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照司南 by 鲤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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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照司南 by 鲤玉(2)
·大家伙起哄起的毫不手软,那个叫小丛的圆脸小伙子被架的双脚离地,双手抓着五斤的酒坛子,被众人簇拥着笑闹着缓慢移动了过来·“不不要这样放我下来你们这一群混蛋”·程昼脸侧坚硬的弧度在明亮的灯火下有了一点柔软,纵容的看着那一群笑的快乐的亲卫们。
对此,师迩只是转头,疏离地对程昼说了一句话,“不要忘记你说的话·”·第15章 密友·程昼如愿赶在了寿诞前一天回到了京城,还有时间回侯府好好洗个澡,睡个觉好好恢复了下精神。
第二天就是太后千秋寿诞,昨晚回来的太晚了,也太累了,没空关注街上的变化,今儿一出门才发现到处都装灯结彩,路面上挤满了喜气洋洋的人群··“怎么回事”程昼是跟随五皇子的车架随行的。
五皇子有点没精神,“王妃第一次以命妇的身份觐见太后,紧张的不行,三更嬷嬷就开始叫起,催着梳头净面,换大礼服·我也陪着三更醒,桃红,再取块冰来。”
桃红手脚麻利的把冰送进来,五皇子狠心一咬牙全摁在了脸上,被冰的寒气激的龇牙咧嘴,精神气好了很多··不愧是皇家人,就是心狠手辣·这都深秋了还有冰,果然财大气粗。
念头太多程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深吸了口气,“赐宴后上第三道菜的时候替我遮掩着点,我要提前溜走·”·“放心,今年可是我掌管礼部,你位子就排在我下首,你爹在另一头,还不够分量过来,烦不到你。”
五皇子了然的点头,同时不着痕迹的给自己邀了个功··程昼很感谢五皇子这份心,然而,“这并不是我提前离宴的原因·”·看着五皇子看过来疑惑的目光,程昼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我找了,那个命同与共的人,我母亲跟我的约定我完成了。”
五皇子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面上也带出了真心诚意的笑容,“恭喜恭喜·”·程昼梗了一梗,“他叫师迩,是个花妖·”·师迩那不就是那个被带回来的阎罗君·“恭……”五皇子顿了顿,镇定的说完了要说的话,“喜。”
“有什么要问的吗”程昼等了等,没等到五皇子第二句话,只得自己先开口给五皇子一个好奇心的台阶··五皇子表面极其镇定,维持住了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皇子气度,程昼怀疑这是太过震惊从而表情僵掉了。
灵异神怪·没人看见的地方五皇子手指在长长的玄金礼服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嗓子并不怎么听使唤,最终只面无表情的问了两个字,“妲己”·这是担心师迩是不是像妲己那样祸乱人间的妖精。
程昼了然,坚定的面对着五皇子点头,力图打消五皇子的一切对师迩不利的顾虑,“不是,师迩已有功德金光,之前从未杀人,今后也定然不会·”·五皇子镇定了一下,手不那么抖了,端起五福献寿的钧瓷盏抿了口茶,滋润了下好似长毛刺痒刺痒的嗓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伤人,不犯法,大周不会限制任何对大周子民友好的朋友。”
程昼相信,集大周全国,能如此镇定回应这件事的人,不足一手之数,同时也很感激和欣赏他作为朋友的包容与作为帝国继承人之一的气魄··五皇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太细小,不足够支持五皇子分辨清楚,所以谨慎的不带任何立场的多问了一句,“然后,你准备怎么做呢”·程昼幽幽的叹了口气,反问,“你大概能猜出来我与母亲的约定吧”·迎平公主当年曾和程昼做过一个约定,五皇子知道有这么一个约定,但是迎平公主和程昼都对此三缄其口,过了很久,五皇子才隐隐约约知道这个约定大概是要找人,找一个能够让程昼把身与心全部奉上的人。
从那以后五皇子就开始不安,程昼有多大能力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找人的标准是什么他不知道,找到之后会怎么做他也不知道,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找各种机会试探这个约定,却再也没有试探出更多的讯息了。
五皇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程昼不是一个朝三暮四朝令夕改的人,这么看来,师迩会是程昼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了··但是他不可以干涉程昼的决定,友情是不可以用各种方式来要挟的,他只能提出建议、看法,无论程昼最终决定如何,作为最好的朋友他都会全力支持。
“恭喜·”这一次,五皇子说的流畅又郑重··程昼笑而不自知,“草木无心,所以人对草木无情,但人有情,你说,草木会不会因为被回应而长出一颗人心 ”·五皇子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陷入了一个困境,被一个几乎无法反抗的力量压制,但是你找到了这股力量的破绽,要倾其所有来搏一线生机。
按现在来看,这股力量就是小阎罗君吧这才过去过久,与当初要全然反扑的初衷已经背道而驰了· ”·程昼:“……”·好在五皇子并没有深入追究,十分担忧,也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用自己的心来赌草木的心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先动心者失城一半…… ”从开始就已经丢盔弃甲,兵败山倒,作为兵神的你,要如何力挽狂澜,逆袭为胜,剑指咽喉·“可是,不到最后,不了解全部,你永远不知道你会被回馈什么。”
程昼轻声的说道,就像同命契··五皇子拳头紧了又松,放下抓着程昼衣服的手,顺带给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掉的茶,“你家师迩情况特殊,你不反对我召集佛、道两门的大师吧”·这算是过了明路了,只要师迩今后不伤人,就如同普通的大周子民一样,被大周皇族保护,不会被轻易佛道教那些不长眼的人伤害还没处说理去。
程昼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此时距宫门口仅有两百步,所有人都要下马步行,长长的廊道上官员权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团,互相拱着手恭维笑意盈盈··五皇子与程昼一下车就被围在中心,各路人物都力求给这位有一半机会成为天下共主之人留下一面之缘,以求日后多个面善的福气。
程昼挨挨挤挤,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讨价还价,用只让五皇子听见的音量,“只能一个,多出来的我可不保证大师们的安全·”·五皇子再一点头,程昼就被眼明手快的大人们挤出来了。
程昼被挤出来五皇子外围,也没没得清净·他虽然仇人多,可架不住衔高,位卑官小的一众人等被迫清简的过来作个揖,全个脸面,这样一来,程昼身边倒也一直有人恭维着不得闲。
之后就是长长的等待,在万寿宫和同僚们交流交流感情,品鉴品鉴茶点,等皇上,后妃,皇子们轮流祝寿献礼之后才轮到他们··程昼对太后不怎么热络,面上过得去就不肯再多费一分心思,好容易熬到夜宴,太后坐在最高处,底下歌舞升平,夜放千灯。
吉时一到,礼部,工部的小官员将早已准备好祝寿的烟花分批燃放··无数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璀璨夺目,火树银花灼灼耀眼··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烟花之下,京都的集市更是人满为患摩肩擦踵热闹非凡··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姑娘们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罗裙,梳上或精巧或华丽的发式,羞答答的追问,那家书生可曾经有过婚约一个个巧笑嫣然快乐的仿若盛装出席的仙子。
然而就如越明亮的灯光下越是有- yin -影般,集市灯光昏暗,影影憧憧的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姑娘··小姑娘七八岁年纪,破衣草鞋,身上却突兀地带着一个精工刺绣的香囊,小姑娘彷佛在找人,眼睛在人群中不断的扫视来扫视去,嘴里还小声的念念不断,“爷爷,爷爷,报仇。”
边上几步远的地方,卖馄饨的大娘乐地合不拢嘴,今儿人多,卖出的可抵得上好几天的量··“大娘,再来两碗”·“好嘞”大娘笑呵呵响亮的应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将手上的碗筷涮上最后一遍,干净的碗筷摆在煮混沌的自己家媳妇儿身边,自己提气快走几步,将一大盆涮碗筷的脏水泼向了灯光昏暗的角落。
哗啦··小姑娘受惊的抬头,一大盆涮碗筷的脏水迎头泼过来··哗啦··小姑娘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然而,什么感觉都没有··小姑娘再次睁开眼来,脏水已经穿过她的身体全部泼到地上了。
灵异神怪·小姑娘眼神动了动,擦了擦不存在的鼻涕,站了起来,紧紧的抓住了那个精致的香囊 ,慢慢走到了街上··行人如织,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小姑娘,甚是还有很多人,说说笑笑毫无所觉的穿过了小姑娘的身体。
人来人往中,小姑娘,不,这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小女鬼,身上冒着淡淡的黑气,突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被灯光一照,显出一种暗沉的红色来,顺着小女鬼直勾勾地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纤细的背影,最上乘的布料裁剪精良,完全把少年嫩如青笋的身条勾勒了出来。
第16章 皇子·师迩与夏达正在观赏一尾锦鲤花灯··那锦鲤花灯是古法制作,细竹篾扎出双鱼的外形,洒金宣纸勾出吉祥锦鲤,用色十分鲜艳明丽,点上灯后,热气蒸腾之下双鱼会不断旋转,如同嬉戏,精巧细致颇为出彩。
“陈金银最近很老实,铺子都开始盈利了·府里的婢女、仆从有一半是五皇子送过来的,规矩很好……”夏达是个闲不住的- xing -子,巴拉巴拉把最近的一些事情,不分大小的全部倒出来了,也不管师迩乐不乐意听。
师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眼都是鲤鱼灯,想走近两步摸摸,刚走一步就重心不稳,像被绊倒一样,幸亏身边夏达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否则一定要摔到在地上的··小女鬼也被师迩撞的退后了两步,眼睛更亮了,身周黑气翻腾把师迩整个都包在了里面。
师迩,夏达都只当没走稳,不以为意··师迩被这么缓了一缓,倒是想起了件事,“山上除了你们没有旁的气息,还有无数火油的味道,你们上山其实是想杀我吧”·“哈哈哈,鲤鱼灯很漂亮嘛,老板,多少钱”夏达身体僵硬的像冬天被冻在冰面上的鱼。
老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听见有人问价格立刻奉上笑脸,“这鲤鱼灯可是十名匠人花了半个月才扎好的,精致细巧不亚于宫灯,7两银子,看您合眼缘,收您六两,买了送漂亮姑娘啊,准被姑娘们爱的不行。”
老板乐呵呵的转身就把鲤鱼灯往下摘··夏达有苦说不出,六两啊,那可是两个月的月钱转头正看见平静看着他的小主子··前有狼后有虎,我怎么能这么命苦,夏达抻着嘴角冲师迩扯出一个笑,惨烈的掏出自己的钱袋数出六两银子,来回摸了好几回,被殷勤的老板看到心里发毛才十分痛心的把银子递出去,同时飞快的鲤鱼灯抢夺过来。
那锦鲤花灯实在好看,夏达觑着小主子的脸色,把灯提到近处让小主子仔细观赏··远处原本嘈杂的人声突然更加嘈杂,声音越来越大,一队一看就不好惹的高门权贵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高傲的从东边走来。
为首的青年高大英武,挺直的鼻梁显的他格外威严,正是三皇子,与五皇子争夺皇位的劲敌··三皇子坐在高头大马上正漫不经心地的走着,突然一个戴面具的纤细身影映入了眼帘。
那道身影是那么特别,与周围所有人,所有景都格格不入,仿若误入凡尘的精灵··那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事,出门前,夏达专门找了面具求了好久,师迩才同意的。
带上纯白面具,遮住了玉白的脸,只剩下眼睛与嘴巴,平时在泛光的肤色下,五官精致,只觉相得益彰,一但换成毫无光泽的面具,师迩精致的五官被凸出强调的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三皇子被美色冲击的立即滚身下马,站到师迩身前却恢复了彬彬有礼,挡住师迩的去路,“天色已晚,这位……”·师迩的视线立即从鲤鱼灯上被花枝招展的三皇子吸引过去,“我叫师迩。”
“这么晚了人多杂乱要切切小心啊,师迩家中可远若是不方便回家不如到我府上游玩几日”·夏达想起自家少爷是三皇子党,刚想放个嘲讽,就听见小主子清冷的声音,“不需要。”
干得好夏达内心激动简直要给小主子鼓掌··三皇子完全不放在心上,面带微笑的又说,“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护送小公子回家”·三皇子一贯嚣张霸道,如此温柔的一面甚少见到,但骨子里的霸道劲儿还是让他把一个缱绻的问句说的像个命令。
“走开·”师迩完全没有留一丝余地,干脆利落的拽着夏达的袖子就要离开,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手指被割开一道血痕··小女鬼将沾染师迩血的小刀小心翼翼的装到香囊里。
程昼没发现自家小主子的异样,只是很紧张的盯着三皇子,如临大敌··稍微关注点皇家内事的人都知道,三皇子桀骜嚣张,尤其不喜欢被顶撞··作为皇子,母妃受宠,三皇子擅长把养出一身天下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脾气当皇家贵气使。
如果是秦皇汉武这样功德厚重政绩彪炳的皇帝,这么使也没毛病,可惜啊,三皇子羽翼未丰,在周围一众讨好献媚的世家官员夸赞声里,生生的拔高了自己的自信心,打从心眼里认为他,李懿桐,三皇子殿下,拥有‘给我一个天下,我就能还苍生一个盛世太平 ’的经天纬地之才。
然而这种从心底里强硬霸道的自信却从很大程度上给追随他的各色官员世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殿下如此自信,定是有不可告知下臣的最大依仗,我等相信殿下就是。
’很多老臣就是这么入了三皇子这个神经病的坑··三皇子莫名其妙的自信心过度,又有着超级强硬的背景,平时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就算是僧面也惹不起,忍忍就过来了,从这点上来说,三皇子又莫名其妙的幸运,这辈子没有碰上个过于强硬的完全不鸟他面子的场面。
所以,当被师迩干脆的拒绝的时候,三皇子内心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类似于很好,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样正常人都不会有的想法,简直脑回路清奇的令人拍马难追··周边的小马仔们已经转动手腕蠢蠢欲动,根据以往的经验,像师迩这等长相,最多一杯茶的功夫爷气就消了,所以绑人的时候得小心又恭敬着些,用上好的绸缎不能勒着那一身好摸的皮肤,留下个把红痕淤青就不好看了,同时还要表现出三皇子身边人的高贵霸气,让人看着就跪倒在地上再也不敢偷跑反抗。
听起来难度颇高,但是小马仔们已经身经百战能够完美的展现出这种将霸气与恭敬融合在一起的神经病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三皇子身边的人,颇有一种看气质识人的辨识度。
灵异神怪·“慢着”三皇子显然也转过来想到他的小马仔们将要的所作所为,大手一挥,过大的动作扇起风,鼓起了他艳俗金线秀凤凰的袖子,众小弟纷纷在第一时间恭敬低头的恭顺感让三皇子又一次感觉自己真是霸气的让四海咸服。
然而,第一次遇见不给他面子的场合,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三皇子殿下并没有处理这种场合的经验,很,及其,特别的尴尬的卡壳了,在所有人被他霸气的一声慢着吸引着,把目光完全放在他身上,空气完全寂静的时候。
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都集中到了三皇子身上··尤其是师迩面具后稍微带上点好奇但总体依然很平淡的目光·其他人都是背景板,连进三皇子眼眶里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幸进了,那就是三皇子的眼屎,玷污了三皇子高贵霸气的眼,但是师迩不一样,师迩是月亮,整个夜空中最耀眼的惊艳。
被这样的人注视着,三皇子手都忘了放下来,就跟被点了- xue -似的,整个人脑子突然就转不动,也想不出词来,比殿前奏对还要困难··莫名的,师迩突然想起他曾经养过的一只山鸡,雄的,羽毛华丽,头顶黄铜色,颈部紫绿色,背部前方是金黄色,后转成栗红色,再后为橄榄绿色,腰侧是纯蓝灰色,胸是金属带紫的铜红色,长长的尾羽中央是黄褐色,两侧紫栗色,总之,五颜六色,花枝招展,浓妆艳抹一看就不像只良家山鸡。
其实也不算是养,那山鸡是自己飞到阎罗殿的,羽毛- shi -透了,外面下着大暴雨,电闪雷鸣的,也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师迩的一片柔肠,上赶着拿出栗米来喂它,还帮它烘干了羽毛,就此一发不可收,不管是下雨,下雪,还是饿肚子的时候,那贼山鸡就飞来蹭吃蹭喝。
三皇子平举着手的样子,和那只山鸡向师迩撒娇要吃要喝时扇着一只小翅膀的样子诡异的重叠在一起··师迩做了一个无数人惊掉下巴的动作,他伸手摘掉了面具,用完整的脸面向了三皇子。
超出想象的容貌冲击力,让周围连抽气都没有,都紧紧的屏住了呼吸,怕把这梦幻泡影一样的人儿给吹没了··师迩偏过头,“你近期会有出远门的机会吗”·在一众随从惊掉下巴的视线里,三皇子几乎是瞬间就将朝廷机密坦白了,“有的,最迟下个旬日,我就要南下赈灾了。”
“那带上我,可以吗”·“完全可以”三皇子此时完全像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为博美人一笑连烽火台都敢点。
“哦~”师迩拖长了尾音,绵软清甜的调子如同是在舞蹈,“你的府邸在哪儿啊,带我去吧·”·围观全程毫无存在感的夏达这才反应过来,惊恐焦急的喊了一声,“小主子”·师迩看向他,“你家少爷位高权重,无诏不得出京,至少要几个月都得在京城待命了吧”·夏达无从反驳。
师迩道,“回去吧,我要找人,不可能陪着他蹲在京城空耗时间·”·又转过头来指了指三皇子的马,“我要骑这匹·”·三皇子这时候别提一匹马,就是他的皇子印信都拿得出来。
落后师迩几步的小女鬼这时候已经能明显的看出鬼像了,眼睛里揉满了血,多出来的甚至溢了出来,在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头发蓬乱,无风自动在空气中像蛇一样纠缠着,指甲黑黑的,捧着那个精致的香囊内部正激烈的扭打着。
师迩没由来的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虚,栽倒在离他最近的三皇子身上··三皇子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抱住师迩翻身上马就走,夏达在后面目瞪口呆就要追,刚一动作就被三皇子的亲卫们联手群殴,他打翻了几个,但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街道上人来人往放不开手脚,这时候人越多越占便宜,最终还是被压着四肢摁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师迩被三皇子一行人等众星拱月的走远了,·第17章 女鬼·说三皇子贪花好色其实是不对的,三皇子本人长相就非常出众,碾压一众皇家成员,可以说是皇族第一人,很多大臣权贵的好感都是由他一张出色的脸开始的。
·所以这变相的提高了三皇子的审美值,比他丑的他都不会去记脸,也就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脸盲,但幸而出众的记忆力弥补了这一缺陷以至于如今还没有露馅。
所以,日常生活中三皇子的眼前是一众布景板,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了,只有为数不多容貌出挑的几个人能看清脸,但美人不常遇,倒霉的时候接连几个月三皇子眼里都是高度模糊的布景板,只能半夜趁着没人,对着镜子使劲看自己洗洗眼睛。
玉树临风美少年,揽镜自照夜不眠·哎··也因为如此他格外贪恋那几个能让他记住的美人,这样的行为在外界看来是- xing -好美色,并且男女不忌的。
三皇子:“……”·三皇子:“你们高兴就好·”·也因此,遇见师迩三皇子才如此失态,实在是看了好几个月的布景板,想洗洗眼睛了。
到三皇子府后,师迩缓过来一点,而三皇子借口怕下人照顾不周,颇为热烈的表达了想跟师迩抵足而眠发展友谊的心情,师迩顶着头晕温柔但是坚定的拒绝了,没有留一丝情面,然后自己在三皇子府挑了一个十分偏僻的院落指挥众人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在此住下,最后,面对依旧跟着身边像个贴身随从一样的三皇子说,·“还有什么事吗小斑鸠,”师迩头晕乎乎看什么都是重影,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微笑,“太晚就寝不好哦,至少要在子时之前乖乖的在床上躺好。”
然后,三皇子就真的在子时之前乖乖的躺好在自己府邸那张大到十个人滚的床上大睁着眼,反省自己中了什么魔,被下了什么咒,这分明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嘛,怎么能对一国皇子指手画脚的呢罪大恶极,该斩,要全家处斩,还要牵连九族。
卷着被子在宽大到可以比武的床上滚了几轮,衣服头发全部都皱了·周围宫女零零碎碎听见‘全家处斩’,‘牵连九族’之类的话,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绷着脚尖就怕一个不小心碍着三皇子的眼,当个牵连九族的陪葬。
灵异神怪·可惜的是,她们的运气不怎么好,祈祷了无数遍的快睡吧快睡吧一点也没有奏效,三皇子反而越来越精神了,突然坐了起来,顶着一头有碍观瞻,不符合皇家气度的乱毛,杀气腾腾的说,“小斑鸠是谁”·两个宫女直接跪下了,头低到了地板上,抖动的像秋风中的落叶,磕磕巴巴的回话,“殿下,府中并无叫小斑鸠的侍女。”
听到三皇子从鼻孔里出了一声气,宫女颤抖的更厉害了,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战战兢兢的又道,“府中也无叫小斑鸠的侍卫,其他闲杂人一时半会也查不齐全,不如明早……”·话没说完,只见三皇子突的一拍双手,“难不成是喊我”·啊宫女一头雾水,不敢再多话,恭敬的跪在地上,冷汗一层层的出。
“喂,你们两个抬起头来·”·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值夜我为什么不在香薰炉里多加两把安神宁魄的香料而是放了清幽的冰片宫女呐喊着我命休已,不情不愿的抬了头,对上三皇子时时刻刻揣着的一张高贵霸道的脸。
三皇子脸色很臭,仔细看却能看出隐藏在皮肤之下的一丝小期待,“斑鸠,恩,你们对斑鸠有什么了解”·“肉质鲜嫩,肥美多汁。
殿下您想吃斑鸠了吗”年龄小一点的胖一点的小宫女立刻就想到了进宫前村里的大牛哥带她扒鸟窝的日子··年龄大一点的宫女没那么没眼色,至少看出来三皇子额角憋出来的青筋都在跳动,内心苍凉绝望,几乎要哭出来,我就要这么死了吗,因为一只斑鸠就要死了吗·然而等待她们是三皇子砸过来的靠背以及怒吼,“人丑就要多读书没听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吗滚滚滚就知道吃,一群饭桶”·两名宫女如蒙大赦,感恩戴德连滚带爬的滚出去了,直到后来,这两个宫女都有着吃斑鸠的爱好,火烤,水煮,油炸,清蒸,各种吃法都炉火纯青。
于此同时,隔了两个院落的师迩的小院子,师迩打发走所有下人,一进屋门,就捂着胸口跪倒了地上··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起来··跌跌撞撞的摸索着走了两步,大概是撞到了桌子,稀里哗啦就听见一阵碎瓷声,还被浇- shi -了一只袖子。
师迩一把前面的障碍物,闭上眼喘了几下,再睁开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而那个小女鬼已经趁着师迩不注意拔了他好几根头发装到香囊里了··师迩突然凌空飞过几尺,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被人从背后踢飞的姿势··再说程昼,他很早就从太后寿诞的宴席上溜走了,结果被五皇子送过来的信提大师绊住了··信提大师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了,年纪轻轻已是佛教中数一数二的大师。
因为是大师,所以不得不做足礼仪来表示尊重,这么一来反倒是走的最慢的那一批,然后保持着笑意盈盈把信提大师迎进府里面后,才知道师迩跟着三皇子走了··然后夏达发动自己所有的生存智慧来揣摩自家少爷那张笑意盈盈从头到尾没变过却捏碎了一个茶杯的心思,得出的结果不太乐观,夏达自己代入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认定的老婆跟别的位高权重的男人走了……·所以,夏达对自家少爷下的抢人命令一点也不意外,只有一点,“我们是光明正大要人,还是偷偷进去抢人”·作为五皇子的铁杆党羽,直接要人可能会引发党争,偷溜进去又有失风度。
程昼沉吟了一下,转头盯上了信提大师··信提大师:“……”·信提大师:“阿弥陀佛·”·程昼说,“翻墙进去,无论如何,我要先见见他。”
这种事情本来跟佛门清净地的大师一文钱关系头没有,可是信提大师主动要求跟着去,程昼没好意思拒绝,三个人趁着月黑风高来到三皇子府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墙角,然后信提大师就犯了扭捏,拽着程昼衣服领子不撒手,蹲在三皇子府墙外的老槐树上,窘迫的像被强抢的民女,“夜闯民宅尚且要不得,更何况是皇子府贫僧不可做这等没王法之事。”
您不进去这是跟来遛弯啊·“那您先把手松开,让我们俩进去”·信提大师念声佛号,手死死抓住程昼的衣服,“也不可,五皇子托付贫僧看顾师檀越,岂能不见檀越安坐于堂上”·程昼:“……”·夏达:“……”·主仆俩对视了一眼,程昼猛然扑上去抱住信提大师,大师一惊,本能的后退,夏达趁此机会翻墙就往三皇子府里面跑了。
三皇子府很大,夏达谨慎的避过侍卫宫女,很幸运的在第三个院子里找到了师迩··此时的师迩情况就不太好了,被踹出去之后,所幸那看不见的东西没有再动作,师迩悉悉索索的又站了起来,全黑的视野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七八岁小女鬼的虚影。
小女鬼此时的样子更恐怖了··遍身染血,破旧的衣服完全遮不住手臂,露出来的那一截胳膊像被腐蚀似的,黑红腐烂的肉身与大片大片白骨交替出现··黑色的指甲已经比手指还要长,闪着锋利而- yin -毒的光。
“你来是要做什么”师迩面对这唯一能看见的虚影发问··小女鬼歪歪头,几乎成白骨的脖子险些断掉,艰难的发出一些断断续续嘶哑的声音,“爷爷,报仇”·“你要替爷爷报仇”师迩没有动,整个人安静的几乎要化在风里。
小女鬼似乎不能理解,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点了点头,有了一点小女孩的乖巧,然而配上她现在的样子,却是惊悚至极··“那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爷爷,也从不杀人。”
师迩站立在屋子中间,背后是整块汉白玉屏风··屏风上猛虎下山图气势凶悍··灵异神怪·这回小女鬼没有让师迩等的太久,双臂一抬,做出一个捧的动作。
明明什么都没有,在捧什么师迩疑惑还未完,就见小女鬼冲过来,速度快的惊人,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那黑的泛光的指尖正对着眼睛戳刺而来·一旁的夏达几乎要惊的魂飞魄散,前一秒小主子还对着空气说话,后一秒面前就凭空出现一个刺绣香囊,悬浮在空气中,夏达本能的感觉不妙,又不能喊人,急中生智的脱下外裳兜头朝那香囊盖过去·与此同时,师迩召唤出枯藤径直朝小女鬼抽了过去,枯藤带起劲风从小女鬼腰间抽空,竟然穿过去了枯藤碰不到小女鬼·师迩来不及惊讶,枯藤抽空的瞬间低头一个侧滚,躲过了小女鬼的攻击。
随着风逆吹而过,师迩闻到了强烈的腐肉腥臭味儿,再看过去,小女鬼肉身腐烂的更厉害了,身上白骨斑驳,脏兮兮的脸从下巴烂起,嘴唇已经没了一半,露出下颌骨和十几颗牙齿。
所幸小女鬼似乎脑子不太灵便,攻击落空后,便僵立在师迩刚刚所在的位置上呆滞着不动,·似乎思考很久才能有下一步动作··且说夏达那一扑,正将那香囊扑中,那香囊像是活物一般,撞击着衣服还想往外冲,夏达也是个跟着程昼惯来南征北战黑心手狠的角色,牙一咬,全身重量压了上去,反手从暗带里抖出火油,绕着衣服淋了一个透- shi -,跳起来的瞬间晃亮火折子扔到了衣服上。
衣服嗖的一下就着了,那香囊带着着火的衣服飞到半空中,到处乱撞想要甩脱衣服,夏达浑身戒备的盯着那团乱飞的火球··第18章 第 18 章·那团火球到处乱飞,时高时低,速度忽快忽慢,突然一个停顿,随即立刻折返,朝着斜下方的师迩兜头而去,一直戒备着火球的夏达浑身肌肉绷紧,用力一个猛扑将师迩带着滚落出去,那火球去势不减,仍咬住师迩不放,紧紧跟在后面,·夏达偷空回头一看,顾不得尊卑上下一把抄起师迩,扛着就跑,颠的师迩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
师迩正在思考要怎么样诱导小女鬼多说几句,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倒,又被抓着提到空中,有坚硬的东西顶着腹部还不断剧烈移动,师迩下意识就要召唤枯藤,突然觉得不对,忍着头晕腹疼,朝自己身下漆黑的虚空摸去,那是,人的身体,这是在被人扛在肩膀上奔跑,师迩十分冷静地顺着脖子往上摸,·夏达跑着跑着就觉得小主子拿手在摸他脸,一度十分绝望,这逃命的当口还要占点男色的光您自己的绝代姿色看腻了这是要换个猎奇的口味·“夏达”·夏达很欣慰小主子放下了摸他的手,然后听见小主子说,“你正前面有个女鬼。”
“啊”夏达十分不汉子的惊叫一声,脚下一个用力生生转了个方向,因为用力太猛,似乎还隐隐约约听见了布料的裂开声。
“原来是鬼啊啊啊啊怪不得看不见”·夏达的尖叫也引来了皇子府的侍卫,侍卫们训练有素的列出阵型来拦截他们。
师迩摸着夏达的咽喉,感觉到了震动,可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视野里仍旧是,除了小女鬼,一片漆黑··综合刚刚的急速转向,那就是,“夏达,现在我眼前除了女鬼的虚影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但是你能听见我说话,却看不见女鬼,应该是我被那女鬼拖进了一个特异空间,我现在的攻击对女鬼无效,你快带着我去佛寺道观,那里定有专门克制鬼物的法器。”
夏达一边啊啊大叫,一边躲避侍卫的追捕,这么多人,打是打不过的,但是逃命还来得及··尤其是身后还有来历不明看上去很诡异的香囊追着他们·夏达大吼:“来人啊,有人施妖法要害三皇子”·也实在是那着火的香囊太扎眼了,还自己在天上飞,把侍卫们引过去大半,拿水的泼的,拿刀砍的,拿枪挑的,拿大扫把拍的。
给夏达争取了点时间,借机突出包围,往西侧狂奔而去,现在去哪个佛寺道观都来不及了,最近的当然是府外头树杈上蹲的信提大师啊··所以,当程昼还在跟信提大师扯掰律法和佛法的时候,就听见夏达那声堪称惊天动地的惨叫,并且,听声音,还越来越近了。
程昼歉意的冲大师一笑,一抬头正看见,夏达大呼小叫的扛着师迩从墙头跳下来,狂奔而去··程昼:“……”·“少爷,快跑,后边有鬼”夏达扛着师迩经过程昼时还腾出手来推了程昼一把,紧接着以一种脱缰野狗的姿势冲了出去·前面的夏达跑的飞快,程昼也只能跟着跑,信提大师本来想矜持一下用来展示出家人稳重敦厚的- xing -情,可抬头一看,嘿,再不追就没影了。
信提大师无奈把疑问咽到肚子里,跟着跑了起来··程昼四下望去,挑了块干净平整的地儿,把披风铺地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师迩坐到上面,也望向夏达,夏达抓抓头发回答:“如果那妖邪够强,这会儿应该过来了。”
·信提大师不明所以,刚要再问,程昼一指身后,大师回头一看,四下漆黑的夜里,一个火球正奔着他们疾驰飞来,分外显眼··“我就知道那群护卫都是草包。”
程昼幽幽地说··信提大师:“……”·“大师,上吧就看您的了·”程昼在大师背后大力怂恿。
信提大师:“……”·着火的香囊已近在眼前··信提大师踏前一步,右手将念珠甩出,左手掐诀,念念有词··香囊毫无反应,直奔师迩却去。
信提大师这才变了脸色,“这是,青渊术”·程昼,夏达一起看过来,信提大师并没有解释,而是立刻抛出手上挂的佛珠,那佛珠很轻易的穿透过去围住了香囊。
“住菩萨摩柯萨,应如是降服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 shi -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
灵异神怪·随着信提大师经文一句句念下来,那香囊旋转越来越艰难,被压着不甘心的降落的地面上,到最后一句,“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整个香囊终于撑不住的烧起来,于此同时,虚空中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程昼变了脸色,那个声音他认识·枯树前,一个七八岁的小女鬼若隐若现,在香囊烧尽的时候,完全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小女鬼此时已经大半个身子尽化白骨了,仅剩的一点腐肉不仅没有一点美感,反而比灰白的骨头更让人觉得恐怖··小女鬼仅剩的一只眼红光慢慢平息下来,全是骨头的牙齿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爷爷,报仇。”
师迩眼前恢复了景象,越过众人,在小女鬼七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爷爷是谁”·小女鬼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说话也流畅了很多,“爷爷就是爷爷。
妮妮病了,爷爷去找大夫·”·“然后呢”·小女鬼偏偏头,已经全是白骨的手举起来咬在牙齿上,“爷爷坐上了马车,被推下去了。
报仇,为爷爷报仇”·说着说着,小女鬼情绪激动起来,头发开始乱飞,眼睛也癫狂的闪着红光··一旁的信提大师连忙盘腿坐下接着念经。
师迩略一点头,“我知道了,你要找的是一个书生,不是我·”·程昼想起来车夫后来对他的叙述,中间确实遇见过一个老樵夫和一个书生,老樵夫在中途就莫名消失了,书生在经过一个高地的时候自己选择跳下去了,后来下山的时候并没有再遇见过。
同时颇为疑惑,京城距离青郊山甚为遥远,小女鬼就算要寻气味报仇怎么也是那书生先死啊,这小女鬼像是完全不知道书生一路跟过来只为师迩的样子··小女鬼被经文压制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信提大师抽空赶紧插了句嘴,“这小女鬼被人利用了·有人用青渊术将这小女鬼催成厉鬼,同时迷惑了她的神志,让她以为小施主才是她的仇人·”·小女鬼大约是听懂了,维持着被佛经压制一动不动的姿态,仅存的一只眼睛里滚下血泪。
全是牙齿的嘴巴微微开合,那是一个“爷爷”的音节··信提大师叹了一声,转动手中的念珠,·“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人生千艰百难,恶人自会服食恶果,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像恶人一样害人的,自投胎去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夏达也有样学样打了个稽首。
小女鬼血泪不停的流,牙齿咯咯的打着颤,腐烂的身体从内到外透出光来,随着佛经的诵读,一点点变的透明,最后轻微的,风一吹就完全消失了··“连仇人都认错,太可怜了。
下次投胎会投个好的吧”夏达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现在眼泪汪汪的凑过去盯着信提大师,信提大师对这样可怜兮兮的狗狗眼毫无抵抗力,干巴巴的咳嗽了一声,转动了手上的念珠,“会的,佛祖全知全能,因果相生,这小女娃下一世定然和乐长安。”
说完信提大师就闭上眼睛,双腿一盘,坐地上开始念地藏经忏悔今日造的口孽··得了信提大师金口玉言,夏达乐的转个了圈,正对上少爷的一张似笑非笑脸,“高兴了”·夏达本能的觉得不妙,讪笑一声,“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程昼:“先扣三个月月钱吧。
信提大师的超度费很贵的,你付·”·作者有话要说:·所有佛经引自金刚经·第19章 田敷·“送我回去·”师迩纡尊降贵的张开手··程昼下意思的抱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侯府”·师迩嗤笑一声,“三皇子府。”
程昼有那么一瞬间在认真思考篡位的可能- xing -,当天下唯他而已的时候,师迩也会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依附于他的吧·城门早就关闭了,就算是程昼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叫开。
进城后,师迩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撞在程昼的肩膀上,程昼低头一看,那双总是大大的眼睛闭合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毫无戒心地睡着了·睡着后的师迩没了那份乖戾的生人勿进,乖巧的像只小奶猫,程昼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用手掌盖住师迩的眼睛,路途中的颠簸导致师迩长长的睫毛上上下下的刷过程昼的手心,有一点痒。
“你在做什么”师迩抓住程昼的手移开,带了点刚睡醒的迷糊,往周围一看,“你要往哪儿走”·程昼一愣,刚刚只顾着好玩,完全没有看路,这会儿这条路绝对不是去三皇子的路。
程昼迅速给自己打了圆场 ,“您依旧要回去吗即使三皇子无法保证您的安全”一边说一边真正思考用什么理由来把师迩留下来。
师迩只感觉面前这个人族非常反复无常,浑身上下充满无法理解的矛盾,反问道,“跟你在一起就安全了”·在程昼急于说话的当口,师迩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带了点漫不经心说,“青郊山是用来杀我的陷阱吧雨下的那么大,依旧遮盖不住冲天的火油味,你认为我不说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吗”·程昼浑身冷了下去,嗓子像是被掐住了,顿了顿,艰难的说,“至少,至少这次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个人——田敷。”
·“田敷”师迩也想起香囊烧成灰烬前那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当时只觉得熟悉,没有细想小女鬼就扑上来了,现在想来就是田敷的声音。
“您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程昼迅速平定下来,恢复他衣冠禽兽的温润公子样,“我是好奇的,为什么大周第一调香师会跟一个小女鬼扯上关系”·“因为我打碎了她的香料架子”·“田敷不是那样锱铢必较的人,”程昼有一点怀疑,但终究是觉得一个娇娇的女孩子学不来的驱使鬼魂的手段,很快的压了下去,“我想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灵异神怪·“不愧是前未婚妻,真是了若指掌·”师迩又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又倚靠回去··“您要为这么久远的事情吃醋吗”程昼故意皱了皱眉头,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自从青郊山回来以后,就开始从各个方面占个口头厉害。
师迩在山上独自被锁了三百年,在这期间只有两件事:养病与想道衡,于是人生三百年的阅历里面,除了道衡,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有超过3天的相处经验,很多事情,很多场合,师迩都显得无比淡漠疏离,与其说这是不耐烦,不如说的不知所措。
不会辨别好意恶意——那就干脆都不理会··不会相处——那就不要相处··不会选择——那就无视一切··这个不会接受与拒绝的小孩子,在成长与学习的幼年期,在全然封闭的环境里,失去了庇护者,失去了教育者,即使被承诺安全,呐,但,你信吗你敢相信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管外表多凶悍,多泼辣的小孩子,在看不到庇佑人的地界,所有尖锐的刺都是谨慎甚至惊惧的收着的,在犯不着拼上- xing -命时,一切一切的委屈只有在无人的角落才会变成不值钱的眼泪偷偷的流下来。
好在这个小孩子已经长大到不会在意旁人的年龄了,却进入了另一种歧途,他完全抛弃了他人——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得到的,现在我不需要了——让自己生命的意义减缩成一件事:找到道衡大人。
“少废话,我困了,快点问完我要回去休息·”师迩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再次跨进田敷种满鲜花的小院子,不过才半月而已··半个月前娇妍斗艳的鲜花们彷佛被抽走了生气,干枯而萎靡的打着卷,奄奄的互相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压抑黑暗的气息掩盖掉了所有的草木芳香,空气中甚至有些温热的腐臭血腥的味道··程昼本能的觉得不好,步幅一下子就快起来,闯进后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响,“田小姐田小姐……田敷”·程昼一边大喊,一边不停的踹门,一扇挨着一扇踹开,直到踹开一扇小小的,不注意看几乎要漏掉的木门,借着月光,程昼看见蜷缩在门边的田敷。
程昼说不出话来··此时的田敷已经跟半个月前那个明媚鲜亮的少女完全不同了,如果说还有半个月前的一点影子的话,那就是身上同样穿的是粉红色的十二折桃花裙了。
“你还好吗”程昼迟疑的问··田敷用了点力气才让自己倚靠在墙上,用干裂枯瘦的手指整理了下散开的乱发,里面有一大半都白了,满是皱纹的脸让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不好,”田敷咳了几下,眼睛里似嘲讽似期待,“我说不好你会帮我吗 ”·“......不会。”
“哈哈, ” 田敷低哑的嗓子笑出的声音像夜枭,带动脸上垂下来的肉显得十分怪异,“那就用不着侯爷您假好心了·”·一截枯枝挑起田敷的脸,迫使田敷转过脸来,昂头对上师迩的双眼,“叙旧改日,虽然不怎么赶时间,但浪费在你身上还是挺可惜的。”
田敷吐出一口血沫,低低的笑了起来,“你来这里是想知道我杀你的原因吗”·师迩不是太有精神,平时这个时间点他都是在睡着的,闻言低垂着眼看了下她,“我对你的想法啊,事情啊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确实有一点想问你,你杀我用的是魔族的青渊术,这么说来,你应该见过魔族,告诉我,在哪里能见到魔族”·田敷愣了一愣,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哈哈哈哈,魔族哈哈哈哈,我田敷的一条命比不上魔族的一个消息,哈哈哈,”笑着笑着就呛到咳嗽起来,“想知道吗”·对面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田敷努力坐直,血不断的从嘴里涌出来,内脏恐怕没有一个完好的了,撑不了多久了,用力朝程昼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程昼看了怀里的师迩一眼,师迩不耐烦的推了推他胸口,自己跳了下去,走到门外挑了个干净台阶坐下去等他们说完。
“您这么信任我吗只有我知道消息的话,告诉您假消息可怎么办呢”程昼发现自己本- xing -还是很恶劣的,用尽一切机会来撩拨小阎罗君,为什么呢,大概是想看看那张除了寻人之外都淡漠无比的脸会因为他露出生动的表情吧。
“假消息我不在乎,老实说,知道更好,不知道也罢,所有跟大人无关的事情我都不知乎·”·因为月亮的移动,程昼半张脸都埋在- yin -影里,低低的应了一声,进了房间,站定在田敷身边。
田敷痴痴的看着程昼月光下更加俊美的容颜,干枯垂老的眼睛里情思都满的要溢出来,“你不知道的吧,我当年去退婚其实是为了逼你出来,并不是真的想要退婚,我以为凭我的容貌,加上被退婚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你至少会面子上拦一栏,这样我就有机会跟你说话了。”
“田小姐慎言·”程昼脸色一下子就- yin -沉下来··田敷都快要死了,才不管这些,伸手就去拉程昼的衣服,“我,一直一直都想嫁给你,我看不惯所有被你温柔对待的人,我想……”·程昼加大音量打断了田敷的话,“田小姐还是尽快回答问题吧,这么绕话题,我怕田小姐撑不到大夫来。”
“你知道我撑不到大夫来了,”田敷虚虚一笑,脸色讥讽之色更浓,“为什么呢,因为他比我美吗你还不知道吧,他不是人,是妖,那副皮囊都是假的,虚的,我嫉妒他,我要杀了他,我要你的视线只会围着我转圈……”·“田小姐”·田敷渐渐散乱的眼神更疯狂了,又换了个方向恶毒的直戳人心窝子,“那妖豁出命在找人,你不好奇那是什么人吗我告诉你哦,侯爷也该听说过娈童吧,你那妖,在那人身边,连这个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心情好捡来随手养养的宠物罢了。
”·灵异神怪·程昼本就是心黑手狠的人,怒气上涌当下就摁住了田敷的喉咙··“不相信”田敷开始咳嗽,血弄脏了很大的一片地方,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想掐死我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娇小的花妖,后腰胯上那个星芒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后腰那么私密的地方居然被烙下印记了吗·程昼心神一震,手就不觉一抖,被田敷感觉到,忍着剧痛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程昼的肩膀,借力抬起上半身,趁着程昼那一瞬间恍然的功夫,就要凑上去亲吻·程昼恍然回神,厌恶的用力掐住田敷的脖子把她撞回地面上,重重的力道甚至把地上的灰尘都荡了起来,·突然心里一悸,本能的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团黑色的烟雾在师迩背后爆炸开来,程昼想扑向师迩,却被田敷死死的拉着。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将死的女人所能掌控的,竟然将以武力扬名正值盛年的程昼硬给拉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程昼眼睁睁的看着师迩毫无防备,被炸的凌空飞过几尺,趴在地上,艰难的挣扎,“啊”·第20章 送还·那团黑雾逐渐凝成实体,那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深紫色眼眸的奇怪人影,嘴角挂着- yín -邪的诡笑,月光下正面对着程昼。
好强,程昼被那人影身边环绕的劲风吹的睁不开眼,正在此时,那人影五个指头长长的黑指甲朝程昼伸出去,劲风有着坚韧的绳索一样的触感将田敷和程昼绑住拖出屋外。
全无还手之力·程昼用尽力气挣扎,青石板都被踩地裂了纹,也就延缓了一下被扯到诡异人影手里的时间··无力抵抗的田敷先被人影抓到手里,只见那人影咔吧一拧,硬生生拽下来一截胳膊,塞到嘴里,连着骨头嚼碎咽了下去。
咔呲咔呲,那是牙齿磨着骨头的声音··程昼瞪大了眼睛不寒而栗 ,身体深处逆火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所有的力量都汇集起来对抗那人影的拉力五官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的极为狰狞。
人影咽了半只胳膊,嫌弃味道寡淡,撇着嘴角把剩下半拉田敷扔了出去,看了眼还有好几步才能拉过来的程昼,又低下头看看就在脚后面的师迩,小是小了点,人影有点挑剔,还是俯下身又去抓师迩。
\"放手\"程昼喊的声音非常大,整个院子似乎都随着程昼的声音震了一震·那个人影似乎觉得非常好玩,转过身,也学着程昼,腔调怪异的说,\"放手。
\"·“你是什么人”程昼几乎是在用吼的,眼神凶恶像是森林里带着腥风的猛兽,平素的贵族礼仪全部都不见的一干二净··“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影尽管腔调怪异,还是一字不错的重复出来了,甚至带着一种鼓励的神色看着程昼,期待他多说一点··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程昼用力的蹬着地面一面保持自己不被扯过去,一面毫不迟疑的回应了人影的期待,“我今天穿了件鸳鸯戏水的肚兜。
”·这个读音比较绕,那个人影迟疑了一下,才咬着舌头跟着念,“我今天穿了件鸳鸯戏水的肚兜·”·果然那人影听不懂大周的官话·于此同时无数疑问也涌了进来:这一无所知的奇怪人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师迩还好吗,什么是这人影的弱点,要怎么样才能打破目前的局面,或者试探出人影的弱点一击必杀……一串串的疑问电光火石的闪过程昼的大脑,而所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对于眼下这种诡异的局面毫无用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奇怪人影对说话很感兴趣,也许学来更好的伪装人,只是这样的后果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只要再说点什么,再拖延一会儿……·程昼脑子转的飞快,盯着那位奇怪的人影,嘴巴不停,“现在院子里穿黑衣的那个会马上去死。”
唯一的黑衣人影断断续续又跟着念了起来,“现在院子,里穿黑……”·突然人影停了下来,毫无情绪的紫眸盯住了程昼,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力席卷了程昼全身。
这人影竟然是能听懂话的·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判断,与其等待,不如主动进攻·程昼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做出决定的同时,腿部就改变了用力方向,肌肉紧绷,借着没有及时调整的空气带的拉力,一个眨眼,程昼就冲到了人影眼前·程昼从上手肘被空气带拴紧,但腰间还挂着常备的匕首,冲过去的瞬间,匕首已经握在手上,只待戳进对方的要害。
而人影却从原地消失了,旋即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手一抬长长的空气带就把程昼当玩具似的甩到了空中,又拉了下来,左右来回摆弄着,大概觉得不好玩,又像扔沙袋似的,拽着空气带抡起圆圈来,程昼那点重量在人影眼里就当不存在一样,却刷的空气猎猎作响。
猫戏弄老鼠··在空中无处着力的程昼根本挣脱不了,高速的旋转让他看起来有无数连成片的虚影,密不透风的形成了一个圆盘··内脏被甩的跟被压了几百斤的巨石没两样,空气带越来越紧,力道大的让程昼怀疑下一秒腰就要被被扯断,恍恍惚惚的想,我大概又要死了,可惜,……·也许,我死前能再看一眼他。
程昼模模糊糊的找出点位置感,仅剩的理智推断出师迩的位置,用尽目力看了过去,看见了师迩的反击··高速旋转的模糊视野里,其实只能看见一片拉长的虚影,但是程昼依然立刻理解了看到的画面——师迩正手持着一块大青砖,在背后朝人影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过去·幻觉的吧,师迩不是晕死过去了吗·还没有想完,程昼立刻知道了这不是幻觉,因为栓着他的空气带突然消失不见了,而他因为巨大的惯- xing -,被甩飞了出去,正撞在墙上,一面连着一面,直到第五面墙撞击的力道耗尽才停了下来。
程昼浑身是血的爬了起来,咳了一口血,然而除此之外,毫发无损··灵异神怪·是同命契·他身上所有危及- xing -命的重伤都会被转嫁到师迩头上·程昼惊恐的抬头,在狼藉一片的庭院里,花折树倒,此时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
师迩站不稳,摇摇晃晃的,一身华贵的衣服斑斑驳驳都染了血,一手握着枯藤直指黑衣人影··黑衣人影发出难听的骇笑声,空气带像鞭子一样,又快又狠的朝师迩甩了过去,周边散碎的空气承受不住似的发出尖啸的悲鸣。
枯藤与无形无色的空气带撞击在一起竟有金石之音·无数强大的气浪随着招式的比拼四下散开,仅靠余震震塌了整个院墙··竟然势均力敌·程昼抄起身边的碎砖头,一块一块地用力朝人影砸过去,他不需要砸的太精准,只要给人影制造出一些小小的,却足够的影响就够了,如果单纯拼武力平手的话,剩下的就只是意志力与专注度了。
论起意志力,程昼毫不怀疑,这看上去娇小病弱的小阎罗君哪怕是刀山火海,身折骨裂,只要有一口气在,爬也会爬到道衡身边去,那种可怕的意志力,甚至可以称得上信念了,如同司南,有着千锤百挠,不改朝向的坚定。
那就只剩专注度了··果然,几十块砖头砸过去,人影被这恶心人的骚扰惹的烦躁,动作渐渐不那么流畅,被抓住机会的师迩穷追猛打,直压而上··这时候就算是丝毫不懂武功的路人都能轻易的看出人影只有勉力支撑的份儿了,落败也就在分寸之间。
人影心里也相当清楚,喷出一口黑气,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发音古怪的话,就像来时一样,化成了一团黑雾,·师迩匆忙向后一躲,避开了黑气,一甩枯藤,将黑雾从中间抽开,黑雾慢慢变淡,风一吹,全部散开不见了。
程昼手上还握着半截砖头,面色变得古怪,那人影说的是,“虽然神魔间有合约不牵涉无辜幼崽,但是,道衡家的小崽子可不会包含在内,下次再见吧·”·那分明不是大周的语言,他居然一字不漏全部听懂了,怎么回事·来不及细想,庭院中的师迩突然吐了口血,软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程昼几步跑了过去,将师迩抱了起来,怀里的师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毫无知觉的靠在他怀里,温顺无害的像个玉娃娃··程昼看着师迩精致的小脸,愣了愣,苦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低声自言自语,“去三皇子府,是吧”·站起来,程昼回头看了一眼,没能立刻看到田敷剩下的尸身,便毫不犹豫的跨步出了田府。
经过田府门前常年亮着的灯笼时,程昼不经意的看到,师迩脸色苍白,嘴唇在不停的打着哆嗦,冷汗已经浸- shi -了头发,衣服被血水汗水早就泡透了,竟然没能立刻感觉出来。
师迩嘴唇蠕动着··“魔族·”师迩突然抽搐着吐了一口血,手脚痉挛着在程昼怀里不安的乱动··“是魔族,快跑·”师迩的声音这回稍微大了一些,程昼堪堪能听见一点气音的尾巴,再把耳朵凑过去。
“你说什么”程昼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师迩气息微弱,程昼连猜带蒙,说的是,“大人,不要走,不要留下我·”·程昼握紧了师迩的手,抬起头,漆黑的夜里,大红灯笼被风吹的摇晃,灯光晃悠悠的照在程昼脸上,半明半暗只剩下双眼在幽幽的闪着光。
到三皇子府门前的时候,天还没亮,程昼拍开门,一身是血的狼狈样子着实吓了门房一跳,待看到是程小侯爷的时候,赶紧将程昼请进去略歇一歇,张罗着找个下人去侯府禀报一声。
“不用忙了·”程昼拦住了殷勤的门房,“本侯这次来,只是为了将他送回来·”他小心的将怀里的师迩轻轻的递到门房手上,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柔光,很快消失不见了,“如果三皇子不问,见过本侯之事就不要提起了。”
“是·”怀里的人很娇小,门房抱着很轻松,目送程侯爷转身离开,自己也小小的打个哈欠,回身就要将门栓插好··迷迷糊糊的,透过门缝,门房看见程侯爷就站在不远处静默着看着他,那么一瞬间,门房的哈欠都给吓清醒了,蓦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上山见到过的,捕食前夕的猛兽,耐心的静默着去,而没有人觉得不危险。
第21章 亲人·由于门房的知情知趣,什么都没提,三皇子也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想就这么默契的把侯爷夜闯皇子府的事情压了下去,一切风平浪静,可刚刚明白过来是程昼搞的鬼劫走人的三皇子护卫队不答应,一众人等恨地咬牙切齿,非要三皇子去向程昼要个说法。
把三皇子烦的头疼,“不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吗,人最后不还还回来了吗,不服气是吧,不服气多练练身手去啊,被人在府里摸了一个来回,还等到人家亲自上门送还才知道是谁,丢不丢人,还讨说法,讨个……咳,总之,都下去训练去,被搁爷眼前晃悠,嫌爷事情不够多是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户部事情格外多,等待批示的公文都得用麻袋装,三皇子熬了一宿,看了一根筷子那么高的公文,还是不够,不够跟朝堂上那些个老家伙扯掰。
三皇子摸了摸自己僵直的脖子,不耐烦的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扫了眼刚收的小侍卫,“你,去看看师迩怎么样了·”·小侍卫刚要走,又被三皇子叫住,“回来,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三皇子率先大步朝后偏院走去,小侍卫在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咬他肉的动作,很快也跟上去了··三皇子这个爱好美人的毛病真是根深蒂固,沉疴难起,本来烦闷燥郁的心情在看到师迩的时候瞬间变得晴空万里。
“你醒啦有没有胃口吃点什么·”·师迩越过三皇子殷切的目光,对上小侍卫咬牙切齿要杀人的脸,小侍卫说,“三皇子问你话呢,快回答啊。”
灵异神怪·师迩收回目光,在床上侧身做了半个谢礼,因为角度微妙的关系,看上去竟然像是在对小侍卫施礼,“多谢·”·小侍卫在三皇子身后傲慢的一扭脸,脸上浮起可疑的两朵红晕,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前面什么都不知道的三皇子笑的很开心,“免礼免礼,”随口嘱咐道,“哪位御医来治的伤,重赏·”·身后有仆从立刻应了,飞快出去准备。
小侍卫又偷偷翻了白眼··三皇子亲亲热热的去拉师迩的手,师迩对这种事情一点感觉都没有,平素懒得动弹,被人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师迩啊,再等几天我把户部的账簿料理清楚,一干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就可以南下赈灾了。”
心疼的摸着师迩纤长的小手,“你看你刚受了伤,一路长途跋涉的多不利于恢复啊,不如留在府里养伤,你要找的人只要在衢州,我翻地三尺也帮你找到啊·”·小侍卫简直要跳脚,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气鼓鼓的猛瞪师迩,杀气太强烈,师迩很快感觉到了,顺着小侍卫的视线看下去,是握着一起的手。
师迩一边若无其事的把手抽出来,一边说,“我伤不严重,当初说好了带我南下,皇子这是要反悔”·“不是不是·”三皇子见不得美人蹙眉,“只是路上颠簸辛苦,要受委屈的。”
师迩觑了眼脸色好很多的小侍卫,问三皇子,“这位是”·三皇子闻言侧头看了眼身边这位毫无特色的小侍卫,解释道,“前段时间新收的,叫李轩凌,救了我一命,是我的贴身侍卫。”
“如果可以,我想跟这位……李侍卫聊一聊·”·三皇子嘴巴张大,在李轩凌和师迩之间来回看,容貌相差悬殊,师迩怎么会对这样的小侍卫感兴趣不过他身边也不缺侍卫用,“……也好。
我公务繁忙,让他陪你打发打发时间· ”·等三皇子一走,李轩凌就一把摘了死沉的头盔,脚一伸勾了把椅子迅速坐下去,伸手解身上的甲胄,“快点过来帮我解开,沉死了。”
师迩慢吞吞的走过来,还没过来又被李凌轩嫌弃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你还伤着回床上躺着去·”·“您,来人界做什么”·“当然是来见我可怜的、乡下的、父不详的病弱外甥女。”
李凌轩跟系成死结的带子做斗争··“我是男人·”·“哈哈哈,好吧,我可爱的小外甥,快过来跟着你凌姨回家,你这么跑出来,道衡会哭的。”
屋子不大,师迩走的再慢,十几步也到了李凌轩身边,帮他解盔甲细密的绑带,“大人说他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想必不会记得我·”·李凌轩无言以对,总不能这会儿拆道衡的台说他胡扯,只好眼睛一蹬,“乱费什么话,你这风吹倒地的小身板就昨天那种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魔族都能……”顿了顿,咽下了一点伤人的实话,换了个话题,“乖乖回山上养伤等道衡回来好不好·师迩后退了一步,“我不要回去,我要找大人。
凌姨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大人是故意拿失忆当借口离开的·”·李凌轩好悬一口气没噎住,勉勉强强的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怎么会,凌姨帮你去找,找到了一定压着他回去,你耐心回去等,不要让凌姨担心好吗”·师迩是个三百年独自忧惧的人,内心纤细敏感,听出来她的话半真半假,可那里面的真诚的担心却让他无可拒绝,如果是强硬的逼迫他走,他还能豁出去撕下脸皮撒娇也好,耍赖也好,不择手段的坚决不回,可是这带着真心的一句关切话,把他身上所有的刺都抹平了。
师迩很想依恋的在她怀里蹭蹭,最后还是冷着一张脸又后退了一步··“道衡有什么好找的啊,”她见说不动师迩,只好换一种策略,往死里黑道衡,“他树敌无数你知道吗我们出去的时候都不敢说认识他,就怕被围殴。
你身上这焚焱咒就是替他挡的灾吧废了多大劲才给你吊住了一口气,你还有去找他,不是次次都能这么好运的·”·苦口婆心的劝说并非没有作用,至少听的师迩心里酸酸涩涩的,替道衡分辨了一句,“不是的,是我主动推开大人替大人挡咒的。
大人对我很好·”·当然好,亲生闺女也就这么养了·李凌轩抽空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要哄你回去吗,“他做人很失败的,神魔两族,魔族全体死敌,神族绝大半都很乐意看他倒霉,最重要的是,他刑期未满私自出逃,现在还在被神族追缉。
他还骗你说失忆扔下你跑了,这么一个大渣,还找他干嘛,乖乖回去养伤,要见也要等他改造好了啊”·看到快把小孩子说哭了,李凌轩也挺不忍心的,但想起那天道衡专程找到她请她帮忙照看师迩时那种骄傲又疼惜的样子,还是狠下心把道衡往恶贯满盈里黑,开始还比较别扭,越到后来越说的起劲,撸胳膊踩凳子一条条痛诉道衡,之前还好说是根据事实夸大扭曲的抹黑,现在完全是臆想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大罪都按他头上轮一遍。
“恩·”师迩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唾沫,小心翼翼的打断了李凌轩手舞足蹈的长篇大论,“我突然想起来,凌姨好像也是不能滞留人界的吧,这么说来,凌姨也是偷溜出来的”·“……”我靠,这倒霉孩子·师迩观察着李凌轩的表情,继续说,“那我们就当谁也没看见谁”·李凌轩脸色发臭,耷拉着眼角,把手指揉捏的啪啪作响,“当没看见你昨晚就见阎王去了,轮得到你现在跟我讲条件”顿了顿,“这事儿没商量,等下我就召青鸟过来送你回去。”
到这一步已经是图穷匕见了,看得出来,李凌轩拼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把他安全的送回去··师迩垂下了头,从李凌轩的位置看过去是一个非常惹人怜爱的姿态,李凌轩面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丝犹豫,走过去安抚地摸着师迩的头发。
灵异神怪·师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纯黑的眼珠被泪花一泡更剔透纯粹,委屈的仰着头看向李凌轩,“可是,我已经跟人定过同命契了啊·”·“”·“卧槽哪个王八蛋趁火打劫我去灭了他”李凌轩简直出离了愤怒,整个人都好像被高涨的怒火包围了。
同命契会将定契的两个人的命运糅合到一处,几乎可以做到同生共死,祸福与共,在大部分情况下,是神界缔结婚姻时双方才会下定的··看着师迩稚嫩娇小的身形,李凌轩心疼不已,“你还是个孩子啊,是哪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敢这么来的”·师迩:“……”·师迩:“是个人族。”
李凌轩:“那太好了,直接打到他毁契就好了,你凌姨可是能一根小指头摁死半个大周的人族的哟·”·师迩:“是我自己选的·”·李凌轩:“……”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恨嫁吗·师迩:“所以我要留着这儿跟他在一起,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凌轩发现自己处理不了这样复杂的家庭问题,小师迩正经的看护人不在,自己上去棒打鸳鸯底气又不足,于是所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她杀气腾腾地问:“跟你定契的人族在哪儿”·师迩并不配合,旁若无人的爬上床给自己盖了被子,才仿佛疑惑的面向李凌轩问道:“我要睡了,凌姨要在这边看着吗”·李凌轩憋着一肚子气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他,只要他离开你身边百米之内,我就送你回去。”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程昼不能出京城,但不跟着程昼又会被送回去··在他看来把人家踹了后再回去求和好跟把扔掉的隔夜饭再捡起来吃是一样恶心的。
师迩最后决定去找程昼,跟三皇子打了个招呼就被三皇子周到又体贴地派人送到了钦国侯府··程昼很惊讶,内心欢欣鼓舞这是忍受不了三皇子的- xing -格重新回来了吗·师迩制止住了给他准备茶水糕点的举动,拿出一片似玉非玉的薄片递给了程昼,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用鲜血涂抹过一遍了,“过来照着纹路把它涂上,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程昼冷笑,这是做梦,既然我想毁约的时候没毁成,现在就别想两清,“然后呢,您打算怎么办”·师迩平静的说,“去问问小斑鸠愿不愿意陪我定。”
程昼面上冷静心里已经气到发黑,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迫不及待的甩了上家·“是因为我不能出京的原因”·师迩点头,“对。”
“那我要是能跟着去衢州赈灾呢”程昼追问··师迩想了一下,“如果你能在三天内确定去衢州的话,我……”·“好的”程昼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师迩,“我会在三天之内做到的,到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师迩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巴,挥了挥手,示意三皇子的侍卫可以回去了··而程昼,突然忙碌起来了··第22章 第 22 章·程昼忙着上蹿下跳的拉关系,就跟曾经他最讨厌的那类人一样,威逼利诱一些得用的官员,拉拢他们为他说话,最后惊动了五皇子。
五皇子很好奇,“你不是说要休息一段时间的吗,怎么这么积极去赈灾,那可是个苦差事·”·程昼说,“我要是不能去赈灾,师迩就要跟你三哥走了。”
“……”五皇子脸色乍白乍红,显然也想到了自己三哥那爱好美人的脾- xing -,“是我想的那样吗”·程昼沉重的点了点头,“为了我,当然还有你三哥,你这回一定得全力帮忙。”
一想到自己如果夺嫡失败,师迩就会成为大周的皇后,五皇子只觉得自己被万马踩踏而过,“我掌管工部礼部,三哥管户部吏部,赈灾完全轮不到我插手,但是剩下的兵部刑部我可以让三哥先挑,来换取你跟随的权利,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五皇子看向了程昼,“你只有从五皇子党变成三皇子党了。”
就算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该礼貌的表个忠心,绝不为了三皇子给您作对什么的,然而程昼考虑了一下,觉得还行,就答应了··五皇子:“……”·五皇子怨恨的看着程昼去找三皇子谈判去了。
果不其然,三皇子没同意·这程昼明显是冲师迩去的嘛,万一把师迩骗走了,他拿什么洗眼睛去,再看几个月布景板吗·程昼走在出宫路上的时候突然想通了,三皇子如果不带他,可以把三皇子搞下去,让五皇子去嘛,夺嫡不就是这么不要脸吗·然后三皇子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拉肚子,拉的腰酸腿软,身体发虚,眼前还时不时闪过一片白光。
御医治好了一波又来一波,最后只好摊手表示皇子您还是自愈吧,拉肚子而已,多喝水保证不脱水就好了··留下一模一样的药方单子后御医们就撤了··赈灾这种事不可能因为一个皇子拉肚子而延后,因而朝堂上大半官臣都同意由五皇子代替三皇子去赈灾,在最后关头,本该卧床休息的三皇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暂时止住了腹泻,拼命来议政厅表示自己身体状况良好可以担当大任去赈灾,这可就好看了,本来是三皇子不能去才被迫支持五皇子,这下子三皇子好了当然要跟五皇子撕·三皇子五皇子本来就势均力敌,更准确是三皇子在各个程度上都压了五皇子一头,但是因为三皇子护短,身边的支持者很多不说是草包吧也是才智平庸之辈,这也就造成了很大程度上他们并不很会审时度势从而拉了三皇子的后腿,让贵精不贵多的五皇子能够迎头赶上。
灵异神怪·比如这位李大人,坚定的三皇子党,重点不突出三皇子想要为民请命的决心,反而在户部是三皇子掌管,现在三皇子无恙五皇子当然该退出这样的论点上大肆纠缠。
小门小户夺食的抠搜感,没有一点大气··皇上听着听着眉头就皱成了一团··五皇子的人就比较聪明,先大大方方表示一下对三皇子身体的关心,再凸出三皇子五皇子为百姓担忧的心是一样的谁去都可以,最后又兜回来说灾区环境恶劣,五皇子很担心三皇子的身体,拐弯抹角的暗示三皇子大病初愈会不会被恶劣环境舟车劳顿折腾的复发,全程都洋溢着五皇子很担心三皇子的身体这样浓浓的兄弟爱,以及对灾区百姓深厚的责任感。
高下立见··但三皇子这种宁可带病也要赈灾的精神气儿让皇上很不忍心泼他冷水,更何况,比起五皇子,皇上其实更喜欢三皇子,于是宣布,“由桐儿,昭儿一同前去赈灾。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皇上英明·”议政厅哗啦啦跪倒一片··三皇子李懿桐,五皇子李懿昭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极其有兄弟爱的笑容。
赶在出发前,李凌轩见到了程昼··本来李凌轩是十分不屑的,从头发尖挑剔到脚后跟,眨眨眼就想把程昼扔出去并且打算武力胁迫他解契··师迩的武力值碾压十个程昼,李凌轩碾压上万个师迩,所以,师迩眼睛都来不及眨,李凌轩就摸出刀片给程昼手指来了一刀。
“喂”师迩知道阻拦不了,可是程昼解契后他就没有理由留下来找道衡了,“凌姨你毁一次我定一次,保证下次毁契的我·”·李凌轩很无奈,毁契之后会气运暴跌,就师迩这小身子板儿很难说能挡住那些七灾八难的。
恨恨的瞪了程昼一眼,就在这时,李凌轩突然闻到了一股血的腥甜味之外的味道,她之前刚刚闻到过很相似的··那是什么··程昼来之前并不知道是见家长,对用市场挑白菜眼光看他的李凌轩还颇为讨厌,但是他维持住了翩翩君子风度,直到猝不及防被割手指放血还很愤怒,最后被师迩一声清脆的凌姨给吓了一跳,居然是见长辈吗·程昼心砰砰的跳起来,在师迩说毁一次定一次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程昼看见被称为凌姨的那个穿着侍卫服饰样貌普通的人面带探究地走过来,急忙露出最亲和的笑容,把流血的手指捂在袖子里藏在身后··李凌轩私自滞留人间其实也是用了讨巧的法子,附身在凡人躯壳之内,但是这凡人太脆了,稍微用点力都会碎开,所以绝大多数神力都被锁死在体内绝不外泄,不能用神力的后果就是,很多情况都必须特意去探查否则不会发现。
李凌轩分出一小丝神力,这已经是极限了,在多这身体就要裂开了··神力顺着程昼的经络游走一圈再回到李凌轩体内,李凌轩明白了什么,“龙气”这小子体内居然有龙气。
怪不得,师迩会能从护山大阵里出来··如果是人间帝王的护龙之气确实可以遮蔽师迩接近于无的妖气··龙气·前后态度变化太大,程昼又不是傻子,不仅不傻而且还很善于把握机会,他立刻明白,这个龙气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东西,那么可以利用龙气来让进一步拉近关系,“凌姨,这龙气对师迩有什么好处吗”·被打蛇随棍上的叫了凌姨,李凌轩看在龙气的份上没当场翻脸,似笑非笑的看了程昼一眼,“你倒是什么人都敢叫,也不怕折了寿。
——龙气有镇邪守护之效,你这点微末的龙气也就聊胜于无吧,还没有你身上装死的玄瑞丹珠管用·”·玄瑞丹珠,他身上可经常连金子都见不到,程昼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是那颗红珠子,因为事情接连发生再加上那珠子也没什动静也就当一般宝石带着了,几乎都要把它忘记了。
立即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玄瑞丹珠——·一旁李凌轩看着玄瑞丹珠就笑了,“有意思,这是夏吾的珠子,既然他给了你,你拿着就是了·可惜你不会用,这珠子根本没开启。”
一边说一边掐着高深玄妙的法诀,将玄瑞丹珠打入了程昼体内·“好了·这下子才算是避厄呈祥的玄瑞丹珠·”·全程太快了,来不及解释这是山神留给师迩的,李凌轩已经拍拍手欣赏自己的杰作了。
“你确定就是他了 ”李凌轩转过来问··师迩镇定的点头,“凌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个慌里慌张的小丫鬟闯了进来,“李侍卫,殿下在找你过去。”
李凌轩眼珠嗖一下就亮了起来,匆忙说了句‘下回聊’就跟着小丫鬟走了,没几步连背影都看不见了··程昼欲言又止··师迩看见了,“凌姨的事别多问。
玄瑞丹珠归你我不会要了·”·程昼从善如流,风度翩翩的跟在师迩身后,“去衢州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但毕竟只是马车能够装载的东西有限,您平日最喜欢的那两个枕头只能带一个了,要带哪个”·“软缎绣流云纹的那个。”
“好·”·第23章 第 23 章·接下来的路途对于师迩乏善可陈,后腰的星芒印一直没有反应,没有道衡的消息让本就无趣的路途更叫消沉,师迩焚焱咒削掉一半,加上一路上零散得来的功德力,本该精神好一点的,但事实上一路上毫无消息这件事本身就消耗了师迩大部分心力,比之前去京城的时候还要懒散,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程昼本以为可以借由路上这一段时间,可以拉近下与师迩的关系,遇到这种情况也哭笑不得··于是硬着头皮去找了李凌轩··李凌轩在三皇子身边扮演小侍卫扮演的分外卖力,非得爱岗敬业直到换班,交接班之后才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段问他怎么了。
“师迩定契的时候跟我说他快死了·”程昼没有兜圈子直奔主题··灵异神怪·李凌轩正吃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闻言就呛住了,咳嗽了老半天,“啊”·“您看上去并不怎么担心,”程昼很体贴周到地递过去手帕,“之前山神也是如此不放在心上,能告诉我原因吗还是说生死对于你们(在李凌轩的逼视下巧妙的改了口)修行人不重要”·李凌轩抓抓头皮,对于这个小师迩认定的人也不好什么都不说,“这个,说起来很复杂。”
边说边委婉曲折的用眼神暗示程昼知情知趣的不要问了··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程昼微笑着假装没看见,甚至拿出了一匣子小点心,在地上铺开了一张足够四个人坐的厚纹织锦,在李凌轩惊讶的目光中,摆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火炉子,开始烧水烹茶。
这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李凌轩开始嗤之以鼻,最后没坚持住,被小点心诱惑,跌入了耽于享乐的深渊··在长时间不间断行军过程中,吃喝睡一切从简,能这样坐着树荫下边休息边享受精致的茶点简直是帝王级待遇啊。
李凌轩喝着程昼泡出来千金难买的茶叶,微风一吹,眼睛舒服的眯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指点后辈,“这事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你婆婆家跟你公公家那是互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冤家了,两家人忙着互砍,没空管小孩子,于是你婆婆跟你公公很小的时候,五岁么,就一块儿出去捣蛋了,你婆婆当年在三界可是一霸,没谁没被你婆婆祸害过的。”
虽然不知道这事情跟师迩的父母有什么的关系,但是,程昼也眯了眯眼,那应该是叫岳父岳母的··“后来你婆婆作了个大死,在双方战场上,把行军令箭偷出来当烟花爆竹放了,”李凌轩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发光了,末了还加了点遗憾,“双方军令混乱,那一战打的相当惨烈,可惜,当年我还没出生,咳咳咳。”
程昼十分理解李凌轩的心情,这么棒的场面居然有生之年不得见,同时心情很复杂,有这么一个岳母,想必他很难被认同接受··“然后,你公公死于天谴之下,你婆婆被罚思过禁闭三千年。”
李凌轩砸吧砸吧嘴,小点心不剩多少了,“还剩下三百年刑期的时候,你婆婆从禁闭深山里逃出去了,没过久就抱了一个小娃娃,唔——”把最后一块儿小点心塞到嘴巴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尘,“总之,师迩的伤只能由道衡来处理。”
·等等,从小娃娃到总之之间错过了什么·李凌轩仿佛会读心一般,回眸一笑,“点心不错,仅此一次·”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那刚健有力的步伐简直不像个女人··“道衡星君在衢州·”程昼突然说道··李凌轩猛然回头,眼睛里猝然有杀气··程昼这样数次生死线上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情不自禁的发抖,“山神告诉我的。”
说着就笑了起来,浑身害怕的颤抖却在笑,这是一个很滑稽的动作,“我想你们都不想看见师迩找到他·”·“所以,你要怎么办”·“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师迩的伤只能有道衡来治。”
程昼在越来越浓重的杀气里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抖成一个很怪异的姿态,“如果没有猜错,道衡星君处境很不妙吧,私自出逃,又与魔族死仇·”·程昼微妙的顿了一顿,李凌轩随着他的那一顿向后转过去,面向他,很不友好的在手上转着一把短匕首,匕首的寒光反- she -到他眼睛里。
“你听说过吗,有多少死仇就有多少至交·你的星君大人,遍地死仇,也十步一至交——比如我·”·“那您的立场是什么”·“我哈哈,我很喜欢小师迩,也勉强能爱屋及乌,”李凌轩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时没接住,那匕首咄的一声擦破程昼的耳朵- she -入到身后的大树中。
“就是有时候心情不好,可能会误伤·”·“我会守好我的本分努力不碍各位的眼·”·“那就好·”李凌轩手一挥,匕首又飞回到她袖子里,漫不经心的带了点心思诡谲,“太过贪婪,会死的呦。”
刚出发的时候,两位皇子还很矜持,很有兄弟爱,表面看兄友弟恭其乐融融·过了最初的蜜月期,越临近灾区,架吵的越凶··勉强可以总结为政见不同,但最后一定会落实到人身攻击上。
三皇子呢,是个每天都被自己帅到睡不着的皇家第一美少年,超级自信,纯天然信任这所有人,相信所有人都强烈的喜欢着他,也因此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跟着大家相信并喜欢着他。
同时缺点与优点同样鲜明,他超级护短,任人唯亲,高调做人,力求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了解他爱上他··五皇子就跟三皇子很不一样了,五皇子不像三皇子有一副好相貌,从出生就得到最多的注视与关爱,而是平常又平淡的很普通的长大了。
也因此养成了量力而行,行事缜密,步步为营的- xing -子·他是天然的怀疑主义,崇尚实用,比起信任某个人,更愿意殚精竭虑的制定漏洞最少的制度,让各个部门互相牵制,互相监督。
是个让人又爱又恨铁面无私的高调做事派·毕生目标就是贯彻先贤大儒的圣言,“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名,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今天的五皇子也在为了自己的毕生目标努力奋斗着,“去把所有州衙府县的人数姓名户籍统计出来,制定账簿,所有救灾物资,限定每人每户只能领一次。”
然后把他三哥气了个半死··他三哥亲自到场亲自主持,亲力亲为,只要声称自己是灾民,就给粥米被褥·在被气疯了的五皇子找过来讨说法的时候,还找到一出小高坡,自己登上去,气沉丹田,面对众多灾民,“只要来,就是我大周的子民,不管好坏,都是要活下去的。
我相信,来的人都是希望活下去,活的更好,活出个人样来的·我相信到这里来的人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大周不会放弃你们·这不是你们的错,天时地命,人总是会遇到意外,这时候只要相信国家就好了,国家的意义不就是如此吗在困难的时候,会有无数人伸出援手,当然你们要记住,等自己日子好起来,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也请不要吝啬,记住今天的感动,伸出手去帮助其他人,把感动返赠回千千万万的人。
”·灵异神怪·灾民们一个接一个的跪下叩谢皇恩,场面无比壮观,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五皇子黑着脸把三皇子拖下了小土坡,“气死了,哥,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这么发下去,赈灾款根本就不能够保证发到所有人手里,要登记要有人镇压要派人监督 ”·三皇子:“气死了,弟,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这么发下去,时间人手根本就不够,你还要挨家挨户的发吗发了这一片,下一片的人怎么办那么多人根本等不到你来啊· ”·第24章 第 24 章·在三五俩皇子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程昼很是识时务的不去往李凌轩身边凑,安静的呆在马车上给师迩当人肉枕头,还非常有职业道德地换了个姿势,让怀里的师迩好睡的更舒服一些。
马车边儿骑马的夏达羡慕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赈灾这活儿绝对不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除了要争功劳的那两位皇子,其他人真是得靠意志力才能把路程坚持下来··就不说道路崎岖了,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或者路被洪水冲垮了,各种完全想象不到的情况让赈灾队伍苦不堪言,有时候队伍只能绕路翻山,很多险峻的地方几乎都是用人来把粮食背过去的。
车子过不去就不要了,只把轮子轴承拆下来背走,到了地势平坦的地方,再自己动手砍树削片把车板做出来··此中心酸,不一而足··最惨的一回是过一个树林子时不知道怎么得蜂巢掉了下来,所有的蜜蜂跟疯了似追着人蛰,想跑吧,装载着赈灾物资的车又不能丢,并且在那当口马比人要精贵。
因为马能拉车,人不能··那些马儿还被沉重的车拖着根本不能跑动躲闪蜜蜂,所以,上头下命令不能跑,还要先保护马匹··没有人对这条命令有怀疑,但是,执行的过程真的让人很崩溃,多少自诩顶天立地的汉子都被蛰的流着眼泪鼻涕哭爹喊娘。
但是,没有一个士兵退后一步,尽管事后全体士兵被蛰的让人很想投胎再世为人··程昼就是那个下命令并且维持队形的人,但是没有一只蜜蜂来叮他,当时情况混乱,后来他才想通,是因为体内的玄瑞丹珠。
倒是李凌轩,力求逼真,也被蜜蜂蛰地脸都肿了一圈,嗷嗷叫着疼了好几天··当时大家还说这趟回去后要去庙里拜拜去个晦气,不过既然已经这么倒霉了,说不定以后运气就好了呢。
不过五天,事实就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巴掌··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难得的路途平坦完整,没有被洪水淹没,没有被倒下来的树木拦着,众人甚至好心情的合唱了军歌,都觉得绝对会按时到驿站,能够有一场好的休息。
·程昼在马车里给师迩切水果,突然马车就停了,并且有嘈杂声不断传来,于是就抱着师迩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嘈杂声是从最前面传来的··程昼到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到了,正指着前面一群野猪跟李凌轩低声说着什么,李凌轩一个劲摇头。
三皇子还是那副天上地下都喜欢我的调调,“不才五十多头吗你当时说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这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又不是让你杀光,你只要杀上一两头,让它们受惊散开给车队让个路就行了。”
李凌轩很无语,“殿下,您没发现吗,这些野猪在□□……这个时候它们很不友好的·”·何止是不友好啊,那就是狂暴啊·三皇子很惊诧:“百万灾民等着赈灾,我大周大好男儿却要因为一群猪绕路”·“……恐怕是的。”
不远的程昼贴进师迩的耳朵,低声问:“师迩有办法驱散那群野猪吗”·师迩被程昼呼出的热气弄的不舒服,一手摁上他的脸把他推开,“一群野猪而已,很简单啊。”
“那”·“那个叫信提的大和尚可还盯着我呢·”师迩打了个哈欠,这里依旧没有道衡大人来过的气息··在程昼要放弃的时候,话锋一转,“要我把野猪都赶走也可以,只是之后要费精力清除所有人的记忆罢了,”饱含鼓励地眼神转到程昼身上,“要来许愿吗”·虽然山神和那位李凌轩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程昼还是记得师迩曾经说过的,每完成一个愿望,他都离死近一份,“不用了,下次吧。”
三皇子原地转了两圈,气死了,“岂有此理”·说着一把从李凌轩腰间抽出他的配剑,在众人目瞪口呆脸色中冲向了野猪群··“殿下”李凌轩最先反应过来,跟着跑了过去。
这时,三皇子已经跑到了野猪群最外面,对准最外面的那两头正在猪胜巅峰叠罗汉嘿嘿嘿的大黑野猪砍了过去·鲜红的血液喷溅到三皇子衣服上,那猪受惊一边吃痛嚎叫,一边奔跑起来,三皇子紧追不舍连砍三刀,丝毫没有察觉,他已经跟着那头猪进到了猪群里面,突然一股野猪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三皇子眼前出现了好几张长着獠牙的猪脸,至少有4头野猪朝他拱了过来·“三皇子小心背后”程昼大喊一声就要冲进去救人,被师迩一只手抓着前襟拎了回来。
师迩用下巴指示他看过去,那边李凌轩正紧跟着三皇子身后,淡淡的说,“有我凌姨在,你瞎凑什么热闹·”·程昼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那边儿野猪已经拱翻了三皇子,还有只特别命好的,还把自己的猪蹄踹上了尊贵的三皇子的胸口。
“凌姨这是”咽下了故意的三个字,换了个温柔的问法,“凌姨这是要等三皇子受伤了好去照顾”·师迩一脸惊讶,“我怎么知道”·程昼:“……”·师迩一推程昼,“去吧,该你上了。”
程昼看过去,这时候正好是李凌轩一把把三皇子从野猪群里抓起来,用力朝他抛过来,于此同时,被身后野猪长长的獠牙穿透了身体,从腹部开了一个大洞,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千篇一律的盔甲服。
灵异神怪·李凌轩露出了一个凄美壮丽的笑容,“殿下”·三皇子在空中也朝她伸出一只手,凄楚的回应,“凌轩”·程昼:“……”万万没想到神仙是这样谈恋爱的。
程昼看呆了,被空中准确落下的三皇子当头砸下来,鼻血长流··凌姨,就您扔人这手劲,很难让人相信您会被野猪群困住啊··后来,野猪当然‘突然受惊’四下散开了,一头不剩。
因为马车紧缺,李凌轩居然还被分配到三皇子马车上养伤··李凌轩说,“万万不可,折煞小人了·”·三皇子说,“我这人最讨厌虚礼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巴拉巴拉开始长篇大论,李凌轩全程欣喜又崇拜的仰视着他··程昼拿药膏抹鼻子偶然路过,看了一会儿,木然的走开了··内心实在卧槽正遇见清点物资的夏达,不由分说的把夏达拖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就如何追到未来夫人讨论并制定了一二三四条计划。
程昼心满意足的拍拍衣服就走··“少爷·”·“恩”·“我突然想起来几件事·”·气氛突然肃静下来,程昼静静地等着他。
夏达手指用力揉搓,身上的衣料都被抓破了一个洞,半晌,声音艰涩的问,“我还记得迎平公主招我当暗卫时候说的话,少爷您还记得为什么您的暗卫都变相成了您的玩伴吗”·程昼眼神一暗,“我记得。”
程昼天生就有一种自毁情节,完全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人没有主心骨·在很小的时候就躲过所有人躺在三九天的湖中心,用自己的体温融化身体下的冰,在冰完全化掉自己也掉下去喂鱼之前,终于被急疯了的迎平公主找到了。
迎平公主拉着小程昼的手哭了三天三夜,小程昼高烧都病糊涂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还能清晰的记得迎平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的,“儿啊,你要是不想活了,也带上我吧,你记着,你的命连着我的命呢。”
然后小程昼好了,然后迎平公主找了几十个小男孩小女孩从中挑了最欢实的五个来给小程昼当玩伴,再然后迎平公主死了··……·“那又如何”·夏达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程昼锐利的视线一样,硬着头皮说下去,“迎平公主救驾那天,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血流了一地,周围御林军乱糟糟的喊着护驾,护驾,那时候他才刚刚到程昼身边没多久,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活的皇上啊,不是话本里或者告示上那种高高在上,完全不可触碰的皇帝,就在身旁十几步远的距离,他人小眼睛清亮,看得真真切切的,比所有人说的还要有威仪。
然后,被三个刺客搅的兵荒马乱,当然,两个刺客当场就死了,剩下一个·被生擒了,可是却咬破后槽牙里藏的烈- xing -毒,在被抓的瞬间就自尽了··小夏达当时真的太小了,对这个生死都不太理解,或者说天生一根傻筋,完全不觉得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拍着手去拉小程昼,要指给小程昼看最后地面上的地砖莲花纹被红红的填满了,一回头才看见小程昼跪在迎平公主身边双手紧紧的攥着迎平公主的渐渐冰冷的手,迎平公主双眼已经没有了神采,却依然死死的瞪着程昼,“活下去,给我好好的活下去活……”·夏达脸色渐渐不好起来,“因为迎平公主的一句话,多少年年您都吊着一口气,不算活人。
尤其爱作死,一天天的,哪里危险往哪里冲,毫不收敛,虽然有着律法这个最后的底线,但是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完了· ”·程昼说,“是啊,那些年我努力到最好,活到最好,酒色财气,钱权色名,所有最顶级的东西我要最好的。
可我还是空的·整个人从胸腹开始,破了那么大一个洞,风灌进来的时候,我都能听见里面呼呼的回响·”·“青郊山上您说你要阎罗君当未来夫人,我以为是随口开个玩笑。”
夏达哽咽道,“您这是当真的”·“是的·”·“为什么,为什么回是阎罗君,”夏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阎罗君很可爱我承认,可是太娇贵霸道了,一路上都理所当然的让您伺候,您是龙子凤孙啊,这种委屈您要一直忍受吗”·“因为师迩补上了我心里的那个大洞。”
程昼逼近夏达,近到能从他的瞳孔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像,“他让我知道,人活着是总是要有个理由的·那么多那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空洞灰暗,我看不到我活着的意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原因,我以为这只是我从小生的怪癖。
直到我遇见了他·他可以为了找人不顾生不顾死,明明知道可能是个虚假的消息也要拼上全部,整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活,意志坚如磐石,如同司南,千折百挠不改朝向。
”·夏达说不话来··程昼歇了口气,继续说,“这种为了目标为不顾一切的活法当头棒喝一般敲醒了我·我才知道,我之前的二十年,不管在你们看来有多精彩多值得称道,也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
人总得有点目标,如果只是为活而活,那日子太难熬了·但如果是为了目标而活,只要确认自己在努力接近目标,只要有这一点,不管是讨饭也好,被骂也好,哪怕是与天下为敌,都是快乐的。”
“您不可以这么做·”夏达眼泪掉落下来,泣不成声,“您活的已经很辛苦了,没有人能同意您成为一个妖的附庸·”·“不是附庸,”程昼叹了口气,“你我小一块儿长到大,几乎不分彼此,我希望你能理解并且支持我。”
“不,不,”夏达摇着头,“您会沦为妖怪的玩物,我永远不会同意·人妖殊途,我不信有人知道了还会同意·”·“你最崇拜的五皇子,他知道这件事,并且同意了。”
灵异神怪·“我可以为您放弃生命·”夏达几乎是在哀求··“我这条命已经和师迩融为一体了·”程昼看着夏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谁要想让我分开,除非拿走我这条命。”
“它是妖人妖殊途啊”·程昼头也没回,大步朝师迩所在的马车走去·听探路的说,前方有片果林,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野果来改善下伙食,天天干粮烤肉干粮烤肉的,太腻味了。
第25章 第 25 章·接下来的路因为李凌轩需要静养,所以,一路之上都很平静··程昼也得以十分平静的陪着师迩在马车里吃水果··这是路边休息时,身后的桃树突然结出来的桃子,这个‘突然’确实吓了程昼一跳,但是确实又大又水灵,于是程昼面不改色的把它们洗净削皮切片盛盘端到了师迩面前。
那桃子又大又红,洗干净后晶莹匀润特别好看,但好看不代表好吃——太酸了,程昼觉得自己的牙都要掉了,所以一片片吃着桃子毫无异样的师迩就格外扎眼了。
师迩用银签子扎起切成一小块一块儿的桃子肉,有条不紊的送到嘴里,咽下去后又扎下一块,不一会儿整盘桃子已经下去一大半,还顺手喂了程昼一块儿··就是现在程昼含着那一块儿。
这个桃子块儿切的很讨巧,不至于太大一口吃不下,也不至于太小没嚼头,所以,那并不是一个能不咀嚼就轻松咽下去的大小··这时候,师迩大大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程昼顾不得酸不酸的问题了,几口咽下去,倒了杯茶递给师迩,“可是太酸了喝一口茶水冲一下味道吧·”·师迩很疑惑的摸上自己的脸,沾了一手泪水,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摇摇头拒绝了茶水,转过身把眼泪擦干,他绝对不允许自己露出如此软弱的姿态还被人看见。
这突如其来的脆弱,被重重掩盖在心底的惶恐,对未来无可着力的慌乱,在这一刻浓缩成了故作坚强的背影··“你还好吧”程昼等了等没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横笛,正好这笛子我也带来了,有一首曲子我吹的最熟。”
一边说,一边从马车的隔板里拿出一根玉笛,横在唇间吹了起来··那是一只欢快的小调,简单短小,只吹过一遍就能让人跟着哼起调子来,程昼不断重复地吹着,在第五遍的时候,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空气很甜,也许是桃子很漂亮,师迩眼睛里还有残存的泪光,但不耽误那紧盯着笛子亮晶晶的眼神,突然说,“我也有一根笛子。”
尽一切可能去制造共同话题拉近关系是“如何追到未来夫人”的第一要务,程昼立马接话,“那是个什么样的笛子呢”·师迩一甩袖子,一根骨笛就出现在手心里,“就是这个,大人教过我如何吹奏,可惜我那时贪玩没有好好学。”
程昼并不乐意师迩提起除了他以为的任何人,不留痕迹的转了话题,“这些桃子太酸了,等出了这荒山到有人烟的镇上我去让人买点应时的水果来·”·师迩想起道衡,一时之间酸涩感盈满心头,“不用了,我喜欢这个桃子。”
程昼不解,“嗯,这样既酸又好看的桃子也很难找到呢·”·“是啊,那么漂亮的一个桃子,居然是酸掉牙的·”师迩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亲昵的嫌弃,“和当初大人找了八天才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程昼闭上了嘴巴··在他没找到不会提起旁人的话题之前,他不打算说话了··这是时有一个士兵过来禀报,说三皇子五皇子邀程侯爷过去一叙。
程昼回头问师迩,“你去吗”·“去·”师迩张开手扑到了程昼怀里··把一旁的小士兵看的面红耳赤的,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他经不住幻想了下像师迩这般相貌的美人主动扑过来,没想完就觉得胸口扑通扑通乱跳鼻血都要流出来了,不经对走在前方,面不改色地程昼报了崇高的敬意,这才是大人物啊,视美色如枯骨的佛祖境界啊。
程昼对一旁小士兵的心思毫不知情,一路走来露宿的帐篷,就算是皇子,在帐篷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特权,只比一般士兵的帐篷稍微大了一点不那么拥挤而已··说是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至少,三皇子,五皇子,李凌轩,程昼,师迩才五个人,往里一站,也满当当的,再来多一个也不行。
“怎么了”由完全不知情的程昼发问开始··五皇子就没停下抱怨的嘴,全程攻击他那不长脑子的三哥,看谁都好人,见谁都发粮的愚蠢行为。
一刻钟的抱怨,压缩成一句话就是,赈灾粮食不够了··程昼负责听,李凌轩负责拉住一旁想打人的三皇子··三皇子气哼哼的说,“不还是有解决方法的吗”·是的,很能散财(遍地发粮食)的三皇子,也很能聚财——用一腔热情‘感化’(三皇子坚持用感化,作为赈灾小队里最位高权重的那一个,大家表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听他的)了一个莲花镇的大粮商,大粮商表示,只要您帮我找回突然失踪的女儿,我定当拿出所有库存的粮食全力助您。
“是啊,当然有方法啊,”五皇子给气乐了,“那请三哥您抽人手去帮那大粮商找女儿去啊”·结果当然是抽不出来,带出来的人安排分配,每日清点数目,核对账册,护卫粮食,简直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使,哪里来的多余人手·程昼不太确定叫自己来的目的,试探的问了一句,“比如威逼利诱一下呢”·五皇子只是翻了个白眼,三皇子就跟戳了鸡血似的,整个人无比亢奋,李凌轩都拉不住,激动的冲程昼吼,“亏你还是个侯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知不知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知不知道不管对方多不堪都不能去触犯法律你知不知道……”·灵异神怪·我知道。
程昼现在只想拿杯茶堵住他的嘴,无比庆幸当初选了五皇子而不是三皇子··场面很混乱,三皇子一个人的声音就顶得上千军万马,不愧是我们家小斑鸠·师迩很欣慰的看了一眼三皇子,然后袖子一挥,哗啦啦,这个拥挤嘈杂的小帐篷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堆金银珠宝。
每一件都是精工细作不可多得的珍品··师迩很温柔的问三皇子,“这些够不够不够还有·”·三皇子大张的嘴巴里能塞下去三个鸡蛋,毫无皇家第一美少年的矜持,飞扑到那一堆珠宝上,挨个摸了一遍后,就往师迩身上蹭——被李凌轩和程昼同时拉开了——“师迩,你简直是个救苦救难的小仙子,要我报恩吗”·程昼已经不是想了,他端起一杯茶送到了三皇子手里。
三皇子这人不记仇,乐呵呵的道谢,“谢谢,不过我不渴·”·谁管你渴不渴·五皇子很克制的只站在边上抓了一把细细查看,这时候这些都不是钱,都是未来能救命的粮食。
程昼突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视线,本能看过去,正对上李凌轩的视线··程昼立刻反省自己不该给三皇子递茶应该等凌姨自己递的,就感觉一阵炫目的白光,脑海里骤然出现李凌轩的声音,“带小师迩去帮粮商找人。”
白光消失,三皇子还在喋喋不休,程昼心有余悸,眼尖的看见李凌轩手指轻轻指着五皇子一挥,本来目光缠绵看着珠宝的五皇子突然眼神严厉,“不不不,我们不能要这笔钱”·三皇子受到了今天第三回 惊吓,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程昼心下了然,如果道衡脱困走了还好,若是依然被困在衢州被师迩撞见就不好了,正好借由找人在其他地方拖上几天,李凌轩就有时间先一步找到道衡不说立马把他救出来,也能有余裕布置些手段让师迩找不到道衡。
所以,师迩的钱不能收··同情的看了一眼三皇子,程昼果断站到了被当做傀儡现在毫无神志的五皇子这边··“我也认为应该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收下这些钱。”
程昼表现的大义凛然,“赈灾就是要让皇帝陛下看看两位皇子的处事能力,现在遇见意料之外的情况就放弃处事直接用钱摆平一切,这样怎么能体现出两位皇子的能力呢”·“可是,有了这些钱能多救很多人的命啊有什么能力要用人命来表现呢”三皇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五弟和程昼都一个调调,他们不是一向比自己更看重民心的吗·“不是这样,”程昼用尽了自己的急智,“这些钱随时都在,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为此死亡,只是想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能力来化解危机,如果最后实在不能化解,这些钱就会是最后的保障。”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三皇子还是感觉很扯··“你们一派不是都以民心为重吗”三皇子不会吵架,只能逮着程昼质问,“你们的立场呢被狗吃了吗”·“所以磕着您牙了吗”·三皇子长大了嘴巴,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李凌轩。
李凌轩:“……”·李凌轩把程昼赶了出去,并且安慰三皇子,“殿下放心,程侯爷一定会帮粮商找到女儿的·”·“等等。”
师迩被程昼抱着被迫一块儿出门,在即将出去的时候一手撑住了帐门,“星君大人不会去莲花镇那种一听就乡土的地方,程昼要跟着我,所以他不能去·”·李凌轩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载到了这里。
程昼听到师迩阻止他去,内心一荡,这是接受他是自己人了吗,顿时喜上眉梢,自顾自欣喜完全忽略了李凌轩抽筋的朝他使眼色··李凌轩见暗示不成,只好靠自己,可有些话她说不太方便,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把手藏袖子里掐了一个诀,‘傀儡’五皇子愣愣的跳出来背书似的开始介绍这个莲花镇,“莲花镇地处衢州东北三百里开外,原本是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自从去岁开始,风水莫名好了起来,风调雨顺,洪水从莲花镇旁边经过过就是没有淹到莲花镇一寸一毫,并且庄稼疯长收成暴涨一倍有余,故而在众灾区颗粒无收的时候莲花镇坐拥粮仓成就了莲花镇最大的粮食商人——林大富商。”
李凌轩趁机添上几句,把事情往诡异上描,争取勾搭起师迩的好奇心,“林大富商女儿梦见被一条大蛇吞进肚子,第二天去莲花镇东面山上庵堂祈福解梦,就再也没回来。
但是离奇的是,她身边带的三名侍女都亲眼看见林小姐坐上了轿子,一路无发现异常,还有两个轿夫也毫无察觉,会到林家才发现林大小姐消失了,一路上竟然抬的是一顶空轿子。”
“关我什么事”师迩被李凌轩目光闪闪的盯住,汗毛都有点发憷··“林大小姐消失的时候,手上戴了一只缠臂金。”
李凌轩见师迩对灵异事件没多大兴趣,口风一转开始胡说八道,顺便把三皇子五皇子都弄昏睡过去,“为调朱粉总无心,瘦觉寒馀臂缠金·当初道衡就有一只臂缠金,为了那只臂缠金还扮过女装。
后来那只臂缠金不小心遗失道衡还伤心了好几天·”·“啊”师迩有点愣··李凌轩使劲鼓吹师迩,“不去看看吗反正你也是到处走乱撞方向,这莲花镇突然风水大好,说不定就是得了异宝以至于庇护莲花镇,你猜林小姐手上的臂缠金会不会就是道衡遗失的那一只”·师迩迟疑。
看事情大有可为,程昼也上前插了一嘴,“粮食不多了,三皇子五皇子争吵会更加剧烈·”·这一路上,因为身份的关系,三皇子五皇子不便在众侍卫面前争吵,太跌面子,大概是白日里压抑狠了,所以私下里吵的特别厉害,两个人吵还不过瘾,每次吵架都要拉着程昼当仲裁,这活儿相当不好做,不管偏向谁,都会被另一方拉着他不睡在他耳朵边叨叨一整夜,次数太多也不好天天都弄晕皇子们,连累师迩也时时睡不好。
灵异神怪·睡觉是除了找道衡之外对师迩第二重要的事情··师迩想到之后三五皇子更加剧烈的争吵,一时头疼不已,勉强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凌轩和程昼互相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终于松了口,同意跟着程昼去莲花镇。
第26章 第 26 章·第二天一大早程昼和师迩就单独离开了车队赶往了莲花镇··莲花镇在衢州东侧,是一个被山包了一大半的地形,一直有个传说,说山的另一边是有一个大湖,水极深能养龙,但谁也没能见到过,因为这地界有点邪,上山没问题,但是没有人能翻过去见到山的另一面,凡是试图翻山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绕回原路,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试了。
到莲花镇的时候,随口一打听就知道了林大富商家,无它,太出名了··路边摊子喝了一碗茶的功夫,周边的客人和爽利的老板娘已经碎碎叨叨的把林大富商的事情说了个底掉。
这林大富商是个特别轴的人,被人骗的全部家产都换了山间坡地,山间坡地能有什么肥力虽有附近千顷山地都是林家的,但没有几亩能长苗的,还赔进去大批种子钱,早年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骗子一走了之,周围的乡民都劝林大富商要不然把山地贱卖了,要不然就把庄稼苗拔了换成果树,也不至于穷的一清二白。
林大富商轴啊,不肯卖,一心想着那个骗子说的,这山地下有宝,非得吃糠咽菜要全家老小都熬着等宝贝出世不可··最小的女儿刚出生没半年就因为娘亲没有足够的奶水饿死了。
其他的孩子也都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跟路边的乞丐没啥两样··周边人都等着看笑话,还有那无赖的地痞还用他们家开了个赌盘,就赌他们家什么时候死第二个女儿。
庄家定的期限是六个月内必定死一个··林大富商当时精穷精穷的,脾气还是有,穿着他只补了三个补丁最好的一件衣服,拿了一根山上折的桃木枝,去赌局那边大闹了一场——被打了,鼻青脸肿的,庄家大概也良心未泯,用幼女的命来当赌局也着实不厚道,把林大富商扔出去的时候,顺带扔了一袋子铜钱给他。
林大富商当时是拿着铜钱走了的··没多久,莲花镇的风水就变了,所有庄稼疯长,林大富商那寸草不生的千顷山地更是硕果累累,比山下最好的良田里的庄稼都长的好。
至此,林大富商翻了身··面对这么一大群对别人家事津津乐道,品头论足的人,·程昼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林小姐失踪的消息问些问题,说出来可能会有线索,可是林小姐的名声恐怕就要有些妨碍了。
那茶摊上的一个中年秃头先开了口,“要我说,这林家二姑娘跑了也好·”·程昼愕然,这林小姐失踪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这是什么父母·“就是就是。”
周围人一顿附和··老板娘一拍抹布溅起点点油花子,大声说,“我要是她我也跑,难不成不跑等着嫁给瘸子当小妾啊·”·程昼感觉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林小姐是自己跑的吗”·“那当然,一路上五个下人都没发现异常,当然是其中有人帮林小姐跑了,要不然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了。”
老板娘长年吆喝嗓门很大,“要我说,那个下人真是爽利,是个情义人·”·“就是林老贼太不是东西,把那五个下人都关起来了·”有客人惋惜。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老贼穷的时候还有点骨气,还肯为了家人去砸堵摊,富贵了就掉钱眼里,为了几箱子黄金就要把姑娘嫁给瘸子当小妾·哎·”·这事情不太对头,林大富商可是跟三皇子五皇子打了包票的,只要找到姑娘,所有的粮食都捐给灾民。
在这等灾年里,所有的粮食都贵比黄金··师迩对这一堆破事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找到林小姐,看一看她的臂缠金··扯了扯程昼的衣服袖子示意他赶快去找林大富商。
师迩在阎罗殿里养伤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可以让人入梦,在后腰那里,道衡给他留下的星芒印里蕴含着强大的神力,这股力量会干涉周围人的思想,简而言之,如果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人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师迩现在的想法就是,见到那五个下人,用星芒印让他们开口说实话··所以,到林府之后,扔下程昼跟面色平平的林大富商寒暄,绕过哭的恨不得晕过去的林夫人,用了一点小法术,毫不引人注目的找到了那五个下人。
“林云失踪的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全部说出来·”林云就是林小姐的全名··“跟往常一样,我们等在庵堂外等小姐祈福出来,坐上轿子,一路回府,没有异常。”
侍女一说··侍女二,三也同样这样说··至于那两个轿夫,更是毫无所觉,他们甚至连轿子的重量都没感觉有变化·“跟往常一样,是小姐的重量,只是到府门口喊小姐下轿的时候才发现小姐不在了的,一掀轿帘,轿子才突然轻了,小姐失踪了。”
师迩立刻知道,这五个人不可能说谎··那么,“这可真是,”师迩垂下了纯黑净透眼睛,“太有意思了·”·手一挥,五个下人茫然的互相看着,师迩悄然离去,到待客的花厅的时候,程昼还在跟林大富商客套。
林大富商本人很是忧虑,眉头的褶子都厚的能夹住苍蝇,他的夫人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您女儿丢失的经过您能详细给我说说吗”·林大富商强打精神,“云儿就是去祈个福,路都是熟的,服侍的也都是得力的老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侯爷,您一定要帮帮我啊,云儿,云儿她还小啊,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议论啊·”·程昼想起莲花镇街头巷尾满满的议论,对这个父亲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没有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反而闹的沸沸扬扬,现在才来忧心风评,这可真是……·灵异神怪·程昼甚至有了一种林大富商只是在事情闹大了,忧心他的风评才想起来去找女儿的感觉。
“林老板不要太忧心,本侯爷一定尽力·您说的祈福的庵堂,是哪个庵堂啊”·“莲花镇东面的莲花庵·”·莲花庵是一个在山顶上的庵堂。
里面住满了尼姑··程昼进去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骚动··毕竟美男不常有,还一来来了两个··老尼姑还把持的住,小尼姑已经一个个的羞答答找各种理由就为了多看美男两眼了。
程昼有点压力,顶着豆蔻小尼姑的目光镇定的问,“众位小师傅可记得林富商家林小姐祈福当日的情形”·“记得,记得·”小尼姑们争先恐后的回答。
“那请这位小师傅跟本侯……咳,跟在下讲讲当日情形”程昼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尼姑··那小尼姑当下颊生双霞,期期艾艾扭着手说,“当日,林小姐是乘坐轿子来的,下轿子的时候先迈的右脚,头上戴的是最流行的双花簪,先在观音殿磕了头,又在殿后买了卦,最后在后殿与一众师叔祈福。”
程昼一一问了衣饰,卦象,以及祈福的场景··小尼姑们事无巨细,连林小姐打了三个哈欠都讲了··程昼没听出来什么重点,询问的看向师迩··师迩也陷在尼姑堆里,唯一不同的,对程昼尼姑们不敢上手,对师迩就没这个顾忌了,大概是觉得年纪小没什么,一个个掐脸摸头的。
师迩又不好召唤枯藤,竟然在小尼姑们手下吃了亏,尤其是还看到程昼躲在一旁偷笑时,心里的感受更是一言难尽··程昼最近看师迩脸色看的炉火纯青,觑着要到忍耐的极限了,大步走过去,把师迩从尼姑堆里抱出来,跟庵堂的大师傅一个稽首就要告辞,“不打扰各位师傅清修,在下自去四下探看。”
“阿弥陀佛·”大师傅稽首回礼··“阿弥陀佛·”众小尼姑也不得不跟着大师傅稽首回礼,参差不齐的喊着佛号。
程昼弃了马车,抱着师迩步行沿着林小姐下山的路重走一回··“师迩对林云失踪怎么看”·师迩还在揉鼻子,闻言唔了一声,“应该是遇见意外了。”
“意外”倒是程昼更意外一点··“小尼姑说谎了,”师迩师迩被小尼姑们身上的檀香味道冲的还是有点不舒服,揉着鼻子厌厌的回答,“你问他们庵堂上是否有男子出入时,她们说从未有男子来冲撞菩萨。”
“假的”程昼愕然,“庵堂真的有男子出入”·“恩·”师迩说,“而且还是经常。”
程昼想了想,“林云最近要被嫁入权贵家当一个瘸子的小妾,庵堂这边却有男子经常出没,难道不是林云不满意这桩婚事串通了轿夫和丫鬟偷偷跟这男子私奔了吗怎么会是意外”·“因为丫鬟和轿夫没有说谎,”师迩四下看看,指了一个方向示意程昼走那边,“一个人上轿前没有异常,中间没有异常,却在下轿的时候突然失踪——虽然很稀少,但我不是独一无二的。”
程昼巨震,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你是说,林云被妖带走了”·“很可能·”师迩突然感受到后腰的星芒印有点微微发热,一时之间不敢确定,害怕是自己的错觉,慌忙抓了程昼的手摁在星芒印上,慌乱而希冀的问,“你,你能感觉到热度吗”·程昼看到师迩精致莹白的小脸上那双似乎要把整个天空倒映进去的眼眸,清亮亮的让人嗓子发紧,再往下是微微张着樱红的嘴,隐隐约约能看到整齐的皓齿和柔弱的小舌头。
手上传来柔软的质感,纤细的腰肢随着他走路的频率一起一伏上下颠簸着,薄薄的布料清晰的把因为呼吸牵动肌肉的细小颤动传递过来,微微的散发着热度··程昼有那么一瞬间的迷失。
“呐,有没有发热”师迩紧张的抓着程昼的袖子,像是抓着一个华丽的梦··“……有·”程昼用尽了自己的全部自制力,声音都细小了很多,大气都不敢喘。
师迩的脸上有那么片刻失神,欣喜,,期盼,惊讶,害怕,悲伤……那么多那么多的情绪积压而来,反而看不出来了,脸木木的维持着抓程昼袖子时的那个表情。
“走·”师迩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大人在这里,大人来过这里·”·程昼心下顿时一惊,道衡不是在衢州吗怎么会在这莲花镇里·“快点,这边。
这边·”师迩催促到,身体探向前··程昼害怕师迩跌出去,不由自主的跟着师迩的声音走··怎么办,怎么办,道衡应该被是一群敌人围攻的。
师迩这脆皮这时候撞上去就给人家送菜,怎么能拦住他·程昼脑门子都隐隐见了汗,脚步有意识的开始混乱,速度开始慢下来··师迩则是越来越激动,后腰的星芒印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热度了,热烫烫的提醒着留下它的人——道衡就在不远了。
怎么回事·师迩感觉不对劲,走了很长时间,按程昼的脚程来看这座山都该翻一个遍了,而现在却还在上山的路上··程昼也察觉到了道路的不同,“这棵桃树之前见过。
这个断口还是我刚刚折下的树枝时留下来的·”·“迷阵·”师迩懊恼,就知道见到大人不会这么容易·“放我下来·”·师迩下到地面上后开始仔细的观察周围的花木,泥土,石块,程昼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认真的搜索每一个可能会是阵眼的东西,从后侧面看过去,那浅浅皱起的眉头,程昼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禽兽,这种时候竟然想的最多的竟然是师迩惊人的美貌在认真起来时候那种极致的诱惑。
灵异神怪·“找到了·”师迩眼睛骤然亮起来,明亮的像是淬进去一把星子,“就是这块界碑·”·界碑有些年头了,风吹日晒磨损了不少,模糊不清的写着“莲花山”三个红字。
“庚金长生与巳,得水而清,得活而锐,带煞非常·”师迩手拂过界碑,界碑猝然亮起一道红色的火焰,维持了几个呼吸又消散在风中,火焰指向了,“西北方。”
第27章 第 27 章·被师迩拉着手向西北方前行时,程昼想,我尽力了,对不起凌姨··果不其然,向西北方走过几十步之后,景色就大不相同起来,整个山头都暗了三个色度,凄惶黯淡的风吹过干虬的黑色树枝打的空气尖利的嘶号。
程昼又后悔起来,恨不得抱了师迩退回去,这地方一看就不简单,要随时随地小心不会又什么陷阱毒蛇窜出来要命的场景··相比起来,师迩简直精神振奋的像透支了后半辈子的精气神,欢快的能和飞出笼子的鸟而相比了。
一一指认给程昼看,“这个坑是大人的明煌石打出来的·”·“这些穿过石头的小洞一定是大人使用秋林雨才能留下的·”·“啊”师迩突然大声叫喊起来,扑过去趴到了一块儿被碾平的巨大山石碎屑上,回头幸福地朝程昼炫耀,“这个是大人的手笔,大人教过我,我也会哦。”
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掐了一个诀,右手上逐渐亮起一束白光,师迩能感受到星芒印里澎拜的力量朝手指上的白光涌过去,白光在这方黯淡的天地更加耀眼,当白光长大到鸽子蛋大小时,他猛然睁开眼,朝三十丈外另一处高大山石用力甩过去·程昼只看见一道簇亮的白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朝山石迅疾而去,在撞到山石的瞬间将那足有七八丈的山石碾碎成齑粉·“还是力量小,根本比不得大人。”
师迩叹气,漂亮的大眼睛里失望都要滴下来了··程昼看不得师迩这样的表情,随手捡拾了一个东西递过去,把话题岔开,“这个是什么好奇怪。”
师迩好奇接过来发现是一个普通的青石,只是青石上有一个奇怪的印子,不像天生的,反倒是像被故意拓上去的··那印子四不像,就算是人故意拓上去的也没什么价值吧,正要扔掉的时候,一道闪电劈过师迩脑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突然蹦了出来。
师迩连忙仔细翻过来细细查看,一点一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是魔族的身体的一部分的拓印·“这石头怎么了”程昼看到师迩脸色不对劲,急忙上前去。
师迩想起小时候还能坐在道衡脖子上时候,道衡曾经把一些魔族风俗当睡前故事讲个小师迩听,其中就有这个,“这是魔族的一个风俗·魔族生存艰难,所以就尽一切可能去换取不死。
这拓着魔族身体一部分的青石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胜利者不杀掉失败的魔族的话,可以要求这个失败的魔族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拓在石头上,而胜利者则可以凭借石头要求那名魔族在不干涉他的任何行动一次。”
“不干涉”程昼问,“不干涉就换一条命是不是太简单了·”·“不亏,魔族护短是出了名的·如果杀掉一个魔族,就会有无数魔族前仆后继来向你报复。
而,如果这个魔族位置比较重要的话,比如看守魔族宝库的,你如果持有他的拓印,你把宝库偷个精光他都会立在原地完全当你不存在·”·脚边像这样的青石很多,随意走两步都可以捡到一块儿,不过几十米的路,这样有拓印的山石程昼已经捡到了七块了,再快走两步,捡起第八片有拓印的青石,回过头语气轻快,“像这样的石头还有很多,那不就是说,我如果全部捡起来,说不定可以把魔族领地当花园一样逛一圈去看看”·“如果,这些石头是大人留下的呢”师迩面色不好,之后便开始自言自语,“大人为什么要饶那些魔族一命,还让他们留下拓印大人有什么必须要魔族不得干涉的事情要做为什么,拓了印却随手扔到了一旁没有带在身边”·这时候,哪怕是程昼也能看到,透过衣服,师迩后腰发出柔亮的白光,更不要提师迩,师迩只觉得体内两股巨大的力量开始翻腾上涌,互相对峙。
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山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他··师迩的鞋子沾满了泥土依然走不快,作为一个花妖,能走动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他的灵体还几乎烧毁殆尽,用尽全力也依旧像是常人在散步。
师迩看了眼程昼,“大人不远了,我感觉的到·”·程昼心里扑通一跳,双手使劲朝他的方向抓过来,“不要”·已经迟了,师迩从虚空中抽出一件宽大的斗篷把自己遮起来,然后纵身一跃,向山下滚去。
最近一块儿凸出的山石直接撞上肚子,师迩疼的蜷起身子,撑着身子吐不出来,用力朝山下翻滚··程昼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都要不会跳动了,用尽全力追下去,滚的果然比较快,程昼根本追不上,也轮上不计较了,他一咬牙认准了师迩的方向,也一个跟头翻了下去,跟在师迩身后滚下了山崖。
·尖利的石头,突出的树根,各种长着利齿的野草,每个都不容小觑··师迩从血迹斑斑的斗篷里爬起来,即使尽力保护了,精致的小脸上也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了血道子。
后腰的星芒印热烫烫地提醒他不远了··不远了,师迩跌跌撞撞往前走··后面跟着滚下来的程昼因为玄瑞丹珠的原因反而除了划烂衣服一点伤都没手,颇为心疼的紧跑上前去抱师迩。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师迩脸上犹带血痕,浑身也疼的直哆嗦,却笑的很开心,摊开手掌把捡到的镶宝臂缠金拿给程昼看,“我找到了,”闭上眼神在臂缠金上抹过,缠臂金刹那间亮起柔和的光芒似有生命般亲昵的蹭了蹭师迩的手指,“这是大人留下的。
凌姨没有骗我,这里大人绝对来过,还留下了缠臂金来镇压气运·”·灵异神怪·程昼心下惊涛骇浪,如果真如山神所说,道衡被困在衢州,这里距离衢州有三百里,难不成真的仅凭一人厮杀三百里,逼的对方一路溃败只得留下拓印以留得- xing -命·这也太强悍了·程昼把想起往日师迩提起道衡时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温柔,他转动目光,移到师迩脸上,你真知,你心心念念的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程昼犹疑不定,“道衡星君一路行来与众魔厮杀,拓印如此之多,想必是大胜了,现在只怕星君早已离去,这里该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不会·”师迩断然道,举起那只灿烂金黄的缠臂金来,“这里蕴含大量神力,已经是一个对于大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法器了,所以这必定是大人故意留下来镇压气运的。”
“镇压气运”·“这里厮杀惨重,必然生有大量血煞之气,这些血煞气你们人族绝对受不住,所以要有神力镇压以防泄露。”
师迩解释道,“镇上老伯说从没有人能走过山的另一面,就是因为所以交战的地方都被大人下的迷阵包围了,大人定是力竭不支,故而无法化解堆积的血煞气,只得将此处隔绝,再留下法器镇压,以待日后化解。”
程昼难以置信,“所以,你要等在这里,等道衡星君回来化解血煞气”·“是啊,大人不是抛下我不要我的,”师迩似乎一下子去了千斤重担,轻快的回答,“大人在保护我。
把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他自己去直面所有的危险·而起,大人必然不会让这血煞气久留,这样我很快就能见到大人啦·”·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啸声,随之而来的就是狂风,师迩一个没注意,身娇体轻几乎被吹飞起来。
程昼顶着狂风把师迩拉近怀里护住,不用说径直朝啸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风中传来的腥味很熟悉,程昼隐隐猜到了什么,将配剑插入泥土中,一步一步艰难的顶着风走。
走了有小半天,程昼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中有一天巨蟒,正昂着半边身子痛苦的朝天嘶吼··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掀起的巨大狂风把程昼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背部紧紧抵靠住大树才勉强不被吹走。
突然,嘶吼声短暂的一停,巨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蛇头转过来正对着程昼的脸,程昼强忍着疼痛睁开眼,正看见,那巨蟒对着他张开嘴巴,腥臭气扑面而来,下一刹,直咬下来,就要把他吞吃入腹·第28章 第 28 章·师迩突然从程昼怀里钻出来,双手紧握着缠臂金,星星莹白的光点从缠臂金上涌入他体内,柔顺的黑发被大风吹动狂乱的飞扬,猛然张大眼睛,大喝一声,“破”·一束强大的光柱从缠臂金上发出,螺旋转起搅动狂风直冲大蟒而去·光柱正中准大蟒的咽喉,大蟒痛苦的大吼一声巨大的身子受到冲击猛然后仰,摇摇晃晃勉强才缓了过来。
一根枯藤紧随其后牢牢的勒住了大蟒的七寸,师迩一挥手,枯藤原地拔起,将几十丈长的大蟒从湖中甩上了岸,蟒尾带上来的湖水弄- shi -了岸边一大片地方··大蟒还要挣扎,尾巴扭动拦腰拍断了周围的树木。
“老实点”师迩发狠,枯藤收紧,紧紧勒入到大蟒的皮肉里·“说,有没有见过道衡星君”·大蟒嗤笑似的发出嘶嘶的声音,被狠狠抽了几下带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后,才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我变成这样,还是拜他所赐,你说我见没见过他”·“到底怎么回事”·“道衡约战魔族八万魔兵,这里神气魔气对冲激烈最终都化成了凶戾的血煞气,我本是一条普通的水蛇,机缘巧合被血煞气灌体,成了这魔不魔妖不妖鬼不鬼的怪物,”大蟒怪诞的笑着,“这么说起来,我还能攀上一门好亲戚,叫堂堂星君大人一声父亲呢。”
“你做梦”师迩怒道,又冲着大蟒七寸狠狠抽了下去··大蟒耐不住疼痛在岸上扭动着,同时双目变的猩红起来,“你这娃娃好不讲道理,不过没关系了,所有的道理也是只有活人才能讲的。”
“之后道衡星君去了哪里快说”·“血煞之气可没那么好驯服,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割裂我的筋骨让我生不如死,”大蟒痛苦的尾巴尖都绷紧扭动着,声音里却是与之气截然不同的幸灾乐祸,“每到这时候,我这身体就会被血煞气完全- cao -控,成为最厉害的武器,碾灭视线所及的所有生物,你以为这山间是怎么样毫无活物的,哈哈哈哈,当然是我杀的”·师迩冷哼一声“少废话,告诉我,星君大人之后去了哪里”·大蟒竖瞳变得猩红一片,身体也从内部开始裂开,一道道像刀口一样锋利平整的伤口出现在表皮上,暗红色的血煞气从大蟒体内反扑出来,程昼一时不察,没有躲开,衣服被割开无数细小的口子,眨眼间衣服就被血煞气割破成细小到看不到的程度了,露出矫健白皙的身体。
一旁的师迩对这变故十分气愤,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问出大人的下落了,恼恨的瞪了一眼大蟒,从虚空中抽出一件宽大绣满银线的外袍扔给程昼,同时双手前推,借助缠臂金里强大的神力撑开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护住自己和程昼,将狂涌的血煞之气挡在屏障外。
大蟒本来就巨大的身体又硬生生暴涨了三倍,将束缚在身上的枯藤毫不留情的崩裂的同时猛然撞向屏障··巨大的撞击荡出的狂风甚至把百丈外的十人合抱粗的大树掀翻了。
·屏障挡住了大蟒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大蟒越来越狂暴,血煞气消磨着屏障上的神力,大蟒的撞击虽然不能撞破屏障,可巨大的冲力也推的师迩身不由己的后退。
星芒印急速的消耗着师迩体内的神力,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抽干了最后一点神力后,迅速黯淡下去,当芒印彻底失去光亮的时候,师迩体内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嚣张放肆的游走过经脉四肢,将潜伏已久的焚焱咒也同时引出骨髓爆发出来。
灵异神怪·程昼躲在师迩背后,只看见那大蟒用力一甩尾巴,已经成功挡住了几十下的屏障突然不堪一击的碎裂了,与此同时,师迩喷出一口鲜血,头上青筋直跳,整个人抽搐着倒了下去。
“师迩”程昼惊怒的抱住他··大蟒尾巴再次抽过来,粗大的尾巴劲道十足,同时也精准十足,正中红心,一下就把程昼抽到了空中。
师迩也随之被震里程昼的怀抱滚落到远处的地上痛苦的抽搐着,脸色煞白··程昼在地上打了个滚,因为玄瑞丹珠的原因除了衣服破损之外没有任何损伤,顿时眼睛一亮,顿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既然玄瑞丹珠能挡住大蟒的攻击的话……·程昼挡在了师迩面前直面大蟒的攻击·因为大蟒身体巨大,为了挡住各个方向的攻击,程昼不得不快速在不同的地方来回移动,设想中的贴进大蟒身侧给大蟒致命一击的情况在跑动中被完全否决了。
只死挡住大蟒的攻击程昼就已经用尽了全力,根本没有时间去刺伤大蟒,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蟒完全没有疲惫的迹象,然而程昼已经开始力不容心了,玄瑞丹珠能挡住攻击可无法恢复流失的体力,他现在手脚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然而他不敢停,一旦停下,那携着千钧之力的蛇尾就会抽到师迩身上。
师迩撑起身体,一口血涌上来,强迫自己咽下去,只在唇边流了一道血线,焚焱咒让他浑身疼痛,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程昼撑不住了,这是很明显的事情·然后呢,程昼体内有玄瑞丹珠至少可以保一命,他自己恐怕会被这大蟒吞了去堵血煞气撕裂的经脉吧。
死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还没见到大人怎么能甘心··如果把玄瑞丹珠从程昼体内取出来呢他一定能全身而退,撑到找到大人,程昼有同命契续命,也不一定会死,但苦头肯定会吃一些的。
师迩眼中出现了短暂的犹豫,抬起的右手手指透出莹白的光柱,对准了程昼的后心··程昼心脏痛的呼吸不过来,这是跑的太过剧烈了,不缓一下的话随时会猝死。
大蟒的尾巴带起劲风又砸了下来,他顾不得思考,几乎是全靠意志力才及时冲到前面完美的挡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带起的旋风刮起地上树枝,在师迩柔嫩的脸蛋上又划出一道血痕,师迩愣了一愣,苦笑着把把手放了下来。
罢了,就当是护这傻子一回吧··师迩闭上了眼睛,在劲气狂飙的杂乱之地出奇的镇定了起来,彷佛自成了一个世界,手上的莹白渐渐消失,身体表侧渐渐出现了一层紫黑色的光晕,光晕越来越大,把整个身体都包了进去,还噼刺噼刺不时的闪过一些细小的闪电,星芒印被紫黑的闪电挤压的完全失去了光芒,在星芒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师迩把手放了上去,穿过星芒印,从后腰慢慢抽出了一面镜子。
那镜子是由骨头炼制而成,上面雕刻这繁复华丽的花纹,勾连起来形成了一个星芒的形状,紫黑的颜色跟星芒原本莹白的颜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苍龙七宿,龙尾伏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无数魔气从空旷的山间汇聚而来,争先恐后挤压成一个气势惊人的漩涡灌注到骨镜上,骨镜越发耀眼,天空暗了下来,在暗沉的天色下,骨镜亮的不容忽视··大蟒被一个小小的凡人阻挡,费了那么久的功夫都无法过去,烦躁渐胜,被古镜的光亮一激,愤怒的嘶吼一声,运足全力朝古镜扑过去。
程昼被大蟒巨大的冲力撞的飞了出去,而后,大蟒被古镜巨大的冲力撞的飞了出去,跟程昼一个方向··程昼:“……”·程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赶在大蟒砸到他之前爬了出去。
师迩煞白的小脸飙起一层不正常的血色,跟上了胭脂似的,艳艳压倒桃花··“这蟒怪死了吗”程昼缓了口气,盯着一动不动的大蟒问。
“不管死没死,这样的攻击,我不能再来一次了·”师迩一边说着,一边抽走了程昼的配剑,照着大蟒的七寸狠狠削了下去·“危险”程昼瞪大了眼睛徒劳的在十丈开外伸手去拦。
那大蟒竟然是装死,等师迩走到它身边时,猛然弹起来狠狠的冲师迩咬了下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金光撒开成一张大网,生生赶在大蟒之前,把师迩罩住迅速拉了出来·“好”程昼大吼·同时被人揪住后颈抓了起来大力扔出了出去。
是李凌轩·李凌轩手抓着程昼,怀里抱着被网住的师迩冲出了莲花山的迷阵,瞬间黯淡的天色变成了亮蓝色的大好天空··“凌姨”程昼被呛了一嘴土,咳嗽着问,“您这么来了三皇子呢”·李凌轩脸色青色一闪而过,狞笑着下死劲掐了程昼一把,“你三皇子身边又有了新的美貌又可靠的侍卫,我这老货色没了位置自然要出来找找我可怜的外甥,这不,还能顺手救个小白脸呢。”
程·小白脸·昼:“……”·怼完了程昼气顺了一小半,李凌轩又接着怼师迩,掀起他的衣服看了两眼后腰,嗤笑,“这是怎么了,嫌弃命长啊,嫌命长直接找阎罗王去啊,拔什么古镜啊,怎么出来跑了两天就当自己伤好全了忘了自己一口气全靠这骨镜撑着了”·正值李凌轩盛怒,师迩眼神再不好也不会这时候去她的触霉头,乖巧的缩在她怀里,轻声细语道,“凌姨,我找到大人了,大人在这莲花山里至少与十万魔族大战一场,”说着骄傲的一扬小鼻子,“还胜了。”
李凌轩哭笑不得,点点他的小鼻子,“对,还胜了,不然就不是敢战场放令箭的道衡了·”·师迩觑着李凌轩态度似乎有所软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追问,“大人跟魔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我记得凌姨说过,神魔大战打了几万年,双方都已经厌倦了战争,并且签订了停战条约,现在神魔都不轻易出手挑起事端了。”
·灵异神怪·李凌轩目光里似乎陷入了怀念,隔了那么一段时间才道,“道衡是天道星君,与当时魔族少主几乎是同时诞生,……”·第29章 番外·道衡作为天道孕育的星君,延将作为魔道少主,几乎同时产生了神魂,顺理成章的混在了一起,大人们的敌对立场对小孩子是没有影响的,天道和魔道打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小道衡和小延将也在一起玩儿的臭味相投不分彼此。
小孩子地位高,精力足,大人又没空约束,理所当然的成长为了熊孩子中的战斗机·尤其是一个还可能会有所顾忌收敛一下,两个熊孩子的破坏力不仅仅是翻倍,那可是无上限的,你熊一个,我也要熊一个更大的证明比你强,当攀比的标准成为怎么样能破坏更大的时候,无人监管随心所欲成长的两个小混蛋毫无概念的各自偷了自家阵营战场传讯的令箭,这一局实力证明,平局。
完全不知轻重的两个小笨蛋又做了一个更加混蛋的恶作剧,当然,在他们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说嘴的,甚至比不上刨了青帝家的桃花树严重,他俩在距离神魔大战的战场不远处把那些偷来的不同种类的令箭,当烟花一个个放上天了,当令箭爆开一个个不同图案的指令,真的是非常璀璨耀眼,如同金雨一样覆盖了整个天空,比凤凰的翎羽还要艳丽,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拍手惊叹,然而神魔战场已经一片混乱,场面完全不可控制,不同的命令让所有的神将神兵,魔将魔兵不明所以却坚持服从导致了极度混乱,所有的人都摸不清楚情况,战场混乱又惨烈,最后如同一场闹剧似的各自收了兵。
熊大了大人们终于不能坐视不理了,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天帝也不能免俗的认为,自家小道衡那么乖巧听话,一定是被魔族小混蛋带坏的,私心已经偏到没边了,偷偷的找了延将,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天帝大大先扬后抑,夸了延将一通,小延将哪里是天帝这等厚黑顶尖人物的对手,红了脸直摆手说哪里哪里,天帝笑笑不接话随后就露出了- yin -险的獠牙,说,这回儿你们犯的事儿有点大,实在是连身份镇压都兜不住了,必须接受惩罚才能平息众人的怒火。
小延将这时候已经知道在战场上乱放令箭意味着什么了,也是十分的羞愧后悔,呐呐的低下头说对不起··天帝接着铺垫,说按照天条,小道衡被劈上七七四十九道雷就得仙骨尽毁,堕落为凡人了。
小延将确实不知道事情严重到这份上了,在他的魔族,长老们也就一人掐了他腮帮子一下,并且要求他为每位长老不用法力清扫庭院100年而已·而且被狡猾的天帝绕进去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把小道衡带坏的,心里愧疚的不行不行的。
然后天帝险恶的最后一步也露了出来,天帝假装说漏了嘴,自说自话的嘀咕,音量刚刚好能让小延将听见,感叹,魔道跟天道不是同一个道统,如果小道衡是魔族的话,天道法则就无法对小道衡产生更严重的伤害了。
小延将真的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太子,虽然当时觉得可能哪里不对,还是相信了天帝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不会欺骗一个小孩子,同时他家魔族长老们仁慈又宽宏大量的处理也给了小延将错觉,认为确实是魔道比天道法则要宽松很多,于是愚蠢又自告奋勇的认为自己可以替小道衡承担天罚。
天帝不会告诉小延将实情,默认甚至一手推进了这件事的发生,事实上,天道的法则对于魔族的伤害是同等条件下天神的几倍,完全致命的··然而天帝并不知道,他以为小延将和小道衡只是阵营错误基于年龄而在一起的玩伴而已,时间长了不见就会忘记的可有可无完全可以被替代的玩伴,事实上,几乎从出生就在一起,神魔的生命又接近于无限,在众人眼中还属于天真无邪只要开心的玩乐的小朋友,已经在一起接近五百年了,熊孩子精力旺盛,又被各方大人责令不要靠近战场免得被殃及,于是最最年幼还纯真的如同白纸一样的时候就结伴去了人间,沾染了凡世红尘,比起千万年枯坐玉床修炼的大人们,小鬼头们的心思经历可复杂多了,早早的就学着凡人互许了终身。
越是单纯越是坚定,于是一往无前,不惧生死··小延将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他知道两方大人正在打仗,天帝可能会不怀好意,但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小道衡好的可能,哪怕只是天帝的谎言他也要试一试,让小道衡仙骨尽毁太可怕了,他宁愿堕落凡人的是自己,所以,他也提前做了准备,写了信。
万万没想到,天帝真的- yin -狠到要小延将命的地步,最糟糕的情况小延将预测到了,却几乎没想过会发生,最后被成几倍的天罚生生劈成了焦骨··根据小延将之前的安排,小延将的朋友将他焦黑的骨头炼制成了一面镜子,连同小延将之前写好的信偷偷的送到被天帝惩罚关禁闭3000年的小道衡面前,小道衡刚接到信还没来得及看朋友就走了,生怕慢上一步就忍不住暴打小道衡一顿。
于是小道衡毫不知情的,完全被天帝控制住软禁在三十三重天上,日复一日的忏悔··这样寂寥无趣的日子能生生的把人逼疯,幸好有延将的镜子可以聊解相思,小延将的信写的很有意思,字里行间,一笔一画都跟浇了蜜一样,甜的人心都化了,比如说,他把镜子套用凡人的称呼叫做定情信物,说小道衡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镜子,镜子里出现什么就是他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每次照镜子都是小道衡自己的脸,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想起你,你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这种情话不用说出来都能让小道衡脸红心跳好一阵··小道衡每天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着三千年刑满好出去见延将,虽然镜子很好啦,但是真人更好不是吗·在第两千七百三十五年的时候,小道衡已经不能叫做小道衡了,要被称为道衡星君,道衡星君午后小憩仍将镜子抱在怀里,不知怎么的镜子从怀里滑落,三界五行就像集体瞎了一样,所有禁制全部无效,任由镜子直接从三十三天天外天直落凡尘。
道衡星君醒来之后不顾刑期未满,偷下凡尘,发现,镜子已经化入到一株花树幼苗体内,那株花树因此也生灵窍,算的上半个妖修了,然而妖修生灵全靠了镜子,这时候把镜子取走那花妖必定被抹消神志重化花木,道衡不忍心,决定等花妖大一点能够自己修炼不依靠镜子的时候再把镜子取走,花木生灵确实不易,这样抹消太可惜了,尤其是,那个小花妖生的实在可爱。
灵异神怪·道衡心一软就把小花妖养在了身边··道衡真的是遍地死仇 ,他刑期未满私下凡尘,所以法力并没有恢复,只剩之前的一成左右··魔道就不用说了,两个人一块儿闯祸,一个被天道劈死了,一个活的好好的,死的还是魔道小太子,怎么能不让魔道仇视他天道这边还好些,看见道衡就要被魔道弄死了,会出手救回来,然后再狠狠打一顿,毕竟这熊孩子小时候几乎把每个仙家都熊了一遍,这口气因为天帝的偏袒被要求禁闭期间不许打扰道衡的清修从而发酵了三千年呢,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能不好好打一顿出口气·所以,道衡不得不躲着所有神魔故人走,既然偷溜出来了,不如去见见延将吧,道衡这么想着,却发现这么也找不到延将了。
后来的后来,一次偶然的被埋伏,对面的魔族咬牙切齿用了焚焱咒,这个魔咒非常毒辣,完全针对灵体,就像神魔天仙这种脱出本体的神魂凝练而成的灵体,对普通人则完全没效果,所以是特别针对道衡,要让道衡灵飞魄散不得超生的意思。
为了成功率那个魔族还非常不要脸的把延将死掉的事实说出来扰乱道衡的心神让道衡躲闪不及,之所以说不要脸,不是因为战场上用尽手段分对手的神,而是,延将的死也是魔族的一个禁忌,一个约定俗成却没有说出来的禁忌,当年魔尊得知来龙去脉后亲自下战场狂杀了三百年,中间天帝连个屁都没放,魔尊杀完神,带着一身连地狱修罗都为之胆寒的血气 ,下了一个命令,不要对道衡说延将的死讯,全体魔族,噤若寒蝉。
但是,当道衡私下凡尘,被魔族发现,偷偷摸摸的下手- yin -了道衡两把没被魔族大人物阻止,反而是默许之后,整个魔族集体□□,如同燎原烈火,全体魔族追杀一个道衡,上天入地,九天十地,直杀的道衡无天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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