有点儿繁琐,主要管的是命妇进宫朝见请安那档子事儿,果然还是心细的女孩子更合适这个活儿,不过我来干也还可以,现在不谈恋爱了,内存大了不少。”
王敦见胡橙理他,乐得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不知道哪个动作抻着了老腰,让他直哼哼··“不谈恋爱吗·”胡橙简单地重复道,语气有点说不出来的沉默,让王敦忽然觉得气压很低,好像快要下雨的样子。
“现在不是单恋嘛,单恋就少了一些内存,什么时候给我填上啊”王敦并不害怕,嬉皮笑脸道··“看你表现·”胡橙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立刻让王敦心里冒出了粉红泡泡。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琐碎的工作不好做,要我帮忙吗”·相对于王敦来说,胡橙生活在一个女性掌权的大家庭里,本来亲戚就多,又都活得很久,在这方面的经验远胜于王敦这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家伙,什么七大姑的八大姨的二舅老爷应该叫什么,他都可以直接给出答案。
“嗯,就比如说今天有官员的家眷进宫来拜见太后,光是排座次就弄得我头昏脑涨的,不过还好有同事们帮忙,不然就真的要抓瞎了·”·王敦叫苦不迭,他虽然当过太监,可是主管上书房奏折业务,这些太太奶奶们的事儿还真就缠夹不清。
“这排座次的学问可打着呢,先看夫家品级,再看长幼有序,当间还要顺带着看看是不是与皇室沾亲带故,错了一点儿,人家就要说闲话的,就是上头脸上也不好看,回头当心挨了斥责。”
胡橙说的头头是道,王敦听得目瞪狗呆··“怪不得人家说礼出大家,你们家规矩也跟这儿差不多吧”·“呵,这都是虚应故事,你一来,大家还不是跪下……”就差叫爸爸了,胡橙想起自己带着王敦上门儿的情形,差点儿让一家子都炸了窝,这小家伙儿,真有面子。
“哎嘿,老礼儿错不得的,不过我现在渐渐能明白小姐姐的意思了,除了给咱们添堵之外·”·王敦说完,觉得有点儿失言,很鸡贼地四下里看了看,活像悬疑电影儿里的侦探在寻觅窃听器的样子。
“那女孩子不会见怪的,怕是舍不得吧·”胡橙笑了声,成功地王敦更加炸毛儿··“你刚刚说的,除了添堵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胡橙看到王敦怂了,忽然不忍心,把刚才的话题又重新拾了起来。
“嗯,她也许还想让我明白,她当年过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然后……”王敦说道这里,眨眨眼睛,表情有些狡黠地看了胡橙一眼··“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啦,你也刚好体会了一下我认识你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嘿,可惜我就体会不到你的了。”
“哦,我的吗没有你这么精彩吧,不过我跟你有过交集的时代,应该是个小侯爷,只是没见过面而已·”·胡橙大致推算了一下,这个时代他们应该同时出现在这个时空里,只是缘悭一面,这也难怪,历来京城里都是遍布封疆大吏的,更何况是自己这种没有什么实权的外戚,未必就能够得上王敦这股子罡风。
“这么厉害啊怎么办好像看看本体·”王敦完全无视了自己手中的实权比胡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个事实,一心一意地冒着星星眼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
“那就没办法了,当年没见到,我们总不能穿越回去吧·”胡橙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他们已经穿越了,只不过人设不是原来的人设而已··甜文强强盗墓·“唔,以后也许有办法,不,我确定,我们一定还能回来的。”
王敦语气笃定地说道,挺起了揣着馒头的小胸脯,像个志在必得的小公鸡··“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有什么法子……”·“这个……”王敦故作神秘地对着胡橙勾了勾手指,做了个当心隔墙有耳的表情,示意他靠近自己。
就在胡橙犹豫着要不要上当的时候,卧房外面响起了非常犹豫的扣门的声音··“谁”胡橙扬声问道,一面看了眼王敦··“没事儿,应该是我手底下的小猴儿,有紧急事情,不用避讳。”
王敦说着一咕噜爬起来开始穿裤子··他们在内宫算是半公开的关系了,本朝原本不禁此事,大家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这会儿被人发现王敦住在胡橙的房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王敦秉持着自家东西不给别人乱看的宗旨,还是呲溜一声钻到了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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