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敢不敢好好谈恋爱 by 袖底澜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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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敢不敢好好谈恋爱 by 袖底澜沧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文案:·居住在仙灵大世界的云潋有两位朋友··一个叫断虹,神剑剑灵得道,人称剑灵仙··另一个名叫星河,妖修得道,本体是一只九尾白狐。
有一天星河和断虹在一起了·有一天断虹和星河分手了·夹在两个低情商之间肩负着挽救好友破裂感情重任的云潋心好累·明明是双箭头,你俩敢不敢给老子好好谈恋爱·主CP:低情商哭包攻X低情商毒舌受·副CP:腼腆温柔攻X迟钝受·剧情不怎么起伏的仙妖日常向甜文·软攻强受,1V1·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潋,断虹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明撕暗秀第一天·居住在仙灵大世界的霄云真人有两位朋友。
一个叫断虹,神剑剑灵得道,人称剑灵仙·另一个名叫星河,妖修得道,本体是一只九尾白狐··至于霄云真人本人,则是大道圆融的正统道修,俗世名字叫做云潋。
云潋是个好人,是个成为无欲无求的仙人之后,依然十分重情重义的好人··所以他很重视朋友,尤其是在清冷的仙界,更是加倍重视这唯二的两个朋友··但是这两个朋友已经有三百年没来找他喝酒了。
于是带上最醇美的醉仙酿和最香甜的糯云酥,云潋来到了天源境,找断虹··断虹正在弹琴,他不开心的时候就爱弹琴,因为他根本不会弹琴,还弹得非常难听··所以他要弹琴,他不开心,就要所有听见琴音的人陪他一起不开心。
天源境本来是个热闹的地方,因为断虹喜欢热闹··他点化境中花草,教导他们修炼的法门·但是今天,这些活泼的花妖草怪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天源境这么大,任何听不到断虹琴声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他们的藏身之所。
云潋是个好人,所以他听见断虹的琴声后没有立刻转身就跑··非但没有跑,他还循着琴声找到了断虹··寻人大约花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个时间有点长,见到人的时候,饱受摧残的云潋脸色已经有一点苍白了。
断虹弹琴的画面是十分美丽的·他在一株桃树下弹琴,天源境的桃花四时不败,他穿了一件黑衣,上面布满金色的云纹·粉色的落花不徐不疾,悠悠落在他的发上、衣上、琴上。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立刻爱上那抚琴之人··只要是个聋子的话··云潋不是聋子,所以他的内心毫无波动,走到桃花树下,喊:“断虹·”·断虹喜欢迁怒,但对朋友一向心软,于是他放下琴,回答:“云潋。”
云潋松了口气,运功散去胸口的淤血··桃花树下,一张几,一壶酒,一碟糕点,两只酒杯,两个人··酒杯是最好的青玉杯,酒是琥珀色的醉仙酿,有花瓣落下,浮在酒面上,云潋爱惜的拂去,仰头一饮而尽。
断虹没动,因为他不开心·他不开心的时候不爱喝酒,因为他酒量不好,喝了容易醉··一醉,就会把不开心的事忘记,但他不想忘,因为他从小就立志做个君子。
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君子··云潋是个懂得体贴朋友的人,他看出断虹有心事,所以不劝酒,也不多问,等着他自己主动倾诉··酒到第三杯,断虹终于开口了。
他说:“云潋,我失恋了·”·云潋正在吃一块糯云酥,雪白的糕点又绵又糯,但噎住人的时候就不那么美味了··他连忙喝了口酒,结果太急了些,瞬间梅开二度。
他伏在案上咳得满脸通红,断虹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站起来转身就走··云潋喘着粗气伸出手:“妈的你给老子站住,□□的讲清楚你跟谁谈恋爱了”·断虹不吭声,坐回原位,曲膝将琴横放。
云潋一掌把琴劈了,五指握拳,在断虹跟前晃晃··断虹叹气:“跟星河·”·云潋是好人,是个重情重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人··可是如今两个朋友在一起了,在一起又分开了,分开之后又绝交了,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告诉他,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不止尴尬,还很让人伤心··云潋伤心了,因为他的朋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他··他想冲断虹发火,可是断虹现在要比他更伤心··将这笔账归档留着以后再算,云潋问:“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
三百年前的一天,星河突然嫌仙灵大世界的生活太过沉闷无聊,就将本体沉睡,分出一缕神识跑到大千世界中散心去了··凑巧同一天,断虹也很无聊,跑来约星河一起去云潋家喝酒,正遇上星河神识下界的那一幕。
他跟上星河,看见那缕分神找了个小世界投胎转世,前尘尽忘,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普通人·断虹觉得有趣,也进入了那个世界,附身在星河投胎的人家家中一把祖传的宝剑身上。
他附身的时机也是凑巧,当时那户人家正惨遭灭门之祸,断虹救下投胎后的分神,从此和他一起游历那方小世界··一个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 xing -命为对方所救,心中依赖渐浓。
另一个未加说明,仍将对方当做仙界好友,处处细心照拂,有求必应··百年之后,分神对断虹情根深种,几成执念·断虹器物化形,对感情之事懵懵懂懂,但因不忍好友痛苦,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听到这里,云潋点头叹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断虹一愣:“你知道什么了”·云潋回答:“你们这种情况,无非两种结局。
一个是他收回分神拔屌无情,一个是你翻脸不认人�茨隳敲茨压切呛佣圆黄鹉恪�”·断虹回答:“呵呵·”·云潋没猜到开头,也没有猜到结局。
自小世界返回的两人,星河没有拔屌无情,断虹也没有翻脸不认人。·那是一段所有热恋过的情侣都明白的甜蜜时光,然而世界上有一种人,本来就不聪明,恋爱时头脑发热,就更加喜欢用生命来诠释什么叫傻比··有一天,星河问断虹:“你信不信我就算没有记忆,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人,但只要遇见你,也依然会爱上你”·断虹当然不信,于是两人打了个赌。
打赌的内容是:星河将真魂投入轮回,每一世断虹都必须来找他,十世之中,只要他有一世没有爱上断虹,就任凭对方处置··不作不死,才第二世星河就失了约。
断虹赌气先折返,等星河结束后八世轮回回归,一沓厚厚的绝交信甩了对方一脸··云潋木着脸听完,心中百味杂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没办法,这个故事他没法接。
断虹抿了口酒,叹了口气,广袖拂过云潋拍烂的琴,古朴的七弦琴瞬间恢复如新··毁天灭地的琴音中,云潋双手掩耳,落荒而逃··站在玉辰洞外时,云潋手上没有酒,也没有香甜的糯云酥。
他甚至无礼的对待了温柔可爱的侍女,无视她们的阻拦,径直闯进内室··星河正蜷在床上,千年沉香木的床板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如雾,柔如云·然而最软最柔的,是云锦中露出来的九条雪白长尾。
星河变回本体,雪白的大狐狸抱着自己柔软的长尾巴,正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云潋突然闯进去,大狐狸惊得嗖地从床上跳起,一秒变回人形·俊眉斜飞相貌风流的男子搂住一旁伺候的侍女一同倒回床上,满脸深情笑意,转头一看,瞬间垮下脸将侍女推开,变回大狐狸眼泪掉得更凶了。
边掉眼泪还边嚎:“你来干什么……一身桃花味,害我认错人”·云潋来干什么,云潋是来骂人,不对,是来骂狐狸的··可现在一看,情况和他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扭头看向洞口:“咦,断虹,你怎么来了”·这回不用大狐狸抓人,一个侍女果断的纵身一跃跳上了床,大白狐狸变回男人,笑盈盈的接住侍女,甜甜蜜蜜的喊:“宝贝~”·云潋一脸冷漠:“哦,我骗你的。”
男人不变狐狸了,跳下床,甩出九条尾巴要跟云潋决一死战··痛痛快快的打过一架,玉辰洞里,对坐的两名白衣男子一个雍容潇洒、顾盼风流,一个清冷俊逸、翩然出尘。
顾盼风流问:“你见过断虹了”·翩然出尘答:“嗯,草泥马的弧了爸爸三百年,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我拆了你这狐狸洞”·星河眼圈唰的红了:宝宝好可怜,你们就会欺负宝宝,一个要跟宝宝分手,一个还要拆宝宝的狐狸洞·将那些话从头说起,从星河口中,云潋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只很弱很弱的小狐精,他每天很小心很小心的修炼,但还是不小心被大妖怪抓走了··大妖怪要吃掉他,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仙人,一招就把大妖怪杀死了。
很俗套的,小狐精爱上了救命恩人,但是它心头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位厉害的剑仙,而是剑仙手中那柄锐利无匹的神剑··剑出惊仙,光耀九天··但它们之间的缘分也仅仅是那一面,剑仙走了,带着那柄神剑还有小狐精的心。
小狐精拼命修炼,终于等他化了形,得了道,终于可以去光明正大的结识剑仙,从而接近他心心念念的那柄剑时,剑仙成功渡劫,飞升仙界了··当然,带走了那柄他朝思暮想的剑。
小狐精瞬间蒙圈··但是没有办法,事已至此,他只能更加努力的修炼··忍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独,小狐精成了名震天下的九尾狐,九死一生的扛过雷劫,终于成功飞升。
来到仙灵大世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打听当年那位剑仙的下落··云潋恍然:“怪不得你当初到处打听那位前辈·”·星河露出苦笑··当时,距离那位剑仙飞升已经过去太久,他千方百计的打听,终于得到确切消息说,那位剑仙前辈早已投身大千世界,如今更不知游历至何处了。
星河语气苦涩:“我只当再无相见之期,一时万念俱灰,就是那时你找到我,说……”·看星河一片苦心,云潋出面,告诉他此间还有一人能找到那位剑仙的下落。
他大喜过望,随对方前往天源境拜访··那人出现在眼前的一刻,他只疑身在梦里··找了太久,等了太久,四目相对的一刻,他连自身的存在都已经忘却了,天地之间,只余下那个斜倚着桃树,于落英之中抬头望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星河:媳妇你听我解释QAQ……·断虹:滚·星河:你、你居然让我滚,好,别后悔,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再回来了·星河:媳妇儿没来找我的第一天,想他,嘤嘤嘤·媳妇儿没来找我的第二天,想他,嘤嘤嘤·媳妇儿没来找我的第……卧槽这都几年了媳妇儿真要跑啦,云哥救命/(ㄒoㄒ)/~~·云潋:先服软能死·星河:╭(╯^╰)╮·云潋:……救泥马勒戈壁,分分分赶紧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第2章 明撕暗秀第二天·日久见人心,第一印象往往不可靠,时间长了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面目,云潋深以为然。
初次知晓星河的存在,是听说飞升上来一位大妖·妖族修行不易,仙界仙人上千,妖修的数目堪堪过百,可见妖类得道是何等艰难··所以两人相识之前,云潋心里对星河已经存有“这是一位厉害大妖”的印象。
不暴露本- xing -的情况下,星河的外表还是很能糊弄人的,身材颀长结实又不会显得粗壮,容貌俊美风流,言谈有礼气度雍容,宛如一位天生多情又精明强干的帝王,才来不久便将一众女仙迷成了三千后宫。
于是云潋对他的印象,从“厉害大妖”变成了“风流的厉害大妖”,随着时间推移,交往加深,逐渐变成“这位大妖还挺单纯”,又变成“这孩子别是个傻子吧”,最后定格在“哦我可怜的智障狐狸宝宝”。
断虹的经历刷新了云潋对星河作死能力的认知,智障狐狸宝宝变身纯脑残不含糖··根据星河的自白,又默默的更正为:一个痴情的脑残··当面感受到这股痴情劲,云潋有点动容,开始相信有些东西是深深镌刻在灵魂中,失去记忆该换肉体也磨灭不了,一直铭记到日月尽头。
然后他就狐艰强拆了:“那你还会移情别恋”·星河差点又扑上来和云潋拼命:“谁移情别恋了”·提起这事,那真是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
他那一世是个将军,从小和九皇子指腹为婚,后来对化身乐师的断虹一见倾心··可他那时正帮着九皇子争夺皇位,情况特殊,总不能立刻解除婚约。
但是二人已经谈妥,九皇子登位之后便昭告天下解除亲事,星河辞去将军之位和断虹退隐江湖··好不容易九皇子登上皇位,星河带着圣旨兴高采烈的畅想美好未来,回到府上一看,断虹居然一声不吭的走了。
说到伤心处,星河汪一声哭了:“他居然走了,还走得那么干净,一句话都没给我留”·断虹一怒回了仙界,困在小世界的星河当然找不到。
将军思念成疾,没撑几年便郁郁而终··星河说:“我给自己定下十世轮回,走完才能恢复记忆·后面几个世界他一直没来找我·我虽然没有记忆,可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像少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非找到不可,但是无论怎样也找不到。”
等到终于恢复记忆,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甩了··光听也能听出那股辛酸味,云潋有点同情,拍拍星河的肩··但是同情之余,好像有哪里不对。
云潋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问:“断虹在将军府上当乐师”·星河点点头:“嗯,琴师·”·云潋看看毫无察觉的白狐狸,加重疑问语气:“断虹,琴师”·星河继续点头:“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对啊,断虹根本不会弹琴啊……他不开心,完蛋,肯定是因为知道了我婚约的事生气了”·他一秒委屈:“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
可云潋觉得这事就得星河负全责,好好待在仙界谈恋爱不好吗,干什么非要下凡·不过星河说的也有点道理,云潋想了一想,说:“断虹应该早就知道了婚约的事,不然不会一开始就用乐师的身份。”
这么一想,新的问题又来了··断虹生气归生气,还是留在了星河身边·星河爱的依然是断虹,和九皇子只是兄弟情·那后来断虹为什么突然离开·结合某只狐狸的双商,云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心说不可能吧大概不是真的怎么可能有狐狸这么蠢,他问:“星河,你那个时候有没有告诉断虹你心悦他,准备解除婚约”·星河回答:“他知道啊。”
云潋还来不及放心,就又听星河接着说:“他弹琴那么难听,我要不是喜欢他,干嘛每天都要听·”·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云潋无言以对,愣怔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瞪着星河:“所以你什么都没说·”·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白狐狸衣襟:“我草泥大爷啊星河你是有多傻【哔】你特么不跟断虹表白鬼知道你怎么想的啊”·星河整只狐狸都被吼蒙了圈,弱弱的解释:“我、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我心里明明只有他……”·云潋浑身无力,连再揍他一顿的力气都没了,把狐狸往下一丢,抬头问:“断虹,你怎么看”·星河僵了僵,整只狐狸蔫耷耷:“别骗我了,我不会再上当的。”
话音刚落,一旁娇俏的侍女款款走上来,柔若无骨的软在他怀里··星河呆呆的搂着侍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猛地反应过来,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狐狸毛都炸了起来。
一秒从半死不活的小病苗蹿成参天大树,挺直脊背正襟危坐,满脸的委屈懊恼一扫而空,露出那迷倒三千女仙的多情笑容··有美在怀,傲慢的狐狸似笑非笑,转头问:“你怎么来了”·顿了顿,接着问:“什么时候来的”·“哦,在你上一章深情表白的时候。”
断虹说,“我都听见了,那些事回头再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指指星河怀里的小美女:“故意演给我看,想让我吃醋”·小心思被当面点破,大狐狸心里羞愤欲死,内心的小狐狸满地打滚大喊对呀对呀快嫉妒吧生气吧愤怒的冲上来质问这个女人是谁然后咱们亲亲抱抱和好吧,外表却丝毫不显。
他对断虹嗤之以鼻:“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潋不说话,就静静看着星河往死里作·他还没被打死,说明断虹真的爱过。
断虹没说话,得到回答之后,看都没看星河一眼,转身就走了··云潋看向星河,大狐狸死死盯着断虹离开的方向,表情再也绷不住,垮下脸紧紧抿住嘴角··这情况不太好劝,云潋想了想,拍拍大狐狸:“想哭就哭。”
赶在大狐狸发飙前,云潋一溜烟的跑了··现场没了外人,星河绷着的一股劲彻底泄了,变回原形窝进被子,抱紧尾巴抚慰心伤··他气哼哼的抱怨:“说走就走,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本来只是一句气话,说出口,星河自己也是一愣。
陷入沉思,大狐狸眼中明亮的琥珀色渐渐沉下去,沉进了化不开的- yin -影里··他在回忆,曾经断虹对他说过喜欢吗·越是绞尽脑汁拼命回想,心就越凉。
没有,从开始到结束,一次也没有··离开玉辰洞后,云潋心累已极,只赶快回到洞府好好休息一番··回到家门口,一个蓝衣人站在洞府外··云潋一愣,随即绽开笑容,开心的迎上去,喊:“师兄。”
蓝衣人本名风溯,道号真云,和云潋师出同门,未飞升之时便是感情很好的师兄弟·师兄弟二人先后飞升,来到此界后比邻而居,一如既往相互扶持··风溯回头,额前的垂发遮住眉眼,看不见庐山真面目,但从露出的半张脸推断,他的模样绝不会差。
“师兄进来坐·”·把人请进屋,云潋倒上茶,往椅子上一坐,摆了个松快的姿势··风溯偏头看看他,开口道:“你……”·对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云潋却像是听完了一整句,回答:“有劳师兄担心了,没出什么事,就是有点心累……星河跟断虹闹别扭,两个人现在死犟着。”
短短几句抱怨,风溯也听得十分认真,听完之后,张了张嘴:“……”·云潋又懂了,回答:“谁的错……两个人都有不对,但真要我选我站断虹,星河这倒霉孩子太能作,换我是断虹早把他打死了。”
·风溯一笑,抬手轻抚云潋的发顶··云潋眯起眼睛,像被抚摸的猫一样露出惬意的表情··轻抚转变成按压,风溯站起来,双手仔细的帮云潋按摩放松。
舒服得差点睡过去,云潋打起精神,向风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额前垂下的发丝··风溯的动作微微一僵,嘴角不自觉抿紧,脸颊浮上淡淡的红色··云潋笑起来,说:“师兄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没错,真云真人风溯的- xing -格极度害羞,没有刘海的遮掩,甚至无法与人对视,语言交流更是至今未能攻克的难关··世上能与他如此亲近的,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云潋,不作第二人想。
察觉到垂发有被撩起的危险,风溯偏过头,避开云潋的手··倒不是不愿意人对方看自己的脸,而是怕自己没了遮掩,直接原地炸成烟花··就算是现在,胸腔里的心也已经怦咚怦咚跳得快要炸开了。
云潋听见心跳声,第一反应是想要摸一摸风溯的心口,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干了··手还没碰到目标,风溯猛地退开,带着几分狼狈转身就跑··云潋喊:“师兄”·风溯一顿,停步在原地,僵硬得好似一尊雕塑。
看着他这样,云潋无奈好笑之余,还有点心疼··他叹了口气:“师兄,你一直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上哪去找比师兄更好对付的仙人,敌人上门都不需要斗法,找个机会亲密接触一下,师兄就自己BOOM了。
风溯转过身,说:“……”·云潋摇摇头:“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风溯有点急了,吐出一个字:“我……”·云潋认真的听完,点点头,回答:“既然师兄没有生气,今天不妨留下,咱们师兄弟小酌几杯如何”·风溯本想拒绝,又不忍扫云潋的兴,犹豫良久,咬牙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喜欢风溯,因为不用想他的台词·第3章 明撕暗秀第三天·云潋爱喝酒,开心的时候一杯闷,不开心的时候直接抱坛灌··他还会酿酒,多年下来,储备够他一口气一坛喝到沧海桑田。
风溯看着他灌,那股子狠劲与其说是在喝,更像是举着酒坛往脑袋上浇,几坛下来人淋得跟水鸡似的,满屋子酒味浓得呛鼻··脸上有点热,风溯转过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云潋身上带。
他没有阻拦,因为知道云潋心情不好,在为了他的两个朋友烦恼··人在烦恼的时候总要想办法发泄一下,云潋喝得开心就好,反正他在旁边看着,总不会让人醉死。
痛饮易醉,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更容易醉,突然云潋哐一声摔了酒坛,双眸灼灼有神眼神却不对焦,风溯一看就知道这人醉了··于是他站起来,挥手布下一方小境界。
原因无他,因为云潋要开始耍酒疯了··云潋的酒量有多好,酒品就有多差·他可以连续痛饮三天三夜,就可以再花三天三夜把周围人折腾得鸡飞狗跳··这也是他飞升仙界几千年,却只交到了两个朋友的原因。
因为云潋喝醉之后爱动手,一个醉鬼,动起手来当然不会顾忌分寸·云潋清醒的时候能打过他的就不多,更遑论对付一个发酒疯的云潋··况且这人清醒之后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挨了打也只能自认倒霉。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风溯不怕云潋,但这一洞府的美酒和外面的花花草草可不一样·所以一看云潋醉了,就赶紧将人拉入秘境,省得这醉鬼清醒之后无家可归··陡然的空间变幻让云潋晃了两晃。
风溯习惯- xing -上前伸手扶他,还没碰到人,就见云潋抬头看过来,眼中精光闪烁,宛如饥肠辘辘的猛兽发现了美味的猎物··唰,云潋一掌直接拍过来:“星河我XXXXXXX你XXXXXXXX”·掌风伴随着怒骂,风溯立刻闪到一边,刚才所处的位置地面已经被轰成一个大坑。
云潋口中叫骂不断,一会儿星河一会儿断虹,欺身逼上来·风溯哪舍得跟宝贝师弟动手,自己受伤了师弟又会自责,于是丢下屏障反身就跑··好在云潋彻底醉了,前进遇上阻碍,不知道动法器也不绕开,直愣愣的撞上去,撞不过去就徒手撕,撕裂一道还有下一道,风溯甩不掉他,他也没能追上风溯。
一个追一个跑,忽然风溯发觉身后的云潋没动静了,回头一看,惊得差点魂飞魄散··云潋大闹了一场,这会儿酒意上头,闭眼睡过去,从空中直挺挺的往下坠落。
风溯大喊:“……”·冲去接人已经来不及了,他立刻将人逐出秘境··云潋翻了个身,从矮榻滚到地板上,沿途被碰翻的空酒坛互相碰撞,骨碌碌一阵乱滚。
风溯出了一身冷汗,急切的上来看他有没有受伤·没想到云潋忽然睁眼,一跃而起,将毫无防备的风溯推倒在地··“王八蛋……”·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云潋紧皱眉头满脸不耐烦,将风溯遮脸的垂发一把薅上去。
风溯:“”·脑中一片空白,风溯彻底懵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醉醺醺的人戳了戳他的脸,云潋吃吃笑起来,又忽然皱起眉,问:“你谁啊,长得还挺好看……”·一语未完,两眼一闭一头栽倒,趴在风溯身上沉沉的睡过去。
作为肉垫的风溯一动不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像中了定身咒,他僵硬的望着天花板,连眼皮都不能眨··他将呼吸放缓再放缓,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身上的云潋忽然动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这下是彻底纹丝不动了。
十几秒后,他突然整个人在一瞬间爆红成煮熟的虾子,像被人放在火上烤,大滴大滴的汗从额角滑落··如果硬要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单手捂住脸,风溯像个被不靠谱的未婚夫轻薄了的贞洁烈女一样,有点着急有点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马上钻下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会儿,冰凉的感觉唤回了他的神智··云潋浸透酒水的衣服还- shi -着,风溯坐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小心翼翼的把人搂着肩膀扶起来··“……”·胸中气血不畅,风溯压根不敢看怀里的人,感觉自己快要内伤了。
单单这么扶着也不是事儿,风溯施法将云潋衣服烘干,又僵了一会儿,慢慢将人打横抱起来送上矮榻··轻轻放下云潋,风溯腿一软蹲在地上··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怀里,酒气一熏,风溯浑身潮红,额上发丝垂下扫过脸颊,他一愣,瞬间又僵硬起来。
你谁啊,长得还挺好看……·还挺好看……·好看……·风溯猛地站起来扭头往外跑,跑得太急,脚下绊到酒坛,好险没有跌倒。
他一手捂住口鼻,鼻腔中温热的液体流淌,迅速沾- shi -了掌心··酒真是个好东西,难怪师弟这么喜欢,以后要多找机会陪师弟喝酒,要是能陪师弟喝酒的只有自己一个那就更好了。
风溯满脑子胡思乱想,嘭咚一声跳进寒潭,让刺骨的潭水兜头浇个透心凉··仙界时光易逝,不知寒暑·云潋酩酊大醉一场,一觉香梦沉酣,再醒来时真不知今夕何夕。
风溯守着他,见他醒来,递过来一张请柬··请柬是墨青色,用泥金写着簪花小楷·云潋一眼阅尽,伸了个懒腰,说:“又到琼花宴了啊·”·仙界有座群芳园,主人是位女仙,号琼花仙子,一生最爱琼花。
群芳园琼花五百年一开,琼花仙子必然会广发请柬请人共赏娇艳·而这段时间也是群芳园唯一对外开放的时间,想要见识里面奇花异卉的仙人都不会错过··云潋晃晃请柬,问:“师兄去吗”·风溯递给他一碗醒神汤,等云潋喝完的功夫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摇了摇头。
云潋猜到他不会去,也没多说什么·喝过汤后他神清气爽,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看着把碗拿去收拾的风溯,笑说:“师兄真贤惠·”·风溯一僵,顿了顿,一溜烟跑了。
睡了这么久,出门微风拂面,顿觉心神一清··烦扰不侵的愉快状态并没有保持多久,云潋很快想起断虹和星河,额角的青筋又突突冒出来··揣着请柬,他直奔天源境。
谢天谢地这回断虹没在弹琴,而是在撸猫··断虹坐在最喜欢的桃树下,膝上蜷着一只四爪踏雪的黑猫·他一下一下的顺着猫毛,从耳尖顺到尾根·黑猫喵喵的撒着娇,打了个滚露出雪白的肚皮,心满意足的小模样看得人心痒痒。
断虹的笑意从唇边蔓延到眼底,转而揉起了小猫的下颌··漫天桃花飞散,一仙一猫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气氛平和温馨··云潋毛骨悚然,他和断虹相识多年,剑灵的- xing -格往好了说叫冷静,实际上就是冷心冷情,虽然不算高冷,但也整年难得见个笑脸,更何况这么柔和的模样。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从来不知道断虹是这样断虹,云潋脑中浮现出星河变成娇小玲珑的雪白毛团,软绵绵的跟对方撒娇……·要真能实现,这俩关系早破冰了,还会像现在老死不相往来·注意到云潋到来,断虹抬起头,眼中柔意未散,问:“有事”·云潋用下巴点点那只猫,问:“你新欢”·断虹变回了平时的断虹,给了云潋一记冷眼:“小妖们捡回来的,还算乖巧,就留下了。”
看云潋两手空空,他说:“既不是来找我喝酒,有事说事,没事就滚·”·云潋不和失恋的人计较,抽出请柬晃了晃,问:“一起”·断虹轻嗤:“琼花宴规定要带伴了吗,或者说你一把年纪,出门还要人陪”·云潋怒:“断虹你是不是想打架”·冷眼与怒目对视,断虹把头一偏,说:“……我很好,不需要出门散心,更不需要你为我瞎- cao -心。”
云潋嗤之以鼻:“谁瞎- cao -心了,琼花仙子亲手酿的群芳醉五百年才能喝一次,我可是打算去痛痛快快喝一场的,你要不陪我,回头我砸了群芳园被人打出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断虹嘴硬:“……找那家伙陪你去。”
云潋表示蠢拒:“我看着他就烦,你不陪我我也不去了·诶,这猫借我摸摸·”·抱过小猫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撸,喵星人瑟瑟发抖,竭力挣扎,但一只普通的小猫,怎么可能逃脱霄云真人罪恶的魔爪。
断虹看不下去了,一把将猫抢回去,蹭脸摸头的安抚:“行了行了,陪你去陪你去,再碰我的猫就宰了你”·云潋目的达成,志得意满。
看看被自己吓得可怜兮兮的小猫,心头浮起一丝愧疚,伸手想要给个温柔的摸摸补偿,被断虹冷眼盯着,怏怏作罢··来到群芳园,琼花花期仅有一月,此时仙来仙往,瑞云缭绕,此等热闹景象在居民普遍好静的仙界堪称难得一见。
两人对花花草草都没什么兴趣,但要喝群芳醉,就必须先找到琼花仙子·而这一个月,琼花仙子只会待在琼花林里··云潋熟门熟路,带着断虹三拐两拐就到了琼花林前,抬头一看,顿时日了狗。
满目琼花如雪,莹然生光·十数名女仙翩跹在花海之中,花映霞容,衣拂香风,画面美不胜收··琼花仙子侧身坐在花丛中,正和对面一男仙详谈甚欢·秀丽的女仙专注的望着男仙,两颊微泛羞意,不时掩面而笑,风情动人已极。
那男仙也颇令人羡慕,除了琼花仙子之外,另有数名女仙围坐在他身侧,神情与琼花仙子并无二致,显然都对其有意··男仙一身华贵的绒边白衣,一头雪白长发,几乎与琼花融为一体。
他也是怜花惜花之人,为了逗女仙们开心,头顶上化出狐耳,衣摆下露出长尾,狐耳轻颤,长尾轻摆,勾得女仙们目不转视,笑语连连··云潋忙看向断虹,以己度人,紧张的按住对方,告诫说:“别冲动。”
断虹勾勾嘴角,到底没能做出笑容,冷声道:“呵,我会跟他一般见识”·他催促云潋:“不是要喝酒,走啊”·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论近水楼台未得月(今天依然很喜欢没有台词的风小溯)·风溯:“……”·云潋:“师兄你找我,嗯,想说什么”·风溯:“……”·云潋:“我听着呢,师兄你慢慢说。”
风溯:“……”·云潋:“师兄你别紧张,慢慢说·”·风溯:“……”·云潋:“嗯,你、喜、欢……”·风溯:>//////< boom·云潋:“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师兄”·风溯,卒。
第4章 明撕暗秀第四天·先前是云潋领路,现在变成了断虹走在前面··白发的九尾狐仙背对他们,没有察觉异样·琼花仙子先看见了二人,向星河告罪,起身含笑迎上来。
琼花仙子笑颜如蜜:“霄云真人久违了,剑灵仙大人真是稀客·狐仙君也是刚到,正巧,您三位既是至交好友,还请这边坐吧·”·云潋听着尴尬癌都快犯了,怕断虹真的坐过去跟星河上演无声修罗场,赶忙拒绝道:“坐就不必了,我今天可是特意来讨仙子的好酒喝的。”
琼花仙子一听,白他一眼,嗔道:“你这酒虫子,回头喝醉了耍酒疯,可要把你打出去的”·说归说,回头便呼唤侍女去取酒。
九尾狐仙像是不知道二人来了,头也没回的继续和女仙们说笑,只是将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一头白发也变回了黑色,引起女仙们不满的娇嗔··断虹走过去,星河抬起头,面无表情对着温柔浅笑,两个人隔着两张面具,妄图窥探彼此的真心。
忽然一个女仙上来给星河劝酒,打断了两人短暂的僵持,侍女送来群芳醉,断虹回到云潋身边,说:“走吧·”·云潋抽空瞄了眼星河,得到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云潋气乐了:这熊狐狸又抽的哪门子风·星河当然不是抽风,而是在嫉妒··看着断虹跟着云潋走开,他抿了口酒,酒液入口,又酸又涩··一看到两人,他就知道断虹是被云潋带来散心的。
当初能见到断虹,也是托云潋的福··明知道那两个人是不可能,星河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想:云潋多好啊,修为高深,认识断虹的时间远比他长,而且不像他总惹断虹生气。
原本是来群芳园散心的,结果这会儿酒也喝不下,花也无心赏·漂亮的女仙优美的舞蹈和风中飘零的落叶无异,娇柔甜美的话语和嗡嗡的虫鸣一样令人烦躁··但是星河不想走。
刚才断虹来过,身边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再待一会儿,星河想,再待一会儿,等断虹离开的时候,也许还能再看他一眼··想着自己的心事,星河还有本事一心二用,和女仙们谈笑风生,心思滴水不漏。
偷偷瞥向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断虹和云潋早不知到哪去了,哪里还有半点人影··就很委屈就很气,星河在心里骂:辣鸡云潋,说好的朋友呢,向着断虹不管他,摁酒坛里淹死算了·侍女抱着酒坛亦步亦趋,云潋环顾四周,见这里绿树四合,凉风送爽,既能遍览百花,又幽静无人打扰,点头道:“就这里吧。”
侍女将酒坛放下,行礼告退·云潋走到一块大青石下,招呼断虹一起坐了,摘了两朵重瓣的大花,拿花心当做酒杯满满斟上··云潋喝得痛快,断虹捏着花扭头看风景。
他不想喝,刚才那刺心的一幕他能记一辈子,愤怒的小火苗蹿得正欢,岂能让酒浇灭··出门走得匆忙,倒是忘了把琴带上了··云潋看他出神,屈肘捅了一下,问:“想什么呢”·断虹问:“云潋,你摸过星河吗”·云潋一口酒喷了,咳咳咳咳咳了一阵,咳完拍着胸口大口顺气。
复活之后正要骂人,忽然想起刚才所见,迟了一拍的反应过来:“哦……你说他本体”·断虹点头,云潋摇头:“见过,没摸过。”
断虹的语气很凉:“我连见都没见过·”·云潋的第一反应是这挺正常,星河很讨厌在人前暴露本体,他看见的几次还是擅闯星河洞府,对方来不及变回来被他撞见的。
断虹比他守礼,除了上一回那种特殊情况,都是乖乖等通报,当然看不到··但再一琢磨他就发现不对了,仔细一想,手一抖差点掀了酒:“卧槽不是吧,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见过”·断虹笑了笑,笑容十分讽刺:“嗯,没见过。”
云潋一看他这么笑就牙疼,龇了龇牙,仰头大口灌酒··断虹接着说:“白发的模样也是头一回见,他很介意自己妖修的身份,平时不肯露出一点妖化特征,连瞳孔都特意伪装过。”
这么一个介意自己身份的人,恋爱期间都保持伪装不曾显现过本体的人,刚才就在人群里用半妖形态哄妹子开心··云潋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安慰断虹,可是这话他真没法接。
但是这也说不通,星河那些表白他还记在脑子里,对断虹的恋慕做不了假··云潋含了口酒没有立刻咽下去,冰凉的酒液在唇齿间流动,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翻腾··他说:“星河那个脾气……大概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像个妖修吧。”
断虹一愣··云潋说:“你跟星河来自同一个小世界,你们那妖修什么待遇就不用我说了吧·”·断虹本来的世界并没有妖修的说法,只有被人类奴役的妖兽。
未开灵智的妖兽被普通人驱使,而开了灵智的妖兽被修士当做奴仆··云潋说:“我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星河在你面前逞强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可能他怕你嫌弃他,怕你看不起他。”
断虹从未考虑过这些,愣了许久,说:“……我本也非人,怎么会看不起他·”·云潋说:“可是在他心里,你比谁都好·”·断虹词穷了,捏着花做的杯子,酒面倒映的天光云影映在他眼里,流云横过,光影也随之变幻。
半晌,他干涩的开口:“……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云潋知道断虹嘴硬,再逼怕是要恼羞成怒,点头道:“嗯,只是我的猜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问:“断虹,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当初生气,是真的认为星河会移情,还是因为他当时什么都没对你说”·两人之间的矛盾,源头其实只是一个小误会,云潋想要帮他们解开这个结。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断虹沉吟过后,摇了摇头,将两个选择都否认了··他说:“云潋,我害怕·”·云潋懵了一瞬,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神剑断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诞生出的剑灵也是如此,一生伴随血雨腥风,直面万恶,从不知忧惧为何物。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断虹露出苦笑,重复:“云潋,我真的害怕,星河立下的十世赌约,我根本没有信心·”·他当时还不知道星河对他恋慕已久,但就算知道了,他也依然没有信心,无法相信封印记忆轮回转世,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星河会一直重新爱上他。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侥幸,断虹提心吊胆,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心慌的滋味··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办法跟别人说,恰好遇上那场误会,干脆转身逃跑了。
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冷心冷情的剑灵一朝动心,跟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无所适从之下干脆把扰乱心神的本源舍弃··这特么叫什么事·云潋听懂了,也很理解断虹的心情,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怪星河。
所以说,安安稳稳谈个恋爱不好吗,没事瞎【哔】轮什么回·至于劝断虹相信爱情相信星河得了吧云潋自己都觉得那倒霉玩意不靠谱,妖化撩妹这茬还没揭过去呢·一场谈心没能解开朋友的心结,反而连自己都更心塞了,云潋抱起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灌起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霄云真人,尊主”·忽然,绕过树丛走过来一名青衣男仙,他眉间一抹淡紫印记,一头黑发里也编入花藤,紫藤花穗垂在发间,随着步伐时隐时现。
两人循声望去,断虹脸色稍霁,点头应道:“紫源·”·这位紫源也是妖修,本体是一株千年紫藤,生于天源境中,有幸被断虹点化开启灵智,后来修炼有成,被琼花仙子看中,亲自上门讨人情,把紫藤从天源境移栽到群芳园。
上前见过礼,紫源笑道:“老远闻见酒香,我还在想是谁如此有兴·真人难得来一趟,也别只喝这群芳醉,我近些年跟着仙子也学了些酿酒的手艺,今天斗胆请二位尝尝我这紫藤酒酿得如何”·说着,取出一方白瓷酒壶。
云潋和断虹对视一眼,一齐笑了·云潋兴致颇高,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来来来,满上,一会儿我都喝了,你可别心疼·”·紫源哈哈一笑,十分大方:“真人放量喝,管够。”
给云潋满上一杯,他看向断虹,殷切询问:“尊主……不喝吗”·紫源是断虹一手带大,一如弟子,又似家人,断虹不忍辜负他的期待,一杯酒而已,喝了也就喝了。
酒水入喉,绵软醇香,余味悠长,断虹不禁眼前一亮··云潋已经嗨起来了,连声叫着“满上满上”,拍打紫源肩膀,一迭声的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回头让我多带几坛回去”·紫源笑道:“好说好说……有酒无菜,寡饮无味,烦请二位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没一会儿紫源回来,将一条绒毯往地上一铺,在上面满满摆上酒菜鲜果,笑道:“难得我做东,二位千万不要客气·”·云潋大笑,指着断虹对紫源说:“琼花仙子还喜欢什么花,让你家尊主点化了统统送过来。
以后琼花宴时我再来,就不愁没有好酒好菜了”·照断虹的脾气,这会儿该反唇相讥,可他没吭声,一手撑着额头,眼神直打飘··云潋看他脸色飞红,皱眉笑问:“这就醉了”·他又抿了口紫藤酒,细细品了品,无奈笑道:“是有点儿劲,这……一杯就倒,真没用啊你。”
紫源也抱歉的笑了,道:“尊主的酒量还是……我的错,光顾着高兴,就忘了这一茬了·”·云潋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安慰他:“不关你的事,是这家伙太菜了。
你这些东西也甭收拾,正好让我带回去过过瘾·”·紫源点头应是,看了看已经开始犯迷糊的断虹,又问:“尊主醉了,我去收拾一间屋子,让尊主过去休息”·云潋想了想,摇摇头:“不必麻烦,我送他回去。”
紫源责怪自己考虑不周,于情于理都该亲自送断虹回去,但他如今属琼花仙子门下,肩负看管群芳园的职责,不能擅离职守··于是他只能帮云潋一道扶着断虹,送两人到群芳园门口。
经过琼花林,白衣的狐仙还坐在花丛里,身边一起饮酒的女仙却已经换了一拨··云潋才不管什么月下花前郎情妾意,扬声喊:“星河”·九尾狐抬头看过来,眸光闪了闪,笑盈盈的向女仙们告了罪,离席走过来。
云潋拿下巴一点,说:“断虹醉了·”·星河看了眼紫源,紫源打了个寒噤,不知怎么的在那看似平常的一瞥下心里一寒··星河笑道:“醉了就回去休息,有你们送,叫我干什么”·要不是肩上扛着一个,云潋这会儿能直接动手揍人,看了眼琼花丛中的争奇斗艳,他点头冷笑:“行吧,你现在出息了,小人我不该打搅您。
不过作为朋友还是提醒您一句,万花丛中过,小心闪到腰·”·第5章 明撕暗秀第五天·气氛不大对头,身为小仙的紫源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着面色不善的云潋几度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多话,一路沉默着送到群芳园外。
告别紫源,云潋架着断虹乘云而去,没过多久,忽然有人从后面赶上来,遥遥喊道:“霄云真人请留步”·云潋回头一看,十分诧异:“紫源”·来人正是紫源,他匆匆忙忙的赶上来,见过礼,视线落在云潋肩上的断虹身上,说:“不敢劳烦真人,还是让小仙送剑灵仙大人回天源境吧。”
云潋没答应也没拒绝,用古怪的眼神盯着紫源,过了一会儿,问:“你擅离职守,不怕琼花仙子怪罪”·紫源一愣,顿了顿,回答:“多谢真人关心,小仙已禀明仙子,没事的。”
既然如此,云潋也没什么好反对的,点头道:“那好吧·”·紫源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醉醺醺的断虹接过去·云潋看着他身上藏不住的那股温存体贴的劲儿,低头揉了揉有点刺痛的眼睛,叹了口气,问:“何必呢”·紫源不解,问道:“真人刚才说什么”·云潋双臂抱胸,鄙视的看着他:“记住了,紫源从不叫断虹剑灵仙,再有下次可别喊错了。”
“……”·“紫源”恼羞成怒,瞪着云潋咬牙切齿,又忽然飞快的扭头查看断虹,见那人合目安然的睡着,混杂着一丝失落松了口气。
“回头找你算账”·撂下狠话,他带着断虹腾云离去,不想云潋如影随形,竟然跟了上来··云潋用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他,问:“我说你不至于禽兽到对一个醉酒的人出手,嗯”·“紫源”怒:“你给我滚”·云潋也只是开个玩笑,对方要真有霸王硬上弓的魄力,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
傲娇别扭玻璃心爱上同样不坦白的断虹,两个人也不知道谁折磨谁··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过再怎么纠结,说到底也是两人间的私事,云潋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
但他终究不太放心,假装离开,绕了一圈,远远跟在两人后面暗中观察··周围没了别人,“紫源”犹豫了一会儿,改扶为抱,动作轻柔又仔细,让睡着的断虹躺在怀里,就这么一路把人抱回了天源境。
自从断虹不再成天弹琴之后,避难的小妖们又都回来了·把守秘境入口的两个小妖认识紫源,见他抱着断虹回来,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小妖们好不容易捡回了掉落的下巴,围上来问:“紫源哥,尊主这是”·“紫源”顿了顿,回答:“在群芳园喝醉了,我送……尊主回来。”
断虹的酒量小妖们有目共睹,对这个说法毫无怀疑,纷纷表示理解:“唉,肯定是霄云真人灌的·紫源哥快进来吧,尊主的房间还是老地方,要不要来人帮把手”·谢绝了小妖们的好意,“紫源”迈入天源境。
天源境内一片四时如春的明丽风景,脚下碧草横斜的小径尽头是无穷无尽落霞般的桃林,其中一株桃树尤为高大光鲜,鹤立鸡群般出众,断虹的居所就在这株桃树下··断虹醉后贪凉,在屋里睡不安稳,“紫源”深知这一点,将人安置在桃树下的青石上。
怕石头硌人,他先铺上软垫软枕,才把人放上去··“喵呜~”·一声软软的猫叫,娇小的半大黑猫嗅到熟悉的气息,蹬着四条小短腿爬上青石,紧挨着断虹舔了舔他的手,又跑到对方脸颊旁蹭个不停,咪呜咪呜的撒娇。
断虹被闹醒,星眸半睁,迷蒙间看见一团黑乎乎的毛团,笑了笑,合上眼抬起手给小猫顺毛··“紫源”已经看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看断虹再看看猫,脸上显出无比纠结的神色。
小猫被顺毛顺得正舒服,呼噜呼噜快要睡着了,忽然被一团- yin -影笼罩,本能感到危险,瞬间清醒炸起了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拍出去,掉下了青石台··翻滚一圈站起来,小猫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一只体型跟它差不多大小,从没见过的雪白毛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琥珀色的兽瞳里冷意凝结,冻得小猫一激灵,连委屈都忘了。
白毛团子傲慢的开口,语气中透出鄙夷:“灵智都没开的畜生,也敢染指本座的人”·他都没被断虹抚过毛呢,这只蠢猫算哪根葱·掌心下少了只毛绒绒,断虹动了动,似乎要清醒过来。
白毛团子吓了一跳,赶紧放出一丝威压将小猫惊走,转头取代小猫趴在了断虹身边··桃花淡淡的香气在若有若无的酒气里变得甜蜜,白毛小狐狸一动不动,感受着微凉的手指从头顶慢慢下滑,抚过后背,酥酥的痒痒的,从耳尖麻到尾巴梢,整只狐狸都舒服瘫了。
朝思暮想的人就躺在身侧,久违的亲近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彼此最亲密的时候··压抑的思念和酸楚瞬间涌上来,星河心底又酸又涩,恨不得立刻紧紧抱住断虹,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有多伤心多难过,想要将对方在怀里揉碎融入骨血,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可是,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不能吵醒断虹,清醒的断虹不会这么温柔的对待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星河闭上眼睛,记忆在黑暗中回溯,回到了几千年前初次见到断虹的那天。
狰狞的大妖倒在血泊之中,风姿卓然的剑仙收回长剑,剑灵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明明眼前的血腥杀戮都出自他手,眼神中却满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死里逃生的小狐狸匍匐在大妖的尸体旁,毛皮沾满鲜血和泥土,可怜又狼狈。
明明还在止不住的发抖,却拼命抬起小脑袋,亮蹭蹭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跟着剑灵的身影转动··剑仙看得有趣,两指捏着小狐狸提起来靠近剑灵,笑道:“看,这小家伙盯着你呢。”
剑灵嫌弃的避开了,冷声回答:“一只畜生而已,你那些破烂已经够多了,别什么垃圾都往回捡·”·忽然被抓住颈后的皮毛拎起丢出去,小狐狸懵懵的趴在地上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之中的重合,星河恍若从噩梦中惊醒,陡然清醒过来,瞬间变回人类模样。
高大英俊的男人慢慢站起来,镇定自若的神态如一张面具紧紧扣在脸上,只有蜷在袖中微颤的指尖泄露了一丝软弱··断虹酒量很差,但酒劲再大,一杯总不会让人醉上很久。
睡了一觉,他的醉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闻到琼花的香味,睁开眼便看见变小后依偎在他身边,好似睡着了的白毛狐狸··脑中立刻回想起那幅众美嬉戏图,不及多想,断虹拎起狐狸就把对方丢了出去。
残留的琼花香味令人心浮气躁,断虹脸色铁青,斥道:“恶心·”·星河瞳孔骤缩,被翻江倒海的绝望淹没,几乎要掩饰不住情绪··断虹此时看见星河就烦,冷声下逐客令:“滚。”
眼下一幕与最初重叠,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星河双目赤红,黑发转为雪白,在身后无风自舞··九尾狐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断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妖风席卷,英俊的男人彻底妖化,九条长尾狂乱的舞动,在风中咆哮着质问:“妖修就不行是吗,既然这么讨厌妖修,为什么当初要答应我好奇,还是一时兴起看着我围着你转讨你欢心恶心是吗,忍了三百年,终于忍不下去了是吗”·断虹皱眉听着星河的控诉,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暴走的妖气肆虐,桃树枝断叶折,娇美的花朵失去光彩凋零在风中··断虹亮出剑锋:“星河,你如果是来捣乱的,我只能请你离开了·”·剑刃的寒光刺痛了星河的双眼,断虹准备对他动手的事实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嘶哑着嗓子:“好,你来啊,断虹,你动手啊”·突然,他的表情一滞,随后失去意识,直挺挺的往地上栽倒··从他身后闪出一个人,伸臂卡住腹部将失去意识的九尾狐架住,另一手点住他的眉心,令昏迷的九尾狐陷入更深的沉眠之中。
断虹松了口气,收回剑意,向制住星河的人点点头:“云潋·”·云潋一路隐匿气息尾随星河,看着他照顾断虹,吓唬小猫,正以为可以放心回去时,突然就出事了。
看情况不对,他赶紧跳出来,先把暴走的狐仙打晕再说··要对这两个明明双箭头现在差点跟仇人一样动上手的朋友绝望了,云潋有气无力的问:“又怎么了”·断虹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他走向云潋,伸手去接过星河,昏睡中的狐仙还保持着妖化的特征,九条尾巴和一头白发无力的垂下,紧闭的眼角旁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妖纹··对方的眉心在睡梦中依然轻蹙着,断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抬手为他将眉头抚平。
云潋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说:“你俩真是一对·”·谈个恋爱像玩木头人,你不说话我不动,都非要等到对方看不到,才肯将真心拿出来··作吧,云潋自暴自弃的心想,这特么都在天上了,有本事作上天外天·但他不可能真的不管朋友,星河的质问他在暗处都听见了,稍微一想便察觉到不对劲。
他问:“断虹,你跟星河说什么了吗,为什么他刚才好像……觉得你玩弄了他的感情”·断虹皱起眉,顺着话题回想星河说的那些话,脸色一黑。
他把星河丢给云潋:“带他滚,不然我宰了他”·云潋怒:“你们特么的到底闹够了没有星河这都什么状态了你没看到,这还是赌气的时候吗断虹你给我听好,一会儿星河醒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老老实实说人话我也真服了气了,星河喜欢你,你喜欢星河,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能死再作我一人一掌送你们结伴去地府轮回,下辈子你俩成亲我送你们双份红包行不行”·断虹没吭声,抱起不知什么时候钻回来的小黑猫,默默走到了桃花树后面。
云潋指着他:“躲什么躲委屈你了是吧,给我过来”·两个小兔崽子,年纪加一块都没他大,治不了了还·漂亮的黑衣剑灵抱着猫,冷着脸,慢吞吞的挪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云潋:还闹不闹了·断虹:……·云潋:说话=皿=#·断虹抱起小猫挡住脸,小猫:喵0w0·===========·被熊孩子折腾得心塞塞的云小潋今天也很暴躁·===========·感谢靈山秀水的地雷,看文愉快么么哒(づ ̄ 3 ̄)づ·第6章 明撕暗秀第六天·云潋一发飙,倒真让断虹冷静了一点,起码打消了把星河丢出去的念头。
断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撸猫,云潋骂完了,拿好友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死德- xing -毫无办法·这就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星河慢悠悠醒转,云潋看了一眼,叹气道:“说到底是你们俩的问题,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你好好考虑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
断虹没做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云潋摆摆手转身避进屋里,将庭院让给两人··星河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会儿才想起身在何处·他的神色还算平静,手臂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收起妖化特征,变回了普通仙人的形象。
断虹在一边看着,他的心情很复杂,为对方刚才的质问中暴露的脆弱和受伤心疼,同时也因为被质疑而怒火中烧··感情破裂是一回事,感情破裂后被指责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是另一回事。
有点委屈有点气,断虹抱着猫低头无视星河··云潋的咆哮好歹让他记住了不要再火上浇油,断虹向来不懂委屈自己,以往也是星河让他难受了他就毫不犹豫的往人心上捅刀,这会儿终于隐约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幼稚,怕自己一气之下再开口伤人,只好忍着一言不发。
星河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不远处的人影和熟悉的景色让他有些恍惚,两人间的距离触手可及,宛如一个美好的梦境··不过他很快分清了梦与现实,却依然选择什么都不做,想要将这一分温暖的幻觉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明明之前已经被痛苦压倒,愤怒得想要毁灭一切,而现在仅仅是意识到那人就在身边这个事实,心情就轻快得如逐风乘云直上碧霄,每一次呼吸都在诉说着欢喜··可是,都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明知道自己是低贱的妖修,为什么还要将丑陋的本体暴露在那人眼前·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像这样的独处,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吧……·星河浑身紧绷,木着脸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什么也没说,更不敢去看断虹。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多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到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就像星河的暴走没有发生过,过了很久断虹平静的开口送客,星河也只是像普通的客人一样起身道别离开。
云潋从断虹的屋子里出来,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云潋苦中作乐:“算了算了,也没指望你俩立刻解开心结,好歹这回没再打起来……话说,星河没事了吧”·断虹摇摇头,说:“不知道。”
云潋也没指望他,让一把剑善解人意要求也太高了,而且星河这个情况怎么可能会没事··不过云潋也没打算去当知心哥哥,他算是看出来,星河心心念念全是断虹,换成谁都不好使。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潋认真考虑了一下星河的心情和断虹的情商,说:“断虹,你过两天气消了去记得去看看星河·”·断虹很诧异:“他差点砸了我家还要我去看他”·云潋忽然觉得星河的质问很有道理,说好的双箭头呢·好在断虹自己反应过来了,顿了顿,艰难的改口:“……知道了,我会去的。”
这才乖嘛··云潋满意的点点头,走上前去想要撸一把断虹怀里的猫·小猫一看他接近,喵一声惨叫,麻溜的躲到断虹身后,怎么哄都不肯出来··“……所以说,是那只猫胆子太小了,跟我的撸猫手法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的洞府里,云潋瘫在椅子里,一脚蹬着桌子,举着一壶醉仙酿仰头喝了一大口,转脸问风溯:“你说对吧,师兄”·风溯切了盘灵果端过来,笑了一笑。
云潋将另一个酒杯斟满,催促风溯落座:“师兄你别忙了,来来,陪我喝一杯”·从来不会拒绝云潋,风溯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道:“别……”·云潋满不在乎的笑道:“知道,才大醉过一场,我晓得分寸。”
才怪··风溯心里这么想着,对师弟这嗜酒的毛病又爱又恨··一壶醉仙酿转眼喝完,云潋一拍桌子,说:“哎,老喝自家酿的酒有什么意思,群芳园的酒昨儿刚送来,师兄稍等,我去拿几坛来。”
风溯想说不必,但哪拦得住正在兴头上的酒鬼,不一会儿云潋去而复返,桌上已多了一坛群芳醉,一坛紫藤酒··云潋先打开紫藤酒:“师兄你尝尝这个,你肯定没喝过,这是紫源那小子自己酿的。
紫源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天源境那株紫藤·原先天天被断虹带在身边,后来被琼花仙子要去了的那个·”·倾坛倒酒,他说:“紫源这小子现在出息了,五百年前还是半仙,这次见已经正儿八经是个小仙了。
天源境里头那些个小妖修行有成的也不少,断虹这家伙,教的时候嫌麻烦,闲下来又不喜欢冷清,带出一批点化一批,再这么下去,下个千年他都能自立为王了·”·语气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透着一丝淡淡的羡慕。
风溯低头品酒,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洞府,转头看向云潋,问:“……”·云潋噗地大笑,连连摆手,回道:“师兄你可饶了我吧,我现在安逸着呢,何苦添个人来打扰。
再说,就算我哪天当真觉得孤单寂寞了,这不还有师兄陪着我吗”·带着三分酒意,云潋忽然将脸凑到风溯面前,眼看着对方一愣然后迅速涨红了脸,他笑得促狭:“还是说师兄看上了哪位女仙,要给我找个嫂子了那就没办法,我只好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他正要举杯饮酒,忽然被人抓住手臂一带,整个人往前倾去··及时伸手往椅背上一撑稳住,杯里的酒大半泼在风溯衣襟上,剩下的溅在对方脸上,顺着下颌滴下来。
云潋一呆,忙要帮他擦,另一只手刚举起来,同样被风溯抓住了··根本没多喝,云潋却感觉自己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愣愣的喊:“师兄”·风溯仿佛在生气,紧绷的嘴角毫无笑意,隔着遮脸的垂发也能察觉到那股烦躁的怒意。
云潋直觉自己闯了祸,瞬间乖得像那只被断虹顺毛的小猫,本能比理智更快反应过来,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软软的喊:“师兄……”·风溯的心被这一声师兄送上了云端,轻飘飘了一阵,本就不多的怒气烟消云散。
理智一回笼,他立刻注意到现在的状况,他坐在椅子上,云潋站在他跟前,因为两只手都被抓住,不得不弯下腰,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几乎是脸对着脸,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少了怒气加成了风溯瞬间炸成了西天的晚霞,云潋也给吓住了,懵懵的喊:“师师师师兄……你你你流鼻血了”·风溯觉得自己再继续跟师弟同处一室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掩住口鼻起身往外跑。
云潋终于反应过来,猜到八成是刚才近距离接触的锅,问都不敢问,目送师兄离去··赶紧喝几口酒压压惊,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风溯,没想到只过了一会儿对方就回来了。
云潋抬头,看看自家师兄一切恢复如常,好像已经缓过来了··云潋忍了忍,没忍住,抱着酒坛笑趴在桌子上··“师兄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咱们师兄弟从小一块长大,怎么这么多年师兄你不仅没习惯,反倒还越来越严重了,以前你不流……咳,不会这样的啊”·顾及着风溯的心情,他没敢笑太久,乐了一阵,咳咳咳咳的爬起来,用衣袖掩住嘴角。
风溯哭笑不得,云潋的幸灾乐祸令他有些羞窘,不过还撑得住··整理了一下心情,他走到云潋面前,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颤抖,将双手抚上云潋的脸··云潋一愣,这回是彻底不乐了,诧异而茫然的注视着风溯。
也正因为如此,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对方此刻的认真··风溯双唇微动,一如既往的无声无息,也如往常一样,只有云潋能明白··“嗯,我知道了。”
云潋说,“我知道师兄你没有看上谁,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认真反省:“是我没有考虑师兄的心情,这种话我以后绝对不会乱说了,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师兄说着好话讨饶,云潋忽然无师自通了撒娇卖萌技能,借着酒劲偏过头,拿脸颊蹭了蹭风溯掌心,说:“师兄,我错了……”·风溯一僵,红着脸放开云潋,到底撑住了没有落荒而逃,走到一旁坐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师弟。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看他这样,云潋明白这一茬就算揭过了,几句闲话过后,师兄弟之间又恢复平常的气氛,举杯悠然对酌··因为答应过风溯,云潋克制着,有了六七分酒意便停了杯。
不过就算让他喝也没机会继续下去,因为忽然有客人到来··来的是断虹,黑衣的剑灵独自一人,刚一见面就对云潋说:“我刚从星河那边回来,他……真魂转生到大千世界去了。”
云潋有些意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都被真爱甩了,还不许人出去散个心吗··没等他对此发表意见,就听断虹道:“我打算去把他带回来,云潋,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听完断虹的打算,这回是真出乎意料之外,云潋瞪着断虹,半晌,木着脸问:“你谁”·作者有话要说:·云潋:断虹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作比了·断虹:呵,撸猫废·=======·感谢靈山秀水的又一枚地雷(づ ̄ 3 ̄)づ·一篇文被读者喜欢就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啦,比心·第7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断虹对云潋提出的请求,是两人联手缔造一方小世界。
他说:“我这段时间想通了很多,本来打算找星河谈谈,可是他……已经逃了·”·云潋说:“你终于发现了”·断虹点点头。
他终于窥见了一丝星河的表里不一,迟钝了三百年,回头一想才发现处处是蛛丝马迹··断虹叹气:“分神转生那次,那个黏人到不行的爱哭鬼才是本- xing -,我早该察觉到的。”
云潋比他敏锐,早就发觉了星河的真面目,听断虹一说倒是好奇起来,问:“你一直以为他什么样”·断虹回答:“自信、骄傲、体贴、包容、强大……”想想某狐狸身边从来不缺的莺莺燕燕,补了一句“花心”。
断虹说:“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星河,我知道我的- xing -格不怎么讨人喜欢,很难察觉别人的情绪,不懂体贴人·他跟我截然相反,很容易就能讨别人欢心,总有那么多人喜欢。
我困扰了很久,他怎么会喜欢我·”最近才知道是救命之恩··云潋一时无话可说,完全没想到在断虹心里,星河居然有如此光辉的形象··不过他还是要说:“你理解的星河,跟他本人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断虹点头:“嗯,现在知道了·”·从这短短一句话中读出好友复杂的心情,云潋体贴的不去深究,转开话题,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具体要怎么做,断虹之前烦恼了很久。
他对星河不够了解,星河对他心结深种,其中的纠葛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决··本打算先努力解开误会,至少让两人能平和相处,没想到星河一怂就跑了,但也正是这一遭让断虹想到了挽回两人关系最好的办法。
他对云潋说:“我打算缔造一方虚幻小世界,引导星河真魂转生至此,从他跟我相遇之前,让一切重新开始·”·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云潋也认同,只是:“照你的办法,不过是将最初星河的分神和你的立场调换过来,星河那个脾气,恢复记忆之后难保不会胡思乱想,觉得你只是在可怜他。”
断虹愣了一会儿,愣怔中流露出诧异,显然单纯的剑灵还是低估了狐仙的麻烦程度··艰难的适应了星河的新形象,断虹想出解决办法:“……既然如此,我也将记忆封印便是。”
这个方法有些冒险,星河对断虹情深刻骨,才会有那一次次一见钟情,断虹却不敢保证自己对星河也是如此··本是为了修复关系才建造的小世界,要是因为这个出了岔子,两人之间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
断虹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投向云潋··仙灵世界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好同志云潋一拍胸脯:“交给我,我过去看着你们·”两个人谁要敢作,先吊起来打一顿再说。
风溯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听二人交谈,听到这里,拿起酒杯又放下,玉杯跟桌面相触,发出叩一声轻响··云潋回过头,带着几分讨好,问:“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师兄独自在此难免无聊,不如跟师弟一同去领略一番小世界风光”·风溯满意的点点头,想了一想,说:“……”·云潋微微惊讶:“师兄也打算封印记忆转生进入这……”·断虹倒是并无不可,风溯是云潋的师兄,也是他的朋友,只要不妨碍他的计划,这点小事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合三人之力,虚幻小世界没用多久便构筑完成·成功将星河的真魂引入,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分别投身进入这方小世界中··云山雾海深处,连绵青山之中,修真门派清玄宗坐落于此。
正值十年一度的开山纳新刚刚结束,五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聚集在正殿大厅,或局促或镇定的等待各自最终的命运··清玄宗掌门高坐主位,四位长老分坐左右,打量着五名少年,心中各有考量。
他们光明正大的观察少年,少年们也好奇的偷偷在瞄这些即将成为他们师长的修士··修士们有的严肃,有的可亲,然不论- xing -格如何,具是正襟危坐,一派仙风道骨。
唯有左边末席上的那位,上身前倾,右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用手掌托住脸颊,看着一群小萝卜头表情像是色中饿鬼进了青楼,眼神流转,被盯上的少年无不色变,胆小些的脑袋都快缩到胸腔里了。
掌门满脸正气,看着下面一排被大尾巴狼盯上的小白兔,心里差点笑抽过去··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火上浇油的问:“这五个孩子都不错,诸位师弟师妹心中可已有决断御辰师弟,看你目不转睛,可是有看上的了”·五只小兔子抖得更厉害了,生怕自己被大灰狼点名。
大灰狼毫不客气,伸手一指,道:“那个不错,我要了·”·掌门还没说话,就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嘴道:“要你个头,管收不管养·上次带回去个不敢正眼看人的哑巴,眼下这个……看着倒没什么毛病,可谁知道呢。”
掌门和其他三位长老都没忍住,一齐笑了··出声的人站在御辰长老身后,一身黑衣闪烁着金色流云,如一池夜色泛着涟漪,容貌精致得不似真人,然而过分凌厉的气势令人看他一眼便心胆俱寒。
御辰尴尬的抹了把脸,露出无奈的表情,苦笑道:“断虹,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面子·”·掌门呵呵直乐:“御辰师弟啊,你这剑灵说的也没错。
听说你上一个弟子平日修炼都是断虹在指点,带徒弟这种事都交给剑灵来做,这怎么行呢”·少年们这才知道原来那黑衣男子是个剑灵,而且看起来御辰长老就是他的主人。
敢这么跟主人说话,这个剑灵胆子也忒肥了·先前被御辰看中的少年更是在心里悄悄感慨:妈蛋,以前断虹说自己- xing -格讨人厌还没觉得什么,现在一看……小王八蛋对自身的认知还挺客观·云·看着没什么毛病·但谁知道·潋将眼前的断虹和记忆中的进行对比,想到此行的目的,从未感觉到如此任务艰巨责任重大。
少年便是带着记忆真魂转生的云潋,经过御辰长老和毒舌剑灵的一番争执,他最终还是被御辰收归门下,成了清玄宗万灵峰的小弟子··尘埃落定后,云潋很快体会到断虹口中的“管收不管养”,御辰不等掌门宣布散会就没了踪影,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正殿门前,十二岁的小萝卜云潋抬头,高挑的剑灵冷漠的低头,两个人无声的对视··有个风溯这样的竹马师兄,云潋的他心通是最早点满的技能··小萝卜歪歪脑袋,脆生生的表示:“你不能杀我。”
本就感到很烦躁的剑灵一脸日了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云潋鄙视:“都写你脸上了,‘鬼知道御辰去哪了下次啥时候回来啊啊啊好烦不想带小崽子弄死得了反正那货玩够了回来八成早忘了自己多了个徒弟’。”
他晃晃手里的玉牌:“你敢动手我就马上求救,残杀宗门弟子,就算你是神剑也得被回炉重炼·”·“……”剑灵转了个身,冷声道,“跟上”·断虹走在前面,云潋跟在后面,保持一路飞奔才勉强没跟丢。
转生虽然有记忆,但他现在的身体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十二岁少年,一路下来累得气都快喘不上,前头的剑灵明明发现了,却压根没有减速的意思··沿途路过的清玄宗弟子见状有些诧异,还有人想上前询问,然而看见断虹之后神色皆转为了然,打消了帮忙的念头,默默向云潋投来同情的目光。
门派上下谁不知道御辰长老家的剑灵脾气奇差,连掌门都不敢管,也不知这位小师弟哪里得罪了他,才刚入门便被折腾上了··就这么从正殿飞奔到内务堂领了新晋弟子的月奉,再跑到万灵峰,加上断虹特意绕了段远路,到达山脚下时,云潋实在撑不住,变跑为走,拖着脚步越走越慢,等到心跳平稳下来,才一屁股坐到地上。
被这么一顿折腾,云潋的脾气也上来了,冲断虹大喊:“我走不动了,你有本事就把我丢在这”·断虹踏上石阶,头也不回:“万灵峰上禁制颇多,你现在不跟上,一会儿有本事自己爬上来”·一语未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云潋没动,大字型躺在树荫下恢复体力,丝毫没将断虹的威胁放在心上··想他堂堂霄云真人,修为没了阅历还在,区区修真界的禁制能耐他何·不过断虹这个狗比……·望着蓝天白云,回忆起当年的仙界,那时御辰飞升不久,两人的洞府相距不远,所以颇有一些往来。
后来断虹得道,御辰决定前往其它世界,离开前拜托他对断虹多加照应,说是自家剑灵脾气不好,任- xing -妄为惯了,得有人管照才好··然而他和断虹接触后,发现对方虽然有不近人情之处,但还算知礼守矩,完全不需要像御辰形容的那么担心。
当初还以为是御辰身为主人- cao -心过度,现在一看……·终于明白为什么断虹决定封印记忆时表情那么一言难尽了,就现在的他见到星河,一开口就能把小公举的玻璃心碾成渣·脑中轮转着各种念头,云潋不知不觉合目陷入沉睡,再睁开眼时,头顶已是漫天星斗。
时间回到稍早,断虹独自一人回到万灵峰上,神色自若,完全没将被丢在山下的云潋的安危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走进居所,庭院回廊下,鸟架上一黄一白一对儿凤头鹦鹉正在叽叽喳喳。
白的大喊:“没水啦,没水啦”·黄的扑腾着翅膀:“灵米吃完啦灵米吃完啦”·断虹一眼扫过去,两只鹦鹉齐齐僵硬,两根萝卜似的咚咚掉到地上。
正巧从回廊拐角走过来一个低着头的青年,顿了顿,弯腰把两根鹦鹉萝卜捡起来··多了个人,两只鹦鹉又活过来,四只绿豆眼小心翼翼的瞄着断虹,到底没敢像之前那么闹腾,奄奄一息的喊:“饿了、饿了……要喝水、要喝水……”·断虹不耐烦:“三个废物,滚。”
两只鹦鹉泪流满面,扑扇着翅膀扑刷刷飞远,青年跟着它们一起离开,过了一阵再回来,断虹不知哪里去了,鸟架上食水已经添好,边上还多了一个用于存放清玄宗弟子月奉的乾坤袋。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黄白鹦鹉开开心心的扑上去觅食,青年收好乾坤袋,迟疑片刻,举步往后院走去··后院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花圃,种的不是什么奇花异卉,而是凡间常见的花草。
有灵气蕴养,四季百花同时盛放,常开不败,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外人眼中的美景,看在断虹眼里却不怎么美妙了·后院所有的花都是御辰带回来的,自己不弄,全部交给他照料。
他曾经故意养死过一株山茶表示抗议,结果御辰没说什么,下次回来带回了整整一个乾坤囊几百株茶花树苗,交给他说让他好好练习怎么种茶花··有这样一个主人,所以不管外人怎么说,断虹都觉得自己脾气还不错,御辰到现在还手脚俱全活蹦乱跳就是最好的证明。
青年来到后院,断虹正在花圃里··花根下泥土- shi -润,有的花叶上还沾着山泉水滴,显然已被人仔细照料过·断虹眉头紧蹙,回头看见青年,脸色越发不善:“这是你弄的,谁让你做这个了”·青年低着头没有吭声。
断虹声色俱厉:“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拜入清玄宗,万灵峰收你不是让你来学侍弄花草,今日课业增加一倍,不做完不准休息”·青年听着,乖巧的点了下头。
断虹摆摆手:“看见你就烦,没事快滚·”·青年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断虹问:“怎么”·青年抿紧嘴角,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越急越张不开嘴,脸渐渐红了,浑身紧绷。
断虹等得不耐烦,骂:“废物·”·早就习惯了,青年没怎么在意断虹的态度,努力镇定下来,开口道:“……”·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步,然而以剑灵的感官都没能听清青年嗡嗡的说了些啥。
·断虹很烦很暴躁,要不是青年已经入门十年,突然失踪不好交代,他这会儿就帮御辰清理门户了·这么一句话已经耗空了青年的勇气,他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手指紧紧扣住砖石的缝隙,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断虹气笑了:“跟人说句话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都没你矫情,好好说句话会死还是会怀孕”·开满荷花的池塘冒出一条锦鲤,从水中探出红底黑花的脑袋,柔声柔气的道:“小溯只是比较害羞,断虹你凶他干嘛啦。”
断虹回过头:“又有你什么事,日子太好过想进厨房”·锦鲤啪的打了个水花钻回池底,过了一会儿,又战战兢兢的浮上来,说:“我知道小溯找你什么事啦,早会儿天澜峰的小姑娘来过,说咱们峰主又收了个徒弟,小溯肯定是想问你他小师弟的事啦。”
“哦,这事啊·”断虹面无表情,“那个小崽子太烦人,我看他不顺眼,宰了·”·作者有话要说:·云潋:我要砍死断虹谁拦着都不好使·云潋:诶卧槽他还欺负师兄滚过来受死·=====·本章+1k字送给靈山秀水,非常感谢支持QwQ·本来想送双更的结果工作日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我周末努力看看么么哒=3=·第8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荷花池里的锦鲤尖叫:“杀人啦”噗通沉入池底,整座万灵斋被这一嗓子嚎醒,窗户后钻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器灵,伏在花丛廊檐下的妖兽也纷纷冒头,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杀人了杀人了”·唯有风溯仍然保持镇静,断虹不会滥杀无辜,尚未谋面的小师弟十有八九只是被他丢在半路,横竖是在清玄宗范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断虹沉着脸,喝道:“都闭嘴”·闹哄哄的屋宅瞬间鸦雀无声,他瞪一眼风溯,道:“过来·”·风溯乖乖跟上,两人回到前院,大门前便是习武场,断虹右手微抬,流光凝作剑影悬浮在掌心上。
剑影纵横,编织成罗网将风溯笼罩其中·风溯指捏法诀,矫捷的反击躲避,双目聚精会神的凝视着剑光,出手果决凌厉,哪还有半点平时羞怯腼腆的模样··说好的练习翻倍,直到暮色四合,断虹也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
风溯已是强弩之末,丹田内灵力所剩无几,他的行动越发小心,对交错飞舞的剑影能避则避,实在躲不开的,才出手将其打落··忽然他看见一道剑光迎面飞来,只要他原地不动,这剑光便会擦着身边掠过,对他毫发无伤。
然而剑光将至的瞬间,风溯突然往右移了一寸,剑光正正好好刺中上臂,顿时血涌如泉··云潋一路避开禁制,顺利登上万灵峰,刚迈过最后一级台阶,忽然眼前寒光乍亮。
没等他看清寒光走向,忽地闪出一个人影截断寒光··眼前的背影实在太过熟悉,云潋冲口而出:“……师兄”·他立刻冲上去,没跑两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断虹单手抓住少年的衣襟,稍稍使力将人提起,微眯着双眼,以冰冷的视线审视着他··风溯按住伤口,焦急的看过来··云潋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是断虹出手攻击自己,风溯替他挡了下来。
而断虹动手的原因,下一刻便得到了解释··断虹紧盯着云潋,观察他的神色:“反应倒是快,这就叫上师兄了·今年的新弟子真是了不起,修为没到筑基,居然能避开禁制,一个人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勾了勾嘴角,他继续:“或者你想说,是哪位好心的同门送你上来的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万灵峰外除了你,可没有第二个人了。”
云潋明白过来,这是把他当成混进清玄宗的居心叵测之辈了··即便能够理解对方现在的立场和心情,云潋的怒火依然无法熄灭·看见风溯受伤的瞬间,他是真的生气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暗暗记上这一笔,云潋坦然的直视断虹,冷冰冰的道:“万灵峰禁制并不严密,细心一些便能发现漏洞,只是避开的话并不费事·我出身瀚海云家,家母是文渊宗门下,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查就是了。”
瀚海云家以奇门阵法闻名于世,文渊宗更是与清玄宗齐名的五大宗之一,相较于自身修行更热衷于钻研诡术秘法,以博识广知著称··这也是入世前三人精挑细选,为唯一保有记忆的云潋选择的最合适的身份。
断虹皱眉问:“既是文渊宗小辈,为何投身至此”·以前是为了你,现在是为了以后打死你·云潋回答:“人各有志。”
断虹似信非信,气势缓和了一些,说:“我会去查证,你最好说的是真话·”·他把云潋往风溯怀里一丢:“喏,你那个倒霉师父新捡回来的,名字叫云潋。
不知道你什么毛病,这么喜欢受伤不如早点去死,省得在这里碍眼·”·说完,转身离开··接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风溯捂着伤处,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云潋很快站稳,仰起头,特意没去看风溯的眼睛,微笑着道谢:“谢谢师兄,不然受伤的就是我了·对了,哪里有伤药,伤口得赶快治疗才行”·夜风轻轻吹拂,师弟柔软平和的语调比清爽的晚风更令人心情舒畅。
风溯的紧张缓解下来,连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痛了·破天荒的鼓起勇气看向对方的脸,视线没有接触,风溯有一丝遗憾之余更是松了口气,弯起嘴角露出笑容··由于断虹没做安排,他只能将人先带回自己房里。
点上油灯,暖晖满室,木制的药箱就搁在油灯旁的桌面上,风溯愣了愣,举灯往西侧一照·他的床摆在东墙下,西边原本是空的,这会儿已经摆好了一张铺盖齐全的木床,床头一个木箱,箱盖开着,里面装了些衣物之类。
才放松下来的风溯又僵了,云潋也看见了,环顾过房间后明白这大概就是他的床,他倒不排斥和风溯同处一室,只是考虑到师兄的- xing -格……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风溯忍着痛去打水,云潋怎么忍心看伤员自己动手,急忙把人拉回来按在椅子上,自己跑去准备好水盆毛巾,再来帮风溯清理伤口··风溯身为师兄,哪肯让才来的师弟忙忙碌碌,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各退一步,云潋坐到一旁,看着风溯自己动手将伤处清理干净,然后他递上药瓶和绷带。
·一递一拿,简单的动作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默契,风溯有些恍惚,总感觉云潋的气息特别熟悉,就像之前,明明没有见过面,但察觉到对方有危险的瞬间身体就自己动了。
就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人··叩叩叩·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云潋先一步将门打开,外头却没有人··他向左右张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喊:“喂,你在看哪里,我在这”·云潋低下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食盒,后退半步再看,才发现食盒下一只陶制的小猪。
器灵陶猪背着食盒,扑扇着一双大耳朵:“看什么看,赶紧把东西拿走,重死了”·云潋问:“给我的”·陶猪哼唧:“不然呢,你后头那个哑巴早辟谷了,不想饿死就快拿走”·云潋捧过食盒,仔仔细细的将陶猪打量了一遍,笑眯眯的说:“有劳了,你是器灵吧,看起来好厉害呢,也住在这里吗”·陶猪不禁夸,顿时尾巴翘上了天,道:“哼,算你小子识货,本大爷可是峰主大人的宝贝,就住在峰主大人卧房的隔壁,这份殊荣可不是随便哪个器灵都有的”·问完了想知道的,云潋回到屋内,关上房门。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两碟不算精致却热气腾腾的点心,显然是刚出锅的·云潋认出断虹的手艺,心想现在的好友虽然不是坏人,但行事风格真叫人喜欢不起来··看着两碟点心,风溯眼里浮现出愧疚,照顾师弟本该是他的责任,却连对方需要进食这件事都给疏忽了。
云潋没察觉风溯的想法,跟仙界漫长的时间相比,小世界的短短十二年并不足以改变什么,他自己都经常忘记要吃饭,要不是身边总有人看着,早就饿死了··当务之急是抓紧修行,尽早辟谷啊……·嚼着点心,云潋心不在焉的想。
更深人静,万灵斋内万籁俱寂,山林深处传来隐隐虫鸣,为夜色更添寂寞··一扇门悄无声息的滑开,云潋离开房间,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移动·根据庭院格局,他很快确定了主卧的位置,主卧左右各有一间房,左边是书房,右边是杂物间。
云潋小心翼翼的绕过廊檐下熟睡的一双鹦鹉,推开杂物间的门溜进去,没过一会儿从里面抱着一个裹得紧紧的布包出来,一口气跑到庭院最偏僻的角落,无声无息的将布包沉入院角储满水的水缸之中。
他伸手只将布料捞上来,小心翼翼的拧干水,收拾好了正要回屋,一转身,就看见断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的拐角处,背倚着墙壁静静的看着他··云潋一点都不意外,照他现在和断虹的实力差距,根本就没想过能瞒着对方做什么。
断虹瞄了眼水缸,语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它挺讨小孩子喜欢·”不然也不会让它去送饭··云潋摇摇头:“它不该叫师兄哑巴·”·断虹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会儿,说:“……你还挺喜欢风溯。”
云潋没否认,很干脆的嗯了一声··这话没法接,断虹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以后别再半夜偷跑出来,要是敢给我添麻烦,就送你去跟这只陶猪作伴。”
撂下警告转身离开,还没走几步,他听见云潋在背后问:“断虹,你脾气这么差,以前有谁喜欢过你吗”·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很多啊,”这个问题简直废话,断虹想也不想的回答,“一把孕育出剑灵的神剑,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自我诞生以来,所到之处无不是血雨腥风,修士们为了得到我不惜不择手段,根本不介意我本身- xing -格如何……你的问题还真是无聊。”
云潋:“……”·对不起他的错,不该问一个七情蒙昧的剑灵这么高深的问题的··“那……你有喜欢过谁吗”云潋想了一想,补充提问。
本以为剑灵会纠结何为“喜欢”,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毫不迟疑的道:“没有,也不需要有·”·他不耐烦的对云潋说:“愚蠢的话题到此为止,你现在赶紧滚回屋睡觉,明早跟风溯一起修行,要是起晚了,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结果次日早晨,云潋当真起晚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风溯的床铺空空荡荡,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风溯没叫醒他,断虹昨晚口头警告过,居然也没杀过来逮人,云潋心中十分诧异,难道万灵峰上其实没有早课·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洗漱完毕走出房门,就看见一黄一白两只鹦鹉在庭院里扑棱棱乱飞,昨晚被他捉弄的器灵陶猪已经被解救,泡了一晚有点掉漆,趴在廊檐下蔫耷耷的晒太阳。
两只鹦鹉不知刚去过哪里,浑身沾满黑灰,羽毛凌乱,正声嘶力竭的尖叫:“烧山啦放火啦要死要死救命啊”·伴随着声声尖叫,一群长着四只的锅碗瓢盆在庭院里奔来奔去,每个小器灵浑身都流露出惊恐,脚步仓惶凌乱。
云潋走上前,拍了拍晒太阳的陶猪,问:“怎么回事”·并不知道身边就是犯人,一大早被断虹捞出来申饬过一番的陶猪回答:“哑……风小子天没亮就去了厨房,硬要给虹老大打下手,结果手忙脚乱差点烧了厨房,虹老大气得不行,正发火呢。”
陶猪摇头晃脑:“你说风小子是不是真疯了,好好的干嘛非跟虹老大对着干呢,就算他是峰主的弟子,真把虹老大惹毛了,不过就是一条命·弟子可以再收,神剑可就一把,峰主也不舍得怪老大的。”
听它这么一说,云潋坐不住了··虽然断虹没有陶猪形容的那么凶残,但风溯身上还有伤,禁不起责罚··至于对方去厨房的理由,云潋大致能明白。
忘了给自己准备吃食,以师兄的- xing -子,九成九会觉得是他的失职,所以起了个大早来准备早饭··云潋哭笑不得:心意他领了,不会做饭就算了啊,仙界几千年也只学会了切灵果的人,转个生而已,就别再跟那亮不起来的厨艺天赋较劲了吧·还没看到厨房,先看见前方浓烟滚滚。
断虹迎面走来,脸上怒色未退,一见云潋,气急败坏的吼道:“管不了你们了,都给我滚”·于是云潋麻溜的一溜烟滚进厨房,摆动手掌驱散浓烟,看见风溯站在灶台边,正将一盘看不出原材料的焦炭毁尸灭迹。
风溯的注意力专注在食物上,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云潋看了一会儿,见风溯重新挑了果菜准备再接再厉,压根没有放弃的打算··看看厨房这一片狼藉,他都不知道是该心疼食材厨具还是心疼风溯,忍不住出声道:“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本章+1k字感谢靈山秀水·非常非常感谢支持,无以为报只能努力更新啦·祝看文愉快=3=·第9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早饭的问题最终靠云潋自己解决,为了安抚沮丧的风溯,他特意多做了一份给对方,结果适得其反,深感自己失职的风溯更加消沉了。
两人对桌坐着喝粥,云潋喝完了见风溯还没动碗,对原因心知肚明,装着不懂故意问:“师兄不喝吗,是不是我手艺太差了”·风溯一惊,连连摇头,端起粥碗狼吞虎咽,喝完后捧着碗,努力开口道:“……”·“师兄说什么”·假装没有听清,云潋笑眯眯的凑上前,瘦小的少年整个人钻进青年怀里,仰着头努力贴近对方的脸。
相伴了几千年的人熟悉又陌生,没有了遮脸的垂发,云潋忽然发现师兄的眉目极其清隽,被靠近时浓长的睫毛由于紧张而不住的轻颤,淡红从两颊晕开,一直染到耳根,如□□降临水墨画卷,氤氲的山水之间次第开满桃花。
心跳乱了一拍,原本只是想逗逗爱害羞的师兄,现在却好像有点不对··不过感觉还不坏,云潋的行动随心所欲,心里渴望着更靠近风溯一些,人已经直接抱了上去。
好在他现在年纪小,赖在师兄怀里撒娇也没什么不合适··风溯也没有多想,鲜少与人接触的青年此刻正陷入天人交战,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很喜欢云潋的亲近,但羞涩和紧张也已经积累到极限,让他忍不住想要把人推开赶紧逃跑。
只当师弟是真没听清自己说话才靠近,他连忙道:“……”·云潋回过神,眼看风溯快要自燃了,略带遗憾的松开手,笑道:“师兄喜欢就好,一个人吃饭怪闷的,以后师兄能陪我一起吗”·风溯哪舍得拒绝,立即点头应下,心中默默将学会做饭提到日程表首要位置。
将一片狼藉的厨房恢复原状,师兄弟两个回到主宅,被断虹逮住丢进书房··余怒未消的剑灵从书架上抽出一摞道经,共有十来本,两本给了云潋,剩下的全部堆在风溯面前。
“十遍·”硬邦邦的丢下两个字,剑灵眨眼就不见了··师兄弟两个隔着书摞面面相觑··云潋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两本,问:“总共”·想到一大早的鸡飞狗跳,风溯露出苦笑,摇摇头:“……”·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一本十遍……云潋无意识的揉揉手腕,给风溯一个同情的眼神。
分别坐在书案两边,两人各自铺纸研墨,埋头提笔抄写·风溯伤在左臂对书写全无影响,倒是云潋定不下心,抄了几页,心浮气躁起来··他天- xing -如此,安安静静的抄书比挨打更要他的命。
再写几行,满书墨字都在眼前乱飘,他感到头晕眼花,实在撑不住,搁下笔往后一靠,头枕着椅背闭目养神··风溯抬头一看,见师弟这样只觉得可爱,浅浅的笑了笑,也放下笔,转身走到书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盒宁心香,取了一块放进熏香炉里点上。
香气清甜,云潋深深吐息,胸中的烦闷当真散去不少··歇够了,他重新提起笔,忽然风溯探身递过来几页纸,云潋接过一看,发现是自己正在抄写的道经第一章 的内容,字迹和他的笔迹相差无几。
心情有点复杂,云潋捏着字纸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探身过去从风溯那边抽来一张字,仔细揣摩一番,提笔临摹起来··风溯想要阻拦,云潋笑道:“师兄,我有个主意,咱俩换着抄吧。
我这手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抄自己的就犯懒,但想想是为了师兄,倒能坚持得久一些·”·风溯一呆,顿时红了脸,埋头下笔如飞,再不敢去看云潋··云潋见好就收,提笔继续抄写。
他方才所说虽是逗弄,却也是实话,换成帮风溯抄书之后,他的耐心提升了不少··书案上搁着笔架,整齐的排列着数十支材质不同做工各异的毛笔,其中一支紫竹杆的忽然从笔架上跳下来,冲着云潋啧啧有声:“看你小小年纪,撩汉的功夫倒是一套一套,颇有老夫当年主人的风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风溯手一抖不慎把笔摔了,云潋啪的按住紫竹杆,把它在桌上揉面团似的狠狠搓了几下,捏着提起来面无表情的说:“什么东西”·紫竹杆差点被搓成木渣,这会儿还在眼冒金星,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想不通一个看起来还挺和善的小娃娃怎么说动手就动手,狠劲比虹老大也差不了多少。
风溯看了看紫竹杆,将来历告诉云潋··万灵峰内器灵上百,全都是峰主御辰外出游历时捡回来的收藏品,这杆紫竹画笔便是其中之一,前任主人据说是个家境殷实的风流书生。
器灵大多顽劣,紫竹杆空长年纪不长心眼,常常满嘴胡话·见小师弟很感兴趣似的将紫竹杆来回把玩,风溯不禁有些担心,出言告诫··云潋在风溯面前一脸乖巧,手上动作不停,将紫竹杆上下抛接颠得七晕八素。
撩汉什么鬼,他对师兄尊敬爱戴,其中的深情厚谊岂能用如此轻佻的词语形容万一师兄误会了怎么办,他对师兄可没有半点不敬之心·脑中不期然闪过风溯脸红的模样,一个晃神,紫竹杆从手中夺路而逃,转眼不见了。
云潋的二十遍道经抄完,时辰已将近午夜·风溯的才完成不到五分之一,照目前的速度,不眠不休也要三天才能完成··既然是毁坏厨房的惩罚,中途必然是不能休息的。
好在风溯已经筑基,三天不休息也没有大碍·但是他不走,云潋也不肯回屋,好不容易把人劝回去,过了一会儿,少年抱着铺盖回来,就在书房里打了个地铺,硬是要陪着他。
少年熬不住困,伴着灯下朦胧的身影很快进入梦乡··真是莫名其妙,睡着之前云潋模糊的想,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二岁,这么黏着师兄算什么呢·万灵峰上的日子平静又热闹,即便知道师弟用不了几年就能辟谷,风溯依然执着于学会做饭,隔三差五放火烧山,然后被断虹关进书房罚抄写。
云潋在断虹的指导下按部就班的修炼,满院的器灵妖兽对新来的小子充满了好奇,先头部队来试探过,发现他不像风溯那么好欺负后就明智的选择了绕着走·然而很快它们就发现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欺负风溯也会招致云潋的打击报复,而且报复手段比惹怒他本人更凶残。
春去秋来,一晃已是半年··这一天云潋正在院中,忽然不远处一道雪白亮光冲天而起,青天白日下竟然将秋日艳阳的光辉都压了下去·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庭院,刚才还在闹闹腾腾的器灵妖兽瞬间安静如鸡,蜷缩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云潋被风溯护在身后,听见断虹说:“有人触动了峰上禁制,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是谁活腻了·”·神剑锐不可当,来去如风,断虹一去一回,快得都来不及让人产生担忧。
站在万灵斋大门前,剑灵飞起一脚,将一团裹着清玄宗道袍的玩意儿踹过门槛··裹着道袍的玩意儿边滚边叫:“哎哟哟哟轻点轻点要死了要死了”·那玩意滚到庭院正中,脸朝下四仰八叉的趴了一会儿,四肢撑着身体慢慢的爬起来。
器灵妖兽们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小声嘀咕··“咦,看着有点眼熟”·“我也觉得眼熟·”·“好像是峰主”·“是峰主”·黄白鹦鹉大着胆子飞过去,在那灰头土脸的人影头顶盘旋了一阵,看清之后嘎嘎大叫:“峰主回来啦峰主回来啦小的们快接驾峰主回来啦”·断虹倚在门口冷笑:“接个P,回家忘了路怎么走,半道上的禁制怎么没弄死你”·被一脚踹进来的果然是许久不见的御辰,面对自家剑灵无情的嘲讽,他摆摆手,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警报解除,小妖们一哄而散·御辰大摇大摆的走进正堂坐下休息,云潋跟着风溯随后进去,两人先后向御辰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哦,哦哦哦,你们啊……”御辰此刻就像是个偶然回家发现素未谋面的儿子都成年了的渣爹,左顾右盼,支支吾吾,“那个,断虹,给我上杯茶”·断虹端来一杯凉水,他怕自己禁不住诱惑,将滚烫的热茶糊对方脸上。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撂下水杯,他凉凉的提醒:“大的叫风溯,小的叫云潋·”·御辰抿了一口冷山泉,向两名弟子微微颔首:“风溯、云潋,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为师甚是欣慰。”
断虹呵呵:“云潋入门才半年,长什么长,你别是个傻子吧”·御辰捧着水杯,低下头一心一意的喝水··水杯见底,他将杯子一放,笑眯眯的扯住自家剑灵的衣袖:“断虹,你成天闷在峰上,就没想过下山看看”·断虹面无表情的拍掉御辰的手:“我怕我一出门,你捡回来的破烂就把房子拆了。”
“……”御辰词穷··断虹冷眼睨他:“有话直说·”·御辰搓着双手,说起了这次下山的经历··半年前,他离开宗门之后他四处游历,一个月前在一个叫林原国的国家境内发现了妖兽王的踪迹。
这只妖兽王不光吞食人类,甚至吸食同族血肉进行修炼,残暴非常·御辰有心除害,却也明白实力差距,所以赶紧回来找断虹帮忙··断虹听完,似信非信,问:“就这么简单,你没惹麻烦”·御辰痛心疾首:“能惹什么麻烦,你当我是御羽师兄,出一趟门回头五六个漂亮女修杀上门吗”·断虹呵呵呵呵。
“哦对了,”御辰右手握拳轻敲左掌,“差点忘了,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被妖兽王袭击的村庄,有个小鬼运气不错,还剩一口气·我看是个好苗子就给带回来了,现在在御琼师姐那疗伤,过会儿你记得去把人接回来。”
断虹眨了眨眼睛,问:“接回来干嘛”·御辰回答得理所当然:“养着呗,挺好一孩子,出了这种事多可怜·”·断虹听完,点头赞同:“是挺可怜的……你俩没事就先出去吧。”
后半句是对云潋两人说的,师兄弟二人离开正堂,云潋转过身贴心的带上了门··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云潋叹了口气:“唉,谁都不容易·师兄,师父不会被打死吧”·风溯也说不准,不过看这满屋子不过炼气期的器灵妖兽,隔三差五就被断虹修理也没缺胳膊少腿,御辰好歹是化神修士,总比它们强。
断虹到底没让自己背上弑主的恶名,给御辰留了口气,回头去把被破坏的禁制修补好,一直忙到黄昏,赶在天黑之前去接人··云潋在厨房里给自己和风溯准备晚饭,忽然风溯想到御辰救下的应该是个不懂修行的普通人,于是跟云潋说起这事,提醒他多准备一人份的食物。
风溯身为师兄,一向细心懂得照顾人,这也是云潋最喜欢的地方·可今天他忽然不高兴了,切菜的动作顿了一顿,缓了一会儿情绪并没有好转,他索- xing -丢下刀。
回头对上风溯疑惑的视线,他笑了笑,道:“师兄,我今天突然不想做饭了·”·风溯愣了愣,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既然云潋说了不想,他也不会勉强对方。
风溯的意思是让云潋随意,不想做的话就等断虹回来交给他·这是个很正常的提议,云潋听在耳朵里,心情却更加烦躁了··他问风溯:“师兄想吃断虹做的饭”·云潋明白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他控制不住,也不想去控制。
风溯露出诧异的表情,一时无法理解云潋的问题··不过有一件事他忽然明白了,虽然原因不明,但眼下师弟在跟他闹脾气··这个发现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他忽然很想将对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是一想到要将冲动付诸行动,身体就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让他连靠近对方都做不到。
云潋这时也想通了,他居然因为师兄关心别人而吃了一顿蛮不讲理的飞醋··没办法,在他们原本的世界,他和师兄随师父隐居深山,师父常年闭关不见人影,只有他和师兄相依为命。
飞升之后依然如此,虽然也跟别人往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只和师兄在一起··一直只有他们二人,突然间多出一个便宜师弟,不习惯也是在所难免的。
黏人之后是独占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心里嘲笑自己,清理掉多余的情绪,云潋走过去抱住风溯的腰亲昵的蹭了蹭,说:“没事啦师兄,我刚才忽然有点累,你别往心里去。”
风溯浑身僵着,想要抱抱云潋,摸摸师弟的长发,但在好不容易克服紧张抬起手的时候,对方已经松开手,回到灶台前重新忙活起来··凝视着少年忙碌的背影,风溯慢慢走上前,抬起手,勾起对方一缕发梢在指尖绕了绕。
云潋察觉到了,回过头:“师兄”·风溯半低着头,少年一回头,细软的黑发就从指间滑走,只有软而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抓不住的仿佛不止是发丝,风溯的心突然就慌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的话语已然传达出去。
云潋吃惊的睁大双眼,瞳中倒映出风溯开合的双唇··我只有你,风溯这么告诉他··惊讶过后,笑意从唇边溅到眼底,云潋眼角弯弯,失笑道:“师兄你真是……”·微笑着,他抓起风溯的手,将脸贴在对方掌心:“我也是,最喜欢师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回头一看才发现师兄弟秀了一整章恩爱,星河发来抗议表示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本章+1k字感谢靈山秀水的地雷(づ ̄3 ̄)づ·第10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直到做完饭,云潋把饭菜摆上桌,风溯依然僵立在原地,断虹领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走进来,奇怪的扫了他几眼,问:“终于傻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云潋白了断虹一眼,看向少年:“这位就是小师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少年和云潋同岁,个头也差不多,穿着新换上的弟子服,浑身上下充满了紧张和拘谨,低着头不敢看人。
云潋打量着对方,就像走在街上擦肩而过一个路人,谈不上什么印象不印象·他就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以断虹的记忆为基石塑造,虽然与真正的过去有所差异,但人和事都有迹可循。
少年的存在从来没有听御辰或者断虹提起,到底是确有其人,还是凭空捏造的·“柳玄,”断虹为三人介绍,“风溯、云潋·”·看见准备好的饭菜,他点点头,神色难得和缓,夸奖道:“不错,还算有点脑子。”
“哟,吃着呐”·御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垂涎三尺的绕着饭桌转了圈,转身扑向柳玄,将少年一把抱起来,狠狠揉乱长发:“哎哟宝贝徒弟,半天不见想死我了,还有没有哪里痛,这个冰块脸有没有欺负你,他敢欺负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万灵峰主围着小弟子团团转,嘘寒问暖的殷勤劲儿和早先记不住两个大徒弟名字的德行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让人怀疑柳玄是他年轻时在外面犯下的错误。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少年双手搂着御辰的脖子,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乖巧的叫着师父,低声回答对方的问题··断虹瞪着御辰,一脸三观崩碎正在重塑的表情,他忍不住上前,拎着柳玄后脖领子把人揪起来,紧接着一脚把御辰踹飞出去。
剑灵的动作行云流水迅捷如电,御辰毫无防备的被踹出厨房,断虹把柳玄往云潋手上一塞,追出去招来漫天剑影将御辰笼罩其间··“师父”柳玄满脸惊慌,急忙甩开云潋冲出去,断虹回眸冷视,云潋会意,伸手将柳玄拽回来,把人往椅子上一按,笑眯眯的说:“不用担心师父,先吃饭吧小师弟。”
柳玄哪里肯听,- yin -沉着脸拼命挣扎,猛地低头往云潋手背上咬··云潋把手一缩,柳玄咬了个空,牙齿相击发出令人寒颤的声响,这一下的狠劲可想而知。
哟,还是个狼崽子··云潋可不打算忍气吞声,但风溯比他行动更快,单手卡住柳玄的咽喉,将少年举起来··云潋回过神,勾起嘴角,好心情溢于言表。
他拉拉风溯的衣袖,低声道:“师兄,我没事,别生气了·小师弟不想吃饭就算了,咱们先吃吧·”·厨房门外,原本御辰正在剑阵中连滚带爬,听见柳玄的呼喊,忽地挺直腰背,摆出无愧于他一峰之主身份的轩昂姿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自剑光之中潇洒脱身。
他怒喝:“断虹,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断虹上前一步,周身杀意凝结:“何妨妖孽如此大胆,竟敢夺舍万灵峰主,现在罢手,我尚可留你魂魄再入轮回,或者你真想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面对似乎真要动真格的断虹,御辰缩缩脖子,怂了。
他摆摆手,器灵紫竹杆拖着一卷空白卷轴跳到他手中,御辰挥毫笔走龙蛇,写完之后将卷轴拉开面向断虹··剑灵视力极佳,借着月光看清卷轴上写着:“小徒弟把我当仙人崇拜,不要毁了小孩子的梦想嘛,给个面子,帮帮忙/(ㄒoㄒ)/~~”·卷轴最末还画了张难以形容的哭脸。
断虹木着脸,几步上前一把夺下卷轴撕成碎片,按住御辰一顿暴打··动手之前,先布了个隔音绝影的法阵··不用再担心形象问题,御辰乖乖抱头挨揍:“哎哎哎痛痛痛痛小心小心别打脸断虹啊你这力量控制越来越精准了嘛嗷噗救命……”·剑灵极其主人再回到厨房,桌上的碗盘已是干干净净。
好心给柳玄准备的那份被云潋和风溯瓜分干净,“没胃口”的那位被定身术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直到御辰进屋才恢复自由··不过少年也压根不关心饭菜,束缚一解除,他立刻跳下椅子飞奔到御辰跟前,担忧的问:“仙人师父,你没事吧”·被少年全心全意关怀的目光萌得心肝颤,本想将人抱起来,结果不慎牵动身上瘀伤,御辰倒抽一口凉气,欣慰的笑容有点儿扭曲。
白净清秀的少年仰起脸,紧张的望着他:“师父”·疼痛伴随节- cao -一起飞到九霄云外,御辰一把抱起小徒弟,肉麻兮兮的喊:“为师的心肝宝贝徒弟~”·少年两颊泛起薄红,微不可查的转眸瞥向另外三人,又迅速收回视线,将脸埋进御辰的颈窝。
隔着一张饭桌,一边师徒情深,一边三人冷漠··断虹默默的上前,一手一个,摸了摸云潋和风溯的头··琢磨过来这大概是安慰的意思,云潋顿时哭笑不得。
御辰这种二货的关爱,谁爱要谁要,送他都不稀罕好吗·风溯也是如此想,只要云潋在他身边,其他都无所谓··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对方,没想到云潋也正好抬头看来,措不及防视线交汇,他条件反- she -的立刻转开脸,反应过来之后内心被懊恼吞没。
总是这样,明明很想亲近,身体却强迫自己逃开,不知为何他的- xing -格天生就是如此··以前并不会困扰,即便因此被责骂嘲笑,心里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情绪。
但是在遇见小师弟后,他才明白无法靠近一个人,无法传达真正的想法到底有多么痛苦··察觉到这些之后,他开始努力克服,可惜收效甚微··眼看天色不早,断虹问御辰:“你的心肝小宝贝今晚睡哪”·御辰还在思考,柳玄拉了拉他的衣襟,少年清澈的声音软软的道:“我、我想跟师父一起睡……”·御辰还有点犹豫,柳玄低下头,抱紧御辰糯糯的补上一句:“我只有师父了,师父别丢下我。”
御辰瞬间丢盔弃甲:“好好好,一起睡,师父怎么可能丢下你呢,来,师父这就带你回房间·”·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望着一大一小相携离开的背影,云潋搓搓下巴,转头蹦跶到风溯跟前,扯住对方衣摆:“我、我想跟师兄一起睡……我只有师兄了,师兄别丢下我。”
风溯瞬间石化,断虹抬手按住额角突突乱跳的青筋,骂:“恶不恶心”·调戏过风溯,云潋也没放过断虹:“虹哥我问你,发现御辰喜欢这种调调,身为他的剑灵你现在有何感想”·断虹双臂抱胸:“你今晚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云潋抓住风溯,捎上他扭头就跑。
这个世界的修真界与俗世的界线并不明确,修真门派占据着灵气充盈的洞天福地中与世隔绝,除此之外的土地便是普通人的居所··林原国地处西南,国境内山林绵延,从空中往下眺望仿佛一块块巨大的碧绿翡翠镶嵌在大地上,令人耳目一新。
国都青原城,一行数人走进一间装修富丽铺陈雅致的客栈,为首的灰袍修士高大英俊气度非凡,一看便知是名门大宗出身··老板满脸堆着热情的笑容,毕恭毕敬的上前迎接。
为首的修士以挑剔的目光环顾四周,勉强点了点头,道:“罢了,就这里吧·老板,两间上房,记住不许人打扰·”·老板连声答应:“是、是……”·话音未落,忽然那伙人中另一个黑衣修士上前,脸色不善的道:“三间上房。”
“这……”老板看看灰袍又看看黑衣,左右为难··灰袍和善的向老板笑笑,回身抓过黑衣走到一旁,嗓音压得极低:“断虹别闹,你一个剑灵,变回本体随便混混一晚上就过去了,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
断虹看一眼御辰和柳玄,再看一眼风溯和云潋,以沉默抗议跟这两个组合中任何一对在大半夜共处一室··本体也不行,又不是变回本体就没知觉了·断虹说:“嫌贵就换一家。”
御辰抵死不从:“哥、亲爹,这家是青原城最好的,出门在外奔波,对自己好一点嘛”·断虹扭头吩咐老板:“三间上房。”
御辰捂紧乾坤袋:“别听他的,两间”·断虹怒视御辰,从未如此认真的考虑是不是该给自己换个主人了··“老板,开一间上房……给这位黑衣的道友。”
楼上忽然有人说话,众人一起抬头,只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青年男子··青年一身红衣镶嵌着绒边,连长发也是黑中带出一点暗红,俊美之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妖异。
御辰一眼认出青年是妖兽化形,他回头问断虹:“朋友”·断虹摇头:“从未见过·”·云潋也在注视着青年,关注点却与众不同,这青年一身红衣与他记忆中星河的衣装有些相似,妖类的衣饰多为皮毛幻化,青年九成是只红毛狐妖,只是为什么要帮断虹,难道和星河有什么关系·正想着,忽然青年肩上的垂发动了一动,浓密的黑发后面探出来半个雪白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年幼的白狐,整只狐狸也不过成年人手掌大小,生着一双浅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断虹··一眼认出那是幼年的星河,云潋立刻扭头去看断虹的神色。
剑灵只瞥了白狐一眼,便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作者有话要说:·云潋:断虹,你这样是要被日的·第11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小白狐水润的双眼在断虹看过来时变得亮晶晶,在对方移开视线后瞬间黯淡下来。
只有云潋和红衣青年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红衣青年脸上闪过无奈之色,抬起手揉揉小狐狸的脑袋以示安慰··青年走下楼梯,解释:“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和诸位交个朋友。”
云潋心道他懂他懂,不就是你肩上的白毛球对某人一见钟情,“交个朋友”什么的大家都懂的··青年的语气十分真诚,笑容恳切,令人不由自主对他心生好感,然而这理由在外人听来实在单薄,连最单纯的风溯都说服不了,更别提做主的御辰和断虹本人了。
剑主拉着剑灵悄声嘀咕:“断虹,你怎么看”·剑灵态度明确且冷淡:“非亲非故、非女干即盗,咱们为妖兽王而来,在这遇到两个妖兽,怎么想也过于巧合了。”
御辰一锤定音:“那就拒绝,赶紧的”·云潋在心里笑得打滚,为星河掬一把同情泪,他好歹还记得自己为何在此,有心帮忙却也不能冲上去照断虹脸上说“嘿白毛团子是你未来老公他现在看上你了你以后也会爱上他不要害羞赶紧去相亲相爱吧”,想了想,上前走到断虹身边。
断虹低头看他,问:“有事”·云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附耳过来,断虹高冷的皱皱眉,弯下腰听他说话··云潋道:“其实没必要拒绝,本来现在我们手上也没有多少妖兽王的线索,他们自己送上门,何不看看妖兽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有道理。”
一旁的御辰听见,赞同的点点头,然后不赞同的瞪着云潋··他嘀嘀咕咕:“小小年纪鬼心眼倒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话未说完,在断虹的冷眼下渐渐收声,怏怏的闭上嘴。
事情就此决定,几人随老板上楼,各自回房休息·云潋和风溯的房间在三楼,对面住着御辰和柳玄·红衣青年秦斯住在二楼,恰好隔壁的房间今天空出来,断虹便住了进去。
分别之际,云潋特意跑去叮嘱断虹:“记得你是去套话,这张嘴收敛着点,别三两句把人惹毛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套话是假,别一言不合把来套近乎的白毛团子的玻璃心碾成渣才是真的。
断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和颜悦色四个字,他没什么自信,向云潋提议:“……要不你来”·云潋笑得一脸关爱智障剑灵:“虹哥你说什么傻话,对方明显是对你感兴趣好吗,我肯送上门人家不见得肯收呢。”
话里好像有话,断虹琢磨了一会儿,回过味来:“你早看出他们冲我来的……孙子你卖我”·云潋高深莫测的笑笑,拽着风溯扭头就往楼上走,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不知不觉被卖了的剑灵有点着急有点气,百姓生活不易不能拆了别人家的店,顿时也没心情去房间,扭头下楼向客栈外面走··秦斯在自己房间里,小白狐扒着门缝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看人,见断虹下楼,目中露出焦急,扭头向房内软软的连声叫唤。
秦斯走过来,伸手捞起小狐狸,面对他摇了摇头:“不行的,七少爷,别忘了老爷的吩咐,灵剑大会结束前你不能离开客栈·”·小狐狸不开心,一双大大的尖耳朵耷拉下来,雪白的皮毛也黯了几分。
秦斯无奈的笑笑,安慰小狐狸:“七少爷,您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那位断虹先生是何身份,但他的同伴都是五大宗之一清玄宗门下,其中御辰修士更是金丹巅峰修为,能与这些人结交,断虹先生自身应该也是实力不凡,一个人出门不会有危险的。”
金丹巅峰在五大宗之内算不得什么,但在俗世修士中已是难得一见的大能,若是御辰以原本的化神巅峰修为现身,只怕要被人当成真仙供起来··被宽慰一番,小狐狸这才好过了一点,但仍然没精打采,抱着自己的尾巴沮丧。
秦斯顺着他的毛,笑道:“七少爷也长大了·”·只是这头一回动心,看上的人却并不容易接近··想起那黑衣修士冷淡的言行和毫不掩饰戒备之意的目光,秦斯摇摇头,浅笑变成苦笑。
若只是不易亲近也就罢了,怕就怕对方是嫌弃妖兽,七少爷又是个死心眼,别人劝了也不会听,日后一门心思扑上去,不知要吃多少苦头··走廊响起脚步声,停在了隔壁门口。
小狐狸瞬间精神起来,嗖一下蹿到门边,娇小的身躯柔若无骨般从门缝间滑了过去··云潋吃了一惊,看着小狐狸冲到脚边,扬起脑袋看着他,耳根动了动,然后整只狐狸失望得暗了一个色阶。
云潋忍了忍实在忍不住,转头抱住风溯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衣服里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边笑边说:“师兄,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这白毛团子……你还不信。”
才刚在楼上,云潋告诉风溯小白狐狸看上了断虹,风溯没信,云潋就拉他下楼眼见为实,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放心那一剑一狐··风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狐狸不狐狸,师弟平时没少对他搂搂抱抱,但他至今没能习惯。
红着脸僵了好一阵儿,挣扎着抬起手轻抚少年背部帮他顺气,满心都是接触的位置感觉到的对方的热度··秦斯从房里出来,抱起小狐狸,向师兄弟二人打了声招呼。
这两人都是断虹的同伴,尤其是小的,看起来和断虹关系不错,想着从他们身上探探自家少爷心上人的底,秦斯带着亲和的微笑,礼貌的邀请:“也许断虹先生过会儿就回来了,两位若不嫌弃,不妨到我这里坐坐。
虽没什么可招待的,粗茶点心还有几样,几位看来也是初到青原城,何不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以前云潋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星河身为狐狸精,本该有种族天赋加持,结果谈个恋爱情商低得简直种族之耻。
现在见到秦斯,他终于明白,原来星河并非个例,这个小世界的妖狐看起来情商都不高··像这位秦斯,八成就不懂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两次助攻给的负分滚粗,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星河,不怀疑他们别有用心的才真奇了怪。
比如风溯,他依然没法接受小狐狸对断虹一见钟情所以大献殷勤的设定,上前几步将云潋挡在身后,把居心叵测的妖兽隔开··秦斯笑容未变,心情却有点尴尬,他的本意是想先和少爷心上人的同伴打好关系,可不知为何对方忽然充满了敌意。
再怎么嫌弃妖兽,也不至于说几句话就翻脸吧,难道这些人是近些年呼吁禁止妖兽化形,以免妖兽和人类抢夺修炼资源的激进派·并不知道秦斯在脑补些什么,云潋拍拍风溯的手背让他安心,走上前欣然接受秦斯的邀请:“那就打扰了。”
秦斯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放下心来,笑道:“两位请·”·傍晚时分,断虹回到客栈,一楼大堂,御辰带着柳玄下楼用饭,云潋和风溯,四人共坐一桌。
云潋正说起白天和秦斯的一番交谈,见断虹回来,招手把人叫过去··御辰问:“断虹,你去哪了”·问完秒回头给柳玄夹菜,那架势恨不得把桌上好吃的一口气都倒对方碗里,另外两个徒弟比透明还透明,心偏得没了边。
断虹非常不爽,另外两个一直都是他照顾,虽然一个废物一个讨嫌,但御辰这个名义上的师父这么欺负俩大徒弟还要不要脸了·他几步上去把剩下完好的几盘菜往师兄弟俩面前一摆,唰的一道剑光亮在桌上,把四个人两两分开。
他瞥一眼想说什么的御辰:“喂人还是喂猪,要不要我回一趟宗门拿弟子簿,给你的心肝小宝贝改名叫饭桶”·御辰抖了抖,还想据理力争,柳玄拉了拉他的衣袖,乖巧地说:“师父,我吃不了那么多,这些就够了,你别跟断虹前辈吵架。”
顿时觉得小徒弟又懂事又贴心,御辰感动得稀里哗啦,揉揉柳玄的脑袋,说:“青原城的夜市听说不错,你先吃饭,晚点为师带你去逛逛,想买什么尽管说”·云潋不是没眼色的人,但更不会老老实实吃亏。
不光御辰偏心,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柳玄的做派也很让人不喜·这个小师弟将师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别人分去一点儿关心,平时只当着御辰的面才表现得乖巧有礼,只要御辰不在,他连断虹都敢无视,更别提他和风溯。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所以他非常乐意给这对恩爱师徒添点小堵,听见御辰说要带柳玄去逛夜市,他抢在柳玄之前开口甜甜的道:“谢谢师父·”·柳玄脸色一沉,又恢复过来,一脸若无其事。
御辰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就见二徒弟捧着碗,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他,可怜巴巴的问:“师父怎么了,难道说只带柳师弟去玩,不带我和师兄去吗”·风溯无奈的看着师弟演戏,他倒是无所谓御辰的态度。
断虹轻嗤了一声,屈指往云潋眉心轻弹了一下,平静的给御辰补上一刀:“当然一起,都是弟子,你们的师父不至于偏心到这个地步·”·话说到这份上,御辰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去去去,都去都去。”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断虹在云潋边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问:“你们之前在说什么”·御辰正在哄柳玄吃饭,拿筷子点点云潋,道:“你问他。”
云潋边吃饭边慢慢将事情道来,白天和秦斯交谈过后,对方坦率的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青原城中有三大修真世家,根基深厚,族中人口与正统的修真宗门关系密切。
秦斯便是三大世家中秦家的家仆,小白狐名叫星河,是秦家家主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秦家主的十九房妻妾之一,为妖兽白狐化形,秦斯也出身狐族,论辈分得喊星河的母亲一声姑母。
星河母亲早逝,又因为妖兽血统根本不入秦家人的眼,他本身也资质平平,年满十八却不仅不能化形,连兽态也始终保持在幼年,更是让秦家家主觉得这个儿子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秦家有三个女儿,大的两个已经出嫁,今年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成年,秦家家主决定在小女儿十八岁生日这天召开灵剑大会,征召天下英才少年比武斗法,一来为女儿择婿,二来秦家还拿出了一柄灵剑,作为秦小小姐的嫁妆送给优胜者。
美人宝剑,如此盛会,四方英才岂能错过·这段时间秦家人来人往,群英汇聚,星河这个秦家之耻自然不适合露面,被直接打发到客栈暂住,等到灵剑大会结束才能回家。
即便已经听过一遍,御辰仍不禁感慨:“那巴掌大的毛团居然成年了唉,有这么一个父亲,这小狐狸也挺可怜·”·断虹用“你以为你比狐狸爹强到哪里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到跟我打听回来的消息差不多,看来他们说的是实话。”
他一整天也没闲着,虽说本意是打探妖兽王的消息,倒是意外听了一耳朵秦家的八卦,比留在客栈的几个人更先明确了两只妖兽的身份··不过最重要的妖兽王的行踪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说着秦家的八卦,楼上正主就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断虹的声音,小狐狸一马当先蹿下来,三蹦两跳跑到断虹脚边,狐到了才想起来对方可能不待见自己,猛地停下,仰起脑袋小心翼翼的朝对方打量。
剑灵此刻的心情倒是跟主人难得的同步了:这毛团竟然成年了·好吧妖兽的年龄不能和人类一样算,虽然是个混血,但在妖兽族群里还是个孩子··小狐狸又小又软,大眼睛忽闪忽闪又乖巧又招人,从小没娘爹又不疼,断虹本来没多少同情心,但这段时间因为御辰的偏心闹心得不行,一时把小狐狸带入了自己养大的两个可怜孩子(风溯、云潋:),难得的有点心软,弯下腰,两手分别托着小狐狸两胁,把白毛团举起来。
偶尔做出温柔举动,断虹嘴上依然不饶人:“别乱动,才在地上踩过,别弄脏我的衣服·”·小狐狸还没来得及开心,耳朵就耷拉下来,两眼水汪汪要哭不哭,委屈的叫了一声。
断虹皱皱眉,小狐狸一哆嗦,叫都不敢叫了··断虹满脸嫌弃,转头把小狐狸递给云潋:“你来抱吧,弱唧唧的,我怕给他捏死·”·没等云潋反应,小狐狸一挣从断虹手里跑了,小毛团跟没重量似的轻飘飘蹿上楼,眨眼没了影。
云潋拿筷子捅捅断虹:“这么可爱的小狐狸你也舍得嘲,你那间房还是人家付的钱啊”·拿人手短,断虹没做声··过了一会儿,冷哼:“我说的是实话,他玻璃心怪我”·作者有话要说:·云潋:怪你→_→·==========·本章+1k字给靈山秀水,谢谢地雷(づ ̄3 ̄)づ·第12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华灯初上,五人离开客栈前往青原城夜市。
名为夜市,实则是青原城西护城河岸,沿着内城方向彻夜不眠的一条街市,水色倒映天星,灯火映入水色,给这俗世红尘染上了几分仙意··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分,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五人入乡随俗摈弃了法术,顺着人群慢慢往前走,一时不察,走在最前面的御辰和柳玄就不见了踪影。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柳玄搞的鬼,真要找人也找得到,但剩下的三个谁都懒得- cao -这份心··断虹靠近云潋,满脸若无其事,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御辰身上摸来的钱袋塞给他,两人对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都对市集兴趣不大,左右看看,走进一家热闹的茶摊,要了几样小吃两壶茶,占了一张桌,坐下细听茶客们闲聊··炸串外酥里嫩香脆可口,云潋尝了一串,对断虹说:“这家的小吃味道不错,回头你带点回去,估计小白毛会喜欢。”
断虹托腮看着他:“你跟他们以前认识”·云潋否认··断虹问:“那你一天尽向着他们,尤其是那只白狐狸……你不会看上他了吧”·云潋一口炸豆腐差点噎住,风溯急忙给他递茶,又拍着他的背帮忙顺气。
断虹的话还在继续:“我说你别太天真,就算知道了那两只的来历,也难保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咱们对秦家并不了解,说起来也有点奇怪,近段时间妖兽王在林原国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会儿人心惶惶,秦家还有心情为女儿办比武招亲,难说不是在谋划什么。
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未必看得明白,离他们远点,小心被有心人利用·”·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真实年龄不详·年纪小·潋:“……”·风溯笑笑,抬手在他发顶轻轻按了按,表示断虹所说不无道理,希望他能听进去。
云潋自己也明白,眼下的情况,- yin -谋论比爱情故事更有理有据,不过他不怎么担心,毕竟日久见人心,断虹迟早会明白小狐狸对他的“企图”非彼“企图”,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增加两人相处的机会,不然连开始都没有,还哪来的以后。
接触的借口还是现成的,云潋说:“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断虹,说好的将计就计打探消息呢,别以为你白天在城里听了些有的没的就能蒙混过关了说到底,秦七少的目的和妖兽王的踪迹,你哪边都没弄清不是吗”·断虹捧起茶杯:“……这茶不错,你们尝尝。”
云潋挥手招呼小二:“店家,这几样小吃每样打包一份带走”·断虹悔不当初:“早该宰了你”·云潋抱着风溯往人身后躲:“噫,我好怕。”
茶摊人多口杂,虽说是各种消息汇聚的地方,但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云潋充分利用自己年幼的外表优势,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缠着小二哥聊了半天,并没有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遭人的闲话也都是些普通琐碎的家长里短,眼看天色不早,三人结账起身离开夜市··回到客栈已近午夜,御辰和柳玄居然还没回来··断虹合目放出感应,过了一会儿,睁眼道:“没事,活着。”
就将这事撂过脑后不管了··云潋提议:“客栈有温汤,泡个澡再睡吧·”·风溯没有意见,无声的向师弟交代几句,转身先离开去准备换洗衣物。
身为一把剑,断虹对此类享受毫无兴趣,道:“你们去吧,我先回房了·”·说完扭头上楼,没走几步,发现云潋亦步亦趋的跟过来··断虹:“……”·云潋紧赶几步反而跑到他前面,在楼梯尽头往走廊里张望了一下,回头道:“秦家那间灯还亮着,应该还没睡,你是不会临阵退缩的吧,断虹前辈”·不徐不疾的走上楼梯,猛地把少年抓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用力捏住少年脸颊,断虹咬牙骂道:“你怎么这么讨人嫌”·知道挣扎无效,云潋索- xing -逆来顺受,面对责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敢不敢,哪能跟您比啊。”
眼角瞥见风溯正向这边走来,断虹松开手,把这混小子往楼下一丢:“看着就烦,赶紧滚·”·耳根终于清静,转身看向透出灯光的房间,断虹摩挲着装着小吃的油纸包踟蹰了一会儿,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大步走过去准备敲门。
手还未碰到门板,房门忽然自己开了,秦斯站在门前表情十分惊讶,呆了一呆,旋即微笑道:“真是巧了,在下听见脚步,便猜是先生回来了·断虹先生请进来坐,听说几位去了夜市游玩,可还尽兴”·“尚可。”
忍着做不习惯之事的不适,断虹走进屋,一眼看见小狐狸蹲在床上,昂首挺胸,带着几分正襟危坐的架势,庄重的与他对视··娇小的幼狐故作成熟姿态,就像小孩子装出大人腔调,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爱得不行。
断虹心尖一颤,可他不懂什么叫做“被萌到”,只觉得这感觉来的突然又古怪,怕是对方在搞鬼·好感不升反降,断虹表面维持平静,将打包的小吃搁在桌上。
他说:“房间的事,还未谢过二位照应,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两位莫要嫌弃·”·小狐狸双眼晶亮亮,何止不嫌弃,要不是尾巴压在被子下,这会儿怕是已经摇出花了。
秦斯看一眼星河,忍住笑意,向断虹道谢··断虹实在不擅长与人为善,虽然是为了套话,但寥寥几句之后便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星河不仅无法化形,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秦斯看着玲珑八面,事实上也是个实心眼的棒槌,一时三人都无话可说,场面十分尴尬··全心全意烦恼着自家小主子的感情问题,秦斯率先打破岑寂:“想必断虹先生已经知道在下和七少爷的身份,不知先生对妖兽有何看法”·脑子里瞬间闪过万灵峰上那些记吃不记打,成天瞎闹腾的傻货,断虹皱起眉,脸色微显不耐。
秦斯看在眼里,心口微沉,忙瞥向小主子,小狐狸低下脑袋,藏起了脸上的委屈··秦斯勉强一笑,道:“妖兽自古以来便是人类的从属,问这种问题是在下冒犯了。
天色已晚,想来先生也累了,还请回屋早些休息·”·对方态度变化,断虹自然察觉到了·他明白自己果然搞砸了,但一时又不知问题出在哪,想要解释更是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点点头,硬邦邦的道过安后告辞离去。
听见隔壁开门关门,之后再无动静,秦斯蹙眉长叹,向星河道:“七少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人对妖兽的态度似乎……”·小狐狸在断虹离开的瞬间就软下来蜷在了床上,此时抱着尾巴抽鼻子,可怜巴巴的模样止住了秦斯未出口的话。
秦斯柔和了神色,走过去顺着小狐狸的毛,温声道:“少爷刚才表现得很好,那人没有再像傍晚那般嫌弃您,正如我们之前的推测,断虹先生应该是喜欢硬气一些的。”
小狐狸抖抖耳朵,似乎振作了一点··打铁趁热,秦斯拿起桌上的小吃:“还热着,少爷要尝尝吗”·小狐狸软软的叫了一声,彻底复活,跳到桌子上,扒拉着油纸包外壳迫不及待,尾巴摇啊摇,摇出一身粉红泡泡。
次日早晨,云潋洗漱完毕,和风溯一道下楼吃早饭,意外的看见柳玄一个人坐在一楼,御辰不知所踪··柳玄的脸色不是很好,云潋从不放过给敌人找不痛快的机会,上前问:“怎么就你,师父呢”·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柳玄没吭声,当云潋不存在,低头专心喝粥。
风溯去点餐,云潋说:“师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怎么,难道昨晚师父在夜市看上了哪位绝色美女,今天出去培养感情,准备带个后妈回来给你惊喜”·柳玄放下碗,眼神- yin -冷,幽幽的盯住云潋:“你不用拿这些胡话激我,师父修行多年,若是要成家何必等到如今。
倒是你那位师兄,我没记错的话才刚过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想人跑了可要看紧一点,免得以后追悔莫及·”·云潋被他盯得一愣,听完了话又是一愣,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气焰矮了一截,皱眉道:“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师兄如何不劳你- cao -心。”
“不懂就不懂吧·”柳玄说完,没再理他,喝完了粥,说,“师父一大早和断虹前辈出门打探妖兽王的下落,午前回来,让我们在客栈等消息。”
说完,再不理会云潋,径直回房去了··一时风溯回来,发觉云潋在愣神,他坐下拍拍师弟的手背,露出担忧的表情··反手和师兄双手相握,云潋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向风溯笑笑,说:“没事,昨天睡太晚,这会儿还有点犯迷糊。
对了,刚柳玄说师父和虹哥午前回来,让咱们别乱跑·”·正说着话,一大清早,客栈便又有客上门··总共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鹅黄劲装,模样英气又俏丽,举手投足间无处不透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和贵气,显然家世不低,而且她本人在家中还颇为受宠。
少女还是个修士,修为在炼气中期,在凡俗的同辈中已算鹤立鸡群·余下几人有男有女,年龄和修为层次不齐,都在炼气巅峰上下,行动间以少女马首是瞻,显然是随从一类。
老板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秦三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废话少说,”这位秦三小姐显然不是个脾气温和的大家闺秀,一口打断老板的寒暄,毫不客气的向老板道,“我问你,我家七哥住在你这里”·老板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将人往楼上请:“是的,秦七少爷的房间就在二楼,三小姐请。”
第13章 从头开始的日子里·客栈老板在前头引路,那位脾气娇蛮的秦三小姐带着人正要上楼,途中经过云潋那一桌,视线落在风溯身上,顿时轻咦了一声··秦三小姐星眸微闪,盯着风溯看了好一会儿,缓步走近前,笑道:“好一位俊俏的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在青原城怎么没见过你”·风溯僵着,低着头没做声,秦三小姐略略偏头,老板赶紧上前将底交了:“三小姐,这两个是外地人,还有三个同伴,都是昨天才下榻。”
“外地人”秦三小姐双眼更亮,笑容甜蜜,向风溯道,“你们……难道也是来参加灵剑大会的你们也是修士吧,这位小弟弟我感觉的出来,小小年纪已是炼气后期,实在不同凡响。
你的修为我却感觉不出,难道已经筑基了好厉害,莫非二位是修真宗门出身”·借着桌面的遮挡,风溯死死攥着云潋的手。
云潋从未如此想关门放断虹,他抬起头,毫不客气的回答:“抱歉,这位大姐,我们和师长来青原城另有要事,从未听说过,更未想过要参加什么灵剑大会·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不要再打搅我们了”·秦星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手下之人颇有颜色,马上有人厉声喝道:“大胆,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竟敢对三小姐如此放肆”·出声的同时,捏起法诀悍然出手。
风溯豁然起身,将那道袭向云潋的攻击打散,在现场诸人看清他的动作之前,已将那动手偷袭的修士揪出,毫不留情的将他一双手齐腕斩下··他自知不善言辞,只能以行动表示,若有人敢再对云潋出手,下场便是如此。
那名修士呆了片刻,回过神之后尖声惨叫,接着倒头晕了过去··云潋的心情从- yin -转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轻戳了戳风溯的后腰,喊:“师兄~”·风溯僵了僵,眼底闪过无奈,把人又往身后护得更严实些,反手揉了把少年的脑袋。
另外一边,修士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向秦星涟道:“三小姐,这些人欺人太甚咱们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秦星涟淡淡的扫了说话的修士一眼,忽地扬起手,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这人脸上,顿时那人脸颊红肿,显然这一下并未留情。
秦星涟道:“本小姐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她美眸斜睨,气势不怒自威·挨打的修士唰地脸色苍白,捂着半边脸退回人群中,其他人也纷纷一震,低下头不敢再乱说乱动。
转头看向风溯,秦星涟神色陡然温和,颇为赞赏的道:“我果然没猜错,你已经筑基了·”·她真诚又妩媚的对风溯说:“不管你为何而来,这灵剑大会都不应该错过。
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次我父亲拿出的可不是一般的灵剑,而是由传说中三把神剑之一的劫空剑的碎片重铸成的灵剑,是每一位修士都不会错过的至宝·”·秦星涟的态度自信而笃定,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任何一个修士能抵挡灵宝的诱惑,更不相信有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男人,能拒绝她的美貌和秦家的地位与财富。
被对方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风溯低下头,脸上的热度不由自主的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看见这种反应,秦星涟满意的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块三寸见方,刻着数字的桃木牌丢到桌上,笑道:“三天后,我很期待能在秦府见到你。”
说完,也没了上楼的心情,命人将昏死过去的修士带上,调头翩然而去··云潋抓过牌子就要捏碎,突然另一只手伸过来,拽着牌子上吊着的红线把它扯了过去。
云潋回头,沉声问:“柳玄,你找死”··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柳玄笑笑:“难道只准你给我找不痛快,做人要礼尚往来嘛·”·他说着就把木牌收进了乾坤袋,笑道:“这可是参加灵剑大会的凭证,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让我先替二位师兄保管吧。
难得秦三小姐看上了风溯师兄,等师父我便将此事告知,这等喜事,怎能不大家一道乐一乐·”·云潋扑上去,一把将人惯到墙上,揪住衣领沉声道:“柳玄,把东西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柳玄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举拳往自己脸上狠狠一击,顿时颧骨便青了一块··风溯吃了一惊,急忙将云潋拉开··柳玄指着自己的伤处,笑着向二人问道:“两位师兄,这伤若说是我自己打的,你们觉得师父会不会相信”·云潋气得直咬牙,深深吸了口气,冷冰冰的道:“我现在宰了你然后毁尸灭迹,回头跟师父说你不听话自己跑出去,八成被妖兽王抓住尸骨无存,他不信也得信。”
风溯一听这叫什么话,赶忙上前阻拦,生怕师弟真的一时冲动上去同门相残,柳玄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是云潋的对手,要真出了事,无论是在御辰面前还是对整个宗门都不好交代。
·趁着风溯拦人的功夫,柳玄给了云潋一个挑衅的眼神,转身冲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云潋一肚子气,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回头狠狠瞪着风溯,没事找事的问:“你拦着我,难道真的想去那什么灵剑大会,给秦家当上门女婿”·明白师弟的心情,风溯摇摇头,耐心的低声解释。
云潋也知道自己这火不该对师兄发,气闷了一会儿,在对方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脑筋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两人也上楼回到房间,云潋趴到风溯耳边,直到对方脖根耳尖都红透了,才笑了笑,轻声道:“师兄,秦三小姐如此盛情邀请,要你去你就去吧。”
措不及防听到这种话,风溯一愣,只感觉心脏如坠入冰谷之中··并未发现对方的异常,云潋接着说下去:“师兄你上场,务必打倒所有竞争者,然后咱们只要灵剑不要那个女人,看她还有什么脸缠着你。”
听到这里,风溯的心情才逐渐回暖·他根本就不想跟秦星涟再有任何牵扯,但既然是云潋的期望,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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