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个皇帝做老婆 by 怪诞江阳(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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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个皇帝做老婆 by 怪诞江阳(下)(4)
·“哎,没事没事,就这一口......”·吴海无奈地望了眼这两口子打闹,摇了摇头,对覃程说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太舒服,感觉不好的话,叫医生来看看。”
吴海这话倒让覃程有些惊讶了,嗤笑了一声,“你倒是很少说这种话呢·”·以为覃程在和他说笑,吴海哈哈笑道:“该关心时候还是会关心的,毕竟,你发生了那种事......”·吴海提到这个,覃程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片刻覃程才舒了一口气,微微叹道:“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只是,覃程这一句话,却让吴海多看了覃程两眼,怎么说......覃程这话语中那一股如释重负的庆幸是怎么一回事·虽说,活着是该庆幸才是,但这......·吴海凝视了覃程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是啊......没死是件好事。”
“对·”覃程笑了笑,“第一次面临死亡,我才发现,死亡确实很恐怖......还好,还好没事·”·“.......”·覃程没有注意吴海复杂的表情,想到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急忙问道:“对了,林宏星怎么样了他昨晚和我一起去找江波,我们只看到江波的尸体”·“林宏星江波还昨晚”猛然间听到这两个名字,张俊诧异地望向覃程,“覃程你在说什么林宏星早就死了啊,五月份的事情了,这都十二月末,再过几天就是......”·张俊准备说下去,吴海却拍了拍张俊的肩膀,示意张俊与他一同出去。
张俊自然是察觉到覃程的不对劲了,望了眼因为他的话呆住了的覃程,点了点头,便和吴海出了病房··覃程没注意到两人的离开,应该说,他被张俊的话吓到了,十二月末怎么一觉醒来就是十二月末了他不是还记得昨天才和林宏星去找吴海,他看到吴海横死的模样,他看到林宏星像是鬼上身一般魔怔了,他还......·他还记得他险些被什么东西掐死......那种窒息的感觉,现在还记忆尤新。
覃程呆了......觉得一切都不太对了,刚才醒来没有注意,现在他才发现,本应是五月春末初夏的日子,张俊几人却穿的厚冬衣......·这么一想,覃程猛地翻身起来想看看窗外的景象,想打开电视看看今天的日期,却不小心扯动了手背上扎的针,一瞬间血就染透了手背。
“呀覃程你的手”女孩子的惊呼没有唤回覃程的神志,覃程根本管不了手背流血,他只想确认现在的日期,只想看看张俊有没有骗他。
可是在打开病房电视,看到正在播放新闻联播时,覃程的心突然坠入寒冰里·就连扑过来帮他按住手背血管的女孩子在说些什么,他也听不见了··年份没有错,但月份日期与他记忆里的差了近八个月......·2014年12月28日......·他.......昏迷了那么久......·等张俊和吴海回来,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覃程呆愣的坐在床边,何雅兰原以为,张俊和吴海是去找医生了,但等两人回来到病房门前时,却没见医生跟着来。
·覃程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何雅兰不敢惊扰,只能喊着示意夏彤在这陪着覃程,她悄声掀开窗帘走了出去··“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医生呢”何雅兰显然有些着急了,本想小声些说话,但说到这儿,心里着急就大声了些,“怎么不把医生叫来,覃程这显然是......”·张俊急忙捂住何雅兰的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这话别说,”张俊往病房望了望,看到覃程木木呆呆的侧脸,面上少有的严肃,“刚才我没来,你们没给覃程说什么吧”·何雅兰摇了摇头,“我不敢说,覃程那样子,我怕多说一句......”·“没说就好。”
吴海想到刚才两人给曲志文打的那个电话,曲志文显然是知道覃程会变成这般模样的,但是曲志文却没有告诉他们,覃程会变成这模样的原因··仅仅只说了一句:·“就当做他把这几个月睡过去了,这样对他是最好的。”
张俊也是想到了曲志文的话,侧过头望着沉思的吴海,说到:“怪不得我觉得他不对劲儿,这会儿才弄清不对劲儿在哪儿·”·说到这里张俊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是对我太客气了,确实,没有这段时间的相处,覃程和我也只是普通的朋友,谈不上什么哥们儿。”
“是啊,”张俊想到覃程刚才对自己的态度,“他对我就不那么友善了·”·“也是,以前你倒是和覃程很合不来·”·“哈哈,他那个性,确实与我不搭。”
吴海这话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夜里本就安静的住院部更是安静了些许·何雅兰也不知说些什么,自己进了病房···张俊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了吴海。
点燃烟狠狠地吸了两口,“你说这样真的好”·“不知道......”吴海靠在医院冰凉的墙壁上,想了好一会儿,想到曲志文的话,想到最近这些经历,想到覃程对那墓的执着,更想到......覃程喜欢的那鬼魂......·他对那墓不了解,但是去了平遥好歹是知道些的,宁化村那大墓垮了,那鬼魂也不在了......·他不知道覃程要是还记得那些,覃程会怎么选择,但是现在是覃程不记得了,那些记忆,活着说那份感情,说到底,对覃程而言有多重要,他做不了决断。
“其实,我在想啊,我是不清楚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对覃程来说算什么,”张俊吐了个烟圈,“但是,覃程这人我还是了解的,你如果给他说了那些事情,他会在意的,倒不如照曲志文说的,这样对覃程......”·“喂前边两个,医院是不许抽烟的有没有点常识”·张俊话没说完,那边的护士就冲走廊上的他两吼了起来,急忙掐灭烟屁股,张俊赔笑道:“抱歉抱歉,刚才没有想到,我们会注意的。”
“真是的,你们亲人不也在这里住院吗,好些病人呼吸道疾病是闻不得这个的”·“真的很抱歉·”·等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的护士走了后,张俊想接着刚才的话说,想说,这样才是对覃程好,但是,忽然间这话就说不出口了,说到底......谁都不知道怎样才是对覃程好的,那一段记忆虽然凶险,至少作为考古人来说,那段时间覃程必然做了很多有关那个未知朝代的研究......·“算了,当我没说......”张俊泄气道,“我们进去看看覃程怎么说吧......  ”“要是,他问起”·“捡着重要的说”·“.......”·不过等他两回到病房里,覃程却不像之前那样木然了。
望着回来了的两人,覃程犹豫的问道:“我是在昨......在那次受伤后就一直昏睡到现在的”·张俊和吴海对视了一眼,原来,覃程还以为自己是一直昏迷到现在·“是啊......”好一会儿,吴海才犹豫着说到:“你才醒来。”
“那江波和林宏星的事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实在的,覃程还是不相信有鬼神......只是这么一想,覃程就突然觉察着一阵心悸,让站立的他身子晃了晃。
离他最近夏彤急忙上前拉住了覃程的手··“不要紧吧”·覃程望了望身边一脸担忧,脸红扑扑的女孩,摇了摇头,“没事儿,谢谢。”
“江波和林宏星的死......和李国贤有关,jingcha正在查十几年前宁化村的命案,好像也是和李国贤有关的·”·“什么”··☆、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章·这一觉醒来, 覃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的老师, 李国贤,不仅仅与江波的命案脱不了干系, 而且还牵扯到宁化村大墓十年前发生的命案......·那个琼山大墓曾经就死过人了·这件事也是在他醒来前几天捅到网络上的, 顷刻间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覃程还特意去看了好多转发评论多的分析帖子、博文, 有人还翻找出李国贤来X大之前,曾经在N大执教,而且巧的是,李国贤离开N大那年, N大考古学造诣极高的教授,齐胜康, 在那一年去世了。
“所以说,我一直感到疑惑,李国贤这人怎么看也不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X大的考古学虽是国内最强,但是也仅限于考古学了,说起学校知名度以及学校在国内的地位,X大差N大可不是一星半点。
李国贤这种人一看就不是醉心研究的, 怎么会突然间跑到X大除非,当时他不得不离开......”·这段话, 是博主对那场命案分析的其中一句,在覃程看来虽然这话漏洞百出,说来牵强, 但有一点,覃程却是认同的。
虽然他覃程崇拜李国贤在考古上的学识造诣,但是,跟着李国贤学了这些年,他也知道,李国贤着实是一个重名利的人......·可是,这突然间,身边的恩师变成了杀人凶手、掀起不少陈年往事,还牵扯了背后的一些包庇命案的人......按理说覃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难以接受才对,可不知为何,等覃程大致上弄清这个事情,他居然很快就接受了。
醒来后在医院呆了两天,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覃程便不愿再待下去了,收拾了柜子里的东西,覃程就准备去办出院手续··不过还没等他走出病房,张俊和吴海就走到了门外。
·“你这是打算出院了身体没问题吧”张俊自然是瞧见覃程拎着的包,就说道:“要是还有问题就再多观察两天。”
“没事,我现在的状况已经很让我满意了·”说到这里覃程抖了抖手臂,“按理说我躺了这么久,手脚肌肉应该萎缩才是,不过也是奇怪,我却没一点问题。”
“......”·“......兴许是运气好吧·”张俊突然想起一句话,说一句谎言,果然要用千句万句谎言去圆··“也许吧,”覃程礼貌性的笑了笑,望着跟前的两人说道:“我去办出院手续,这段时间倒是感谢你们了。”
“哪里啊,谢啥.....哎,不对,你等等”·绕过两人往外走得覃程闻言停下了脚步,“怎么,还有事儿”·“不是的,那个,”张俊急忙走向前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还是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吧。”
昏迷了这么久,张俊他们愿意照顾他,实在是难得了,欠了人情,覃程倒是真心感谢的,但是再怎么的出院补缴费用,也不能让别人掏不是··“对了,我倒是忘记了,这段时间住院的花销,我去打个清单,这住院费我还得还给你们的。”
“不用不用·”张俊想着,你这才住几天院啊,要是让你去办出院手续,那不就给暴露了吗··“还是要的,都还是学生,这七八个月的住院费,你们也拿得起多少”·“确实不用的,”一直没说话的吴海走向前说道:“你这受伤住院是在工作期间,考古队和学校得负责的,他们已经给报销了。”
“对对对·”张俊望着吴海点头道:“吴海说的没错,这也是让我两负责给你办理住院的,待会儿我去结算就好·”·“......这样啊......”覃程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就谢谢你们了......”·说实话,覃程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想着问问两人待会儿去哪儿,却又觉得不是那么熟悉,也不用问那么宽。
三个大男人站在医院走廊上,一句话不说,不仅奇怪,还挡路得很,覃程个子高更像个电线杆子伫在那儿一样,让不少路过的人侧目··“那啥,我们还是不要搁这儿站着了。”
张俊摸了摸鼻子,“我去给你办出院,你们就先到医院门口等我吧·”·吴海点了点头,等张俊走了后,就和覃程一道往医院门口等着了··冬至过后,天气就很冷了,一四年的最后一天,西安下起了雪。
大概是历史的沉淀,夏日里感觉灰蒙蒙的西安,一到冬日便不一样了,随处可见的古建筑被白雪遮掩住,只露出弯弯屋檐,红彤彤的灯笼、木柱子,都让人感觉轻灵美妙,皑皑白雪藏下隐隐约约透露出这个城市的过往,这个城市的沧桑......·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覃程轻轻呼出一口气,氤氲而起的白雾飘飘荡荡便散开了,下雪天的下午,街上的车辆少了很多,望着远处雪下的西安古城墙,覃程莫名的觉得心空了.....人都说,雪后西安便成了长安,倒也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待会儿你和张俊要是不忙,一起去吃个饭吧·”覃程回神,侧过身子望着吴海说道:“明天就是元旦节了,你们应该是在西安的吧”·吴海点了点头,“我和张俊来就是想喊你一道去吃个饭的,而且,我们不是给你说过吗,你的宿舍昏迷这段时间给退了,待会儿我们带你去新租的屋子那儿。”
覃程点了点头,昨天张俊和吴海来说过这事,说是七月新生入校,宿舍不够,他又一直昏迷着,就给他退了宿舍,张俊和吴海给他在校外找了间房··“恩,这也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没有的事·”覃程这么客气又又疏离的模样,吴海是着实不喜欢的,想到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情,他对覃程确实没有什么好映像·平时两人也说不来话,有时候说是也是带刺的,只怕现在覃程眼中,他吴海的形象还停留在曾经吧。
“我还没想到,你和张俊关系倒还不错·”覃程望了望吴海,问道··“这段时间交流要多些,就走得近了,张俊这人倒好相处·”·“是啊。”
覃程点了点头,见张俊往这边走了过来,便扬了扬头,“张俊过来了·”·“你们等久了吧那边人有点多,排队久了点。”
张俊走到覃程旁边,习惯性将手搭覃程肩上,“我都饿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都该吃晚饭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覃程看了看肩上的爪子,本想让开,但还是忍住了,只开口道:“想吃什么,我请客吧。”
“请啥客啊,刚才雅兰打电话给我,说她们在家里做了一桌子的菜,让我领你俩去,走走走,我们搞点啤酒带回去·”·“去哪儿”覃程被张俊拽得一个踉跄,有些回不过神,他好像没和这两熟到这个地步吧。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我家啊·”张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不是没去过,你这还害羞了”·“我什么时候去过了”覃程有些疑惑,“你家在哪儿我都不清楚。”
“嘿,国庆节之后、”·张俊话刚说到这儿就被吴海暗搓搓的给了个手肘··这才想起,上次覃程去他家,还是在十一过后......覃程是记不得这事儿的......·“怎么”覃程望着忽然不说话的张俊,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是我记差了,还是你搞错了”·“我记错了,我记错了,”张俊笑了笑,“上次好像是吴海去的吧。”
“恩,是我·”·“那这次覃程你就一起去吧·”·“也好·”·张俊住的地方不算远,打车20块钱就到了。
覃程穿的衣服有些少,天气冷了,下了出租车走路不到五分钟,就觉得全身冰透了·吴海见覃程穿得少,便让张俊先带着覃程回去,他自己绕道去了超市买啤酒··张俊家在七楼,是以前的老式小区,最高层也不过七层,没有配备电梯,等两人爬上去,倒也不觉得冷了。
覃程好久都没运动了,爬个七楼都喘得不行,张俊见状笑道:“你这体质不行啊,以后我们约着多去打打球,练练·”说着,张俊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户,“喏,我家就在这儿,以后常来玩就熟悉了。”
·“行·”·张俊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没想,有人从里边就把门打开了·开门的女孩覃程见过,就是那日和张俊他们一起来的女孩子,脸红红的,带着个眼镜,说是叫夏彤,倒也真是人如其名。
夏彤开门就和覃程目光撞到了一起,见覃程在打量她,她脸更热了两分,“我刚才正好在门边,听到门外你们的说话声......”·见覃程才穿着薄薄的夏天外套,夏彤急道:“你们怎么才穿这点衣服,今天可是零下七度,下雪的天呢,赶快进来,屋里暖和。”
·抬头望着覃程,夏彤连忙让开,将两人迎了进去··“什么‘你们’‘我们’的,”张俊望了望夏彤红扑扑的脸,打趣道:“分明就只有覃程穿得少啊,我可是穿着羽绒服的。”
夏彤一时间不好意思接话,更不好意思看覃程,只低下头转了话题,“怎么没见吴海不是说他和你们一起来吗”·“他去买啤酒了,待会儿就来。”
“啤酒”从厨房端出一碟菜的何雅兰说道:“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喝·”·“你们不和,我们三个男人喝。”
“这可不行覃程才好,怎么能喝呢”·覃程望了望身边反驳的夏彤,不由得笑了笑,“没事的,我可以喝。”
“不行......”·覃程虽然话不多,但也不是个木楞子,跟前的女孩子这般模样,他自然是看得出这女孩对他是有好感的··说实话,他并不讨厌。
望着低垂着头,齐耳长发遮住红红面颊的女孩子,覃程唇角微微勾起,下意识的开口低声道:“好,你说什么......”都好.....·只是,最后一个好词还没说出口,猛然间心口便涌上一股难言的窒息感,一种发自心底的酸涩翻腾起来,似乎,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告诉他,这句话不能说......不能对跟前的女孩说......·这让覃程有一刻的混乱,更让他生生咽下那两个字。
心悸的感觉来得很快,去得也快,等夏彤说话时,覃程便从那莫名的情绪里,摆脱了··“什么”覃程说话的声音很小,夏彤没有听清,便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摇了摇头,覃程想了想,最后也只是说道:“没事,喝啤酒不碍事的。”
覃程不愿多说,夏彤也不想惹人烦,就不再多问··等吴海回来,一五个人围着方形的饭桌,便开始吃饭了··冬日里吃火锅是再适合不过了,涮着切得薄薄的牛羊肉,煮着各种新鲜蔬菜,再炸了些下酒的花生米、炒了两个下酒菜,五个人,倒也吃得舒服。
啤酒不易醉人,但是喝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覃程抬起杯子,敬了吴海和张俊一杯,“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你们,我覃程这几个月恐怕也不好过,虽然谢这个字说多了也不好,但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人。”
这个谢,虽是谢吴海和张俊几月的照顾,但吴海的张俊放在现实来说,也是当得起的,为了那大墓,覃程犯了不少傻,也遇过不少危险,若不是张俊和吴海帮着,恐怕......·张俊也是想到了这些,闷着头把杯子里的就全喝完了,·“......这段时间都太不容易,这事情,算是结束了吧,”张俊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这些啊研究生,特别是李国贤带的我们这小班......江波是师兄走了、林宏星也算我们半个同门也走了,还有张启硕......唐家明......说实在的,我其实怕得很。”
张俊说了这句,就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咕噜噜几口喝完了··“我和吴海,其实一直都很怕,你小子,哪天就这么走了·”·覃程听了这话抬杯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才举杯和张俊碰了碰杯,喝了一口啤酒,却没有说话。
忽然间,身边那么多人死去,发生在谁身上,谁都是不愿的,人心是肉长的,就算平时再怎么处不好,也不会想让这人这么年轻就横死......·“所以啊,覃程,你可看好你自己了,不要做什么傻事了,真是好不容易......才能活下来啊。”
张俊说的这话是想说给有记忆的覃程听的,不过现在覃程不记得,说不得也是好事··“好,我会好好活着的·”覃程应声道,·活着本该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说完这话,心中却觉得空落落的......··☆、第124章·第一百二十四章·2015年来得很快, 2月19日便是春节了, 研究生本也没有多少假期, 覃程也一年多没有回家,想着今年还是回家看看。
李国贤的案子没有结论, 暂时关进了看守所, 覃程想着在回家之前去看过一眼··只是, 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李国贤变得瘦骨嶙峋,精神也有些恍惚,特别是在看到他覃程的那一刻, 眼中显露的憎恨让本想和他说两句的覃程,都不愿再待下去。
“要不是你, 要不是从中作梗,我哪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起身准备离开的覃程,蹙眉道:“李教授, 我何事从中作梗,您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我昏迷了那么久,连你都没见过一面, 又怎么去坏您的事情。”
“昏迷覃程啊覃程,你现在倒不承认了那琼山大墓要不是你和那鬼魂多事, 我能拿不到梼杌骨去了平遥墓,你居然还没死,那梼杌骨肯定在你手中对不对你想独占梼杌骨, 你想自己长生不死对不对”·鬼魂梼杌骨还长生不死覃程望着几近疯狂的李国贤,只觉得这人应该是精神出了问题,脑袋出了毛病,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些无稽之谈·“我懒得与你多说。”
这么想着覃程站起身便往外走,不再回头看李国贤一眼··这天不知几时又下起了雪,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望着飘落的雪花,想到李国贤刚才的那副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什么都变了,身边的人走了好几个,就连他的导师也进了这个地方,覃程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做些什么·现在已经二月份,眼见着六月就要毕业,本想一直待在考古队的,现在这队伍因为这事儿都散了。
虽然听说这几起命案,都是因为李国贤还有一些背后利益集团,为了大墓的珍宝而诱使学生前往然后遇难的·但覃程还是有些疑惑的,毕竟他是亲历者,那大墓要是不邪门,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分明......那天他和林宏星去找江波时,周边都没人,他却感觉到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他清晰地记得,林宏星头顶莫名多了一个血口子......·而且,当时,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覃程想不起来,就算想得头疼,他也只记得他似乎忽然就晕了过去.......·他隐约记得,他似乎抓了什么,才没有被奇怪的东西拖走,但那是什么......·下意识的,发呆的覃程伸手探向衣服内侧的衣兜,却是摸了个空。
恍然回神,覃程猛地捏紧了双手,刚才,他是准备找什么明明他从来不放东西在那兜里的才是.....·青天白日的,覃程莫名打了个冷颤,也不知是想到那日的场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天又冷了些,还是因为心蓦地冷了。
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覃程便漫无目的的晃悠到了大街上··这两个月,他总觉得有些倦怠,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致,看书会莫名走神,待在那间屋子里除了发呆就没事可做了,屋子不想整理、自己头发长长了也不愿去修剪。
整个人都懒懒散散,就连今天去看李国贤,也是因为昨晚在学校图书馆听到人提起,覃程才想着过来看一眼··覃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西安未央区北大街街头早就挂满了火红的灯笼,就算是年前五天,下着漫天大雪,街上的行人也很多,不少是置办年货的,也有不少是临近城市来感受‘雪后长安’景致的。
买了后天回家的高铁票,覃程想着或许可以带点特产回家,闲晃了一会儿,随意了买了两包特产,觉察着有些饿了的覃程,四处望了望,便见到街头不远处的一家排起长龙的肉夹馍铺子,覃程知道这家店,在西安很出名说是食材新鲜味道极好,只是在西安呆了这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来买过,因为每次经过时,这儿排队的人都很多,覃程自认是没有这个耐心去排队的。
瞥了眼手腕上手表,不过下午两点二十,想了想,覃程便走到了队伍的末尾,慢慢等着··“哎,你看了Z杰伦结婚的视频了吗”·“看了看了,啊啊啊我嫉妒那个女生啊,我的天,杰伦是我的偶像啊,我爱死他了”·“是啊,你说那女孩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全世界,不然怎么就嫁给杰伦了。”
“救没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九三年的,我也是九三年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我也爱了杰伦十几年啊......”·前边闲聊的女孩聊得激动声音大了些,动作也大了些,一个不小心就踩了覃程一脚,出神的覃程不由得低下头看了眼,两个女孩注意到覃程的目光,脸红了些,急忙道了歉,没等覃程回话,转过身降低了声音继续聊着自己的偶像。
覃程不由得笑了笑,也没在意,不过一个名字传进覃程耳朵里,覃程慢慢的往谈话那些人的方向看过去··“这下子我们X大就够出名了,不过出的这名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看来是同校的本科生呢,覃程默默的想··“是啊,前段时间这个事情闹得火热,我妈还担心来着,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从头读了高三,再考一个学校”·“噗嗤——你妈这也太狠了,高三那日子哪是人过的。”
“对啊.......不过说实在的,我也能理解我妈的想法,那李教授也是厉害,居然害死了那么些人,而且还是他的学生你想啊,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家里人能放心让你待在这个学校”·“哎,讲真,我倒是听这个专业的学长说过一些那个大墓的事情,他正好在那支考古队呆了两个月,说是那大墓很邪门”·“邪门儿咋回事”·“那个师兄说,有一次考古队准备挖探沟,本来约好的不工作到五点之后的,那天不知怎么的就过了那个时间,学长说他也是运气好,离那个探沟口远,但是他亲眼看看一个没来得及逃的考古队员像被人打木桩子一样,敲进了土里,满头满脸的鲜血啊......”·“.......我的天.......”·“那个考古队员也是死了的,好像叫什么硕”·张启硕......覃程皱眉,没人给他说过张启硕是怎么死的,但这几人描述的场景,覃程不知为何却不觉得是谣传,那男孩每说一点,覃程便能想到林宏星的模样......·只是,还没等覃程细思那边谈话的人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覃程愣在了当场。
“是啊,我也觉得邪门,不是说那座山陵一夜之间就塌了吗,而且连带着周边不少屋子也塌了·”·“你说琼山塌了”覃程大跨步上前,走到说这话的那人跟前,急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塌了”·说话的男孩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一时有些怔忪,“是、是啊,是塌了。
“一座山怎么可能会塌”覃程没来由的心急起来,拽住男孩的衣服着急道:“快说·”·回神的男孩急忙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怒道:“你神经病啊,这、这、这还能为什么,我哪里会知道为什么神经病”·思及那大墓已经倒塌了,覃程只觉得整个胸腔这瞬间住进了一口锅,一口高压锅,憋闷着一口气,却没有挥发的口子。
没有说话,覃程转过身直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临潼宁化村那儿去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这么些天,他心里总是挂念这那个大墓,但是想到那天的遭遇,他就不去问及,他不问,张俊和吴海与不予他说,他都不知道宁化村那边究竟怎样了,可是现在却突然告诉他,告诉他那大墓塌了·坐在车上的覃程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表,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头。
他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烦躁,那大墓要塌便塌了,与他何干在那儿死了那么多人,他现在孤生一人前去,是不想要命了吗·覃程想到那夜的恐惧,他突然想开口喊司机回头,不去宁化村了,他眉头紧紧地蹙着,视线焦灼在手腕的表上,捏紧双拳,指关节微微发白,可是,到最后他都没有开这个口,就像502黏住了双唇,无论他心间怎么挣扎,他也没有说出这句话。
·四十分钟的车程,不长,司机靠边等覃程下车后,转了车头绝尘而去,覃程觉得好笑,看来这司机也是知道这宁化村传言的,人开车来这儿一会儿都不愿多呆,他覃程也不知道赶着过去做什么。
摇了摇头,覃程深吸了一口气,便往村子中走去··琼山很大,覃程远远的便瞧见那垮塌的山体,塌得很彻底,原本高耸的山,足足矮了一半,覃程可以想到,那大墓内室应该是完全毁了......·残垣断壁、倒塌的老屋,那大山边上巨大的裂缝、随处可见坑洞,划痕,覃程觉得,这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战争过后只留下孤寂无人的荒村,皑皑白雪像是夯土,掩盖住了村子的尸首。
覃程只觉得心烦意乱,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心里更紧张一分,像是踏入无边地狱,脚下是炽热的烈火,炙烤着覃程的身心,让他难以呼吸··为什么......这儿发生了什么·往前迈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覃程单手捂住疼痛难受的胸口,脑袋突然眩晕起来,覃程急忙稳住身子低下了头,他不敢再往前走下去了。
转过身覃程快步向村子老屋走去,又几处老屋还在,其中一间便是他常住的那间··跑进屋子,覃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木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再一次,覃程无意识的伸手探向衣兜,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覃程猛地揪紧了衣兜,就算他极力去忽视,但他心底还是有数的,他这个动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醒来,他只要发呆便会下意识的去摸索一个东西,就像一个习惯,他好像在找某个东西,可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想找的是什么.......·目光前方,覃程看到了自己那个变成两截的电饭锅,覃程又觉得心忽然间变得很软,让他笑了出来,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混乱的情绪让覃程颓然地顺着木门滑坐在地上,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却酸涩难忍,一种难言又莫名其妙的悲伤让覃程几欲哭泣。
他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想不起来了,根本想不起来···☆、第125章·第一百二十五章·覃程回家前, 接到了一个电话, 夏彤打来的电话, 说是当天要去海南的奶奶家,晚上十点的机票, 想和他一起吃个晚饭。
覃程想了想便答应了··过几日便是大年, 约的西餐馆在西安郊区一片老洋房那处, 几乎没人,两人倒也方便说话··不过覃程话不多,一直都是夏彤说着,他听着, 偶尔说那么几句附和着。
安静的西餐厅,甘甜的香槟红酒, 耳边环绕着轻音乐,覃程不懂得欣赏,话说得久了, 他便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夏彤说了些什么,却被窗外街头的红枫树、银杏树,勾去了注意力。
他刚才来时竟没注意到, 餐厅外的街上种满了红枫树和银杏树··二月的树木早就没了秋日的落叶,只余下白雪重重压在光秃秃的枝头··什么时候落得叶他竟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便要等明年了·明年......覃程呼吸微窒,只觉得这叶落得太快,而这细微的感觉, 竟然也让覃程觉得难过了几分。
微微摇头,真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悲春伤秋了似乎一觉醒来,他也变文艺,容易感伤了·“覃程”·夏彤的声音让覃程回了神,望见夏彤略带失落的低下了头,覃程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无礼的事情。
他话虽少,但至少刚才也能回应两句,现在这样自顾自的出神,丝毫没有去看跟前的女孩一眼,说实话,对女孩子极不尊重,没有一个女孩会不介意的··觉得有些愧疚,覃程忙道:“抱歉,我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会走神......”·夏彤摇了摇头,“我知道......没事的。”
“你刚才想给我说什么·”·覃程见夏彤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着,没有说话··目光的交汇让覃程多了丝不自在,他挪开了视线,望着餐桌边沿的红酒杯,“你说,你奶奶家在海南对吧”·覃程挪开视线,让夏彤目光暗淡了两分,她也是第一次这样去追求一个男生,本来性格就有些腼腆,覃程话不多,她便努力去多说些话,覃程走神,她本也想当做不在意......·何雅兰告诉她,目光的交流很重要,她鼓起勇气去和覃程对视,可是她却不知道男孩子要是挪开了目光,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本就微红的脸更红了,夏彤指尖微微颤抖,她放下手中的刀叉,把手藏在了餐桌下··“是的,在海南·”·“海南是个好地方·”覃程看得出夏彤的窘迫,低垂着头,红透了耳根面颊的女孩子,可爱至极。
覃程心头微痛,但是心里却无法掀起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明明,他该是喜欢这样的女孩才对,明明他应该走过去拉住这女孩的手,安慰她才是......·但是,覃程却清楚的明白,他现在对夏彤只有愧疚,他能分辨出这种心痛,不是来自爱情。
爱情当是让人窒息的,甜得窒息,也苦得窒息·不愿意让那人受一点委屈,不愿意让那人的希望落空,见到那人难过,他会更难过,恨不得冲上去帮他完成一切的希冀,更会在同一时刻紧紧抱住那人,亲吻、安慰......·生活里是他,梦里是他,心里全是他......·他分明没有经历过爱情,但为何却能知道,爱情当是什么模样·思及此,覃程想起这些时日常做得那个梦,空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那个梦中只有自己......·“我一直没有去过海南,等以后有空就去看看吧。”
“恩,到时候我当导游·”夏彤笑着回答··晚饭吃了一个小时,机场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吃完饭,夏彤取了行李就准备去机场了··这夜里,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拖着一箱子行李都是不安全的,更何况前两天还有新闻播报独行女孩失踪的消息,想到这儿,覃程便送夏彤去了机场。
·这几日雪下大了些,天气不好飞机晚点了,覃程陪着夏彤坐在候机厅等了一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肩并肩静静地坐着,等到检票登机的广播响起,覃程才帮夏彤背着背包,跟着夏彤往检票口走去。
春运期间,回乡的人多,夜里十一点检票口还是排了很长的队,陪着夏彤排了会儿队,等到夏彤检票好了后,覃程才把包递给了夏彤··只是,手上的包还没被人接,夏彤就倏地上前跨了几步,紧紧的抱住了他。
后边排队的乘客适时地吹起了口哨··覃程一瞬间僵在了原地,抬起的手找不到放处,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微微低头看着靠着他胸口,紧紧闭着双眼的夏彤,这样近的距离,覃程自然是感觉得到夏彤紧张,长长的眼睫,也微微颤动着。
两人挡了后边排队检票人的路,回乡心切,覃程自然是听到后边返乡人不耐烦的声音·夏彤必然也是听到了,但是红了面颊的女孩子却始终不愿放开手··本来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呢......意识到这点,本想推开的手,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夏彤的背,“好了,一会儿晚了。”
“你、你能不能过完年,也来接我”·下方传来的声音带着细微颤抖,想到刚才晚饭自己的心不在焉,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境,覃程说不出拒绝的话,更无法答应,只能沉默着。
后边的乘客催促的声音大了些,覃程微微叹了一口气,应道:“好·”·送走了夏彤,覃程过了一日便回了家··一年多没回家,说实话,不想家那是假的,望着覃妈妈红着的眼眶,覃程心里更是歉疚了,他不会说话,只能轻轻抱住瘦了不少的母亲,低声安慰。
隔几日便是大年了,回到家的覃程和父亲覃龙,开车陪着覃妈妈置办年货,四处忙碌着·大年那天,覃妈妈做了一桌子覃程爱吃的菜,覃程张贴好家里的春联,放了饭前的鞭炮,烧香祭供了先祖,等到走完年夜饭前程序,总算是闲了下来。
落座后饭桌上一家三口碰了杯,就连平日不喝酒的覃妈妈也喝了一杯··“今年虽然不太顺,但好在都没有大问题,”覃龙喝了几口白酒,笑道“我们一家三口明年肯定会更好的。”
覃妈妈听了丈夫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都说一年伤一年佳,我们覃程羊年肯定会好的·”·“恩,”覃程顿了顿,点头道,“以后我也会常回家的。”
“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覃龙是个明白人,覃程从小就不是个话多的,看着还有些沉闷·打小也就对历史考古这些东西感兴趣,这些啊,他比谁都清楚,他也知道自己儿子是有志向的,也不打算拘着他。
“你也不要顾忌着我和你妈,我妈在家也也不无聊,平时假期也会出门旅旅游、和朋友约着跳舞、打牌,你要是想在西安,那你就留在那儿·”·“我看看吧......”·覃妈妈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儿子的心思,她还是懂的,覃程从来都是想要留在西安,几时说过‘看看’这样不确定的话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儿子这样不确定往后出路的。
而且,最近新闻还说了那事儿......·本来她也不想多问,怕儿子本就烦躁,自己再多嘴些,儿子就更烦了··想了想,覃妈妈还是犹豫地开口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李教授的事情我和你爸爸看到新闻了.......这,会不会影响你毕业”·“不会,”覃程摇了摇头,“学校已经决定,让我们暂时跟着另一个教授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覃龙在一旁听了也放心的点了点头,喝了口小酒,吃了两口菜,“对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你给你妈打电话,说是你答应过你那个过世的同学,照顾他的父母”·覃龙这话让覃程怔楞了一瞬,“过世的同学”·覃程疑惑的表情让覃妈妈忍不住蹙眉道:“怎么,你给忘了我当时给你说过,这事不能随便答应,毕竟是对就要过世的人做承诺......可是你又认死理,怎么说也不听,然后自作主张给答应了。
儿子啊,对过世的人承诺了,就忘不得啊,你忘了,你那同学可是记得的·”·覃妈妈这话,让覃程更是困惑了,他什么时候答应照顾死去同学的父母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说到死去的同学......也就江波、林宏星、张启硕,当时他昏迷着,怎么去承诺·不着痕迹的望了望跟前的父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迹象......·覃程觉得不对劲儿......·想了想,覃程抬起酒杯喝了两口酒,慢慢地说道:“噢,我记得的,就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你们说的。”
或许他以前真的答应过谁这种事儿,只是不小心给忘了··“什么时候好像是五月还是六月份吧,我记得你当时给我们说了以后,还去四川参加你同学的葬礼。”
五月六月·覃程拿着筷子的手倏然一抖,一双瓷块掉落在饭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我那会儿怎么给你们打电话了”还去了四川......·“怎么打的电话就正常打啊,你不是每周都会给家里来个电话吗”覃妈妈疑惑道:“不过你十二月份就一号来了一个电话。”
十二月一号......·覃程脑袋嗡的一声炸响,难以置信地望着跟前的父母,他......他不是一直昏.....·想到这儿,覃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怪不得他刚醒来时,吴海和张俊会是那副表情,怪不得他‘昏迷’躺了七个月还能自然的走动......这恐怕不是他昏迷,而是他失忆了......·这认知让覃程一瞬间面上血色尽褪,心也冷了半截。
“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酒喝多了”覃妈妈赶紧伸手探了探覃程的额头,“别喝了,别喝了,你那次昏迷,我可是吓得不轻,还以为那么久肯定好了,现在难道还有后遗症”··“妈,我没事。”
覃程正了正身子,急忙道:“我就是喝酒急了些,估计还有点着凉·”·“那就吃点饭,不喝酒了,吃完以后就去睡会儿·”·“......好。”
只是这一觉,覃程却注定是睡不好了··那个侵扰自己几月的苍白梦境,有了解释,他是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如此悲伤的原因··过年后初五,坐立不安的覃程买了很多东西,去了趟四川,张启硕的家。
一面是因为父母的担心,他既然对过世的人承诺了,那就必须要做到的;一方面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怀疑,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无缘无故丢失了一段记忆··只是,到了张启硕家里,张启硕父母的话,让覃程不得不信。
·☆、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章·这个假期原本是有十五天的, 不过, 假期还没结束, 覃程去了张启硕家后,就从四川直接坐火车回了西安··他想到一件事, 既然他是失忆了, 那为什么吴海和张俊却说他一直昏迷·坐着车上, 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覃程想了很久,也只想到一个答案,那就是他那本考古笔记。
打从他醒来, 他就再也没能找到那个笔记了,原本想着那笔记里也没记录什么重要的东西, 丢了便丢了,但是现在覃程却不这么想了··既然他没有昏迷七个月,覃程不信那段时间, 他没有深入地调查那个大墓。
任一个考古人,恐怕都会对这个神秘的大墓感到好奇的,就算有未知的的危险,还是会趋之若鹜··覃程能肯定自己不会傻坐着等结果, 覃程心中有个感觉,说不得, 那段时间,他已经有了结果。
无论是对大墓信息、大墓所属朝代,或是大墓墓主人的身份.......·墓主人.......·这三个字从脑海中划过, 覃程呼吸乱了几分,那梦中熟悉的痛苦一点点从心底蔓延开来。
覃程捏紧了双拳,眼睫微颤··他的那个梦......难不成和墓主人有关·只是,这么想着,覃程心头疼痛更甚,似乎灵魂都在嘶吼着悲戚着,毫无征兆翻涌而起的悲伤,竟让他无法压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坐覃程身旁的老大爷注意到覃程的不对劲,急忙喊了声,“小伙子,你怎么了”·等听到身边乘客的声音,覃程才回过神来··“啊,没事儿,只是感觉有点冷。”
老大爷见覃程穿得确实少了点,才放心说道:“年轻叶要多穿点,这天太冷了,车里空调开得再足,也还是凉的·”·“恩是啊·”·老大爷也是个健谈的人,两人都是独自出门,目的地也是一样的,他拉着覃程聊了一路,覃程分了注意力,那种悲伤倒也淡了下去。
成都到西安只有普快,坐了十个小时的硬座才到··下了火车,覃程便直接去了自己的住处,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依旧找不到自己的考古笔记··覃程想不到这东西还会放在哪儿,其余的书和笔记都在,唯独曾经用来记载宁化村大墓的那本,怎么也找不到。
搬家弄丢怎么也不可能了,只能是被人拿走了··想到这儿,覃程拿出手机,给吴海张俊打了电话,约了两人下午六点在学校旁的小酒馆见面··覃程心中有事,自然早早的就到了。
张俊一来便见着覃程坐在吧台前,上前拍了拍覃程的肩膀笑道:“不是假期还有几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覃程望着张俊,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俊知道覃程失忆,倒也不介意覃程这种态度,径直坐到覃程身旁,招呼了酒保要了一扎啤酒··“我刚给吴海打电话了,他说他马上就到·”张俊咕咚喝了好几口啤酒,满足的叹道:“冬天喝啤酒还是不错的,你要不要来点儿”·覃程接过张俊递过来的酒杯,“我还以为吴海过年有回家。”
“他哪儿有时间回家过年啊,最近可是忙过头了·”·“忙什么事儿忙得过年都没时间了”·“恩......”张俊瞥了眼覃程,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也没什么”·覃程面无表情地盯着张俊,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等到看得张俊不自在了,覃程才回过头喝了几口啤酒。
覃程的态度让张俊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转了话题,聊起的夏彤··“我听雅兰说,你们两发展得还不错”·“还行吧·”覃程蹙眉道。
张俊嘿嘿笑着挪掖,“夏彤可是向雅兰虚心请教了很多呢,这女孩子实在是不错,覃程你可得珍惜,她对你可是认真的·”·覃程这会儿不想谈这些,皱眉道:“我自己会......”·只是话没说话,瞥见店门外的吴海推门进来,覃程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今天想着叫我两来啊”吴海拉开椅子坐到吧台前笑道··覃程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净,侧过身子笑望着吴海,“我听张俊说,最近你们都挺忙的”·“忙”吴海自顾自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我倒是有些忙,张俊最近还好吧。”
“忙什么呢大过年的·”覃程嘴角微勾,皮笑肉不笑地嗤笑了一声··覃程这幅模样,自然是落在两人眼里的,张俊这才察觉到覃程不对劲,吴海最近跟着周教授处理大墓弄出来的陪葬品,这事情没有给覃程说过,覃程现在问起,只怕是知道了·吴海看了看覃程,眼神也冷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是想约着一起吃饭,联系联系,不过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覃程没有否认,冷冷地说道:“你们当时为什么骗我,说我昏迷了七个月”··“你想起来了”张俊放下手中的杯子,诧异道。
“看来,我说的没有错呢·”覃程眼神复杂的望着跟前的两人,“想倒是没想起来,但是总归有人会告诉我一些事情的,看你们这态度,是不希望我想起来了。”
这申讨意味浓重的话,谁都不会喜欢听的,更何况,吴海和张俊自认也没有做对不起覃程的事情··“我们不是不希望你想起来,只是当初那样说,你至少不会抓着过去,以后日子会不好过”·张俊的话让覃程轻笑出声,“以后不好过呵呵,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什么”张俊有些理不清覃程是个什么意思··吴海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覃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以为我们还能为了什么。”
“我那本记载宁化村大墓的考古笔记不见了·”覃程扫视两人,“而且我听别人说,最近你们处理大墓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呢·”·这话一出,覃程是什么意思,他两哪会不知道,张俊难以置信地看着覃程,·“你的意思是,我两拿了你的笔记”·“我不知道。”
覃程撇开了眼睛,“我不知道你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只是这话刚说出口,覃程面上就感觉到一阵钝痛,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覃程就被人掀翻在地。
回过神来的覃程抬起脚就往扑过来的吴海身上踹去,在吴海吃痛时翻身爬起,气急之下,大步上前,狠狠一拳打在吴海小腹上··不过片刻两人就扭打到了一处··张俊和店主见状,急忙扑了过来,拉开两人。
“发什么疯”张俊抱住吴海大喊道:“他妈的,你们嫌活得太长,想在这儿解决了是不是·”·“你不见这浑球说的什么鬼话”吴海怒视着覃程,“那笔记值得老子去偷妈的,原本想着他记不起来,对他来说还是好事,可老子看来,没了那段记忆,他活脱脱一个李国贤得意门生的模样我以前最是见不得他这幅模样了”·“那你也别动手”张俊看了看那边也同样怒气冲冲的覃程,忍不住骂道:“覃程你他妈的也是这种话你没证据就乱说和你同窗那么多年,你就这样看待我们的你以为我和吴海为什么要那么说你以为我们就为了那狗屁大绪来骗你”·“不然还能、”·张俊也是气急了,喘着气吼道:“放你妈的狗屁你他妈怎么不去问问那个姜平,我们救了你小子几次吴海陪出生入死这事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不要因为最近自己状态不好,就随便拿我们说事儿,覃程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打心底里认为,你那笔记是我们拿的”·覃程怔楞了一瞬,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你看,你自己也没法说不是”张俊拉住吴海往店门口走,快要走出店门时才停下了脚步,狠狠地说道:“吴海最近确实在忙那个大墓的事情,但是也仅仅只是交接而已,六月份就毕业了,吴海已经签了家那边博物馆的工作,到时候准备回老家,接张晓梅的母亲一起照顾的......”·见覃程还是呆愣着,张俊叹了一口气,“吴海女朋友张晓梅死了,这个事儿,怕你是也不记得的,但是无论如何,这大墓的事情,我和吴海都不想再管了,更不愿你管下去。”
说完这话,张俊拉着吴海就走了,留下覃程愣愣地坐在酒馆地上··过了几日,夏彤来了电话,说是当天中午到机场,年前答应夏彤去接她,覃程还是去了。
覃程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夏彤看到也没有多问,应当是从何雅兰那里听说了·一起去吃了饭,说了些过年的趣事,覃程才把夏彤送回住处··三月开学便是论文答辩,答辩结束之后,没再和张俊、吴海两人联系,覃程有些无所事事,不过没两天,同样答辩结束的夏彤,就常常约着他出去了。
在公园里逛了一会儿,夏彤小心翼翼瞥了眼身边沉默不语的覃程,轻咳了一声,等覃程回神,她才说道:“我听雅兰说吴海最近就要离开西安了·”·覃程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人都说大学毕业后,都各奔东西,想见也难了·”·“......是啊·”·“覃程,我也知道你那时是烦躁才会那样说话,吴海这人......”·“我懂。”
吴海是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看起来话不多,但是一说话就很刺人,脾气躁得很,他和吴海性格有些不合拍,不过,他们这些同窗中,吴海是最见不得窃取别人研究成果的。
当时他确实心太乱了,找不到一个发泄口,才会想也不想抓这那些就说......·“我过两天去看看·”·只是,覃程还没来得及去看,学校一个姓朱的老教授就找到覃程,说是问覃程想不想跟着去安徽当涂。
安徽当涂‘天子坟’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孙休的墓,正在发掘··去那儿一年以后,朱教授向学校推荐,去英国牛津大学攻读科技考古专业博士学··覃程想了想,便同意了。
·☆、第127章·第一百二十七章·覃程刚答应去安徽当涂, 朱教授就告诉他, 三天后的周五就启程··一去就得呆上一年, 本来六月就正式毕业了,覃程想着, 就去找房东把租的屋子退了, 收拾了些必要的行李衣物, 剩下的东西,覃程全部邮回了家。
周四,覃程还是去找了吴海··吴海前段时间搬回学校住了,覃程到了吴海寝室门前, 就见着吴海在打包行李,住的床位也收拾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光秃秃的床板。
覃程长得高,站在门前就像一堵高墙一样挡了光线,收拾东西的吴海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覃程,也没说什么,冲覃程随意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收拾桌上的书本···覃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堆满了行李包裹,覃程也不好进去, 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等吴海收拾好后,覃程才慢慢开口道:“怎么这会儿就收拾东西了准备回去了”·都是二十好几的青年了,那天再生气, 也就是那会儿而已,更何况都过了半个月,那点怒气早就散了。
吴海拉过一旁的椅子推到覃程跟前,示意覃程随便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坐··“本就和家那边的博物馆签了合同,说是让我早点过去·”吴海坐在床板子上,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覃程,“毕业论文都弄完了,在学校也没事儿做,就回去了。”
覃程接过烟点上,抽了两口,“你怎么突然就想着回去.....还去博物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想呆在考古队的·”·“回去,也不是突然,”吴海吐了口烟圈,“晓梅死了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儿了,当时我要是能多注意一点,她也不会走向那条路。”
“总是身边走了一个人,你才发现命其实很容易就丢了,70年真的不长·”·吴海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就想回去照顾他们,而且晓梅家里只有她母亲独自一人,我就想着回去,把她妈妈接过来照顾。
毕竟呆在考古队,总是没有在博物馆那样的空闲时间·”·覃程点了点头:“也是·”·“你在这儿说我离校早,”吴海笑着望覃程,“我可听说你最近这两天就要走了。”
“明天·”覃程笑道,“张俊给你说的”·“哪儿啊,我听房东说的·你那屋子以前可是我给你找的,才租了这么几个月,房东当然不乐意,打了电话给我说,给她介绍了个不稳定的租客。”
覃程笑笑,抖了抖烟灰,没有说话··“你是去哪儿”·“朱教授邀我去安徽当涂·”·“那个‘天子坟’”·覃程点头,“是啊,去那儿服务一年,朱教授以他的名义,向学校推荐我到牛津读博。”
“朱建民推荐你到牛津”吴海难以置信地说道:“他把这个名额给你,那他带的那些学生不得恨死他”·整个学校,也就两个院级别的老教授,还有副校长朱建民,手上有这个推荐名额,给最优秀的学生,但是一般而言,都是花落他两带的学生身上的,现在这个朱建民居然把这个名额给了覃程......·“所以是明年。”
覃程当时听到也是吴海这个反映,不由得笑了起来,“今年的名额给出去了,朱教授说,他明年不带研三的学生,就把这个名额给我·”·这是朱教授的原话,说得轻巧,但是覃程和吴海是这个学校的,哪能不知道学校的传统要是这个教授这年没有研三的学生,那名额是必定会给出去的......但现在却能留给覃程......·“看来他真是想培养你了。”
吴海摇头叹道··这种机会谁都想拿到,但是却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了,更何况是校长直接给的,要说心里没有一丝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吴海对覃程也是心服的,对考古的态度,对历史的痴迷,吴海在覃程身上能看得到覃程的未来,只要覃程不放弃,那考古学界必定有他一席之地......·不......·想到覃程那个丢失的笔记,吴海心猛地跳了起来,那东西假如拿出来,会是一个考古奇迹吧......颠覆历史的奇迹......·但......只怕覃程记起那个鬼魂,到时连命都不要了......·“朱教授倒是好意,但是我以前还没想过离开西安。”
覃程见吴海出神,便伸手在吴海跟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就发呆了·”·“没,”吴海摇了摇头,“我只是......恩,我听说你最近和夏彤走得挺近”·没想到吴海居然说这话,覃程愣了愣,片刻后才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走得近,也确实是,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那你干嘛还摇头”吴海见着覃程这副模样笑道:“女孩子倒追,你还不赶紧珍惜”·“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覃程还是摇头道:“很奇怪,我觉得我应该要喜欢她才是,就像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预感告诉我,我喜欢她才是正确的·可是......我心底又清楚,对她没有爱情。”
“你怎么清楚对她不是爱情”吴海笑道:“说得好像你很清楚爱.......”·只是,话说到这里,吴海就顿住了,一个想法从心底漫溢出来。
可是覃程应该不记得那个皇帝鬼魂了才是......·“我什么也没有记起来,”覃程掐灭了手中的眼,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我已经不敢去想了......”·他其实想问吴海,问吴海他忘记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遇到了谁,或是他失去了谁·可是覃程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在害怕,害怕那个苍白的梦具象化,害怕那份就算没了记忆,也能感觉到的痛苦,会以刹那冲垮他......·“你......”吴海望着跟前的覃程,犹豫道:“你不想找回记忆”·覃程静静地望着地板,好久才开口叹道:“我不敢......”·“那就这样过下去吧。”
吴海蹙眉道:“活着,你只是忘了七个月而已,还有好几十年·”·“是啊,还有这么多年.....”覃程手指微微颤抖,不知为何,他竟然觉着,几十年,太长了.....·“离开西安,可能要好些吧。”
覃程轻笑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再收拾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约着张俊·”··“好·”吴海点了点头,“你去吧,一会儿我给张俊打电话。”
晚上,三人还是找了学校边上的大排档,点了几个炒菜、炒饭,烤了些下酒的串儿,啤酒不醉人,三人就放开肚子喝了不少,也聊了不少··吃到夜深,喝到人静,等到何雅兰打电话拼命催促,三人才结账准备离开。
只是,覃程站起身,却没有往棚子外走立即离开,只是站在那儿没有说话··“怎么不走,喝醉了伫那儿跟个电线杆一样·”结账了,张俊望着覃程笑道。
覃程闻言,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那天真的抱歉了·”·吴海和张俊愣了愣,不过随即勾唇笑了起来,抬手重重地按了按覃程的肩。
三人各自看了旁人一眼,下一刻便大笑出声··二零一五年三月十三,凌晨的弦月很亮··覃程他们班,离校最早的,好些人有空都跑来送他了,夏彤自然也是来了的。
红红的双眼,红彤彤的脸,站在自己跟前的夏彤百般不舍,留着眼泪一遍一遍的说着会去找他,覃程望了望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朋友,没有回话··旁人以为打扰到两人了便‘识趣’的现行离开,朱教授也拍了拍覃程的肩,先去检票口了。
见人都走远了,覃程才往后退了一步··夏彤心思细,这一步是什么意思,她哪能不懂可是她喜欢覃程至极,她也不信覃程对她没有感觉,咬紧了牙,夏彤想往前跨一步,却被覃程叫住了。
“夏彤,我努力过了,”覃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说的话,对你而言是很残忍的,但是我真的无法爱上你·”·“我不期望你现在就喜欢我.....”夏彤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以后,不要否定以后好不好,未来谁都不知道.....”·夏彤低着头,哭得厉害,覃程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轻拍了下夏彤的肩,递了一张纸巾给女孩子。
“未来确实没人能知道,”覃程低声道:“但是,说不清为什么,我却明白我好像有个很爱很爱的.....”·想到那个梦,覃程低下头,苦涩地笑了,“我也不知道,我爱着什么,因为我不记得了。”
只是覃程说了这话,夏彤却是明白的,曾经覃程还没失去记忆前,告诉过她,他有一个爱极了的人,只是,她本以为覃程忘记了.....她以为,这是老天给她一个机会......·泪水扑满了脸,夏彤抹了抹泪水,抬起头望着覃程,“覃程,我、我真的喜欢你啊”·“......我知道”·“你可不可以抱抱我”·覃程望着跟前强迫自己笑出来的女孩子,本想点头,·蓦然间,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脑中漾起,让覃程猛地怔住,失去了所有行动。
‘答应我......莫爱上旁人......’·是谁......·是谁曾对他说了这话··☆、第128章·第一百二十八章·没有给夏彤期望的拥抱, 覃程向夏彤道了歉、道了别, 就去了检票口。
朱教授年龄大了, 受不住飞机上那嗡嗡声响,覃程就定的火车卧铺票·火车本就是晚班列车, 在车上睡一觉就到安徽了··覃程和朱教授聊了会儿天, 朱教授就先去睡了, 覃程睡不着,便坐在车窗边的椅子上,拿出书和铅笔。
只是,那书本上说了什么, 覃程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那句话.......·那个声音模糊不清, 覃程还来不及分辨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再也忆不起刚才恍然而过的声音了。
不知道说话的人是男是女,不知道说话的声音是快是慢, 更不知道那人是用怎样的心情,来说出这几个字的··莫爱上旁人··眼睛倏然感到酸胀,好像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双眼,覃程捏紧了双拳, 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想得头都隐隐作痛了, 他都记不起来··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书本上滑动,不知过了多久,等覃程注意到时, 书本上空白处写满了那五个字。
覃程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书页,像是触碰到说出这话的人一般··这样的认知道,竟让覃程忽然红了眼眶,那是一种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欣喜,但是欣喜之中,又混杂着无尽的绝望。
覃程望着指尖的字,眨了眨眼·莫爱上旁人.......他记不得的人这么对他说··卧铺车厢熄灯后,覃程才低声轻叹道:“好·”·你让我莫爱上旁人......·我答应你,好不好·到了安徽,辗转感到当涂,安顿好所有,覃程隔日便跟着朱教授去了‘天子坟’,朱教授将他带到考古队,问他想不想先休息两日,覃程摇头拒绝了,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白天在队里帮忙,晚上就帮着朱教授写材料,写到夜深,忙到没有空闲,累了倒头就睡·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覃程不敢给自己闲下来的时间,这样他就不会乱想。
朱教授对覃程说过,认真工作是好事,但是适当休息还是要的·覃程点了点头,却也没改··也许是每天都累极,覃程好久都没有做那个梦了··春天来得很快,气温变化无常,覃程淋了场春雨,第二天感冒了也没在意,等发现头重脚轻,才觉察着不对劲儿,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
覃程不常感冒,可以说大学这么多年,也就小感冒过两次,要不了几天就好了·但这次发烧严重了,输液几天,体温倒是降了下来,但感冒咳嗽严重,断断续续吃了一个来月的药,才算见好。
遭了这月余的罪,覃程才后知后觉,他以前工作之余,好歹还是会去跑跑步、打打球的,最近这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还过度劳累,体质当然不好了···这么想着,覃程才腾出些时间休息,约着考古队的人,闲暇时候,跑到中学球场去打篮球。
在考古队人一忙起来,动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了·不像单位里,每天数着分秒过日子等下班,考古本身就是一件慢而细的工作,手中捧着的是很多年前的东西,急不得,全心全意忙碌几个月都不见一点收获,这是常事。
南方的春天还是很美,虽然微风细雨一直持续着,但是不知名的花儿却是开满了整个山坡,很是清爽惬意··考古队里说过很多次,有空就相邀出去春游,看看景色搞点野炊,不过等到队里完成一项任务,花早就谢了,顶头的树叶都渐渐翠绿。
天天站在阳光下,覃程黑了一圈··回过神,仲夏就这么来了··X大研究生毕业典礼定在了七月三号··研究生毕业,不像本科那样轰轰烈烈,本科毕业,是个放纵自我的青春告别仪式。
研究生过了这个年纪,早就告别这个青春,不少人也没了这个激qing,更多的像是一种回望、一种感叹,感叹本科毕业后,选择读研的得与失··就算是读了研,很多人这个时候还是会忙着找工作,去参加典礼的就少了。
更别说覃程这个班,班上导师都进了牢里的.......·但是覃程还是去了·一来,是带他的朱建民是X大的副校长,这个场合还是要出席的,二来,是前两天张俊来了电话,说毕业典礼那天准备向何雅兰求婚,给何雅兰惊喜,让他还有吴海务必去帮忙。
时隔近四月再回到西安,覃程心情还是平静了很多·不去乱想,不去深思,除了心中有些空荡荡的,覃程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毕业典礼穿着蓝色的硕士服,听完校长的致辞寄言,接过证书,硕士服都来不及脱下来,覃程就被张俊和吴海拉着走了。
何雅兰本科毕业就在一家国企做会计,收入很是不错,张俊和她处这两年都在读书,没有多少收入,也亏得何雅兰没有提过分手··“你说这样好的女孩,我不赶紧抓好,把她绑我身上,还等什么”·覃程开着车,瞥了眼旁边的张俊,“那你怎么不早点求婚,研究生又不是不能结婚吗”·“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我还是有顾虑的。”
“顾虑啥怕你自己怀孕啊”坐后排的吴海呛声道··“哪里啊,”张俊少有的严肃起来,“雅兰工作好,长得也乖,追她的肯定有,比我优秀的肯定也有。”
“她告诉你的”覃程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这么听着你还有点自卑了”·张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她倒是没告诉我,但是我还是能猜到的......咳,要说自卑还是有一点,我没有收入,什么也给不了她,我怕她后悔......我也怕自己以后没出息,她跟错了人,吃苦。”
这话对于男生来说还是很难说出口的,覃程和吴海都才第一次听说,何雅兰肯定不会知道了··车厢了安静了好一会儿,覃程才开口说道:“可是你对她好,真的爱她,她还是看得见的,所以才会一直等你。”
吴海伸手拍了拍张俊的肩,点头道:“去吧,这会儿毕业了,也签了好的单位......”·张俊笑着点了点头··何雅兰的公司办公处在闹市区,三个长得也不搓的大男生,大夏天的,还穿着长长的硕士服,带着黑色硕士帽,站在人行道上还是很显眼的。
下午五点,太阳西斜,何雅兰公司准点下班,和同事有说有笑的走出大门,没有一点预兆的,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就出现在眼前,·举着玫瑰的男人还未等她回神,便单膝跪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钻戒,大声的说到·“何雅兰,我张俊想养你一辈子嫁给我吧”·刹那间,眼泪不受控制的滚滚而下。
街上人的惊呼她根本听不见,只扑进了男人怀里,不停的点头·她答应,她在张俊背着她趟过老家小河,她在张俊爬半天的山,只为给她摘野果时,就决定非他不嫁了。
张俊求婚很成功,覃程吴海一起吃过晚饭后,就不愿当电灯泡,先离开了··两人家都不是西安的,张俊本来想安排两人住他家里,但是两人来之前都各自定了酒店,也不想打扰小两口,就各回各处了。
覃程定的酒店离学校不远,不过从吃饭的地方到那儿,还是有一段距离,坐公交都要三十几分钟··夜里挤这班公交的人不少,覃程随意环视了一眼,便发现有不少都是学生,应该是到闹市区来玩的大学生。
到了一站,下车的不多,上车的人却不少,覃程随着人流往车厢后边退了退,却不小心踩到了旁人,覃程急忙转过头,说了声抱歉··道过歉覃程就目视前方,拉着扶手好好的站着,不过,他却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人一直在望着自己,这目光太过直接,覃程想无视都办不到,只能侧过头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儿吗”·曲志文望着覃程,他也没曾想会这么巧给碰到了,不过,跟前覃程似乎不认识自己,虽然这是出自他的手笔......·“没事儿。”
曲志文摇了摇头,随即瞥了眼覃程的手,下一刻眼神微微颤了颤,愣住了·覃程手上是有红线的,红鸾心动,也就只有在碰到红线那头的人,红线才会震颤,打从一开始,曲志文便猜到,覃程不清晰的红线那头,牵的是那个叫夏彤的女孩。
肃景墨魂魄消逝一点,覃程红线便清晰一点··那天,肃景墨消逝的那天,覃程手上红线鲜亮无比,他更是清楚的看到那头牵着夏彤··但是现在,这根鲜亮的红线却是断了·曲志文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覃程。
世上那么多人,有人没有红线,有人搭错红线,可就算搭错,就算离异再婚,那根原本存在的红线不会断,毕竟姻缘曾经存在过,那根红线只会变得暗淡无光而已··红线断开,也只是不知所以的世人说辞,这世上,不管是仙是魔,都无法动那红线,不可能断了才是......··身边的人一脸怪异的望着自己,覃程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想着干脆下一站就下车,坐下一班公交得了。
不过,还没等到站,覃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朱教授来的电话··“喂,朱教授”·“恩,是我,覃程啊,前两天你定的那个回安徽的票能不能退了”·“能倒是能。”
覃程往车后门那处走了几步,“怎么就突然要退票了是有什么事儿吗”·“我正要给你说呢,”朱建民顿了顿,“我刚看了下日历,你退了票后,买6号到平遥的火车票吧,平遥那边通知我去开一个会,说是西安和平遥jing方,最近联合打击盗墓贼偷盗古墓,逮了一些人,那些人供述平遥有个魏晋时期的古墓,说是过去商讨下方案,看看那个古墓。”
“......平遥......”公交车停靠在站台边,愣神的覃程却完全忘记了下车,“古墓”·他恍惚记得,年前他去看李国贤时,李国贤提到了平遥......·如果不是你在平遥给我捣乱,我早就拿到了.......·平静了好几个月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而离他不远的曲志文,面色严肃了些··刚才覃程在说出平遥之时,他分明感觉到,覃程的大限要到了···☆、第129章·第一百二十九章·从盗墓贼口中得知那以山为陵的墓, 平遥当地的考古学者就前去勘探了一番, 山陵南侧有一处坍塌了, 看起来不过近段时间发生的。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几个盗洞, 只是大山坍塌, 考古学者不敢贸然往里走, 就更不清楚这塌了一方的陵墓,内部是好还是坏··这个讨论会开得急,覃程和朱教授赶到平遥,会议室里早就坐满了考古学者, 一直争吵着。
“这肯定是一个皇室陵墓群,jing方不是也说, 那些盗墓贼的确挖了几个皇帝陵墓”·“不,不可能,要是皇帝陵墓群, 你说魏晋时期哪个朝在这里有陵墓”一个考古学者不赞同的蹙眉道,“说不准是些亲贵的陵墓,有的亲贵陵墓建造不必帝王差。”
“再华丽,那也不可能是帝王陵墓的建制盗墓那伙人不也说, 那几座山陵是遵照那个时期帝王陵建造的”·“盗墓贼的话你也信”·会上一群人不知何时吵成了一团,主持的会议的人叫也叫不住, 实在气恼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吼道:“我说安静, 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都是些高学历高素质的人,会议纪律都不懂”·见跟前总算安静下来的人,主持怒气冲冲,“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讨论那个是不是陵墓群没见有个大墓都塌了一半还是说,再多等等,等大墓全塌了,我们再来开会决定提起发掘申请”·朱建民见身边的老友气得直喘气,无奈地摇头,拍了拍他的肩,等老友气顺了,他才面向台下的考古团队成员,说道:“这次确实拖不得,我从你们拍的图片上看,这坍塌情况还是很严重的,要是不赶紧采取抢救措施,说不准明天这大墓就倒了。”
在座的,都不是孩子,自然是明白这个理的··“但是现在要抢救,只怕也不好办,那个墓地处位置太偏,只有山路,小型机械都难弄过去·”·会上的一个年轻人应该已经亲自去探查了,拿着照片说道:“机器过不去,山路还不好走这想抢救基本上办不到。”
覃程望着图片,有些出神,只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哪儿熟悉......会上又再说了什么,他也没有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手上打印出来的图片··等到身边的大哥推了推他,他才发现朱建民喊了他好几声了。
见覃程还是一脸茫然,朱建民也不恼,笑着问道,“刚才问你,你觉得怎么办,才能更快的抢救·”·图片和当地考古队的调查报告,覃程早就看完了,他心里也没有个答案。
冲朱建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以后,覃程才缓缓开口道:·“倒塌的是南侧,我看图片上北侧有个盗洞,而且这北边还完好无损,或者我们可以尝试着从北边下手,挖个探沟。”
朱建民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一个中年男人倒是接口道:“就怕到时候这山会塌陷,毕竟南边都踏了·”·“可是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覃程身边的一个女士开口说道:“那边进不了大型机械,想要掘顶,或者说把塌陷的那边挖开,除非先把路搞通了。”
修路这事儿,其实说快也快,只要‘上边’愿意,不过半载的功夫,但要是不同意,那几年都没戏··会开了近五个小时,最后才决定,先提出个发掘申请,弄些小设备过去,采取保守性的发掘,能抢救一点是一点,等哪年修路了,再行挖开。
申请在一个月后批下来了,期间,覃程跟着队伍去那墓勘探过几次,发现这墓除了南侧直接坍塌外,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坍塌··内部恐怕保住的不会很多了。
正式发掘是在八月中旬,小路在等审批结果的那个月就修整了下,宽了不少,雇了几个农户的牛马,把设备拉到了空地,把电牵到了山陵深处··从西南塌陷处下的手,十几个工人,十一个考古人没日没夜的弄了近半个月,乱石泥土清理去不少,才稍微清理出一个相对安全的斗形坑,挖出了这墓第一个陪葬器皿的碎片。
见着这碎片,整个考古队伍大部分人都欢呼起来,除了覃程··覃程要是曾经没见过宁化村那个墓挖出的东西,也会跟着队友猜测这碎片是大唐时期的,但是,覃程是见过的......所以,对着这个一模一样的花纹,覃程笑不出来。
这半年间从未到访的疼痛翻涌上来,覃程脸也白了两分·单手悄悄捂住开始钝痛的胸口,覃程呼吸乱了···他还以为这莫名的痛苦,经过这半年已经消失了,可是,却没曾想,半年后又袭上心间,更甚至比往常还来得痛苦,让他差些无法呼吸。
身旁的队友,见覃程脚步不稳,便急忙伸手搀住了覃程,“咋了突然间脸色惨白·”·听到声音的其余人也回过头,见覃程气息不稳,脸色发白,更是话也说不出,也慌乱起来。
“快快放他坐下,给他喝点糖水”·搀住覃程的中年人急忙把覃程放下,接过一个女队员送来的糖水,让覃程喝了满满一碗。
等了片刻,见覃程面色好些,才说道:“还是找个人先送他回去休息下,最近我见他忙得都没怎么休息·”·覃程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应该是刚才蹲久了,猛地站起有些难受。”
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休息不足导致的,感觉好了些,他才挣扎着准备站起,只是,在站起抬头的那一刻,远处的山景蓦地和记忆里一处重叠了,覃程的心,在那一刹那,漏跳一拍。
他.....好像来过这里·覃程来不及细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伴随而来是窸窸窣窣的滑落声··“山体滑坡了”·“柯志伟在下边赶紧过来救人啊”·这边的十几人闻言立马冲了过去,只是先到的几人,见到垮塌的模样便停住了脚步,犹犹豫豫不敢再往前一步。
覃程见呼救的年轻农民工,在那儿使劲儿扒拉碎石泥土,想也没想就绕过那几个不敢上前的队友,加入了抢救队伍··那几个不敢上前的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等了片刻,见没再垮塌,才上前一起帮忙。
垮塌不严重,人多,挖起来,更是容易了,一边挖乱石泥土,一边喊着柯志伟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也让大家心凉了七八分··只是十几人挖了两个小时,就发现了不对劲,按理说,挖到现在,应该能看到柯志伟才是,但就是没见着人。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这荒山野岭的也不能多呆,没有开发过得山陵,谁知道有没有野兽·覃程望着四周的场景,越看越觉得熟悉,等看到平底不远处被杂草掩盖的石阶梯,覃程眼睛猛地睁大,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刚才......刚才他分明想起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同的是,石阶梯上方应当还有一块石碑.....而且,这儿好像有个掩藏很好的.......·覃程有些不确定,望着跟前坍塌方向,覃程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锄头就往一出狠狠砸去。
“哐——当——”石块滚落的声音响起,惊得周边的人急忙躲开··唯独覃程没有走开··没有理会队友的怒骂,覃程死死地盯着咋开的那处,乱石滚乱掀起的灰尘散去,一个洞口慢慢显现在众人跟前。
覃程的心也在那一刻剧烈的跳动起来......·果然,这儿有个盗洞......·他真的来过这儿··“怎么回事这儿怎么会有个洞口都没有发现。”
“不,这个好像不是天然的洞口是个盗洞”·“柯志伟难不成是掉这里边去了”·“那下去救人”·“这都要天黑了.....”·覃程望了望周围争吵不休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洞口往里边大声的喊了喊。
隔了一会儿似乎听见什么,不知是自己的回音,还是别的,身边的人太吵,他没能听清,覃程不由得有些气恼,“都别吵了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声音哪里有”·“你们都安静些,我听到洞里有声音,太吵听不清·”·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覃程这才又冲着洞里喊了一声,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回应,虽然很小,但也足够屏息凝神的人,辨别出这声音的来自柯志伟了。
“是柯志伟他没事”·“可是该怎么救人”·“能够听到点声音,这洞应该不长。”
一个农民工提议道:“要不我们用绳子绑着电筒往下扔试试那人看到,就会抓住了·”·“这个洞倾斜度不知道大不大,要是不大,灯卡在中间就不行。”
“应该大吧,不然柯志伟会滑下去”女队员看一群大老爷们磨磨唧唧,忍不住皱眉道:“现在也没有办法,赶紧拿绳子来试试不然你下去啊”·这话一出,大家都闭了嘴,找来长麻绳,怕电筒太清,卡中间,又绑了一个还未拆封的机械润滑油桶。
·一点点往下放着绳子··好在这洞挖得实在,倾斜度很高,顺利的滑了下去··等感觉到桶落地,覃程又放了一截绳子,方便底下的柯志伟绑住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有人拽绳子时,几个男人上前跟着覃程一起往上拽··盗洞不长,但是几人生怕绳子断了,小心翼翼往上拽,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柯志伟拽了出来。
柯志伟运气很好,除了灰头土脸,划伤些皮肉,剩下都很好··死里逃生,柯志伟有些虚脱地躺在地上叹道:“刚才我就站这儿,上边垮塌,我下意识外里边躲开,就踩空滑了下去。
也算是运气好,没给摔死,也没给塌方压死·”·“那下边什么情况”·“我掉下去,动也没敢动,就搁那个坐着·后来你们绑着的那个电筒放下来,我随意看了下,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妈呀,我呆的那个是个墓道,墓道深处简直就像被大火烧过了一样,黑突突一片儿,毛骨悚然”柯志伟心有余悸的说道··“大火”覃程走到柯志伟身边,刚才他就注意到柯志伟一直抓着一个本子,索性问道:“你手里怎么有个脏兮兮的本子”·“这本子我在洞口下方看到的。
这本子,怕是以前盗墓贼留下的”说着柯志伟便翻开了本子···小笔记本外壳虽然破烂满是泥,里边却是干净的··“遗书落款是.....”本子倒着,一翻就是最后一页,遗书那两个大字赫然出现眼前,忍不住看了看落款,柯志伟蓦地呆了呆,下意识的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柯志伟难以置信,“......覃程”·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刹那间汇集到覃程身上,只是覃程早就呆在了那儿。
在柯志伟身边的覃程,自然早早的看到了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他认得出字是他的,他认得出这笔记本是他的.....·只是,短短只有几句话的遗书里,有三个字,他却写了好几遍。
肃景墨.....·心中一遍遍默念这三个字,木木地望着那三个字,覃程张了张嘴,只一刹那,眼泪毫无预兆滚滚而下,那朦胧的梦境刹那有了主人··记忆如同潮水涌来,漫天的痛苦瞬间淹没了覃程,胸口的疼痛让覃程右手拽紧了胸口衣服,·缓缓弯下腰,头抵着地面跪下,犹如濒死的困兽,难以抑制的低吼从喉咙溢出。
他如何能忘了......如何能忘了这个刻入灵魂的名字·他怎么可以企图去忘记.....·“啊——”·他终究失去那人了......··☆、第130章·第一百三十章·“覃程曾经吃下肃景墨给的续命药, 虽是续命, 却也要命。”
曲志文和姜平并肩走着, 望着火红的落日,缓缓说道:“他的状态本就不好, 在我看来, 也就是一口气的事儿, 好在他现在忘了肃景墨,有了丝求生欲,这才撑到现在。”
姜平蹙眉道:“那他还能想起来吗”·曲志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覃程是被抹去记忆,而不是失忆, 抹去他记忆的是我,按理说应当是想不起的......但是.....”·想到覃程那断了的红线,曲志文不敢确定.....·忘记了一切, 也能否定上天安排的姻缘,覃程这是将他对肃景墨的感情刻在了魂里,曲志文心里知道,就算抹去了**的记忆, 覃程的灵魂也不可能容易他忘记那个人.....·“那如果覃程想起了肃景墨,”姜平顿了顿, “那会怎样”·曲志文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 定定地望着姜平,慢慢开口道:“覃程本就离死不远,如果他想起了那人,那一丝丝求生**,都会消弭地一干二净,只怕他还会求死。”
“......他会死”·曲志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覃程确实会死,但是身体里有梼杌骨,只要他帮忙,覃程便能完好的继续他未完的命数。
想到肃景墨消失前,与他做的交易,曲志文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两人,一个是见着对方就傻得一塌糊涂,另一个精明算计了千年难得糊涂,却也自愿糊涂··“覃程不会......”只‘死’一字还未说出口,曲志文脸色蓦地一变,左手尾指细微的颤抖起来。
尾指代表命数,曲志文曾将尾指命数与覃程绑在一起,如果覃程死了,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赶去控制住覃程的魂魄··而现在尾指颤抖,只有一个意思.....覃程死了......·意识到这一点,曲志文连忙默念口诀,探查覃程具体的位置。
“姜平你帮个忙,立即联系平遥医院那边,不要动覃程的身体我们立即赶去平遥”·“什么”·瞥了眼姜平,曲志文面色严肃的说道:“覃程死了。”
被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躺在手术台上,覃程早已断了气,没了心跳,抢救的医生推开门准备摇头说尽力了,却被门前几个jingcha吓了一跳,·“待会儿有个医生从西安赶过来,要做急救。”
Jingcha这么说,医生张了张嘴,准备告诉jingcha里边的人死了,抢救也没用,但是却没jingcha示意医生不要说话··估计里边的人是个身份高的,医生就闭了嘴,面对考古队友的询问,也只是支支吾吾,说是有专家要来。
等了近五个小时,那个‘专家’曲志文总算赶到,进急救室看了一眼,就让姜平喊人把覃程送到了车上,说是带去西安急救,不管旁人的询问,直接离开了医院。
开车的姜平频频回头,望着后排已经尸僵了的覃程,“怎么他这分明死了,还能活”·“还不算死透·”曲志文面色有些难看,覃程身体里有梼杌骨,按理说覃程的魂魄一天之内,是会被梼杌骨吸引无法离开身体,就连鬼差也带不走才是,但为什么才过了几个小时,覃程的魂魄就不见了·这突兀的事情超出曲志文的预料,害怕覃程的魂魄先一步去了地狱,曲志文急忙放出引路纸鹤去找覃程魂魄,但是纸鹤放出,却四处打转,找不到方向。
“不对”·“怎么了”姜平往后边看了一眼,蹙眉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望着眼前的引路纸鹤,曲志文冷汗都流了下来,“覃程魂魄不见了,我放出纸鹤去追,但是纸鹤却找不到.....”·“什么意思”·“引路纸鹤能找到所有魂魄位置所在,就算魂魄去了地狱,也能找出来,但是,这几只,却找不到.....”·思绪翻飞,一个念头让曲志文黑了脸,沉着脸望着前方,“还有多久才到西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曲志文嘀咕着,“不行,来不及了,我们就近找一处道观,我估计覃程魂魄不在这个世间,要是晚一步......”再多的梼杌骨,也救不了他。
覃程不知道身体怎么了,他只是想着肃景墨的笑脸,想着亲吻肃景墨的甜蜜,想着肃景墨问他是不是喜欢他......··肃景墨应当是喜欢他的,覃程想,肃景墨离开时会是怎样痛苦.....只这样想着,覃程便觉察着心口破了一个大洞,什么也填不上,更堵不了心口涌出的鲜血。
出的气比进的气更多,钻心的痛苦袭来,覃程也只趴在地上嘶吼哭泣着,·肃景墨消失在这世间了,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什么时候没了意识,覃程不知道,他更是不知道周边的人慌乱成什么样,望着没入地平线的太阳,心跳也悄悄停了下来,闭上双眼整个世界刹那没了声响、陷入一片黑暗。
覃程知道自己这是死了.....但是为什么死了还能有这样的意识,覃程说不清·心口不再疼痛,他慢慢走在一条满是白雾的道上,安安静静没有声响··慢慢的走着,迷雾越来越重,周围暗了下来,覃程却也没有退却的意思,一直往前走。
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黄泉路吧覃程以前听老人说过,黄泉路上要及时回头,那样才能活下去,可是覃程却不想回头··迷茫的雾中,只有一条路,覃程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四周全陷入黑暗,一个声音却让覃程蓦然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太熟悉太熟悉了,泪水一点点汇集,覃程不敢回头,怕只是自己的幻觉·等到那声音再次响起,覃程猛地转过了身子··是,是他.....覃程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景墨......”嘶哑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覃程二话没说向斜后方跑了过去,伸出双手扑了过去。
但是,却没曾想,他却扑了个空··心里惊诧不已,覃程转过身子望着他思念不已的人,却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眼前的人的确是肃景墨没错.....但却是十七八岁少年模样......·覃程捏紧了拳头,不死心地往前跑去,跑到与人笑闹而过的少年跟前,大声的呼喊,“景墨,我是覃程,你听不见吗你看不见我”·只是,无论他如何喊,近在咫尺的人也没有看他一眼,他如何想将眼前之人拥入怀里,也是抱得一场空。
覃程有些呆呆得望着穿透他而过人,等这人渐行渐远,覃程才发现四周的浓雾不知何时变了......·翻飞的酒肆、商铺旗幡,弯钩黑瓦的木质屋檐,雕镂着花儿的古拙围栏内传出阵阵丝竹乐曲,火红的灯笼耀亮了整个大街,无数穿着古装的人叫卖着.....·他俨然站在古代中央大街。
这是,大绪的都城,繁花似锦的中都··只是,这个认识才出现在头脑中,覃程还没来得急细看,四周景物倏地一变,竟化成了阳光炽热大漠戈壁滩··悬在上空,眼下尘土飞扬千军万马攻略城池,铁蹄踏尽戈壁大漠的所有土地,覃程只看着一场场战役恍然而过,举着绪字旗的军队战无不胜,士兵高呼着三皇子......·覃程看见了十八岁的肃景墨斩杀仇敌的狠戾,敌人的鲜血沾染了面颊,那双桃花眼没有一丝笑意,只看得到疯狂......·覃程却呼吸一窒,这样的肃景墨也别样的迷人,他知道肃景墨是大绪一代战神,却不曾见过,现在却是做一个旁观着看到了看到了肃景墨领兵一举夺下西北的壮举,看到了这个男人帝王的威严。
画面切换得很快,覃程却也慢慢明白,他应当看到的是肃景墨生前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能见到便是了··覃程慢慢平静下来,走马观花的看到了肃景墨未及冠便称王,看到了中都城渐渐变味风,看到了当朝太子、二皇子、四皇子接二连三的死去......·更看到了,肃景墨口中的奇女子,林清,倾城倾国的才女。
肤如凝脂,面如桃花,眉似柳叶,唇似花瓣·有才却也聪明··覃程望着肃景墨对这女子的尊重与喜爱,但林清心尖却是惦记着肃景砚的,覃程望着肃景墨对林清的讨好,虽明白肃景墨这是想要林清背后的梼杌骨.....但心中还是不好受。
侧过头不想再看,却也在转过身的瞬间,跟前就出现了肃景墨流连美人闺房,与人调笑的画面......·一晃而过肃景墨光裸的腰肢和美人柔嫩的双手,覃程急忙闭上了双眼,苦笑出声。
真是不放过他,虽然知道肃景墨生前风流,但这让他看见,还真是酷刑··不过好在画面变幻得很快,肃景墨二十二岁当上了太子,皇帝下旨,林家女儿林清为东宫妃.....·大婚那日,覃程站在太子府肃景墨寝殿外,望见身穿婚服的肃景墨推门而出。
红黑绣龙纹圆领礼服,金丝勾勒日月星河,衣领绣以升龙章纹,腰间佩玉,九环带,脚踩**靴··乌黑的发细细挽起,那双桃花眼满是笑意,显得整个人十分俊朗,惑人......·覃程呆呆望着跟前的人,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起来,似乎大婚的是他一般,搓了搓不知往哪儿放的手,好久好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满满上前几步,明明知道肃景墨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的话,覃程还是微微笑着叹道:“景墨......你真好看......”·“覃程......”身处一片黑暗的肃景墨,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131章·第一百三十一章·肃景墨听到了覃程的声音, 听见了覃程叫了他的名字, 不由得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是,睁开眼后, 却没有看见声音的主人, 周围一片漆黑, 幽暗无边。
幽暗的空中,没有对比物,魂魄本就没有感觉,分不出上下左右, 肃景墨更是弄不清此刻的自己,是躺在还是站着··肃景墨眉头紧蹙, 这是什么地方他分明记得那日给姜平融合了魂魄之后,他的魂体就化作尘埃,魂飞魄散了才是。
怎的此刻, 他还有意识·莫不是魂飞魄散就是到这样一个地方·不过,还未等肃景墨细细思索,后方传来声音。
“您醒来了”·应声回头,肃景墨却见着一个长相怪异的年轻人, 穿着墨色大袍子,头戴礼冠, 见自己回头,便冲着自己做了个揖···“我在这儿等您好久了。”
肃景墨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环视四周, 随即瞥了眼跟前很是谄媚的男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应当是个鬼魂,而眼前的人,也没有活人的气息··“哦,我都忘记告诉您我的来历了。”
男子微微弯着要,一副恭谨的模样,“我是阴间的特使,就像人世间说的黑白无常,只是黑白无常负责给常人引路,而我负责帝王将相·”·“阴间”肃景墨眉头微挑,“朕可记得,朕当是魂飞魄散才是。”
“魂飞魄散”肃景墨的话让特使愣了愣,疑惑道:“不可能啊,若是魂飞魄散,您现在怎会站在此地”·肃景墨闻言,眯了眯眼,他分明该是魂飞魄散了,但是此刻,他的确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魂魄是完好的......·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当年虚云与他说过,若是他魂魄离开大墓,只会魂飞魄散,不能轮回转世,·莫不是当年虚云施法出了什么岔子才阴差阳错的使得他还能......·思及此,肃景墨眼睑微微颤抖,心中涌出的喜悦,让他难以自已的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是了,现在去思考这些作甚,无论是怎样的因缘促成这般结果,于他而言都是再好不过了··肃景墨闭上双眼,魂魄完好,那就证明他还未消失于世间,他还有见到那傻瓜的可能......·不过......·望了望跟前的‘特使’,肃景墨眉眼弯弯,单手附于身后,“你说,你在此处等朕良久”·“是的,我奉阎王大人之命,赶到这幽冥之地,却发现您的魂魄在这幽冥之地沉睡不醒。”
肃景墨点了点,“你等了多久”·“约略人世间半年左右·”·肃景墨微微蹙眉,他倒是忘了一事,那日消失至今,他一直没有意识,更是不知人世间过了多久......会不会这一睡,人世间又过了千年......·“人世间,是何年何月”·“己未年,甲申月,用现在人们的算法,应该说是2015年8月末了吧。”
“2015年8月.....”按照覃程所说的,那现在距离那时,已九月有余·九月.....倒还好,比之千年百年,这真的是很短的时间了··肃景墨想得出神,特使鬼差忍不住多看了跟前这个帝王几眼,说实话,他在地府当差三百来年了,见过的帝王、将相也多得很,但是任谁都没有跟前这位长得出众......·而且.....特使悄悄得打量着肃景墨,心里却是有些疑惑的......这位皇帝穿的衣服,怎么也不像当世之人啊......·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肃景墨自是注意到的,似笑非笑的睨了鬼差一眼,见那鬼差急忙低下头,肃景墨才说道:“这幽冥之地,就是人世间所说的阴间地府”·特使鬼差急忙摇了摇头,“不是的,这幽冥之地是天地人三界夹缝之中,不归地府的。”
“不归地府那朕为何在这处”·“我也不知·”鬼差摸了摸后脑勺,“半年前,我们地府的阎王爷命我来这处接一人,说是位帝王,却也没告诉我是哪位帝王,我来这处,见着你一直沉睡,便等了半年。”
小心翼翼的看着肃景墨,见跟前的帝王点头示意自己说下去,鬼差又继续说道:“我本打算再等几日,您若再不醒来,我便回地府复命,看看阎王爷怎么说。”
“地府的阎王让你来的”·鬼差点了点头,“是的·”·“他如何知道我在此处”·“阎王爷掌管人生死,自然是知道这世间鬼魂在何处的。”
肃景墨不屑地笑了笑,“他知道朕是哪位帝王”·“这.....”鬼差皱了眉,这次阎王爷确实没告诉他,要接的帝王是谁......他当时也问过,阎王爷只是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问......·笑望着说不出话的鬼差,肃景墨估计着这鬼怪也没上任多久吧,不再为难他,只笑着道:“你如今是想引朕去地府”·“自然,轮回转世天经地义。”
“如朕不愿呢你能奈朕何”·鬼差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得出这帝王身上的鬼气有多重,能在这幽冥之地沉睡,旁的魑魅不敢近身,定不是等闲之辈,·“我确实动不得您,只是,您可知,您身上鬼气之重,此刻你若不回地狱,三千世界哪儿也容不下您,如执意到人间转一遭,这世上空得死成百上千人。
只怕到时,天庭神仙震怒,您必然会魂飞魄散了·”·小鬼差提到神仙,肃景墨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神仙也只会对不受他们掌控的事震怒吧·”·笑鬼差不明白肃景墨这话的意思,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更何况,天道轮回,无论是多厉害的鬼魂,都无法出现在人间的阳光下。”
肃景墨点了点头,他也不是非得回人世间,覃程既然已经忘记了他,这一世,人鬼殊途.....他是明白人,覃程还有好长的路得走,他这一世注定荣华富贵、名留青史,他一介已死之人,何必去纠缠·如今知晓他还能有来世,肃景墨想,他该知足才是。
“那便走吧,领我见见这地府·”·“是·”·幽冥之地虽说是天地人三界夹缝,但是却是很大的,鬼差有通行令牌,更懂得鬼御使术,召开冥鹤驮着二人很快就飞离了这混沌的地方。
等见到四周的死寂淡了些,一种阴森感觉扑面而来,不用鬼差提醒,肃景墨便知道,这当是到了地府的地界··“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鬼差世世代代都是那一人,不会轮回转世吗”·“这倒不是,鬼差是个苦差事,地府里太多了,能晋升的自然慢慢晋升,就不想轮回转世,若是不能晋升,那还不如转世为人。
·“就比如说,最近这几十年,人世间人数暴涨,死去的人也多得很,地府就得增加人手,这人人都是从这些鬼魂里挑出来的·”·说到自己的专长,鬼差就有些关不住话匣子了,谄媚得说道:“您可不知,这地狱这些年忙成什么样了,等着投胎转世的人,都已经快排到地狱边界了......”·鬼差说着,手一挥,一块迷雾便散开了,指了指下方,鬼差说道:“喏您往下看。”
肃景墨应声低头,无边空旷之地,密密麻麻挤满了鬼魂,一眼竟望不到边.....·这倒是有些新奇,肃景墨颇为诧异地问道:“这样多的人,要多久才能尽数轮回转世”·“那些排队的,就那边上的,应当得等百年。”
“百年”肃景墨顿了顿,“朕也得等这般久”·“这倒不是,您不一样,您是帝王,前世是修了大功德才能成为帝王的,您死后可以直接走后门投胎转世的。”
“原来地府也讲这些·”肃景墨笑了笑··“是的,不然积了功德的人,也得等上百年才能轮回,这是天道不容的·不过,百年算是短暂了,这下边的人若是人人都能再能投人胎,那就得花上三百年,有的魂魄下辈子也只能做动物了。”
“哦”·见肃景墨感兴趣,鬼差来了劲儿,“您可知当世为何有那样多人这千年也不曾有这么多人魂魄。
怎地会出现这般多的人”·肃景墨眉头一挑,笑道:“莫不是那动物投胎做的人”·鬼差点了点头··想到覃程曾与他说过,这世间罪人太多,肃景墨便不由得笑道:“这世间不得乱成什么样畜生做人。”
“这您就说差了·”鬼差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个世上犯罪的,都是上辈子还是人魂的,其实上一世是动物魂魄更为善良·上辈子是人,心思更坏。
人世间那句‘连畜生也不如’骂人的话,倒是侮辱了牲畜·”·这话,肃景墨倒是赞同的,·“想不到小小鬼差,懂得还多·”·“在地府看得多了,三百来年了。”
“三百年”想到这地府能够晋升,肃景墨便问道:“你们阎王爷从古至今都是那一人”·“不是。
会慢慢换的,就像人世间所说的隐退一样·”眼见要到地府了,鬼差驱使着冥鹤慢慢往下降,“我们现在的阎王爷,生前也是人来着,他人世间的名字叫包拯,北宋那会儿的青天大老爷”·提及阎王爷,笑鬼差有些骄傲地说道:“只是到了地狱便得丢了人世间名字,但地狱天宫,甚至人间,谁不知阎王爷生前的威名他可是做了近千年的阎王呢,算是现在我们地府资历最深的了。”
笑望着跟前的小鬼差,肃景墨说道:“那你可知,我做了多少年的鬼魂”·鬼差摇了摇头··“只怕就连你们阎王爷都得叫我一声祖宗。”
或许,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冥鹤落地,肃景墨现行跳了下来,望着悬空的‘阎罗殿’三个大字,肃景墨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鬼差没有跟上,回头道:“怎么不是这儿”·“是,是这儿。”
鬼差快步跟上,跨进阎罗殿,“您跟着我走,先走这边·”·肃景墨点头,跟着鬼差往前走,等走到一个幽深的回廊,回廊的四周蓦地亮了起来,一些奇怪的画面一点点从眼前晃过。
肃景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身后的鬼差也适时地上前解释道:“曾经都需要阎王爷宣读鬼魂的一生,如有隐瞒,或是犯了重罪,是要看下哪一层地狱的·”·“但是现在地府魂太多,管不过来,这几年,地府也来着些‘高技术’人才,学着人世间,弄了个什么‘自动播放器’,播放魂魄的一生,到时候一边看,一边摁手印就好。”
肃景墨点了点头,覃程曾经给他看过所谓的‘电视剧’,现在见到这,也还能接受··回廊四壁确实在播放在自己生前的经历,过去了太久,肃景墨有些早就忘了,现在看来虽有触动,却也只是一点感叹唏嘘而已。
毕竟已死去千年,好些东西,早已放下了··肃景墨慢慢地走着,看了一会儿也没了兴致,他那二十几年,尽是算计战争,他当初都有些厌倦那样的生活,现在更是觉得没甚好看。
心不在焉的把弄着手上玉扳指,肃景墨想到覃程送与他的墨玉簪子,可惜落在那大墓中,恐怕山陵垮塌,等压碎了覃程那一份心意了··想起覃程望着他的模样,待他那般好,肃景墨觉着心口微微疼痛。
明明是想要舍去的,可为何他如何也割舍不了··那个夏彤......·肃景墨眉头微蹙,好久才叹了一口气,抬起头不经意得往那‘画’上一瞥,却在下一刻身子僵住了,手中的扳指随即掉落在地。
大红的绸布,熟悉的屋檐院落,那是他一千多年前成婚那日.....·但,他刚才在‘画’上看到了......·覃.....程·只是怔楞片刻,画面就跳过了,肃景墨心一紧,伸手就一把抓住了鬼差的衣领。
“刚才那画能不能跳回来大婚那会儿,朕大婚那会儿”·肃景墨周身戾气突然间暴涨,就连鬼差心惊不已,魂体不由得颤抖起来,也不知这皇帝突然间怎么了,点头如捣蒜“能,能,可以的,您想看哪儿都可以,想看多久都行,你收收鬼气,我这小鬼受不住的”·肃景墨身子微微震颤着,慢慢的收住周身差些不受控制的戾气,点头:“赶紧换过来,一点点给朕看”·“好、好的。”
·小鬼差身子抖如筛糠,慌忙施了个法,画面跳回肃景墨所说的大婚那处,慢慢的播放··弯着腰望着跟前的帝王,鬼差小心翼翼的说道:“有、有什么问题吗”·只是,跟前的帝王,没有听到他的话,全副心思都放在那画面上。
鬼差有些疑惑地望了望那画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让这皇帝突然就戾气失控,生前不都经历过了吗·肃景墨愣愣地望着跟前的影像,这是他和林清大婚那日,他记得,但是,为何,覃程会出现在他太子府里·颤抖的手指触碰在那冰凉的画面上,短短的发,鼻梁上奇怪的框子,奇怪的着装,这,的确是覃程......·肃景墨望着覃程傻愣愣的站在挂着大红绸的寝殿门前,他看到自己穿戴好大婚礼袍,意气风发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到覃程紧张地走到他跟前,他看到覃程慢慢靠近他......·他也听见,覃程苦涩地笑道:“景墨,你真好看......”·触碰着画面的手指猛地捏紧成拳,覃程手背的伤痕,是他消失那日,被箭雨伤到留下的疤痕。
覃程......竟然没有忘记他···☆、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章·覃程觉得, 这上天总爱与他开玩笑, 他是喜欢肃景墨不错, 想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y也不错,但这并不代表, 他愿意看到心爱的人, 迎娶另一人的画面。
然而, 他不爱看什么,这老天爷偏偏要他事无巨细、一点点看完··本以为肃景墨大婚这日,会照常快速翻过,但是, 这次时间却过得很慢··太子成婚,当日清早是要向皇太后、皇帝、皇后行三跪九叩礼。
穿好衣袍, 肃景墨便乘了步撵往宫中赶去··覃程微微叹了一口气,索性跟着肃景墨往大绪宫殿去了··大绪都城皇宫,处于中都城正中, 而此刻皇帝、皇后就在宫殿正中的前殿——宣知殿等着。
皇城建筑风格近似汉唐,而汉唐时期的建筑,现代早就见不着了,对考古人来说, 能亲眼见到曾经的古建筑,简直就是毕生的梦想, 但也只是个梦而已·只能从书中只字片语中勾勒出阿房宫的富丽,未央宫的绝美。
覃程一心放在肃景墨身上,但奈何自己本就是个醉心考古的人, 这只能做梦看到的古城,现在竟完整的出现他眼前,估摸着面积都有紫禁城五倍有余·他如何能不分神·等肃景墨乘着步撵到了进了宫殿正门,就得下撵步行,前殿不算远,不过行了半刻便到了殿门前。
亭台楼榭,山水沧池,三座高楼屋檐翻飞,百阶楼梯之上,廊桥相连,恢弘大气··宣知殿,四面出廊,汉白玉石铺地·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屋面是墨黑瓦,红漆勾勒出圆滑的线条,中为铜胎鎏金宝顶,殿门四开,肃景墨却没径直踏入,只在殿门前弯腰作揖,高呼,“儿臣向父皇母后请安了。”
殿中高台之上坐着的成皇帝和他的皇后,听到肃景墨声音点头道:“太子进来吧,莫误了吉时·”·“是·”肃景墨恭敬地应声,这才踏入殿中。
钦天监早已站在一旁,嘴里叨念着‘天赐之美’、‘龙凤达江’一番吉祥话,等他说完,肃景墨才跪下行了礼··三跪九叩,皇帝皇后都等分别受了这礼,算起来就有十八个叩首,以往而言,太子向皇帝行了礼,皇后体恤儿子,都会免去这一礼,然后钦天监又会高呼皇后仁爱。
但是等肃景墨向皇帝叩完,一旁的皇后却一直没有发话··肃景墨也不恼,挥开蔽膝,恭恭敬敬的跪下,完完整又来了一遍三跪九叩··站在一旁的钦天监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没了用,支吾片刻才磕磕绊绊说道:“皇后.....恩.....皇后......”·“母后养我二十二载,三跪九叩都是不够的。”
肃景墨没有站起身,眼眶似乎还有些微红,接过钦天监的话,崇敬地望着高处的皇后,抬起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丝丝颤抖,“母后待我太好,这日大婚恐误了吉时,他日再领着太子妃来向母后请安。”
可是肃景墨说出这话,殿内的人更是低垂下了头,不敢去看皇后的脸色··钦天监在肃景墨一旁,看着平日狠戾的三皇子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忍不住心里一抖,二十二载养育谁人不知这三皇子非皇后所生,打小便被皇后送出了宫·皇后原是大皇子的母妃,前太子出巡三皇子与他一同坠崖,但太子死了,三皇子却是受了些伤而已,取代了太子位置,这皇后怎可能待见三皇子·这三皇子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装得一副母子情深模样......·皇后被落了面子,心中满是恨意,但地下跪着的肃景墨却是红了眼眶,她咬着银牙,也只能装出一副慈爱模样道:“那昀之改日领着太子妃来陪陪母后,今日大喜,看着时辰也该去林府了,下去吧。”
肃景墨也懒得在今日与皇后周旋,叩首以后,便退了去··但是旁人没有注意,覃程站在肃景墨一旁,却是看得清明的,望着皇后那副强装冷静的模样,肃景墨分明差些笑了出来.....·只是,肃景墨离开大殿却没立即离开皇宫,而是往西面走去。
覃程有些疑惑,自然是跟了上去··等到看到香火,覃程便明白肃景墨这是来了哪儿··他曾经听肃景墨说过,肃景墨的生母在他出生不久,便离世了,肃景墨这应当是来给他母妃上香的。
大绪的礼制,如果生母是妃嫔,还要到生母面前行二跪六叩礼,肃景墨母妃早年便死去,按理说是不需要去叩礼才对··但是,他还是来了··守着祠堂的宫人见肃景墨来,便急忙叩首迎接,肃景墨只点了点头,让仆从在外等着,独自一人进了堂内。
宽大的祠堂正中供奉着历代皇帝的排位,一旁是皇后的牌位,妃嫔不是正妻,只能放在后边,沾染一点香火··肃景墨没有按照礼制先供奉先皇,而是径直往后走了去。
·覃程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不同于刚才在皇帝皇后面前的敷衍,亲自给‘容妃’上了香,肃景墨才慢慢跪在软榻上··这便是景墨的母亲吧......覃程望着牌位上容贵妃几个字,心里一动,也跟着跪在肃景墨一旁,肃景墨叩首,他也毕恭毕敬的叩首,整整三跪九叩,肃景墨一个不落的叩完,覃程也一个不落的叩完。
肃景墨没有说话,覃程却在肃景墨起身离开后,又呆了一会儿··跪在软榻上,覃程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再叩了一个头,“我求您保佑他·”·说完这话,覃程才起身去追赶肃景墨。
无论覃程再不愿,时辰一到,肃景墨太子府还是鸣炮奏乐,发轿迎亲·意气风发俊朗非凡的太子,銮仪卫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 乐队、盒队,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浩浩荡荡、鱼贯而出。
天家太子亲自迎亲,阵仗非凡,轰动皇城,整个中都城街道挤满了看热闹的城民·若不是禁卫拦着,只怕会冲撞了迎亲队伍··跟队的女婢,手里拿着篮子,边走边给道两旁的孩童们递果子糕点,都是中都城最有名的糕点铺连夜赶制的。
林家在中都城西北面,从东宫到西北,肃景墨特意早早出门绕了远路,给半个中都城都派了糕点,热闹非凡··等到了林家,时辰刚刚好··接了新嫁娘,又添了林家嫁妆,回程更是浩荡。
酉时,日头将西斜,到东宫外,仪仗停止、撤去,众人下马步入··肃景墨与宁丞相亲厚,宁丞相长子宁云泽便与好友张敬,分别以“引赞”和“通赞”的身份出现。
见轿落下,时辰已到,宁云泽便高声呼道:“新郎伫立于轿前”··张敬见肃景墨下马站于轿前,“启轿,新人起”··宁云泽复道:“新郎搭躬。”
待迎了新人入堂就位··堂内皇帝皇后早已坐在上首,林清的父母只能坐在侧边·而文武百官位高的坐于右侧,位低的只有站着,整个东宫花堂也是挤满了人。
“新郎新娘进香,跪,献香·”·见两人进了香,就该拜天地,张敬清了清喉咙,朗声道:·“跪——”·肃景墨贵为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先跪,只等着身边的林清先跪下,他再行跪下,只是,等了片刻,却不见身旁的人对着皇帝皇后跪下,时间慢慢过去,堂内的百官开始窃窃私语,肃景墨唇角带笑,低声道:“你可还想救他”·这话一出,林清果然利落下跪,肃景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之下跪。
“叩首——”·张敬话音落下,肃景墨也没看身边的林清,慢慢向着皇帝皇后叩首··新娘没叩首,张敬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等下去,听得后边又再次开始的的议论,饶是他,也不由得心惊胆寒了一把。
“林清”林清的母亲在一旁急了,忍不住喊了一声,但是跪着肃景墨右手边的新娘却依旧没有行动··覃程在暗处看着,双手却是捏紧成拳的。
我这般珍惜的人,在你眼中却是这样不值·耳边听到旁人细细的议论声,富家子弟最是嫉妒,林清这样落了肃景墨的面子,他们自然是高兴的··“什么文韬武略,什么俊美非凡,再怎么吹嘘,还不是连一个女人都拿不下”·“哎哎,听说这林清是那个病秧子肃景砚的老相好了,恐怕也不干净了,这肃景墨还娶做太子妃不嫌脏”·“脏什么,说不得他只是看起来勇猛,这晚上啊......嘿嘿,你看这林大小姐瞧不上他,谁知道会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呢。”
只是说完这话,这几个富家子便觉得面上一痛,准备吼出声,却不知为何脖子一冷,打了一个冷颤·都仲夏烈日炎炎的,怎么会冷起来了·急忙回头,却也见不着人,心中更是一惊,都不敢再说话了。
这些人的话,覃程一字不落听了去,恼怒异常忍不住一人送了两拳,气急了也没有注意几人的反应··更是恨极了这个林清··林清.....林清.....什么狗屁才女·我珍惜到骨子里,爱到骨子里的人,你怎么这般待他你怎么可能让旁人这样说他的闲话我都舍不得让他受一点点委屈,你算个什么竟这般折辱他·覃程大步跨上前,径直跪在两人中间,手颤抖着,慢慢虚牵着肃景墨的手。
望着肃景墨的侧脸,覃程微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不愿与你拜,我与你拜天地,好不好”·话音未落,覃程便重重的叩了个头。
林清不叩首,眼见时辰快过了,肃景墨准备对林清说话时,堂内竟忽地掀起一阵凉风,指尖有些凉意.....不知为何肃景墨觉着心尖微微一痛,那番早就想好威胁的话竟咽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肃景墨抬头对张敬说道:“继续·”·肃景墨发话,张敬也懒得管那样多了,左右这些都只是个仪式,对在座的人而言,林清就算不拜,她也是太子妃。
点了点头,张敬朗声道:“再叩首·”·覃程肃景墨闻言,一同弯下了腰··“太子、太子妃对叩首——”·肃景墨起身,覃程起身;·肃景墨跪下,覃程也一同跪下;·不知何时,不知何地,覃程身上那身休闲服竟变了,化作与肃景墨黑红相间的婚袍一般无二......,夜风起,衣袂飞,火红浓黑的袍角交错着,·当行下最后一礼,莫名的,肃景墨呼吸乱了一分,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猛的抬起头,却只是看到作为‘引赞’的宁云泽......·心空了......··作者有话要说:·拜了天地,接下来就该......·哎该怎么(一脸懵逼摸后脑后)··☆、第133章·第一百三十三章·怔楞得望着画中覃程与他拜了天地, 肃景墨蓦地感觉到眼眶一热。
他是记得的, 与林清的大婚那天, 林清不愿叩首,他本是想要用肃景砚来威胁她, 只是那时不知着了甚么魔, 竟让张敬继续, 荒唐的拜了天地......·“拜了天地,便是认定了这个姻缘。”
身边响起小鬼差小心翼翼的声音,肃景墨睨了鬼差一眼··鬼差悄悄地望了望肃景墨,继续说道:“拜天地, 看似一个仪式,但是对于魂魄而言, 却是一个契约,这一世的婚姻契约。
这人......不、这魂,与你拜了天地, 这一世无论生死,你们便是夫妻的·”·“夫妻......”肃景墨轻声念出这两字,有些出神··薄唇慢慢扬起,吃吃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阵一阵,好似笑得很开心, 却又不同于他平日那般轻佻,带着一丝沙哑。
“夫妻”看不见底的瞳孔盯着画上的人,见着覃程悄悄牵着他的手, 见着覃程在那儿独自傻笑,分明他却毫无所觉......·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有覃程一个。
蓦地双眸湿润,他垂下眼帘,睫毛轻颤,触碰画面的手也颓然放下,一行泪水瞬间滑下,流过微笑的嘴角,凝在下颌··小鬼差站在一旁,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这般模样,他这当了几百年的鬼差也不由得心中微痛。
跟前的帝王根本不懂得如何哭泣啊没有一点哭泣声响,只站在那儿任眼泪落下··小鬼差不敢再说话,识相的悄悄退下了··独留肃景墨立于黑暗之中,仿佛稍有不慎,就要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夜幕降临,东宫张幕结彩,设宴六十席,款待东宫妃父母亲族、群臣百官·美酒飘香,丝竹声声,肃景墨一杯杯喝下旁人敬的酒,覃程便跟在肃景墨身后··酒多伤身,这古时白酒不知道度数怎样,但肃景墨拿白酒当白水一口便下肚,怎的也不会有好事。
覃程有些慌张的跟在肃景墨身后,生怕跟前的人一个不小心就歪倒下去··“恭喜太子殿下得遇佳人、喜结良缘·”·一道温雅的声音传入覃程耳中,这声音云淡风轻、透出一丝与世无争的出尘感,覃程不由得转了视线,望向声音来处。
一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出家人,身边跟着个小和尚,端着茶杯站起身,冲着肃景墨微微笑着颔首,“今日是殿下大喜之日,贫僧以茶代酒,恭祝殿下·”·“虚云大师,”肃景墨见来人,面色也恭敬了些,颔首点头,“大师今日能来,是小王荣幸。”
虚云覃程心中一惊,这人看着不过三十几岁,就是那个大师虚云·覃程心中惊诧,不由得再上下打量跟前的人·身量不高,穿着粗布暗棕色长袍,身披红色**,看着衣物有些年头了,微微泛白,倒是更衬得这人出尘了许多,仿佛在世活佛......·但......这人,设了那个大阵......·倘若不是他,景墨也不会困在那墓中千年,更不会灰飞烟灭......可是,覃程也知道,这事怪不得跟前的人,若不是肃景墨的要求,恐怕这和尚也不会那样做......·思及此,覃程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死死盯着跟前与肃景墨寒暄的和尚。
直到肃景墨走开,覃程才挪开目光,跟着肃景墨离开了··只是覃程却没能看见,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虚云的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师傅,刚才那个跟着太子......”·虚云摇了摇头,示意身边的徒儿不要再说,只看着那一人一魂渐远的背影,一模一样的婚袍,微微叹了一口气。
肃景墨酒量虽好,但今日是大喜,有宁云泽、张敬二人挡着,他更是没有必要每人都敬一杯,烂醉如泥如何洞房·他虽爱酒,但也爱美人,敬了些平日亲故,肃景墨便推说头晕,先行退了去。
今日宴席上的酒,乃南蛮夜郎之地进贡的美酒,敞杯不饮都香气扑鼻,入口酒体丰满醇厚,茅香不绝,当是不会醉人才是·只是,饮酒时觉察不出,这离开酒桌夜风一吹,肃景墨便觉着脚步乱了几分。
“太子,当心着”身旁的仆从忙上前搀着肃景墨··肃景墨揉了揉额头,慢慢站直了身子道:“没曾想这酒后劲儿十足,几杯便让孤险些站不住了。”
“这哪是几杯啊,老奴看着太子可饮了不少呢·”仆从说着话,便搀着肃景墨在一旁亭中坐下,“老奴让人做些醒酒汤来”·肃景墨点了点头,“这会儿怕是奴仆都在前厅忙着,你亲自去厨房走一趟吧。”
“那,老奴唤两个宫人来候着”·肃景墨闻言挥了挥手,“不必,你快去便是了·”·“诺·”·等老仆拿了醒酒汤来,肃景墨饮下之后,吹了会儿凉风,感觉清醒了些,才往四周望去。
眼前一池盛开的火红莲花,让肃景墨愣了愣··大婚之日,东宫妃是要在寝殿等着的,寝殿位于东宫正北方,而他竟是走到了东宫南面·肃景墨不由得失笑,他这是自醉而不自知啊。
“殿下,这会儿,可是要去寝殿”·肃景墨望了望跟前一池红莲,清净中带着莫名的妖娆··“亭亭玉立,红沁碧波,这池莲开得这般好,怎可错过。”
“那.....”·“时辰也未过,你先退下·”·老仆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只站在那儿不敢说话·”·肃景墨轻叹,“你便退下,到时来叫我便是。”
·“诺·”·见老仆离开,肃景墨才慢慢站起身往池边走去··这一池红莲引自江南,这些风雅之物中,唯独红莲,肃景墨不喜欢·人人都说世上唯独这莲纯净、清涟,肃景墨却觉着,这世上哪有甚么纯净之物,无论是情还是人,都是有私心杂质的。
这莲看似纯净,不也留在烂泥中·他不喜欢,自然这一池莲花非他所种,乃前太子,他的大皇兄所种,更是在池中建造了一处观莲亭,做了太子两年,他却一次未来过。
他不来,这池莲花自然少了仆从打理,池边杂草丛生,好在灯还是有人点着·想了想,肃景墨还是拨开杂草,也不怕通往池中的凉亭的木质走廊失修腐朽,径直走了过去。
覃程自然是亦步亦趋的跟上的··亭中有一圆桌,两个圆凳,见肃景墨走到亭中,随意拂去石凳上灰尘便坐下了,覃程便也坐到了左侧··夏日风本就燥热,但坐在这亭中却凉爽了不少。
覃程看见风吹起肃景墨鬓角的发丝,发丝轻轻飘起,覃程竟觉着心尖似被这一缕发撩拨了,痒痒的,忍不住,覃程微微探过身子,在肃景墨面上落下一吻··只是,这吻刚落下,被吻的那人就忽然开了口,像是做坏事被逮着,覃程面红了两分,急忙退了开。
“我不喜莲,便也从不去看,”肃景墨微微笑望着眼前的莲花,“却不知,这红莲竟这般美·妖娆、美艳,却又隐约透着纯净·”·意识到肃景墨不是在与他说话,覃程才慢慢坐正,望着身边人搭在桌面的手,覃程抬起手虚虚附在肃景墨之上,·“是啊,很美.....”凝视眼前笑着的人,覃程像是痴了一般,好久才叹道:·“倾城似景墨......”·梦里相依,红莲迷离,这红莲沧水漾了记忆,·盼可同生,盼可同喜,盼,与景墨相知相许.....·“我爱你。”
闭上双眼,覃程掩下眼底的痛苦,勾起唇角,·“肃景墨,我爱你·”·眼神微颤,肃景墨不由得向左侧望去,却只看到身边空荡的位置,刚才......他怎感觉有人在那儿·眨了眨眼,那一处依旧空空如也,肃景墨微微摇头,笑自己疑神疑鬼。
回神再看那一池红莲,不知为何,竟觉得看不下去了··“殿下,再不去东宫妃那儿,子时便要过了·”不知何时赶了过来的老仆,低声对肃景墨说道。
大婚之时,子时之前必须圆房,子时一过,便是不吉利的·肃景墨还是知道的··肃景墨点了点头,站起身,“那便去她寝殿那儿吧·”·“是。”
肃景墨起身离开,洞房花烛夜,覃程不会傻到再跟着去,只站在亭中望着肃景墨走远·肃景墨的新婚之夜,肃景墨拥抱一个女子的画面,他不想看,更不愿看。
离开这池塘,肃景墨脚步踏上回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老仆见主子停了下来,有些疑惑道:“殿下是落下什么了吗”·肃景墨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着池中的亭子,不知为何,心头隐隐疼痛起来。
“殿下”·“你刚才可看见这池塘周围有人”·“有人”老仆愣了愣,“没有啊,老奴刚才过来,没看到有哪个仆从在。”
“没有吗......”·“殿下......”见主子没有走得打算,老仆提醒道:“时辰不早了”·肃景墨有些出神地望着亭子,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孤身子不适,便不去东宫妃那处了。”
老仆一惊,抬头诧异地望着肃景墨,“这、这、东宫妃,她在等着......”·“回孤的寝殿·”肃景墨负手而立,眉眼冷了几分,“孤还要多说一遍”·冷然的声音让老仆惊得噗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道:“不敢,不敢老奴该死......”·“那还不赶紧起来。”
肃景墨瞥了眼跪倒在地不敢站起的老奴··“诺”说罢便急忙起身,提着灯,引着肃景墨往太子寝殿走了··肃景墨离亭子不算远,这安静的夜里,那边说什么覃程自然是听得见的。
见肃景墨回过头,听见肃景墨说不去林清那儿,覃程心中一喜,抬脚就跟了上去··看守太子寝殿的宫人,没曾想这大婚之夜太子竟会回来,手忙脚乱准备了衣物,打了热水,等收拾妥当,子时都要过了。
肃景墨挥手让宫人全退了出去,才到榻上睡下,许是累了,肃景墨也懒得拉下床帘,倒下不消片刻便沉睡过去··覃程站在门外,等殿内没了声响才穿透门扉进了寝殿。
慢慢走到肃景墨床前,望着肃景墨的睡颜,看到他红润的唇瓣,知道自己碰不到这人,覃程还是忍不住伸手触碰··只是,意想不到的,指尖触到一抹温热,覃程愣了愣。
他.....他刚才......好像碰到了肃景墨·覃程有些难以置信,好一会儿颤抖的手又再次抚上肃景墨的面颊··细软的触感,带着温热.......·还未等覃程从这感触中回神,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嘤咛,似受到了惊扰,抬手便挥开了惊扰他的东西。
覃程望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的人,微微蹙眉,唇瓣轻轻抿了抿,衣衫领口微开.....·心倏地漏跳一拍··覃程想,他好像从没见过肃景墨熟睡的模样......这般不设防的模样.....·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倍,脸蓦然间涨红,覃程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肃景墨两侧。
轻轻在肃景墨唇上落下一吻··睁着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肃景墨,见肃景墨没有醒来,覃程试探性的加深了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吻到情动,吻到呼吸微乱,吻到怀中人抬手回应,··覃程心头一热,抬手挥下床边帘子......·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那是宁云泽,打错了,打成宁卿是。
改过来了··文嘛,大家也该猜到快结束了,恩......··☆、第134章·第一百三十四章·夏夜, 挟着凉爽的微风, 吹过一池红莲水, 吹过悠长的九曲回廊,吹过微微掀开的梨木窗, 丝绸般轻薄的床帘随风飘飘荡荡.....·月光皎洁, 如潺潺透过窗户, 铺满屋里每个角落,如一汪莹润清泉,别样朦胧。
分明是清爽凉快的夜,站在太子寝殿外的两个宫人却红了面颊··凌乱的低喘、浅吟似被刻意压制了, 在这宁静的夜里,却没了用处·男子压抑的息, 断断续续,落在宫人的耳中,更似攀至云端难以自已。
那偶尔不受控制的惊呼从床帘内透出, 还未嫁做人妇、未通人事的宫人红了面颊,却又掩不下心中那份好奇,悄悄的往那半开的窗户望去.....·火红的龙凤被滑落在地,华贵的丝绸内衫凌乱地落在地上, 而那床帘微微荡漾......·只这一幕就让宫人小脸更红了,急忙低下头, 掩饰自己的窘迫。
只是任她们如何窘迫,那暧昧的声响到深夜才隐隐停歇··殿下寝殿内是谁分明刚才在殿中替殿下更衣,未见一人才对......原以为今日太子真是身子不适, 才没去东宫妃那处,但这又是怎的·想到太子下令不许踏入的那间书房,宫人心中明朗了些,莫不是她们太子殿下学着那汉家皇帝,金屋...藏娇·只是谁人能比那林家小姐林清更娇艳竟能让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带到寝殿,平日太子寝殿从不容他人的。
明日或许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了吧·只是无论她们怎么想,都注定得不到答案了,等到天明,小心翼翼敲门却没人应声·想到昨夜......宫人们便不敢再敲下去。
覃程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触碰到身xia 所爱之人,他便难以自抑·他想待肃景墨温柔些,他想告诉自己自己再温柔一点,可是他办不到......肃景墨的回应,更是让他失去了理智,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在一切都结束后,肃景墨便沉沉睡了过去,覃程紧紧搂住怀中的人,紧紧的搂着。
借着透入屋中的月光,覃程望着怀里人的睡颜,覃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肃景墨此刻就在他怀中,可是他却明白,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肃景墨早就不在了,不在这个世间......·覃程轻轻吻了肃景墨的鬓角,“如果这个梦里有你,我愿意一直呆在这里,至少我能看见你,我,还能拥抱你。”
只是,拥着沉睡的爱人覃程还是闭上了双眼,他知道停留的一日已经是奢望了,他心里有感觉的,他是肃景墨人生的旁观着,要不了多久这大婚很快便会翻过··果然,闭上双眼不过半刻,覃程便觉得怀中一空,再次睁开眼,眼前炎炎夏日便化成初春了。
月上柳梢头,登基大典之后,晚宴上身着大裘冕的肃景墨独自坐那至高点,孤高自傲,却又光彩非凡··望着不再如水的月光,心中像有迷雾点点蔓延一样,徘徊许久许久,最终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中飘飘散散。
而往后的事情,覃程从肃景墨口中听过,成为皇帝不过一年,肃景墨便开始建造西安的陵墓,西北匈奴人沉寂了五年又再次侵扰··成了皇帝多了权力也多了限制,经历了两年断断续续的战争,没了肃景墨的镇北军终究败了,匈奴大军压境,玉门关失守,肃景墨大怒。
举国上下对匈奴满是惊惧··“皇上,这世上怕是那匈奴王只惧怕一人·”那人是谁,朝堂上谁不知晓·肃景墨眯着双眼,没有说话。
“不可”宁丞相上前一步说道:“西南方昱王虎视眈眈,如今时今日皇上御驾亲征,离开中都之日,就是那昱王反攻之日”·堂下争吵不休,念念如此,日日如此,感觉耳朵都要受不住了,肃景墨才出声道:“那依宁丞相所言,这大绪天下与其落在肃景砚手中,不如落在匈奴人手中了”·宁云泽未曾想肃景墨竟会做这般理解,一时间楞住了。
“臣、臣并无此意”·肃景墨望着大绪第一才子的呆傻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朕明白,只是你们这般争吵可得出了解决办法”·宁云泽咬了咬牙,“臣想当多派些将领。”
“多派”肃景墨嗤笑了一声,“多那几个先皇提拔上来的将领,只怕大绪军会灭得更快·”·说到这里,肃景墨想到那失窃的梼杌骨,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拿走了,又是在谁的手中。
除了他那位不愿做皇后的太子妃还有谁·“亲征·”肃景墨望着殿外乌云密布的天,“这天下只能姓肃,我肃景墨断不会让臣民任外族人践踏”·西北战,西南面的肃景砚果真乘机踏入中都,肃景墨全然不顾,领军杀敌。
当军粮紧缺,他便使人去要,掌控了中都的肃景砚不是傻子,他知道当今只有肃景墨才能抵挡匈奴,军粮自然不曾断了··江山易主,不过一年··匈奴终归逼退到西北天山,天上最后一战,大绪的援军意外的因为流沙全部覆灭,肃景墨领仅剩的千人与匈奴单于死战,终究是赢了,只是那单于死前奋力拉起了弓箭,那箭本是冲天而飞,中途却奇怪地转了方向。
眼睁睁看着那箭向着肃景墨飞来,覃程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替没有丝毫防备的肃景墨挡下··但是那箭却穿透他而过,径直向肃景墨飞去··“不......不”望着肃景墨在自己跟前忽然跪地,嘴里不断蔓出暗红色的血,满是倒刺的箭穿透了他的心肺.....·他知道肃景墨早就死了,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到所爱的人这样死在自己跟前,心猛地被撕扯开。
·“景墨......景墨......”跪在肃景墨身前,覃程想抱住肃景墨,奈何他却无法碰到跟前的人··似是听到他的喊声,目光逐渐失去焦距的肃景墨,竟慢慢抬起了目光,与身前的对视着.....·没曾想,会突然与这人目光交汇,覃程怔楞了片刻,正欲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却忽然笑了。
“......覃.....纵还......”·只这三个字,不知为何,竟感觉灵魂都随之震颤了,刹那间,泪水滑下··山西陕西交界处有一座合德山,山上有一间民国时期的寺庙,没有人住,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屋顶更是漏了不少洞,已然是座荒庙了。
曲志文虽是修道,但是对神佛都是一样的敬重,给菩萨烧了香,曲志文利落地摆了神坛便让姜平把覃程的肉身放在正中··姜平望着已然死透了的覃程,面色复杂。
起死回生,这世上真有这种事情他当了那么多年jingcha,见了那么多生死,现在居然来帮着一个道士,让人起死回生,要是说出去,怕只会惹人发笑吧·而且,刚才曲志文还说,覃程的魂魄不在这个世间·“你真的能救他”·曲志文用小刀割破手指,就着血在地面写着东西,闻言,抬头看了看姜平,“只要我能拉回他的魂魄。”
“你找得到他的魂魄”·“恩·”曲志文点了点头,“魂魄不会平白无故离开这个世间,除非他有与那个世间的连通之物。”
“你的意思是覃程有那个东西”·“他曾经戴着肃景墨的陪葬品那么久,虽然那玉佩跟着肃景墨一道化作灰烬了,但覃程还是沾染到不少那个世间留下的东西。”
说到这里,曲志文蹙眉,“更何况,那个世间有他思念的人......”·覃程对肃景墨的爱意太过强烈,从那个时候就留在魂魄里的感情,才是诱发这次混乱的原因吧......·“我们得赶紧。”
姜平望着曲志文,那个肃景墨魂飞魄散,他从曲志文那儿听说了,好一会儿才叹道:“这世上既然已经没了那个肃景墨,你又能救覃程......还是再等等吧,等覃程再多看看喜欢的人。”
曲志文有些好笑地看着姜平,果真是多了情那个魂魄,说的话都不太一样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世间有肃景墨,当然也有上一世的覃程·你可知要是覃程此刻的魂魄,碰到了上一世的自己,那当会如何”·“怎样”·“一个世间只能存在一个相同的魂魄,要是两个魂魄相遇,去到那个世间的覃程必然会魂飞魄散。”
那样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让姜平退到一旁,曲志文不再说话,盘腿就地坐下,用自己的血在覃程眉心画了个神符,正欲闭眼施法,却猛然间发现覃程手中那根断了的红线,倏地便得墨黑延长,伸向阴暗的远方。
曲志文心中惊诧,这是冥婚线......·覃程魂魄与人冥婚了不用想,曲志文也猜到那边的人是谁··但是......望了望直指阴间的人冥婚线,肃景墨要是魂飞魄散,就算覃程在那个时间与他冥婚,都不可能生出冥婚线。
除非,肃景墨......还在......··☆、第135章·第一百三十五章·肃景墨西北战死的消息, 不过三日就传遍了整个帝国, 中都城更是乱作一团··镇北军跟随肃景墨多年, 对肃景墨忠心耿耿,肃景墨为国身死, 而中都城那位肃景砚却坐收渔翁之利, 镇北大军哪能服气·原本打算等收复西北、赶走匈奴, 他们便跟随肃景墨攻入大绪,可如今肃景墨战死,镇北军征战多年,虽最终得胜, 却也是死伤惨重,没了主心骨, 他们却不知何去何从,想留在西北静观其变,肃景墨却又不能葬在这荒野之中。
·十月末, 西北降了一场大雪,四位副将在帐篷中商讨了一夜,终究还是决定全军扶着他们心中帝王的灵柩回都··肃景墨是英雄,就算身死, 他也当轰轰烈烈、堂堂正正从中都皇宫离开,以帝王的身份葬在皇陵之中, 万不可辱没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大雪之中加速前行了半月,全军身着素缟,所过之处的城郭均依照帝礼制, 将白麻挂满街道巷子。
分明,中都城已有另一人称皇··行行军、肃景墨的亲卫护着肃景墨棺椁,提前了五日到了中都,本以为会有一番死战,才能攻破中都防御,将他们的帝王送到宫中,未曾想,刚到中都近郊,中都城门便打开了,满城上下披麻戴孝。
“肃景砚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他要是逆民心而为,这皇帝,他是当不上的......”随行的张敬望着满城的肃穆,长长地叹了一声··一山不容二虎,奈何这两位足智多谋的人,生在皇家,成了兄弟。
这一次,肃景砚胜了··扶灵柩入宫,灵堂早就摆设好了··奔丧、发丧、治棺椁、小敛、大敛......等等二十六个丧葬礼仪一个不少··本该由钦天监和礼部打理的丧礼,却不知为何换了虚云,为肃景墨敲了钟,念了七天七夜的经文。
出殡当日,镇北军四将领主动请求护佑,中都街上跪满了披麻戴孝的臣民,似隐隐哭泣,肃景墨战死不过二十九岁,正当年轻......·光秃的枝丫,瑟瑟冷风,灵柩车缓缓前行,倍显凄凉。
灵柩车行至城门前,忽的队伍前方一阵吵闹,似有人在高呼着什么,被军士们打伤了,这人也毫不退却,依旧挡住队伍前行的路,护灵队不得不停了下来··覃程坐在棺椁旁边,挥开遮挡灵柩的白帘,想要看看是发生了什么,太远却怎么也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一人匍匐跪倒在地,不同于周围披麻戴孝的人,这人身着青色常服,背着一个包袱,似乎从远处赶来。
“......你们不能......”··隐约听到这么几个字,覃程有些好奇,想要前去看看,是哪个人敢挡住皇帝送葬的护灵队··覃程刚站起身,想往前跨一步,却怎么也无法往前了,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限制了行动,动弹不得。
回头往后望去,确实什么也没的··覃程心中惊惧,极力想要挣脱束缚,耳边却忽然间响起了模糊不清的声音··“覃程,别过去,快回来·”·声音模糊不清,覃程没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只愣在了当场。
“覃程,快回来”·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曲志文”·“对,是我·”·“你......你在哪儿”覃程诧异的往四周望去,却没能见到人。
心中疑惑,这该是他的梦才对,怎突然就出现了曲志文的声音·用尽了全力,操控着那个时空的小鬼观察周围的一切,等见到护灵队前方那人,曲志文满头大汗,“你赶紧闭上双转过身”·“为什么”覃程有些不明所以。
“你可知,那前方之人是谁”将覃程魂魄拉回的术法还未结成,曲志文急道,“那可是你的前世你若再呆在那儿,便会灰飞烟灭,神仙也救不了你退回,你往后走,离开这儿,一会儿我把你的魂魄拉回来。”
前世灰飞烟灭覃程怔楞了片刻,“这不是我的梦吗怎么会灰飞烟灭了·“梦怎可能是梦你的魂魄到了一千多年前,肃景墨生存的大绪”·不是梦覃程一怔,不由得望向四周,低矮的木屋子,古香古色的街道.....他的魂魄真的来到肃景墨所在的时代·他本以为自己失去了肃景墨,他以为肃景墨灰飞烟灭了......可是现在,望着眼前的棺椁,覃程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心中隐隐泛起的喜悦让覃程红了眼眶。
肃景墨将葬到西安城外,宁化村墓中,魂魄会困在其中千年.....如果,他一直呆在这儿,是不是他还能见到肃景墨或者,他跟着一同呆在那大墓中,那就能伴在肃景墨左右了......·借着小鬼的眼睛看着覃程痴狂的样子,覃程的心思,曲志文哪能猜不到,“你以为你能再见到他覃程,这个世间容不下两个一模一样的魂魄你若再与他呆在同一时空,半个时辰后,你定、”·“那又如何”覃程出声打断曲志文的话,苦笑道:“他已经不在,曲志文你懂不懂,肃景墨他已经不在了我这一世一生,往后的永生永世也见不到了”·覃程全身都细微颤抖起来,面上满是难掩的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魂飞魄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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