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魔界 by 夜L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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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魔界 by 夜LR(2)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可是他还是要反驳:·“你甚至都没见过我杀人·我虽然创建了一整个刺客组织,但是有时候,我也会亲自杀人·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我都杀死过很多,他们的血是温热的,会让我感到愉快。
我的生活实在过于无趣,只有当我碰着他们的血的时候,我才感觉我是活着的……我还会对背叛了我的人施以酷刑,强迫所有其他人来观看·那些可怕的刑罚我不能对你讲,你如果听了,一定会做噩梦……”·“我不会背叛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一个下定了决心想要跳海自杀的人,努力推开所有能救他- xing -命的东西··“这不是重点。”
他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你对我的猜测融合了太多想象,时间久了,当你看到更多的事情之后……你会后悔的·”·他似乎拼了命地想要让我明白,以人类的眼光来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大坏蛋。
他用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想要确保我能听明白他所说的话,好像这是- xing -命攸关的事情·他把同样的话说了几遍,以为这就能让我放弃,可是他却不知道,我早就已经迷失在他的眼波之中,无论什么也无法阻止我对他的迷恋。
我不回答他,只是吻了他·这是我第三次吻他,我一共吻了他三次,第一次在酒醉之后,第二次在迷乱的夜晚,前两次的吻都可以略过不提,但是这一次是在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下午,我吻他是为了要表明我的态度,而不是出于难以控制的激情。
他睁大了眼睛,每次我吻他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一样吃惊,然后他又把眼睛闭上,好像在恐惧着什么·我爱煞了他这样的表情,我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简直可爱极了。
我用舌头敲开他紧咬着的牙关,与他的舌头交缠,然后……·他回应了我··这下惊讶的人换成我了··我吻了他三次,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应我。
他很生涩,甚至比我还要生涩·不过我的头脑已经一片空白,我简直不知道我还能想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快活得简直要飞起来,我只知道我一生的梦想就此变成了现实。
我的内心被难以言喻的欢乐充满,我感受着他的唇舌,体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想要把这一切深深地刻印进我的大脑,想要把这一切深深地印进我的心里··我感觉到他拥抱着我,抱得很紧,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他似乎很紧张,他的手握得很紧,我感觉他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似乎有点疼,但是我说不清楚我是否真的感觉到了疼,次数我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歌颂欢乐,我没有闲暇去感受疼痛。
当这一吻结束,他重新睁开了眼睛··“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他说,“现在就算你后悔,也不能再逃走了·”·“我不会逃走的。”
我向他保证着,“与你在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我永远不会从你身边逃开·”·第 18 章·他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把我完全看透·任何人在他这样的目光之下都只能战栗,然而我却奋力向前迎着这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竭力表达我的诚心,我总是相信,怀着爱恋的眼神,是能被分辨出来的。
我听见他这样说:·“我曾经听人说,太轻易许下的承诺很难真正兑现·”·“这并不是轻许的承诺·”我说,“我极少许下承诺,而我承诺过的事情,还没有哪一件没有做到。”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你得明白,我不像那些软弱的女人,在遭到背叛之后只能自怨自艾,痛哭悲啼,当负心的人转身回头,又要喜笑颜开,绝口不提旧事。
如果你背叛我,我别无选择,我只能杀了你,我会用最残忍,最可怕的方式杀死你,比对待我手下背叛我的刺客还要残酷得多,我不可能给你第二次机会·”·“我知道。”
然后我看见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淡淡的笑容,而是从内至外、放下了所有不安和怀疑的笑容,在这样的笑容之下,他面容中的凄苦似乎也已经消散,他的样子让我更加沉迷。
“那么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他笑着对我说,“欢迎你进入这个世界,进入我的世界,魔界里面的世界·你既然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只是对他笑:·“荣幸之至·”·我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接受我了,从内而外,完完全全地接受我了·从今天起,我想我可以称他为我的恋人。
我的恋人,我的波德莱尔先生,他是我的梦,是我所有的狂想,他是如此完美··我的心处在强烈的兴奋之中,世界在我眼里仿佛改变了模样·窗外的原野如此荒凉,可是我却觉得这场景是这样的奇妙而富有诗意。
将要落下的夕阳染红云霞,枯黄野草的尖端也闪耀着光彩,甚至让我觉得充满了生机·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令人称心如意··如果我不是坐在车子里,说不定我会开始跳舞,此时我的身体里装载了太多的喜悦无处发泄,几乎让我自己承受不住。
我坐立不安,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于是我只能看他,这一次我不需要隐藏,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我可以用目光舔舐过他的每一寸肌肤,猜测他的皱纹里曾经藏着怎样的悲愁,我可以计数他睫毛的数量,我可以凝视他的眼睛,从他灰色的眼睛里寻找氤氲着的宇宙,从他眼睛的反光里看到我是如此容光焕发。
我就这么看着他,好像永远也看不够,我觉得我可以一直这么看他,看到河川倒流,看到星斗坠落,世界毁灭的那一天··不过我没法真的看到那一天,我也就是连续看了他十几分钟,或者按照艾萨克的说法,几个小时。
因为我们很快就到了新的目的地,我不得不从车上下来,不得不把眼神从他的身上挪开,向四周看看··我们在柯兰诺斯的住所似乎是早就已经预定好的·这间小旅馆只有两层高,显然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旅馆。
不过波德莱尔先生却在这里预定到了一间有两个卧室的豪华套房,足以证明这座旅馆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每次来柯兰诺斯总是住这里·”波德莱尔先生一边站着前台等着拿钥匙,一边转过头这样对我说,“这里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不过房间内的设施和服务的品质却完全不输给其他旅店。
最重要的是足够隐蔽,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追查到·”·波德莱尔先生这样说着,熟门熟路的地带我通过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穿过有些黑暗的走廊,用从旅馆前台拿到的钥匙打开了套房的门。
·房门刚刚被推开,我就看见就温暖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整个套房,房间明亮又宽敞,各种陈设似乎与波德莱尔先生马车里的格调相似,显然非常符合他的品味,设施的摆放和布置也远超我们在巴尔默城所居住的旅馆房间,果然是非常出色的豪华套房。
我在套房里转了一圈,张口问波德莱尔先生:·“您是怎么发现这么好的旅馆的”·波德莱尔先生此时正在脱外套,他一边脱掉外套挂在衣柜里,一边转过头来回答我的问题:·“在很多年以前,在我还没有创建‘恶之花’的时候,我曾经来过柯兰诺斯,我发现这是一座很有活力的城市,每天都有许多人类或是魔族的商人们来来往往,这里的旅馆业也非常发达……”·“……所以您就把整座城市的旅馆都考察了一番”·“……所以我就出资建了一座旅馆。”
他温和地笑笑,“我是这里的股东·与其想方设法试图寻找一个让自己喜欢的地方,永远不如自己建一座,这么多年了,它的状态还不坏,是不是”·难怪这里的陈设这么符合他的喜好。
“我还以为您只做刺客生意·”我说··“刺客生意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能花得起钱请刺客的主顾并不多,他们想暗杀的人实际上也并没有那么多。
如果没有我的其他生意撑着,‘恶之花’说不定早就倒闭了……”他这么说着,转头吩咐还站在门口的艾萨克,“艾萨克,你能去帮我们弄点晚饭来吗”·艾萨克点点头走了,我们在这里继续这场谈话。
“所以说,波德莱尔先生创建‘恶之花’最主要的考虑并不是出于经济上的了”·“可以这么说·”他点头赞同我的观点,“我已经离开了魔界的政治中心,并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去。
但我总觉得,我似乎不应该从此对魔界的局势放任不管……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力量都没有,那么我迟早会变成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我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手底牌。”
“所以您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量”·“也许有一点吧·”他这样对我坦诚道,“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我确实喜欢这种工作。
有时候,会有敌对的两方同时来找我,让我派人谋杀对方的首领;有时候,父亲想要杀死儿子,而那个儿子也在计划谋杀父亲……他们对彼此的行动一无所知,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外,在我高兴的时候,我也许并不接什么单子,只是按照我的想法,杀掉什么人或者保护什么人,让局势稳定下来,或者被搅得更乱,我着实享受这种- cao -纵感·我建立‘恶之花’更多的还是出于爱好……或者说掌控欲。”
他的话让我微笑起来···美食西幻西方罗曼“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波德莱尔先生之前给我讲过的那一场生死决斗,赌注……是整个魔界”·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是那个吟游诗人讲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他似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那些猫人啊,总也禁不住要说话,舌头都该剪掉才好·不过他这么肆无忌惮地谈论不该提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剪了舌头。
他说的没错,当时我们决斗的赌注确实是魔王的位置,我的对手是我的一位异母兄长……也就是先王·”·虽然我早就已经从吟游诗人的口中大致知道了这件事,也隐隐猜测到事实的真相,可是这样的事情得到当事人的亲口承认,还是让我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这位刚刚接受了我的心意、愿意让我与他发展一点更亲密关系的骄矜贵族,确实是昔日的魔王候选人之一,前任魔王的弟弟,当今魔王的叔叔··我向他提出疑问:·“您不是赢了吗既然您喜欢掌控一切,那么为什么不做魔王”·他笑起来,好像觉得我实在过于天真。
“魔王并不能真的掌控一切,魔王总要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掌控着·如果我做了魔王,此时也许已经有了二三十个孩子,也许我已经被他们杀死,我的一生都必须在贵族之间调和,忙于平衡各方面的势力。
但是我并不是魔王,我摆脱出来了,所以我现在是自由自在的,什么也不能掌控我·”·他说到这里,艾萨克回来了,他带来了推着餐车的侍者,餐车上摆着许多美味佳肴。
于是他停下来不再讲话,我们开始准备吃晚餐了··第 19 章·或许是因为已经到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波德莱尔先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和我一起好好享受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旅馆的侍者和艾萨克一起,把小餐车上一盘一盘的美食摆到了桌上,随即退了出去··也许因为波德莱尔先生是旅馆的大股东,厨师显得格外用心·我看见桌上摆满了柯兰诺斯的名产:有被称作‘柯兰诺斯之梦’的炸鱼排和炸虾排,还有芝士焗小龙虾尾、麋鹿火腿蛋,以及用柯兰诺斯近郊种植的新鲜蔬菜制作的沙拉。
艾萨克还非常体贴地为我们拿来了月光红葡萄酒佐餐··此前我在旅游手册上读到过,柯兰诺斯靠近柯兰诺斯河,河中盛产虹鳟鱼·这条河里的虹鳟鱼常常在夜里跃出水面,它们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奇妙的光辉,仿佛月下的彩虹。
柯兰诺斯河的虹鳟鱼比别处的虹鳟鱼体型更大,肉质更加鲜美滑嫩·按照魔界的习惯,某地如果有什么特别好的名产,普遍都认为是因为当地的月光特别好,当地的特产吸收了月光的魔力,因此才这样出色。
所以柯兰诺斯河的虹鳟鱼被称为月下虹鳟,在魔界极负盛名··此时我们餐桌上的炸鱼排就是选取月下虹鳟身上最好的部分,裹上蛋液和面包屑炸成·我用餐刀切开鱼排,刀锋碰到鱼排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晴朗起来。
炸鱼排的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非常新鲜,柔嫩而富有弹- xing -,只要吃一口,就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一定会继续吃下去·我总是觉得,无论什么样的美味佳肴,都比不上油炸食物的魅力。
面对着这样的炸鱼排,谁又能停得下来呢·虾排与鱼排的口感有很大差别,虾肉显得非常紧实,味道也更鲜美,我忍不住吃了许多,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吃下了太多油腻的炸鱼排和炸虾排,只好吃沙拉来解除油腻。
·柯兰诺斯禁止养殖蜥蜴,因此,柯兰诺斯的居民们以麋鹿肉来代替魔界最常见的蜥蜴肉·麋鹿是一种奇妙的生灵,它们优雅的姿态和雄壮的角无比美丽。
柯兰诺斯的居民们把麋鹿肉做成麋鹿火腿,麋鹿香肠之类,销售到整个魔界·用麋鹿火腿做成的火腿蛋风味卓绝,是当地人每顿饭都必不可少的佳肴··我一边吃晚餐,一边把自己对这些食物的印象都记下来。
我吃得太多,给肠胃造成了不少负担·当我终于吃完,抬起头来看波德莱尔先生的时候,我发现他早已经放下了刀叉,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他吃的很少,他面前的每一样食物似乎只是稍稍动过一点。
我不禁开口问他:·“这些食物不合波德莱尔先生的口味吗”·他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些·”他说,“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再吃这些东西就有些吃不消了啊。”
“波德莱尔先生的胃肠似乎很弱啊·”我说,“很多时候,我觉得您不太像是魔族呢·”·听到我这么说,他的神情似乎显得不大高兴。
正当我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说错了的时候,他开口回答我:·“大概吧,我的母亲是人类·”·听到他这样说,我觉得我似乎猜到了他不高兴的原因··虽然我对魔界的历史并不了解,但我也知道,在现任魔王进行改革,与人类建立友好关系之前,在魔界,人类的地位相当低下。
上至魔王,下至贵族富商,家中往往会蓄养许多人类女奴,这一情况直到现任魔王上台才被逐渐改变··波德莱尔先生的母亲……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类奴隶吧。
据说被魔族蓄养的人类奴隶寿命都不会很长,也许她早早就死去,也许波德莱尔先生的童年过得非常痛苦,也许……·我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问他·我们之间似乎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你不用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这样说,“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就算是听到他这么说,我仍然不知所措。
或许他之前说得对,我对他简直一无所知·我从来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人生·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于是从餐桌的另一端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
我感觉到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手指□□了我的头发里轻轻拨弄·他的手总是这样温柔,让我的心情又变得安定·此时,外面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美食西幻西方罗曼·他对我笑笑,把手放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艾萨克,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波德莱尔先生:·“殿下,这里有您一封信·”·波德莱尔先生接过信封,瞥了一眼蜡封上印着的纹章,似乎显得很吃惊,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么快”·“比这还糟。”
艾萨克向波德莱尔先生报告,“前台说,两个小时前这封信就已经送到了·”·两个小时前,那差不多正是我们刚刚进入旅馆休息的时候·这似乎意味着,有人完全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连时间也把握得分毫不差。
波德莱尔先生脸上的表情越发忧虑,这让我有一点担心,不觉开口问他:·“波德莱尔先生,出了什么事吗”·他向我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并不回答我,而是转身进了卧室,还把门关上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被关紧的卧室门,转过头去看艾萨克,希望他能给我个解释··艾萨克的表情有点尴尬:·“殿下去找拆信刀了,对,拆信刀·”·这借口太拙劣,我甚至都懒得拆穿……波德莱尔先生显然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如果说波德莱尔先生会有什么事情想瞒着我,那恐怕是关于‘恶之花’的事情了·联想起之前他在巴尔默城刚刚派人干掉了某位权贵的手下,我猜,他也许向我隐瞒了某些危险。
我不是那种想要知道一切秘密的蠢货,在小说里,秘密知道得越多的人,往往死得越快··我只是个厨师,哦不,现在已经是旅行美食作家了,我知道我的恋人是当今魔王的叔叔,是刺客组织‘恶之花’的创立者,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我不需要知道除此以外的事情。
因此,我只是让艾萨克去叫侍者把晚餐的东西撤走,然后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等着波德莱尔先生出来··那封信大概不长,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打开了房门,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们可能遇到一点麻烦·”他这么对我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走·”·他的神情相当郑重,显然我们遇到的并不是一件小事。
我赶紧问他:·“我们现在就走”·“还不忙·我必须得确定没有人跟着我们才行,我们夜里再走·现在你可以稍微睡一会,我担心今晚你可能睡不成了。”
听到波德莱尔先生的话,我放下了已经拿在手里的外套,走进卧室,和衣躺在了床上·我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但这里的床实在太舒服,吃得太饱的晚餐也让我有些昏昏欲睡,没过多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好像没过多一会儿,波德莱尔先生就把我叫醒,说是我们必须逃走·他握着我的手向前跑,我拼命地跟着他·他说我们正在被追逐··我们究竟是在被什么追逐被追上之后会有什么危险他没说,我也全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地跑下去。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简直要喘不过气,可我还是拼命地跑着··我本来握紧了波德莱尔先生的手,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我仓惶地向后望去,后面只有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他已经被追上,已经成为那- yin -影的牺牲··我哭了,可是我还得继续跑·我几乎已经力尽,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波德莱尔先生的声音:·“克里斯克里斯醒醒,克里斯”·第 20 章·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波德莱尔先生正站在我面前,天很黑,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怎么了”我哑着嗓子问他,“你没被那- yin -影吃掉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透出点无奈:·“你在说什么梦话啊,我们该走了。”
我觉得我自己压根就没醒,只是机械地跟着波德莱尔先生,他拉着我的手,就像在梦里时候那样,只不过我们并没跑,只是快速地走着·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拉着我就要出门,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的书我的书还没拿”·他折回去,抄起桌上的书塞进我怀里,然后继续拽着我往下走。
我困得简直睁不开眼睛,只能踉踉跄跄跟着他走,我跟着他下了楼,走出旅馆的房门……我几乎是被他塞进车里的··波德莱尔先生把我塞进车子之后,自己也跟了进来,狮鹫车开始在柯兰诺斯城的石板路上狂奔。
这时候我终于能松一口气,我抬头去看波德莱尔先生,开口问他:·“几点了”·“大概两点钟·”他说,“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困极了,简直没有力气去回答他,但是我也没法马上睡着,车内的空间虽然算不上狭窄,但也不太适合睡觉,我坐在车上,前后左右摇晃·我试图靠着车厢的板壁睡一会儿,但是板壁很硬,让人不舒服。
波德莱尔先生拿了几个靠垫塞给我,仍然不解决什么问题·我还是晃来晃去,睡不着··波德莱尔先生看到我这样,就换了个方向,坐到了我的旁边·把我拉过去,让我枕在他腿上。
他的身体很瘦,说实在的其实枕着并不怎么舒服·但是我不想动了,靠在他身上,我觉得很好,很安全,很愉快·我想一直这么靠着他··但是我也睡不着了。
被弄醒之后,就算是实际上真的很困,也很难再度入睡·我枕在他腿上,好像立于梦幻与现实之间·无法区分这之间的差别,很难说清究竟哪一边是真的··波德莱尔先生腿上的触感如此真实,然而我却怀疑这只是虚幻,只是梦境。
说不定从他回应我亲吻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在做梦了·我也许只是陷入了一个冗长而又复杂的梦境,所有这些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也许都是虚幻·再过一会儿,也许艾萨克就会来叫我,而我会在巴尔默城的旅馆床上醒来。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狮鹫在奔跑着,我想,我们应该已经出城了·我听见它们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带来风声,但我们并没有起飞,我们的车子还是在地面上行进·狮鹫有力的爪子落在地面上,却如此轻柔,没有一点响动。
我还能听见波德莱尔先生的呼吸,感觉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与心跳微微颤动·我分辨着耳边的细碎杂音,试图区分真实与虚幻的差别··或许是因为我胡思乱想得太多,我反倒睡着了,又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梦。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一时间竟然弄不明白我到底身在何处··然后我意识到我居然还枕在波德莱尔先生的腿上··我坐起来,稍微摇晃了一下脑袋,转过头去看波德莱尔先生。
他正闭着眼睛,倚着一大堆靠垫,似乎也睡着了··他此时的样子很温柔,就像他醒着的时候一样,或许是因为睡着了,他脸上原先一直存在着的疲惫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某些似乎是因为痛苦而导致的皱纹变得平淡起来,他的样子简直像孩子一样沉静。
我一边想,一边觉得这形容真怪,他的年纪足足是我的五倍··这么一计算,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没有惊动波德莱尔先生,只是自己慢慢理顺思路,分清现实与梦幻的差别。
我歪着身子睡了很久,觉得浑身都很痛,头也很痛,此时只觉得烦躁难安··我虽然不想惊动他,但他到底还是醒了,他惊醒的样子就好像他之前根本没有睡着过一样,好像只是从深思之中猛醒过来一样,他转头看着我:·“你睡醒了”·我点了点头,向他询问我早就想知道的问题:·“我们……这是在哪或者说,要去哪”·他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外面是漫无边际的荒原,无法辨别方向,他看了一阵,然后向我笑:·“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睁大了眼睛,有些吃惊,他却只是耸了耸肩··“我告诉艾萨克,随便带我们上哪里都行,我要他给我一个惊喜·他的品味一向不坏,我觉得他应该能给我们一个不错的惊喜。”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艾萨克真这么可靠他会不会被对方收买”·他看到了我眼里的忧虑,大笑道:·“相信我,不会有什么人比艾萨克更可靠了。”
当他看见我的忧虑始终不减,又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要知道,我所依赖的可并不仅仅是人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波德莱尔先生完全信任艾萨克,我也就理应放下心来,专心和波德莱尔先生一起享受旅行的乐趣·我望着车窗外面的原野,那里的景色奇异,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没到过魔界的人,无从想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漫无边际的荒原,此时草木还没有发芽,极目远望,我们什么也看不见,连一只动物也没有,连一朵花儿也没有,所见的只有黄色的枯草和灰色的穹隆,偶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发出悲戚之声,振翅划破天空,极少数的时候,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类人的影子在远处晃荡,但那到底是出来猎取魔物的猎手,还是举着大棒来猎取猎手的可怕食人魔,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就在这荒凉而又野蛮的地方穿行过去,我记得我第一次从人界来到魔界时,也曾经从类似的荒野中穿过,那时候我和那些不认识的旅伴们一起,穿过这样的荒野走向未知的人生。
旅伴中有喜欢讲恐怖故事的,给我们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食人魔故事,说他们就在这样的荒野里寻找猎物,如果我们被食人魔发现,食人魔一定会用大棒击碎马车,折断我们的四肢,捏碎我们的喉咙,将我们充作三五日的粮食。
那故事给我带来的惊惧与当时对未知前途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此时回忆起来,未免觉得有些好笑·此时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青年,魔界并不会再让我感到紧张,而与波德莱尔先生在一起这件事,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车子在荒原中的小路上行进,我们用车上准备的干面包和腊肉充饥,等到黄昏时分,终于影影绰绰能看见前方城池的影子·波德莱尔先生把头探出车窗,往前看了一眼,笑道:·“艾萨克这个狡猾的家伙,还真是了解我。”
波德莱尔先生看见我的表情迷惑不解,就专门向我解释了一下··前面的城池,是夏尔里斯·在魔界的省份和独立城池之中,夏尔里斯与其他的地方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夏尔里斯的居民和其他地方的居民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于波德莱尔先生来说,夏尔里斯比起其他所有的城池都特殊,因为这里就是他创建“恶之花”的地方,也是“恶之花”真正的大本营。
·夏尔里斯并不是王畿,它由贵族城主世代统治·但夏尔里斯有他的- yin -暗面,在太阳照不见的地方,“恶之花”像是一架庞大的机器那样不断运作,给地面上的经济提供活力,正是因为有这些在- yin -影处,夏尔里斯才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如此,夏尔里斯的城主并不会去干扰“恶之花”的运营,事实上,夏尔里斯城主的家族是一个冷漠淡然的家族,除了税收的数字以外,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波德莱尔先生给我讲了这些,然后笑起来:·“我没想到艾萨克居然带我们到这里来,不过他做得对,无论怎么想,我们还是回到这里比较安全·况且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带你参观这座城市,让你看看我一半的青年时代,和全部的中年都耗费在了哪里。”
“波德莱尔先生平时会常驻夏尔里斯吗”我好奇地问他,“我还以为你的一生都坐在车里在整个魔界漫游·”·“大部分时间确实是这样的。”
他回答,“但是当我离开了路西菲尔,我想,我要过一种四处漂泊的生活,但是……我总应该选择一个地方作为家,于是我开始漫游整个魔界,当到我来到夏尔里斯的时候,我想,我的家就应该在这里。
虽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这就是家了·”·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第 21 章·我这是……要被波德莱尔先生带到他家里去了吗我将在那里看到波德莱尔先生曾经度过的人生,看到他所生活过的痕迹。
这认知让我无比激动··我们乘坐的车子进了城,艾萨克熟门熟路地驾着车,穿过大街小巷,径直停在了一座大宅的门口··这并不是夏尔里斯最华丽的宅子,或者说,华丽这个词和它沾不上边儿,从外表上看,这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宅,我们进城来的这一路上,我至少看到过十几座类似的宅子。
“波德莱尔先生的家很朴素啊·”我感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会是更华丽的豪宅·”·他对我怜爱地笑了笑,好像在笑我的幼稚··“我的敌人不少。”
他说,“如果我弄一栋个人风格明显的豪宅,那看上去就会像是个靶子一样·我可不喜欢在外旅行回到家之后,看到一切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波德莱尔先生一边向我解释,一边下了车,似乎显得很高兴。
“来吧克里斯,”他回过身来对我说,“我们到家了·”·波德莱尔先生的这种说法或许只是无心,我却激动得不能自已,连忙跳下车,跟在他后面。
我也曾经去过一些贵族的家里,为重要的晚宴制作菜肴·我见过许多华美的装饰和奇妙的图案,魔族对世界的感受力更强,因此很容易做出令人类惊叹的设计·初次见到那些设计的时候我很感到非常惊讶,见多了也就不以为奇。
然而,波德莱尔先生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我见过按照波德莱尔先生的喜好所布置的旅馆房间,我想象着我会看见与那风格类似的屋子·但是我没法肯定,他总是那么多变,那么难以捉摸,我猜不透他。
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巨大的锁孔,用力一拧,门锁开了·那样子自然得好像他其实每天都会回家一样··他推开门,我跟在他后面,然后我看见了波德莱尔先生的家。
这里的装修和波德莱尔先生在柯兰诺斯的旅馆房间差别相当大,整体的框架装修得更加严肃,似乎显得更符合主人王族的身份,此外,房间里的家具也相当考究,其中有一些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是古董。
但墙上挂着的画作却并不是通常会挂在这种房间里的风景画或人物画,而是相当抽象的作品·各种各样的色块扭曲拼贴在一起,甚至透露出些许癫狂·这些元素混杂在一起,让我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些家具和摆设并不完全整一,家具并非全套,地板的颜色也浓淡不一,但所有的这一切配合在一起,高低错落,浓淡有致,在看似不协调的状态中居然诞生了一种新的协调感。
显然,这些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有意为之··尽管波德莱尔先生似乎并不经常回来,然而这间房子却并不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房屋那样显得冷清或是布满灰尘,它所保持的状态,好像它的主人上一次离开家还是两个小时以前。
这里确确实实给人一种“家”的感觉··这让我有点羡慕,我从来就没有过家··我没有父母,小时候被亲戚养大,太年幼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因为那段生活并不愉快,所以我刻意让自己把这些事情全部忘记。
十岁的时候我开始在饭店的厨房做学徒,那时候我一直和其他学徒一起住在宿舍里,过了很久之后,当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厨师时,我才有了自己的单人宿舍,后来我辗转奔波,也有了自己租住的房子,但那些无非只是一个容身之地罢了,我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家。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脚步声··我抬起头来,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位身材轻盈,个子矮矮的年轻女- xing -,她身上穿着女仆装和围裙,正从楼上跑下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显得非常可爱·她一边跑过来,一边叫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您了”·波德莱尔先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对于这女孩的说法不太满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我介绍:“这是家务精灵普莉希拉,她是我的管家。”
“精灵”听到这个不经常听到的词,我好奇地重复着··“精灵是一种仅靠魔力生存的魔物,即使在魔界也很少见。”
波德莱尔先生向我解释,“从前精灵通常都生活在矿区,那里有足够他们生存的魔力,不过矿区的主管往往会屠杀精灵,以避免他们消耗太多魔力,导致矿石产量减少。
因此现在很多精灵都转职成为家务精灵,居住在雇主家里,用家务劳动换取可以给他们提供魔力的矿石·虽然花费高一点,不过家务精灵没有太多需求,也非常勤快,做管家比经常手脚不干净的猫人侍女要好得多。
家务精灵很少见,我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时机遇见普莉希拉的,请她来为我管理家宅,自从有了她,这里才有了家的样子,普莉希拉实在是个一流的管家·”·普莉希拉笑眯眯地站在对面,听着波德莱尔先生对她的赞扬,她的面孔变得红红的。
“殿下不要再夸我啦”她这么说着,局促不安地用围裙擦着手指,“如果殿下这次回来能多住几天就再好不过了,每天我都一个人在这里工作,真是太寂寞啦这次殿下带了客人回来……能多住几天吗”·波德莱尔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既然普莉希拉这样说,那我们就多住几天好了,这位克里斯是我的……朋友,你去给他安排一下房间,然后带他到餐厅,我们还没有吃晚饭。”
听到他这样说,普莉希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行礼:·“克里斯先生,请跟我来·”·我连忙跟上普莉希拉,走上楼梯到了二楼,她似乎显得很高兴,脚步非常轻快。
她一边带路,一边对我说道:·“殿下从来没有带过什么客人回来,您在他心中的位置一定很重要·”·美食西幻西方罗曼·听到她这样说,我的心中升起隐秘的欢喜,只听她又说道:·“这么多年来,殿下从来都没有过朋友,他能称您为他的朋友,这真让我高兴,殿下他……太寂寞了。”
普莉希拉或许只是在随口聊天,然而我听到她所讲的事情,却感到非常惊讶··波德莱尔先生……真的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我回想起他那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忧郁神情,还有他总是挂在脸上的礼节- xing -微笑。
在遇到我之前,他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啊··我一边跟着普莉希拉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他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想要从这里的痕迹之中揣测他曾经度过的人生。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只能通过墙上的装饰揣测他的内心,这些装饰都很美丽,显示出了主人极高的艺术修养,如果我只是这么说,那你们也许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
但是不是,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些,那些色彩缤纷、复杂夸张的图画,无不显示了波德莱尔先生内心的复杂与不安··这栋房子就像波德莱尔先生本人一样,里面隐藏了太多的秘密,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如果我要发掘这些情绪,了解这些秘密,我必须要再多花一点时间。
我渴望了解他··普莉希拉把我带到一间客房,这里虽然一直没有人住过,却非常干净整洁,普莉希拉显然每天都在努力地工作着··“克里斯先生就住在这里,可以吗”普莉希拉这样问着我,“殿下住在您的隔壁,我就住在对面,无论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我,我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要为殿下和殿下的客人服务。”
我向普莉希拉表示感谢,然后把我随身带着的东西放下了——说是随身物品,也不过只有一本旅行手册而已,其他的东西都还放在波德莱尔先生的马车上。
普莉希拉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我,随后就带我下楼前往餐厅··餐厅里放着一张长桌,就像每一个钟鸣鼎食之家都会有的那种桌子,我看到波德莱尔先生正坐在桌边等我。
第 22 章·他就坐在那,等我··这场景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候的那天·那好像是三天前四天前五天前·我记不清楚了,这段时间太短,发生的事情却太多,我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此前二十五年的人生全是虚妄,全不存在,全应该被抹杀,我的人生是从最近的这一周才刚刚开始的,这一周似乎不断向前延伸,吞噬着从前的记忆,将一周扩展到二十五年。
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太快了,让我暂时失去了计算时间的能力··不过,这样的能力就算永远失去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只要记住发生的事件,就足够了,·我想。
那天,在我们初次见面,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之后,波德莱尔先生让我把行李放在他的车子上,他在餐厅等我吃饭·那情景我一点也没忘记··他就像现在这样,坐着,远远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把手肘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闭着眼睛,休息。
像已经干枯的花枝··曾经想象过的形容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那时候我觉得这个比喻很诗意·现在……我说不清,我不想再用这个句子形容他,他分明是比干枯的花枝更可爱一百倍的存在,但我还没能想出一个新的更贴切的比喻,或者说,我不想比喻了,无论用什么比喻都不可能贴切,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像波德莱尔先生这样可爱。
那个时候,他的随从领我到桌子的对面坐下,我们之间隔着长长的桌子,在那时的我看来,那长长的桌子就好像是一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是今天,波德莱尔先生的管家普莉希拉亲自接待我,她带领我走到离波德莱尔先生最近的那个位置,替我拉开了椅子,今天,我不是那个被安杰罗大人介绍来,想要免费搭车的陌生小子,我是他的宾客,我是他的朋友。
他听见响声,睁开眼睛看我·他的温柔那么明显地展露出来,我明白这温柔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这样的想法让我心醉神迷··普莉希拉无声地退了出去,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想,就算她不是轻盈的精灵,而是脚步沉重的女巨人,她出去的时候,可能我同样注意不到··有波德莱尔先生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还会注意到别人呢·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普莉希拉已经再度出现,她的手上端着又大又沉的银托盘,上面摆着我们的晚餐。
夏尔里斯炖牛肉··说到夏尔里斯的美食,最引人注意的,果然还是炖牛肉吧··夏尔里斯不是什么重要的畜牧业产区,不过这里一直有着养牛的传统·生活在夏尔里斯的魔族们一向认为,牛肉的美味胜过其他一切肉类。
他们冬天的时候吃炖牛肉,夏天吃烤牛肉,他们似乎认为只要有了牛肉,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果让夏尔里斯魔族像生活在巴尔默的魔族们那样,一天到晚靠蜥蜴肉过活,他们说不定会疯掉。
无论如何,这种人生观,实在有点让人羡慕··在寒冷的天气里享受炖牛肉带来的热量,加上香脆的炸秋叶薯饼和爽口的早春沙拉,形成完美的搭配·这样的家常料理不会让人产生惊艳的感觉,但是口味醇厚,是让人吃的时候容易停不下来、吃过之后会感到思念的食物。
普莉希拉拿着大汤勺,替我们把炖牛肉汤盛到碗里,看着面前的碗里装满了牛肉块,我似乎也体会到一点夏尔里斯魔族们的感受··真是充满了幸福。
不过波德莱尔先生却好像并没感受到什么炖牛肉带来的幸福,无论我们吃些什么,波德莱尔先生的表情总还是那样·最精致的美食无法博得他的一笑,最糟糕的快餐也不会让他哪怕稍稍皱一下眉头,有时候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味觉。
每次想到这个,我总是有点……遗憾··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所拥有的唯一令我感到自豪的手艺就只有厨艺啊·波德莱尔先生赐予我厚爱,然而我却无法付以回报……这不能不让我感到遗憾。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住了,我没法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的晚餐上,我抬起头,看着波德莱尔先生面无表情地吃着晚餐·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并不是在享受美食,他只是在努力让自己摄入足够的营养。
我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于是他也停了下来,转头看我:·“怎么了”·我不想对他隐瞒这样的事情,将我的想法直言以告:·“波德莱尔先生……对食物很不讲究呢。”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想说的居然是这个·他笑起来:·“当初我离开王都路西菲尔的时候,身上并没带太多钱,因此很快沦落到不得不每日以史莱姆充饥的程度,过了很长时间情况才好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史莱姆吃得太多,后来再吃其他的东西也觉得没味道,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他说得很平淡,好像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却从中想象到波德莱尔先生曾经经受过的苦难。
每天都以史莱姆充饥吗即使是对于魔族来说,这大概也太过分了吧·我张开口,刚想说点什么,却见艾萨克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殿下。”
他忧心忡忡地叫着波德莱尔先生,看见我,向我点头致意,随即又转向波德莱尔先生:·“抱歉打扰您吃晚餐,但是……他们又来信了·”·波德莱尔先生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些家伙真是一刻也不肯放松,看来我有必要再见他们一面。”
他放下餐具站起身来,从艾萨克手里接过信,满怀歉意地冲我点了点头:·“请原谅我……”·他的话没说完,似乎是因为无法陪我吃完晚餐而感到抱歉,他似乎太过于抱歉,以至于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才好,只能选用一句常用的客套,却又不愿意说完。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向他点头,表示就算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关系··他拿着信,大踏步地走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切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我看着他的时候,在我看见他离开的时候,炖牛肉冷掉了。
油脂在肉汤的表面凝结起来,变成白色的颗粒,本来非常美味的炖牛肉此时味道仍然很好,口感却变得一团糟,冷掉的炖牛肉已经不能再带给人幸福,这实在令人遗憾·波德莱尔先生不在,餐厅里顿时变得冷清。
普莉希拉站在我对面,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似乎只是在神游·波德莱尔先生吃饭只吃到一半就不得不去工作,·我又吃了两口牛肉,感觉实在吃不下去,丢下餐具站了起来。
普莉希拉似乎终于从神游之中回过神来,向我行了个礼:·“殿下不在,克里斯先生可以随意在四处逛逛·”她说,“我已经把所有可供参观的房门全部打开,克里斯先生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这类的事情总是很麻烦,殿下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我点点头,随口问她:·“波德莱尔先生经常要像现在这样只吃了一半饭就去工作吗”·“经常如此。”
普莉希拉回答我,“殿下是很忙的·”·我听说了我想知道的,就开始了我的漫游··波德莱尔先生的家算不上太大,一共只有两层,一楼是厨房,会客厅,餐厅和图书室,二楼有一间收藏室,一间娱乐室,几间卧室和杂物间。
波德莱尔先生的家里没有设计办公室,他似乎并不喜欢在家里处理工作的事情··魔界贵族的宅邸很少有这样小的,但是对于一个独居的人来说,这样的空间还是显得太大了。
我在这栋屋子里漫游,几乎可以听见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的回响··波德莱尔先生住在这里的时候,会感觉寂寞吗·我参观了每一个房间,只除了他本人的卧室。
我走进他的收藏室,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画作,还有一些古意盎然的武器和其他的收藏品,里面有非常精美的艺术品,也不乏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显得很有意思。
我在这个房间里流连许久,我注意到有一幅画被放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被遗忘了·于是我把它从尘封的角落里拽出来,吹去灰尘,看见那幅画的的右下角写着一个签名和日期:·“波德莱尔 魔王历1872.5.17”。
第 23 章·这是波德莱尔先生的画··这幅画非常漂亮,即使像我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出画家的画技非常纯熟,恐怕不逊于任何一位人类的名家·画上画的是一朵花,在花蕊的正中央,有一张女人的脸。
说不清这女人到底是花的一部分,还是被花吞噬掉的祭品··画中的女人很美,即使像我这样从未对女人动过心的人也被那女人的面容打动,她沉静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去。
我想她应该是睡着了,因为这幅画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在深色的花瓣中间,那女人的皮肤显出一种充满生命的质感,仿佛她还在呼吸··说不清为什么,我从这女人的面容中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好像我在别处曾经看见过与她相似的面容和五官……虽然我确信我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我见过,我一定会记得的。
随后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花瓣上··这幅画上画的不是一朵寻常的花,这样的花无论是在人界还是魔界,都是见不到的,波德莱尔先生似乎完全是凭借想象画出了那些未曾被人见过的花瓣,调出那些奇异的颜色。
不过这花朵的样式让我觉得有些眼熟,这花朵……似乎与波德莱尔先生袖口上装饰的花朵有些相像··这幅画中所画的花朵,就是波德莱尔先生所创设的‘恶之花’的开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这幅画会被放在角落,布满尘灰·我看着画上写的日期,开始计算时间。
画上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算起来,画这幅画的时候,波德莱尔先生大概只有二十二岁··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二十二岁已经完完全全是成年人了,但是以魔族的年龄来算的话,当时的波德莱尔先生还只能算是个刚刚进入青春期不久的少年。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那时候的波德莱尔先生会长成什么样子我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想象·他的样子实在是很容易被想象出来的,清癯瘦弱,身上穿着王族才会穿的华服。
那时候他应当不像现在这么忧郁,眼睛下面的黑圈应当不像现在这么明显,他的头发会完全是深黑色的,眼睛也显得更加清澈……那时候他一定是一个少有的美少年,当他在舞会上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为他倾倒。
我已经大致对波德莱尔先生的人生轨迹有了一点了解,可是我从来没有听他讲过他生活在魔王宫中时的故事·既然他能与先代魔王一起争夺魔王的位置,并且在决斗中取得胜利,我想他当初一定是魔王的热门人选。
我不无嫉妒地想着,这样一个美少年,出身于王室,又极有可能成为魔王,当时向他献媚的人一定很多··他曾经动心过吗而这画上的女人又是谁呢·虽然不知道波德莱尔先生在画了这幅画之后还有没有再画过些别的,但是这幅画作显然并不是波德莱尔先生的第一幅作品。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看遍了他收藏室里存放着的所有画作,无论是被认真挂在墙上的画,还是被堆在墙角的画,一幅都没有放过,这里面不乏连我都知道的名家作品,也有一些是由我没听说过的画家所画,但是在这之中,我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幅画上面签着波德莱尔先生的名字。
这真遗憾··波德莱尔先生不在,我也只能天马行空地瞎猜,猜了一会儿就感到无趣·我离开了收藏室,也不想在别处闲逛,径直回了房间继续读我的旅行手册。
我想要认真地读一会儿书,然而我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波德莱尔先生的影子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我一直敞着门,希望波德莱尔先生回来时,我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等到最后我已经困到不行,可是波德莱尔先生始终没有出现,我空等一场··直到第二天早晨他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感到有些凄惶·普莉希拉看见我起来,连忙跑去厨房做早餐,等我梳洗完毕,早餐已经摆好了。
普莉希拉为我准备的早餐包括一份肉冻和涂了黄油的烤面包片,还有一杯果汁··烤面包片和果汁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只有肉冻似乎有些特别,它晶莹剔透,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于是我决定先来品尝肉冻。
肉冻的口感爽滑,里面的大块冷牛肉吃起来让人觉得很过瘾,不过我却发觉它的味道好像……非常熟悉··昨晚我刚刚尝过这个味道··我抬起头来看普莉希拉:·“这个肉冻……”·普莉希拉听我问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昨天的炖牛肉啦昨天你们回来得太匆忙,家里的食材不多了,所以我把昨天剩下的炖牛肉加上史莱姆凝胶做成了肉冻……我居然用这种东西招待客人,真是惭愧。”
我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肉冻的味道很好,较低的温度让它的味道显得更加突出了,似乎比昨晚的炖牛肉还要好吃·不知怎么,当我意识到即使是冷掉的炖牛肉也可以变成美味肉冻的时候,我似乎得到了很大的安慰,一口一口地把它全部吃掉。
就在我马上就要吃完的时候,波德莱尔先生回来了··他的模样显得很疲惫,似乎一夜没睡,眼圈的青黑更加明显,模样越发显得伶仃·他脱了力似的坐到餐桌旁的主位上,普莉希拉赶紧跑去厨房,给他端了一份早餐过来。
他大概确实是饿了,吃饭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不少·我有点担心,不免出声问他:·“波德莱尔先生,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这和我们在巴尔默城的那件事……有关系吗”·波德莱尔先生点了点头:·“就是那件事。
我派人杀掉了那几个跟踪我们的冒失鬼之后,他们的主人不依不饶,非要求我给出比打折更大的补偿·我倒是不怕他们,不过这是笔很重要的单子,所以我和他们在这边的人交涉了一下,最后决定过几天,我就去与他们的主人面谈,好好沟通一下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对我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抱歉,本来想带你在夏尔里斯好好逛一下,不过既然情况变成这样,我们就不得不继续赶路了·”·我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又开口问他:·“那些人的主人……是什么人啊”·他却没有告诉我,只是说:·“做我们这行的,可是不能随便说主顾名字的啊……过两天我会带你一起去那边,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带我一起去会见对方吗·我的心中感到欢喜又紧张,结结巴巴地问他:·“您是要带我一起去见对方吗这样没关系吗”·波德莱尔先生的神情略显憔悴。
他看着我,用很抱歉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本来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但是……对方指名要我带你一起去·这件事非常重要,因此我不能不同意。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我看着他,拼命摇头··“没关系的”我快速地说,“能帮上波德莱尔先生的忙,我很高兴”·他认真地看着我,好像想要确认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也看着他的眼睛,想让他理解我的心意。
最终他也只有叹息了一声:·“我本来不应该接受这份工作的,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这让他没有把话说完,他只是再度看向我,对我露出了笑容:·“谢谢,克里斯,谢谢你。”
第 24 章·因为这件事的缘故,我们不得不尽早离开夏尔里斯,普莉希拉满脸不高兴,直到波德莱尔先生答应她下次回来的时候给她带几种魔力充沛的稀有宝石来,她才终于满意,嘟嘟囔囔地帮着艾萨克把波德莱尔先生要带的东西装到车上。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车轮又转动起来,拉车的狮鹫发出欢喜的鸣声,等到我们出了城,艾萨克就把本来两头在前面拉车的狮鹫栓在车子后面,坐在车顶- cao -纵四头狮鹫起飞,带着车子在天空之中飞行。
·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坐着波德莱尔先生的车子,不过出于低调的考虑,艾萨克似乎总是让狮鹫在地面上奔跑,从未让它们在天空中翱翔,因此我还未曾经历过这样的飞行。
虽然我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什么地方比波德莱尔先生的车子更安全,然而我还是抓紧了车上的垫子·我想我并不是真的在害怕,这只是面对自己未曾体验过的事情时候的正常反应。
我闭上眼睛,风从车窗吹到我的脸上,吹痛了我的耳朵··除了风响以外,我还听见了笑声··那是波德莱尔先生在嘲笑我··我不知道从前我不认识波德莱尔先生的时候,他到底笑不笑。
不过我总觉得,随着我认识他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好像笑得越来越多·从淡淡的微笑,到爽朗的大笑,再到现在这种戏谑的嘲笑,我见到他各种不同的样子,听到各种不同的笑声。
我不知道是我转变了他,还是我实际上只不过是发现了更多我原本没有发现的东西·无论哪一种,都让我感到欢喜·我想看到他更多的样子··我睁开眼睛,不想错过他嘲笑我的表情。
于是我果然看见他抿着嘴唇在小声的笑,他的眼睛里面也全是笑意,那种有点揶揄的神情,真让人恨得牙痒痒·看着他这样笑,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害怕了(不对,这是口误,我本来就没害怕,那只是我在面对未曾体验过事物的正常反应),我只想要罚他一下,让他不敢再这么笑我。
但是我能怎么罚他啊,就算他已经是个老头子,而我还年轻力壮,我也明确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且不说法术什么的,就算是只拼腕力,我毫不怀疑我这人类的纤细腕骨在他那魔族的有力手指之间就像饼干一样易碎。
我明白在这种时候我只能做一件事,我只有一个办法对他发泄我的不满··我以最快的速度松开了手里攥着的座垫,一个箭步跨到对面·车子晃了一下,我踉跄了一下,紧紧抓住他的肩头,一条腿跪在他的座位旁边,另一条腿支撑着,半跪坐在他腿上,然后吻他。
我早就想吻他了,在柯兰诺斯的时候就想吻,在夏尔里斯的时候就想吻,在他家里的时候就想吻,可是我没找着一个好机会·尤其在他家的时候,我不想当着普莉希拉的面吻他,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也不想让普莉希拉看见他那时候那么可爱的表情。
我觉得我好像上瘾了·做这类的事就像用鸦|片差不多,一次两次没什么感觉,并不怎么有趣,甚至还让人觉得有点怪异·然而时间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发现你的疲惫,你的焦渴,你所有的不正常和不舒服全是因为你自己正在渴望着这种从前没有感受过的感受,到了这个时候你才明白你已经陷进去了,你已经完蛋了,再也没有逃离出去的可能,你只能屈服,只能认命,只能顺从自己的欲望。
我就这么抓住他,紧紧地贴住他,我觉得这个姿势很不错·他的个子本来要比我高点,我平常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他的身高会给我带来一点压迫感,这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但是用这样的姿势,就会让我显得比他高,至少能给我带来点心理优势··他的肩膀比我窄,想要抱住非常容易,这样的状态,让我觉得自己是两个人之中那个控制局面的人,让我觉得自己强健、有力,让我产生一种凭借我寻常的人类体力可以轻松压制这个魔界王族的愉快幻觉。
我想,如果此时的世界还是几十年前的那种环境,凭借我这种勇敢的举动,肯定会被称为人类中的最强勇者,被人们举在肩上,抬起来大声欢呼·是的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么想象。
他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变得软绵绵的,他从来没有反抗过我,却总是显得有些被动,让我觉得我好像在强迫他·虽然他一个字也不说,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和我一样,想要得要命。
我用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脖子,没用一点力气,只是碰碰,然而他的颈上却顿时出现了淡淡的红痕,害羞似的,又或者好像被我欺负·他那样子真让我兴奋得要命,我想我大概是个变态。
我夹紧他的大腿,尽量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以免在车上失去平衡·他的左手抓住了我裤腿上的皱褶,右手跟我刚才一样,攥紧了座垫·是否我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我简直要笑起来。
说实在的,因为我换了位置的缘故,现在的马车重心不太对劲,确实稍微有点倾斜了·如果是刚才斜到这种角度,说不定我会吓得叫起来(不是害怕,只是吃惊),不过我现在哪有工夫注意这些啊我只能是尽力保持平衡,然后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拽,让他仰起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 shi -漉漉的,像只可怜没人要的小狗,让我有点想拍拍他的头,说乖乖别伤心了跟我走吧·但是我的脑海中其实还残存有一丝理智,我果然还是稍微有点担心他会一气之下把我丢出车窗,这毕竟是在高空中。
再说一遍,我不是害怕,嗯,我不是害怕··我舔了一下他的眼睛··我一向相信一个理念,那就是世界上最有滋味的食物,实际上是在正餐之前跑到厨房里偷吃的那几口;所以我想,在我正式开始吻他之前,我有必要先尝尝滋味。
此外,就算是换个理论也同样适用——最好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才吃··反正不着急,他早晚是我的··我舔了他的眼睛,是咸的,滋味不坏,真是绝妙的开胃菜。
被我舔过之后,他眼睛的那种自然的- shi -漉漉变成了好像被雨淋过的样子,他的表情似乎也有点哀怨,好像我欺负了他·我嘿嘿一笑,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一件伟大的事儿,我让一个大坏人露出这种表情,但我不准备做个勇者或者英雄,勇士不应该欺负弱者,所以我只想当一个更大的坏蛋。
我还咬了他的耳朵,舔了他的动脉,如果我的胃口足够好,我简直想把他整个儿吞掉·真可惜我没那么大的胃,所以我把他整个人都变得- shi -漉漉的,他对此好像不太满意,对我呲出了利牙,似乎想咬我两口报复回来。
我当然不会被他咬到,他那魔族的尖牙可比我的锋利多了,要是咬我两口我可受不了,所以我直起身子,笑嘻嘻地看他··“别急,”我说,“别着急。”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他的眼睛好像变红了,像兔子·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和我一样,欲|火太过炽烈,快要控制不住·我其实挺想再看一会儿他这样的表情,但我觉得再过一会可能这只猫爪子就要挠人了。
“别急,乖一点,”我说,“这就给你奖励·”·我他妈早就忘了我一开始是打算惩罚他的··我用嘴唇贴上了他的双唇,用舌头逗弄他的舌头,我竭力摆出一副施恩的姿态,试图让自己处在优势地位,我听见他嘴里发出恼人的呜咽,让我觉得欲|火中烧,简直恨不得把他按在座位上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真该死,每次一吻他我就觉得自己精神失常,简直要发疯,他的唾液到底是由什么成分构成的啊难道是春|药吗·除了他以外,我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我到底是在地面上还是天空里,还是在两万米的高空我都不在乎,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灰色眼睛,我的耳朵里只能听见他的喘息,我想当时我自己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多少,但是我根本就注意不到我自己,我好像消失了,包括我自己在内,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只剩下他了。
嗯,这一点,我已经确定了··我爱他··第 25 章·我不知道我到底吻了他多久,时间究竟是长是短似乎已经没有意义·在这种时候,谁会去在意时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已经是对时间最合理的利用。
车厢是封闭着的,而我们悬在浮空之中·此时此刻,一切外物与我们都没有关系,一切人,一切事,都与我们没有关系·我全部的视觉,全部的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所能感应到的只有他而已,而这令我感到愉快。
我不知道车子是什么时候落到了地面上,它落地的时候,我本来应该感觉到些微的震动,但是没有·当我从迷狂中回过神来时候,我已经回到地面上了··唉,我甚至没意识到艾萨克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后面的那两头狮鹫重新栓到车子前面的。
波德莱尔先生似乎也只是刚刚从迷乱中清醒过来,或者说,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昨晚他大概没有睡,此时的他呈现出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似乎在醒与未醒之间,眼神却显得比平常更加通透。
他的头发被我稍微弄乱,并不显得邋遢,而是别有风致··我每次这样看着他,总要感叹这个男人不愧是出身于王室·一般人类的刻板印象总是认为魔族比人类遵循的礼节更少,因此往往显得更粗鲁些。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不对,因为大部分人类所能看到的魔族基本都是下层民众,魔族的贵族们的家族谱系往往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他们深居简出,遵循着比人类贵族还要多的繁文缛节并习以为常,举手投足之间全是风雅。
不过说到风雅,我们似乎马上就能看到魔族里被公认为风度最为优雅的种族了,波德莱尔先生告诉了我,我们的下一站是安普利斯特·安普利斯特这名字不够好记,不过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血族之城”。
即使是在人类和魔族的关系普遍友好的今天,安普利斯特也名列杂志上“最不建议人类游客参观的十大魔界城市”之首·安普利斯特作为吸血鬼所掌控的城市,对于人类来说危险系数相当高。
血族对人类一向不友好,在他们眼里,人类可不是什么来参观的客人,如果有冒失鬼随随便便地跑到安普利斯特旅游,说不定就会被某个血族贵族带走,扔进地牢变成终身血奴。
血族贵族们在他们自己的领地里权势极大,就算是魔王,也无法派人到他们的私人地窖里搜查·在魔王颁布下要求所有魔族贵族释放家中人类奴隶的法令时,每位血族贵族几乎都只释放了两到三人,这个数字还不到官方估计数字的十分之一,很容易想象到,就算是现在,他们的地牢里恐怕还关押着相当数量的人类血奴。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过,在那些狂热旅行家们的榜单上,安普利斯特却是“三大魔界必去旅游城市”之一,生活在魔界的魔族们也常常喜欢到安普利斯特旅游。
血族们的寿命很长,为了打发那漫长得仿佛遥遥无期的时间,大多数血族都选择成为艺术家·他们所建立的安普利斯特是魔界最为富庶又最为美丽的城市·那些建筑,那些街道,到处都充满了协调的韵律感,符合着艺术家们最富激情的狂想。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安普利斯特同样也是公认的浪漫之都·血族的外表与人类相仿,只是肤色灰白,牙齿锋利·总有脑海中充满浪漫幻想的年轻人类女孩因为渴望着血族情人的爱抚而鼓起勇气来到这里。
她们中有的人得偿所愿,成为血族画家的模特,或是音乐家的灵感来源,甚至有些还会成为血族贵族的地下恋人,享受着充满激情的人生·但是有些运气不好的,可能只会被偷偷抓走,在地下囚室里度过一生。
所有的这些故事给这座城市蒙上其他城市所没有的神秘色彩,让人充满了遐想··我们下榻在安普利斯特最好的旅馆“月下传说”,据说,这里是安普利斯特的领主罗斯文大公投资的产业。
这间旅馆的价格不菲,装饰布置极尽奢华·波德莱尔先生建议我带上艾萨克到街上去逛逛,他说,在见他的主顾之前,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准备一下··我没有多问,和艾萨克一起出了门。
安普利斯特虽然是属于血族的城市,但吸血鬼的数量在整座城市常住居民的比例中显得并不太多·安普利斯特的常住居民大部分还是那些为吸血鬼们服务的其他魔族,以及一些从事旅游业的魔族。
因此,这里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的那样,没有其他种族可以吃的食物,只有供给吸血鬼的血液·事实上,安普利斯特也有着非常独特的饮食文化·其中最为特别的一点就是,无论是什么样的食物,他们总喜欢往里面添加一点……吸血鬼特色。
此时我正站在安普利斯特人气小吃血腥柠檬塔的摊子前面,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买一个来吃··柠檬塔本来是很普通的甜点,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都有很多地方出售这种酸甜可口的美味食物。
但是只有安普利斯特会把柠檬塔的上面弄成红颜色,这颜色跟血液的颜色实在太像,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不过我始终没有忘记我的职责,所以我最后还是克服了这种不适感,毅然买下了一枚柠檬塔,然后闭着眼睛把它塞进了嘴里。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好美味·我吃过不少柠檬塔,不过这一次吃到的血腥柠檬塔确实是我吃过的柠檬塔里最好吃的·塔皮酥松,内馅甜美,那让人看起来觉得触目惊心的红色,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梅子酱,梅子与柠檬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芬芳。
安普利斯特的独特饮食文化……似乎也没那么糟··我在街上逛了好久,买了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包括什么血族红豆派,尖牙秋叶薯条,血腥玛丽番茄汁……安普利斯特人在每种他们能想象到的食物里添加上红色的元素,似乎没有红色就吃不下饭。
我虽然并不喜欢他们的这种文化,不过我也必须得承认,安普利斯特人的厨艺真是好极了··我决定体验一下当地的酒吧文化,按照我所看过的旅游手册的指引,来到安普利斯特人气最高的酒吧“血色月光”。
我刚准备进去,艾萨克就在后面拉住了我··我疑惑地转头去看艾萨克,他对我摇了摇头:·“这间酒吧通常只有血族会来·”他说,“这里和我们所住的旅馆一样,都是罗斯文大公的产业。
您没和殿下在一起的时候,到这样的一间酒吧来,是有一定的危险- xing -的·”·虽然血族酒吧对我的吸引力很大,不过我认为我确实应该听从艾萨克的意见,离这种危险的地方远一点。
所以我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酒吧的门打开了··我转头看见酒吧的门口站着一位血族,他穿着斗篷,戴着兜帽遮住阳光,我听见他对我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我转头去看艾萨克,想问问他的意见,他凝视着那个血族,眼神非常奇怪··“既然您盛情邀请,我们进去坐坐也无妨·”他这样说·我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在……害怕·我不明白艾萨克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不过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这可能是很严重的事情,我想我可能还是不要提出反对意见的好·所以我也点了点头,同意下来··那个邀请我们的血族非常有礼貌地向我们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要引领我们走进酒吧,而艾萨克俯下了身子,悄悄在我的耳边说道:·“前面的那个血族就是罗斯文大公,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第 26 章·艾萨克的话让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我本能地觉得这并不仅仅是个巧合,从艾萨克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位血族显然知道我与波德莱尔先生同行,他就是波德莱尔先生要来会见的那个人吗·我知道的事情太少,此时就算是想要猜测,也无从猜起·我只能看着面前这位被艾萨克称作是罗斯文大公的血族选择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并且伸手邀请我坐在他的对面。
这是在对方的地盘,我想我不应该拒绝,于是我坐了下来··他态度温和,笑容可掬,给人的感觉并不显得可怕,但我却本能地感到这是个危险人物·他看到我坐下来,就抬头对艾萨克说道:·“劳驾,烦劳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就说我要请这位克里斯先生喝点酒,请他一起过来。”
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状态变了,这位罗斯文大公的语气之中带有一种威严,让人不能不听从他的指示·我眼睁睁地看见艾萨克答应了一声,就走出酒吧,把我和这位大公留在了这里。
我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不过在此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一个长期居住在自己领地的魔界大贵族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不过现在我知道了··罗斯文大公的相貌很像人类,只不过皮肤灰白,双眼血红,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一般而言会认为他正处在中年,但实际上,罗斯文大公的年龄实际上可能已经超过了五百岁。
他的衣着并不特别豪华,但非常考究,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非常引人注目的戒指,我想,那枚戒指也许代表着他的地位·与那些生活在王都、依靠着魔王的恩宠生活的小贵族们完全不同,他确实具有如同君王一般的气度,让坐在对面的我不由自主地战栗。
此时他抬手招呼酒保:·“给我们调两杯‘该隐’·”·我做过功课,知道‘该隐’是什么,那是最受血族欢迎的一款鸡尾酒,配方保密,只有吸血鬼酒保才能调制出来。
说实在的,刚才我想到这里来,主要也就是为了想要尝尝‘该隐’,不过我如果提前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会把我卷进这种我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里,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酒保的手法很快,没过多一会儿,他就给我们端上了两杯黏稠饮料,我举起杯子,在灯光下看了看·如果不是事先告诉我这是鸡尾酒,我会认为我眼前的这玩意儿就是一杯血,要把这种东西喝下去,还真是需要点勇气。
罗斯文大公看到了我的表情,他微笑起来··“虽然这杯‘该隐’使用的是人类也可以饮用的配方,不过让人类喝这种吸血鬼喜欢的东西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给您拿点别的饮品·”·如果换一个场景,我大概会对这个提议心怀感激,立即答应下来,不过,此时我处在这样的境遇,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
“不用了,”我说,“我对‘该隐’一直很好奇,身为一个美食作家,我想我应该鼓起勇气,尝尝这种名声甚大的饮料·”·这样说着,我端起杯子,狠下心来喝了一口。
有些黏稠的红色液体灌进了我的喉咙,味道略带腥咸,酒劲儿似乎也很足,这玩意喝起来的味道简直就像是在血里加上纯酒精,它的配料表里真的没有血吗·我不想表现得不礼貌,但这杯酒的味道还是让我皱起了眉头来。
罗斯文大公看着我皱眉头,他似乎显得很愉快··“有意思·”他说,“你的表情帮我验证了一个理论·”·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愿闻其详。”
“您大概也知道,近年来有很多人类冒着风险到安普利斯特来,似乎是想要在这里找寻人界找不到的罗曼蒂克·我本来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去,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有一些血族愿意来满足这些幻想家们的理想,与他们陷入无希望的恋爱之中。
所有有理智的人类和魔族都应该知道,这样的恋爱最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但是那些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血族和人类,总是乐此不疲地陷入恋爱之中。
血族的情况我了解,不过我并不怎么了解人类,我很想知道,人类是否真的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么包容,真的能够承受这种与异族之间的恋爱·当激情褪去之后,人类真的能包容血族的生活方式吗”·“您的结论是什么呢”·“不可能,人类甚至无法接受我们的鸡尾酒。
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不要说让您天天喝这种酒,就算是让您天天看着对面的人喝,这种事情,您能接受吗”·“说实在的,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东西。”
“您很坦率,”罗斯文大公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些欣赏,“罗曼蒂克这种东西,是我们血族打发时间所用的消遣·人类如果非要参与其中,当罗曼蒂克的激情过去之后,是会遇到不幸的。”
罗斯文大公的说法似乎很有意思,不知是否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他似乎在影- she -些什么·我信口说道:·“想不到罗斯文大公居然还会关注人类是否遇到不幸。”
他摇了摇头··“血族的生命太漫长了·”他说,“如果关注的事情太少,就会变得无聊·所以我什么都会注意一点,这样就很有意思了。”
别的话他没有多说,他只是叫来了酒保,为我换了一杯普通的葡萄酒·我慢慢地啜饮着葡萄酒,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打量着我,好像要给我估价似的,他的目光很可怕,让我毛骨悚然,仿佛产生了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他看了一会儿,张口问道:·“你是从王都开始和波德莱尔一起旅行的,听说是安杰罗介绍你们认识的,对吗”·他突然问起这事让我觉得很吃惊。
安杰罗大人介绍我与波德莱尔先生认识的这事,应该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罗斯文大公是从哪里听说来的呢是波德莱尔先生告诉他的吗·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直接道出了波德莱尔先生的名字,甚至连一个称谓都没有带。
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波德莱尔先生本人以外,我从未听过别人直呼他的名字,别人总是称呼他“大人”“殿下”·当初的安杰罗大人提到波德莱尔先生的时候,态度非常郑重,不肯直呼他的名字,只是管他叫“那位贵人”。
与安杰罗大人的态度相比,罗斯文大公对待波德莱尔先生的态度似乎显得太轻慢了··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离路西菲尔太远,因此并不在意王都的那些复杂政治吗·就在我迟疑犹豫的时候,我听见酒吧的门响了一下。
我转过头去,看见波德莱尔先生出现在了门口··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驱散了酒吧中的昏暗,他瘦弱的身影就像是一个英雄··他没有带艾萨克回来,只是一个人从容地走进来,然后坐在了我的身边。
“大公何必如此着急呢·”他的举止始终温文尔雅,“您难道没有收到我的口信我说了明天就来与您见面·”·“我做事一向随- xing -。”
罗斯文大公这样说,“我偶然在我的酒吧门口看到你的这位朋友,于是就想,我为什么不请你们二位一起喝一杯呢波德莱尔,你不会怪罪我吧”·波德莱尔先生笑着摇头:·“当然不会。
我与大公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您迫切想要见到我的这种心情,我也很能理解·只不过有一件事我还不太确定……您是打算现在就开始跟我谈吗”·听到波德莱尔先生说这样的话,我终于确定,这位罗斯文大公就是波德莱尔先生的那位主顾。
他是要……谋杀什么人吗·我抿住了嘴唇··虽然我曾经下定决心,要接受波德莱尔先生的全部·不过当他要在我面前和他的“主顾”讨论要谋杀某个人的事件时,我还是觉得有那么点……不安。
不安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我自己··波德莱尔先生转过头,快速地瞥了我一眼··他这一眼看得很快,但是我还是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他的担忧··我们似乎深陷在难以回头的险地了。
第 27 章·我希望罗斯文大公不要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这点小动作,但这只能是幻想·事实上,一切都逃不过罗斯文大公的眼睛··他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他的眼神显示出,他连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会谈些什么,但罗斯文大公的神情仿佛稳- cao -胜券··波德莱尔先生一直很镇定,他向着罗斯文大公露出得体的微笑,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那种表情,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罗斯文大公也笑起来:·“既然我们现在都在这里,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另外约时间……咱们就在这儿谈吧·”·波德莱尔先生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让艾萨克把克里斯先送回去·”·他拉住我的手,站起身,转身要往外走··我松了一口气··然而我们刚走了两步,就听见罗斯文大公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等等。”
罗斯文大公的声音像是一条蛇,把我刚刚放松下来的心脏又缠紧了··波德莱尔先生回过头去问他:··美食西幻西方罗曼“还有什么事”·“刚才我和克里斯聊得很愉快。”
罗斯文大公这样说,“不妨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聊聊天·”·波德莱尔先生没说话,他的表情显得有点为难··“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罗斯文大公说,“按说,以你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吧”·波德莱尔先生笑了··“罗斯文大公知道得真多。”
他说,“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大公您却先知道了·”·“不过是跟波德莱尔你学的而已·”罗斯文大公话里有话,“你当初在拜伦手底下放的那个小猫人,当年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抱歉·”波德莱尔先生道了一句歉,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您也知道,我一向没什么安全感,平时里喜欢多了解点情况·至于那个猫人……她叫什么来着她一时头脑发热跟着那个女勇者跑了,我也很头疼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向讨厌那个女人,我会认为你是故意的·”罗斯文大公说,“不管怎么说,当年你的猫人放走了那个女人,害我没法按计划得到巴尔默城……波德莱尔,你欠我一座城池。”
“就算是这样吧·”波德莱尔先生冷静地说,“您究竟想要怎样呢您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给您一座城池——我只是个刺客而已。”
罗斯文大公嗤笑一声:·“算了吧,波德莱尔·你这话只好哄哄小孩子,你我都明白,你可不仅仅是个刺客·”·波德莱尔先生没有回答,他们之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在我听来如同隐语,我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也完全插不上话,只知道他们在说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往事·在两人的对峙之中,波德莱尔先生似乎处于劣势,这不免让我心中发急。
我看向波德莱尔先生,·然而波德莱尔先生却不动声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就算如此,我也并没有什么城池来赔给您啊·您究竟想要我怎样呢”·“我当然不会对波德莱尔先生提出什么实现不了的无理请求。
我所请求波德莱尔先生做的事情,无非是您每天都在做的那些,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更为危险罢了·”·“我们的每一次刺杀行动都很危险·”波德莱尔先生肃然答道,“您派人和我接触了许多次,但始终遮遮掩掩,要知道,如果不先说出对方的名字,我是不会接受的。”
罗斯文大公笑了··“波德莱尔,你真是会演戏,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的目标是谁非要逼我在这里说出来”·“大约知道一点影子,但我并不能确定。”
波德莱尔先生答道,“我想要从您口中听到准确的答案·”·罗斯文大公皱了皱眉:·“一定让我在这里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冒失还是谨慎。”
“大公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这里和我见面,那么您一定已经做好了,不会让闲杂人等出现在这里,既然如此,大公又有什么不能讲的呢”·我很想说,我并不想知道罗斯文大公想要杀的是谁,我还想说,我觉得在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我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可是此时此刻的氛围根本就不适合我插嘴。
罗斯文大公转头看了我一会儿,被他的目光盯住,我感觉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他是在用什么样的标准衡量我,我希望着他能让我出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盯着我看了一阵,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波德莱尔先生那里。
他开启双唇,说出了以下的句子:·“我要雇佣你去刺杀的是你的侄子,当今的魔王,艾略特·”·我亲爱的读者们,你们能想象到我当时的吃惊吗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我的耳边爆炸,我从来没关注过魔界的政治,我是人类,魔界的政局与我毫无关系。
我对魔王唯一的了解,也不过是知道他是我们人类女王的丈夫·按照报纸上报道出来的消息,他们夫妻之间似乎很恩爱··我喜欢我们人类的女王,女王推行的新政让经济更加繁荣,也让我有了来魔界工作的机会。
但是除此之外,我只是个厨师,只是个作家,我从来没考虑过我可能会卷入这种复杂的政治斗争··我转头去看波德莱尔先生·按理说,魔王是他的亲侄子,波德莱尔先生对于魔王的关注程度,应该要比我高很多,我想好好看看他的神情,想知道他面对这样的提议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波德莱尔先生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丝毫不吃惊··“大公还真是直率·”他说,“我原本以为,您不会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在我面前讲出来。”
“有什么关系呢”罗斯文大公微笑着,“你我都知道,在整个魔界,唯一有实力杀死魔王的人,大概只有击败过先代魔王的你了。
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其他人·”·“您也说了,他是我的侄子·”·罗斯文大公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与魔王之间有着浓浓的亲情,因此你不打算接受这个工作吗算了吧波德莱尔,你我都知道,魔王的家族里是没有亲情的。
你该明白,如果魔王能找到一个杀死你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波德莱尔先生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不错·不过我对于杀死魔王陛下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况且,魔王陛下的- xing -命,可比一座城池的价值要高得多了……我想要听听看,您准备为这件事付出多少酬劳呢”·“只要你答应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罗斯文大公这样说,“此外,事成之后,我可以支持你成为新任魔王·”·波德莱尔先生嗤笑了一声··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罗斯文大公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我帮您杀了魔王,这样您一点力气都不用费,一分钱也不用花,就解决掉了最危险的敌人·不过遗憾的是,您所提出的筹码,对于我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如今魔王陛下的子嗣年纪还小,如果我杀死了魔王,我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
况且,王位的吸引力对我并没有那么大·如果您真的想让我做这份工作,必须得提出点更有利的条件来·”·罗斯文大公大概也明白,波德莱尔先生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意见。
他见波德莱尔先生拒绝,就又拿出了一叠文件,推到波德莱尔先生的面前·我往文件上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绘有表格,密密麻麻地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这是安普利斯特城中一半的商铺名录,如果你完成了这件事,我就把这些商铺的房产全部交给你,此外,我再给你加上安普利斯特三年的税收。
你觉得怎么样”·波德莱尔先生拿起那叠文件,随便翻了翻··“说实在的,我对这些不动产没什么兴趣·”他说,“不过,既然我们做的是服务行业,就不应该对工作挑挑拣拣,鉴于大公您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其他更像样的东西……我答应您。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在我完成工作之前,您要先交给我三分之二的现金,毕竟,要计划这种事情可是很花钱的·”·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波德莱尔先生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我吃惊地看着波德莱尔先生。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罗斯文大公·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我猜不出他的想法,也不能开口问,我只能看着他··罗斯文大公笑了,他站起了身,向波德莱尔先生伸出了右手:·“我答应你,那么……愿我们合作愉快。”
波德莱尔先生也站起来,握住了罗斯文大公的手·我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人·我得承认看到波德莱尔先生的表现,我吃了一惊,在他与罗斯文大公谈价钱的过程中,他身上的那些温柔的部分似乎全都消失不见了,我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冷酷的商人,我觉得我好像在看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就一直那么站着,维持着吃惊的表情,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觉得我有点消化不了·直到波德莱尔先生拉住我的手,我才稍微清醒过来。
“我们走吧·”波德莱尔先生这样对我说··我愣愣怔怔地准备跟着他走,然而罗斯文大公却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着。”
第 28 章·波德莱尔先生回转过头,他的脸上写着不耐烦··“怎么,还有什么事”他问··“你当然可以走。”
罗斯文大公这样说,“但是他得留下·”·罗斯文大公的手指明确地指着我,他的指环闪着光,那光芒显得如此可怕··我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我只能转过头去看波德莱尔先生,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愤怒。
我从来没见过波德莱尔先生生气的样子,这感觉很奇怪,在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之前,我根本想象不出他生气会是什么样子·只有对某事无能为力的时候,人才会生气,波德莱尔先生是如此有力量,我原本以为他是不会生气的。
此时看到他的愤怒,我在恐惧之中,竟然隐隐感觉到一点欣喜··罗斯文大公面对着波德莱尔先生的愤怒,仍然非常冷静·他不仅仅是安普利斯特的城主,他还是个大公,所有血族之中身份最高贵的一位。
他气势逼人,似乎并不把波德莱尔先生的愤怒当一回事儿:·“他是安杰罗介绍给你认识的吧谁都知道,安杰罗是当今的首相,魔王陛下最忠实的仆人。
谁能担保这个看起来对世事一无所知的人类不是魔王陛下派来监视你的探子如果我今天把你们一起放走,说不定明天魔王陛下就会得到我们计划刺杀他的消息。
我想,还是把他留在我这里更放心,你说是不是”·波德莱尔先生没说话,罗斯文大公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孩子确实很可爱,如果我不是年纪大了,已经对这种恋爱失去兴趣,也许我也会像你一样,被这样的一个可爱的孩子迷住。
但是你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被魔王陛下知道,我们都要遇到麻烦,我不能冒这样的险·”·波德莱尔先生冷笑起来:·“如果罗斯文大公真的这么担心,刚才就不会让克里斯留在这里了,你不过是想要找个借口牵制我罢了。”
罗斯文大公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我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交给你,总得在手边留点重要的东西·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这位小朋友,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我的这种心情……波德莱尔你也应该可以理解吧,你该明白,我的心情也是很焦灼的·”·罗斯文大公的语气非常轻松,好像这一切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波德莱尔先生的表情却难以名状,他只是看着罗斯文大公,一言不发··我把手指插在他的手指之间,攥紧了他的手··他的手真凉,手指真长,他手上的皮肤非常紧致,握起来的手感很好,并不像是老人的手。
每次握着他的手,我总是心情激动·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我还会在意他的手·或许因为他也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手指如此有力,让我感觉他好像在紧紧攥着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的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我看见他愤怒的神情渐渐平息,好像被冷水浇灭了一样·他转过头来看我,我看见他的眼睛里蒙上了- yin -影,写满了忧郁,就像我第一次在那脏兮兮的小酒馆里见到他的时候那样。
他似乎在做一个痛苦的抉择,似乎他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却不愿意那样那样行动··但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我的手··我惊惶地看着他,他眼中的痛苦和忧郁似乎一闪而逝,他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孤高,冷漠:·“如果罗斯文大公觉得这样更放心,那就这么办吧。
我把这个孩子交给你,你不能把他当做囚犯对待·他本来就是我的客人,您也应该把他当做客人看待·”·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罗斯文大公的唇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当然。”
我转过头去看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把我丢下·我看见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忧郁的微笑··“等着我,”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我本来应该难过的,但是听了他的话,我莫名其妙地安定起来,他的言语之中有一种让人相信的力量,能够让我感到安然·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不会抛弃我,他说过的话一定可以实现。
但我的心同时抽紧了··他真的要去杀魔王吗·虽然对魔王并不了解,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一项多么危险的工作·且不说魔王身边有着重重的护卫,单说魔王本人,也是杀死了无数的兄弟才坐上魔王的位置。
虽然魔王与波德莱尔同为一代之中最强大的魔族,但如今魔王的年纪正处在盛年,他却已经开始衰老,他真的能打败魔王吗·这问题太复杂,我没法得出答案,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所说的话,相信他绝对不会食言。
我只能站在这里看他,看他转过身,向着酒吧的门口走过去,他慢慢地,坚定地往前走过去,他没有回头··酒吧的门打开了,我再次看见门外的阳光照进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阳光照着他,在他的身后投下长长的黑色影子·我试图盲目地信赖他,我不断地对自己说,他是个守信的人,他会回来的·可是我的心中实际上却总不能完完全全地相信这种安慰。
如果他失败,这就将会是永诀··此时我在这里写下这些句子,那一天的情形在我的脑海中还像昨日一样清晰·我爱着他,这件事我已经确定了无数遍,但是直到那天为止,我还未曾品尝过恋爱带来的痛苦,我耽于他带给我的欢乐,不曾知道我也会因他而痛苦。
那个时候,我忘却了我自身,我知道,这段时间里我将会被羁留在安普利斯特,无法像平常那样自由,然而我却完全无心考虑这些,我的心已经被波德莱尔先生填满,无暇去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我眼看着他走出去,直到他的影子一点也看不见了,我还在凝望着门口·我的心中充满了悲恸和从前没有体会过的痛苦··我知道我完全不应该把我这样的状态表现出来,罗斯文大公还在看着。
就算是处在痛苦之中,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之中充满兴味,充满恶意·他看着我因为与波德莱尔先生分离而悲伤,我想他大概觉得这很有趣·我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让悲伤表露得过于明显,然而我知道这是徒劳,我的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悲哀的气息。
我不了解血族,只知道他们的生命漫长到让他们觉得无聊的地步,因此他们会想方设法寻找乐趣·不过我想,像罗斯文大公活得这么久的血族,大概已经无法再找到什么新的乐趣了吧,他只能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罗斯文大公信守承诺,并没有苛待我·我住在他的城堡之中,特别享有一个带有窗子的房间·我的门口有七个守卫,他们替我服务,可以帮我找来我想要的东西,但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对我进行看守和监视。
我也可以出门,但是如果我出门的话,守卫的数量将被增加到十四人·每当我出门,身边都要拥着十四个守卫·这情形未免太过尴尬,因此我也就放弃了这项权利,每天只是在房间里度过。
我被困在房间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之前我一直跟着波德莱尔先生到处旅行,无暇专心写作,只能记下潦草的笔记·此时我却有了时间,可以把所有这些笔记整理出来。
我看着那些潦草的记录,一点点回忆这段旅程,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我的笔记中添加了太多关于波德莱尔先生的内容,无法删掉了··以我当时的心情来看,我也不想把这些内容删掉。
如果那最后一次的见面便是永诀,那么我愿意保留这些纪念·让我在我后半段的人生可以不断怀想··我向看守我的守卫要来报纸,每天认真阅读上面的新闻,猜测其中的消息是否与波德莱尔先生有关,猜测他会寻找一个什么时机刺杀魔王。
我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报纸上的新闻都如此平常,未能透露他的一点蛛丝马迹,从好的角度来看,至少,这说明他还活着·我把看报纸以外的时间都用在写作上,我精心雕琢每一个句子,希望可以借此稍微转移一点注意力。
我就在这样的惊惶与悲哀中度过了七天,我吃不下,我睡得很少,稍微有一点响动就会惊醒·在第七天的晨曦之中,我听到大公的城堡里出现了奇怪的嘈杂声响,好像有许多人在走廊里跑动。
那声音很怪,虽然血族是二十四小时不用休息的魔族,但是每当到了清晨,他们都会变得没什么精神,懒懒地一言不发,在一个全是血族的城堡里,清晨发出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走到门口,看守着我的七个守卫恪尽职守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他们的脸上似乎也显现出一些惊惶与担心,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埃尔维斯”我打开门,开口呼唤其中一个我比较熟悉的守卫,“请你去看一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巴不得照我说的去做,那个叫埃尔维斯的答应了一声,沿着走廊跑开了·我把我的书稿和随身物品整理到了一起放在身上,准备一旦发生什么危险就逃跑。
但我确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些事是否与我有关,此时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房间里紧张地踱步··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点响动,不是外面的骚乱,而是房间内的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就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别出声,是我。”
第 29 章·我的身体僵硬了··他的气息抚在我的耳边:·“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点陌生。
这样的语气是我所不熟悉的,带着一点我未曾感受过的旖旎·我与他之间,不知在何时已经突破了一层将我们分隔两方的介质,进入了一种更为亲密的领域···美食西幻西方罗曼这领域对我而言是陌生的。
我想要停一下,好好区分一下这种感觉,但是来不及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让我去感知,他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就抱紧了我,用法术把我和他绑在了一起··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展现出一种与他的身材不相称的力量,抱着我从窗子跳了出去。
这简直太疯狂了··我不知道从前是否有魔族曾经有过这种体验,但我可以打赌,除了我以外,现在一定没有哪一个还活着的人类能详详细细地给你讲这种从空中一跃而下的感觉。
城堡的窗口很高,但是跳落下来只需要一瞬,这件事发生得太快,没有一点预兆·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我只感觉到强烈的风拉紧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不得不闭上我的眼睛,以免眼球被吹得太痛。
我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喊叫··但是我没喊出声,因为波德莱尔先生在抱住我的同时,吻了我··我无声地喊叫,用我的大脑尖叫,那叫声的频率远比我喉咙能喊出来的高,我感到耳膜疼痛,不知道是因为急速降落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幻想中的尖叫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们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去,在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但实际上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没发生,波德莱尔先生用法术制造了一个缓冲垫·我们摔在了一个巨大的法术气泡上,弹跳了两下,最终安全落地,丝毫无损。
绑着我的法术被解开了,波德莱尔先生拉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迅速躲到隐蔽的地方·我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当我终于恢复神智,才稍微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从城堡的窗子里跳出来逃脱,在空中接吻,这场景描述起来好像是浪漫小说里的情节·然而实际的过程一点也不浪漫,我怀疑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我们虽然逃离了城堡,却没有离开罗斯文大公的卫兵巡查的区域,因此必须小心谨慎·我想和他说话,但是没有机会·他带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路边,速度尽量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每当他感到有危险的时候,他就会带着我躲到旁边的树丛里,他似乎很了解守卫巡逻的时间,每一次都能提前躲过去。
这段路不算太长,但我们躲躲藏藏,没法走得很快·我晚上睡得不好,此时感觉精神有些不济,几乎只是被波德莱尔先生强拉着前进·就在此时,我发现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波德莱尔先生比我发现得更早,他拉着我的手,准备要和我一起躲进旁边的树丛,然而我却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波德莱尔先生没能拉住我,他跟我一起摔了下去。
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再爬起来躲藏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迅速躺下,躲在排水沟里,排水沟很窄,只是勉强够我们两个人藏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唯一令人感到庆幸的是,最近没有下雨,排水沟里并没有水。
我们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我甚至不敢呼吸……只要稍不注意,我的气息就会喷到波德莱尔先生的脸上··不过我很快就没心思注意什么呼吸了,因为我已经听见了上边路面上的脚步声,他们离我非常近,那些血族只要低下头往路边看一眼,就能发现我们。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似乎正在专注于谈话,没有注意到我们·他们走得很慢,散碎的语句飘到了我的耳边··“……大公出了这样的事情,男爵您准备怎么办”·“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消息透露出去,否则会造成大麻烦的。”
“大公去世,不知道他的继承人会是谁”·“不管给谁,反正不会给我……我毕竟只是个男爵……”·他们说的大公是谁罗斯文大公吗罗斯文大公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刚才·我吃惊得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境地,睁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波德莱尔先生似乎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行动力一向是很强的,于是他用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制止了我··他吻了我··这比罗斯文大公去世的事情更令我惊讶,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吻我。
刚才我们从城堡里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吻过了我一次,可是那时候我甚至没有立即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忘记了产生狂喜··路上的那两个血族还在闲谈,他们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好像杂乱的背景音,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已经没办法注意去听清楚。
我的全部感官都被波德莱尔先生影响着,我陷入他波澜不惊的眼波之中,沉迷于他的美色,无暇注意其他的事物··他只是轻轻地吻了我一下,然后就想要停下,但我贪婪地吻住他不放。
他之前居然把我一个人留在吸血鬼的城堡里长达七天之久,我想我应该惩罚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无奈地顺从了我,我发现他在我的手中柔顺得像是一块面团儿,无论我想对他做什么,他都无可奈何地允许。
这显然助长了我的骄矜气焰,让我突然兴奋起来,想要干点过分的事··当我重新回忆起这段故事的时候,我很难描述清楚我当时的想法·我只能说,或许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的缘故,当时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特别奇怪的状态,脑子浑浑沌沌,精神却兴奋不已。
处在这种状况之中,人就容易变得奇怪,做出平时不会干的出格行动··嗡嗡的背景音已经消失,那两个血族早就走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我想要在这里找点刺激,干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事。
于是我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面,穿过他的衣服,找到了他的腰带扣··他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对我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我想干什么··我就喜欢他这种样子。
我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然后解开了他的腰带扣··他好像稍微明白了点,困惑的神情变得惊惶,但他并没有阻止我,就像他从来没有反抗过我对他的亲吻那样,他只是任由我动作,任由我把手伸了进去。
我碰到他的小腹,他的腹部很柔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结实,没有那么多肌肉,不过也没什么多余的赘肉,手感很好,和他外表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差不多··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然后我继续向下,碰到了他重要的部位。
他的那东西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软绵绵的好像死物·这让我觉得恼火,因为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兴奋到简直要爆炸·我并不期待他的感受和我一样,但至少也希望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有点反应。
可他的反应却只能让我觉得他是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说不清我当时的心情,可能是有点失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握住他轻轻滑动,抬起头看他的表情,他的脸红得厉害,样子可怜极了。
我觉得他似乎颤抖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我不知道他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原本以为那只是羞涩,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告诉相同的事情··他攥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表情有点难堪,但是他没有抵抗。
他只是承受着,像是被恶人欺辱的可怜女孩·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如果他不愿意,他为什么不用那有力的手指扼住我的咽喉为什么不用他的法术束缚我的双臂为什么他要勉强承受不喜欢的事情·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罗斯文大公囚禁我的理由是他认为我是魔王派来的密探·但波德莱尔先生是怎么想的呢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他并不喜欢我,他甚至根本不喜欢同- xing -,他不反抗我是因为他以为我是魔王陛下的密探,因此他才会对我露出那么惊恐又可怜的神情··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抽出来,挣扎着爬出排水沟,把他甩在后面,大踏步地往前走,为自己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悔恨··第 30 章·我听见他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我, 我没有回头看他。
罗斯文大公已经死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守卫出来追捕我,可以想象得到, 如今城堡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原本应该在外围值守的卫兵不见了, 后面的这段路,我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当我走得离罗斯文大公的城堡足够远, 感觉自己已经暂时安全了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罗斯文大公的城堡远离城市中心, 我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向远处望, 眼前是荒凉的原野,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城市的轮廓,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能到哪里去呢我身上带的钱不够让我回到王都路西菲尔,不过应该足够我离开安普利斯特。
也许我可以走到下一个城市, 脱离血族的势力范围,然后想办法找个餐馆工作一段,再继续我的旅程··这是个切实可行的计划,然而我却无法立即开始实施·事实上, 此时我站在这里,感到自己身体沉重·波德莱尔先生从后面追了上来,我听见他的脚步声, 但我没有回头看。
我害怕如果我回过头去,看见了他的眼睛,我就会再度沦陷,在一瞬之间忘记想要离开的理由, 就此失去自我··我感觉到他站在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手,一双法师的手,如此灵活,漂亮得令人吃惊,可以玩很多一般人玩不了的花样儿。
我没有甩开他,但我打定了主意不看他的手,一眼也不看··“你怎么啦”他在我的身后问我,他的喉咙嘶哑,声音似乎显得有些干涩,“为什么突然生气”·我没理他,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难道要我去告诉他,他那受辱的表情让我感觉不安难道他非要我戳穿他虚伪的面具,责问他既然对我毫无兴趣,为什么要这样温存·他为什么要来追我呢让我就这么走了不是更好吗·我听见他在我的背后叹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在责备我丢下你吗”他问,“抱歉,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没什么办法,我已经尽量早来了·”·他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能想象到他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神情,我本来很喜欢他的表情,但是此时,想象着他露出那种表情只会让我感到难以忍受。
“我不是魔王派来的人,”我说,“我之前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厨师,与安杰罗大人只是萍水相逢,波德莱尔先生,您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我几乎是怀着绝望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我开始放飞想象,我想象着他会因为知道了实情而恼怒,想象着他会捏碎我的骨头,用火焰烧尽我的身体,在我的想象中,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酷刑加诸我自己的身上,此时,我真切地希望他真的这样做,我求之不得。
他的双臂仍然环抱着我,没有动,但是我觉得,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似乎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吃惊··好啊·我心里暗暗想着,现在你全都知道了,你可以按照你原本的样子对待我,折磨我,毫无顾忌地杀死我,我想看到你面对我的真实表情。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我感觉到他俯下头,靠在我的肩上,他的唇温暖轻柔,好像羽毛一样贴着我的颈侧,轻轻吻了一下··这出乎意料的吻让我颤抖了一下,我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吻我。
他趁着我恍惚的时候转过了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然不是魔王陛下派来的人·你叫克里斯,父母都是普通人类,早早就已经去世。
你今年二十六岁,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你从十岁时就开始在人界进行厨师的训练,在工作之余,你喜欢偶尔喝点啤酒,回到住所写写日记·你二十一岁的时候来到魔界,先在费内隆餐厅工作了两年,然后到红丝绒餐厅工作了三年。
你在红丝绒餐厅的时候遇见了安杰罗,你们经常在一起聊天,但基本不谈论政治,只说些寻常的话,他写信把你推荐给我,促成了我们之间的相识··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认识你这件事……还不坏。
我很高兴和你继续旅行,也愿意做你的朋友,但是刚才的那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波德莱尔先生面对着我,一句句,一条条地背出了我的履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的面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他对我的履历了解得很清楚,就算是让我自己来写,我也无非只能写出这些内容而已·他每背出来一句,我就多一分惊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我没有开口询问,但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轻轻一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什么都不调查就允许一个陌生人坐上我的马车”·如果换一个时间点知道这件事,说不定我会对于他此前调查过我这件事感到有点不快。
但是此时我却很高兴,简直高兴极了·我在心里骂自己太蠢,为什么会这样怀疑波德莱尔先生,往乐观的方向想,他对我硬不起来,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至于那“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决定暂时不去想它。
“上一次我到路西菲尔去是为了要见魔王的·”波德莱尔先生一边这样对我说着,一边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当初魔王陛下刚刚成为魔王的时候,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后来又过了这么多年,我决心和魔王陛下和解,而陛下也有着相同的想法,所以他召我回到路西菲尔,我们进行了会谈,达成了一些协议,我答应魔王陛下,帮他做一点事情。”
他带我走到一片空地上,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出奇妙的图形,然后我就看见波德莱尔先生的车子,连同两头狮鹫和艾萨克凭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波德莱尔先生带我上了车,然后继续说道:·“出于习惯,我几乎在魔界的每一个贵族家里都安排了一些耳目。
当我决定和魔王合作之后,我的耳目同时也就成了他的耳目·魔王对于如今魔界中的一些势力感到担忧,但他长期留在路西菲尔,对此无能为力·于是我答应他,帮他解决这些问题。
其中,罗斯文大公所领导着的血族,就是最令他担心的··血族的战斗力很强,又一向野心勃勃,总想要引发内乱,趁机扩大血族的控制范围·我们原本计划暗地里支持罗斯文大公手下的一些子爵和男爵反对罗斯文大公,不过没想到在我们的计划实施之前,他就派人来找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罗斯文大公计划暗杀魔王,于是我找了一个机会,刺杀了他·”·波德莱尔先生对我讲完了这些事,微笑着看我··“魔王陛下希望我为他做的事情很多,其中一些……很难办。”
他说,“我对这个世界本来已经没有什么留恋,我原本准备一个人离开路西菲尔,一个人做完这些麻烦的事情,然后一个人死掉·但是我没想到,安杰罗那个家伙居然把你硬塞给我。”
听到他的话,我有点局促不安··“我给您添麻烦了吗”我问··“有点吧·”他说,“但这不重要,你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有点意思,我好像又想要活下去了。”
这好像算不上是一句情话,但是我大脑里的翻译机觉得这就是,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于是瞬间停止了工作·我目瞪口呆,宛如智障,我看见他靠近了我,却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我看见他灰色的眼睛在我眼前不断放大,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上面挂着的那是什么水珠吗·然后……我的嘴唇碰到了柔软的东西,比蜂蜜还甜,比棉花糖还软。
这一次不是安慰,不是敷衍,不是奖励,不是为了想要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他真真正正地,吻了我··第 31 章·我心满意足了··有了波德莱尔先生的吻, 我已经不再希求别的……暂时。
我抑制住自己- yín -|邪的妄念,尽力让自己的大脑恢复正常·波德莱尔先生刚才讲了那么多复杂的秘闻,无论什么人听到, 都会感到吃惊不已·而在我的心中, 那些故事好像只是天边的浮云,我的脑子里只能留下那一个吻的印象。
我很想让这个吻的感觉保留得长一点, 但我还是要尽力排除那个吻给我带来的影响·沉浸在恋爱之中的感觉固然很好,但其他的事情却更加重要·比如说……波德莱尔先生的生命。
“您与魔王陛下达成了何种的协议呢”我担心地问他, “魔王陛下要求您做的事情……很危险吗”·波德莱尔先生没有直接回答我。
“克里斯, 魔界的政治和历史这类的东西, 你大概都不懂吧”他突然这样问··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波德莱尔先生沉吟片刻,张口将魔界的局势娓娓道来:·“从表面上看, 魔界和人界的政治格局是差不多的。
魔王统治着整个魔界,除了直属魔王的王畿地区以外,其余地区由贵族们分别治理·贵族们要对魔王发誓效忠,每年向魔王缴纳一定数额的税金, 在有战事的时候,也会为魔王提供一部分军队。
但是实际上,魔界贵族与魔王之间的关系要比人类的贵族和魔王的关系复杂得多·魔界的种族繁多, 不同的种族也有着不同的诉求·魔王的地位之所以始终没有动摇,并不仅仅是因为魔王的实力远胜其他种族,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魔王可以无视- sheng -殖隔离, 与其他种族的女子诞下幼儿。
魔王的血统一向非常驳杂,因此他们除了会在情感上稍微倾向于母族和妻族以外,不会偏向于其他任何一个种族·魔王的存在可以尽量压制比较强大的种族,扶助弱小的种族,维持魔界生态链的平衡。
因此,如果有其他种族的人想要杀死魔王取而代之,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真的有谁想要这么做,整个魔界的魔族都会反对他·”·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罗斯文大公会想要谋杀魔王”·“魔王更迭一向是发动内乱的好时机,”波德莱尔先生耐心地向我解释,“虽然他不能当魔王,但是现任魔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去世,他可以趁乱侵吞王畿和其他领主的领地。
等到新魔王站稳脚跟,事情往往已经成为定局,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新魔王最后只能把他侵吞的土地分封给他·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因为罗斯文大公实力强劲,一般的领主是绝对不敢这么干的——他们也没有这种实力,他们顶多能在魔王更迭的时候选择一位王子站队,并期待自己站对了位置之后能够得到些好处……魔王更迭的时候,就是魔界局势变化的时候。”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我愣愣地听着波德莱尔先生讲着这些事,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这些政治,这些选择,我丝毫不懂,只能听波德莱尔先生说。
“现在魔界风平浪静的状况只是一种表象·”波德莱尔先生说,“平静的水面底下有暗流涌动,不知何时就会掀起巨大的波涛,这一点任何一个魔界的贵族都知道,魔王陛下自然也知道……他希望魔界能变成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更加安稳,让更多魔族获得更平静的生活……大概只有有人类血统的魔王才会考虑到这种事吧。”
我看见波德莱尔先生似乎苦笑了一声··现在的魔王有人类血统这种事,我真是完全没听说过·虽然在路西菲尔住了很久,平时在路上走的时候偶尔也会从魔王宫的门口经过,如今更是和魔王陛下的亲叔叔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有了奇特的微妙关系,但对我而言,魔王还是遥不可及,很难想象出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波德莱尔先生的说法让我感到好奇起来,我开口问他:·“魔王他……也有人类的血统他长得什么样”·波德莱尔先生想了想。
“他长得和我有点像·”他说,“比起他的父亲来,我与他的相貌也许更像是父子……我们魔王族的长相会和母族相似,所以我们身上人类的特征更明显一些。
他的身材没有我这么瘦,如果从人类的审美来看,他的相貌也比我年轻的时候更英俊一些·”·听着波德莱尔先生的描述,我试图想象魔王陛下的长相·我想象出一个年轻版的波德莱尔先生穿着魔王的华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神情严肃,那种感觉……有点奇妙。
“他刚刚成为魔王的时候,我曾经和他有过争执·”波德莱尔先生继续讲,“那时候他想要选择一位人类勇者做魔后——就是现在的人类女王,但我认为这种选择会导致魔界的政局动荡,因此曾经试图暗杀她……不过当时没有成功,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别的事情,我也就放弃了。”
波德莱尔先生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足以令人震惊的往事,对于他来说,这些事情也许就是他每日的日常·波德莱尔先生所讲述的故事大概只不过发生在二十几年前,我却觉得那好像是发生在一个奇幻的年代。
我感到有些遗憾,那时候,我也许还没有出生··我目瞪口呆:·“您做出这样的事情,魔王陛下仍然愿意跟您和解”·波德莱尔先生微笑了,好像在笑我的天真:·“在整个魔界的利益面前,私人的恩怨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要想实现魔界的和平,他们必须借助我的力量。
你们人类的女王也是一样,虽然她明知道我曾经想要杀她,但是在与我会面的会议上,她仍然要对我微笑……她知道她必须如此·”·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但是自从和波德莱尔先生一同旅行之后,我深切地感觉到我的脑子确实不怎么够用……波德莱尔先生的话里似乎总是蕴含着一些我从前不了解的东西,而波德莱尔先生曾经做过的事情,也往往让我难以接受。
魔王的事情我确实了解的不多,不过我们的女王以赛亚陛下……那可是我的偶像啊想到此时我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曾经亲眼见过她笑,还曾经试图谋杀她,我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如果波德莱尔先生不是波德莱尔先生的话,我想我应该会讨厌他的,但是我没法讨厌他,我只能说,他们能够达成一致真是太好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波德莱尔先生看着我的表情笑:·“为什么这么吃惊我是一个大恶人,这件事我早就告诉你了啊……难道,你后悔了”·我也笑起来,他说得对,他早就告诉过我他是一个恶人,他所做过的事情是我想象不到的。
此时我握着他的手,他的这双手刚刚有没有沾上罗斯文大公的血·可是我却不愿意把他的手松开··我意识到当我和波德莱尔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走进了我从前所了解的那个世界的反面。
从前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波德莱尔先生曾经对我说过许多话,对我说我将会为喜欢他而感到后悔……现在我终于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并不后悔。
如果是和波德莱尔先生在一起,就算是前往世界的反面,也是很有趣的事情,我愿意与他一起前进,把他的故事与我的故事写在一起··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在我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的时候,我确实曾经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我担心把这样敏感的政治题材写出来会不会被禁止出版·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些故事都写出来,就算是到了出版的时候不得不删掉,至少我可以保留下这些难忘的重要记忆。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等到这本书出版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过去,所有这些惊险的难忘经历和离奇的政治秘闻也都成为了出版商们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的故事……而那一笔稿费,又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过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 32 章·血族的生命比绝大多数的魔族要长, 如果不遭遇什么意外,他们几乎可以永远活着·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血族的内部的阶级固化非常明显·贵族的爵位和土地数量有限, 年纪大的血族几乎掌握着一切资源, 而年轻血族却总是一无所有。
即使年轻血族的父母双方都是贵族,也不代表着他们就能享受贵族的特权——他们顶多只能比其他的普通血族多拿到一点零用钱罢了··只有在上位者死亡的情况下, 血族的阶层才有可能出现改变,但是活得越久的血族力量也就越强, 也就意味着他们越不容易被杀死。
因此血族们极少能遇到机会改变自己的阶级, 或是获得爵位的提升……他们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对于血族们来说, 罗斯文大公的死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毋庸置疑,现在是选出一位新大公的时候了·不过血族们可不会秉持什么长子继承制,也不会投什么选票, 能够获得竞争资格的只有三四位公爵·所有属意于大公宝座的公爵们都会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确保自己的胜利,金钱拉拢,决斗,暗杀……每一种手段都会被认为是正当的, 血族们如果想要迎来新的时代,这是唯一的办法。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在这个过程中,血族的内部将会迎来一场如同狂欢一般的自相残杀, 上层的高位不断出现空缺,有竞争资格的血族们会为此拼死一搏··那些处在最底层的新生血族并不会参与这些复杂的角逐,他们的年纪不超过一百岁,力量还太过弱小, 就算是有野心也没有实现野心的能力,他们本来就是被边缘化了的一群,他们往往并不生活在安普利斯特,只是以血族艺术家的身份四处漫游。
很难讲血族内部的这种混乱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能有一位能力极强,手段强硬的大公上位,混乱也许可以在数十年之内平息,但若是新上任的大公能力稍有不足,这种混乱也许会持续数百年。
当混乱结束,经过重新组织的血族又会重新强盛起来,甚至比从前更加强盛·不过对于魔王来说,就算是新任的血族大公与之前的罗斯文大公一样,对魔王怀有敌意,但他们要面对的也将是一个更强大的魔王,要想与全盛时期的魔王作对,他们必须认真考虑。
尽管城堡中的血族们极力遮掩罗斯文大公的死讯,但是两个小时之内,似乎全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罗斯文大公去世的消息在安普利斯特掀起轩然大波,这个消息所造成的骚乱帮助了我们赶在封锁城门之前顺利逃离。
安普利斯特附近几乎都是属于血族的领地,只有费瑞普镇是实实在在的王畿·尽管这里只是一座非常小的小镇,但只要进入这里,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进入安全地带。
波德莱尔先生并不害怕血族,不过和我一起旅行的时候被血族追赶显然让他感觉非常紧张,当我们从窗外看到大片大片的南瓜田之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们已经进入费瑞普镇的范围内了。”
波德莱尔先生这样对我说,“这里的居民喜欢种南瓜·”·南瓜我透过窗子向外看,窗外的南瓜田中,许多已经结出了橘红色的果实。
在人界,南瓜通常在秋季收获,而费瑞普镇的南瓜却会在一年之中不断成熟·按照魔族们的话说,这是月神的恩赐··费瑞普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不过就算是在魔界,它也是个非常特别的所在,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停滞的。
不了解费瑞普镇的人如果到了这里,一定会感觉特别吃惊·这座小镇每天都在举行着类似人类万圣节的活动,只不过比人类过的万圣节更加狂热,那是永远不会停止的狂欢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里的居民像是一群中了魔的人,他们除了狂欢,似乎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可做·不过这种传统形成的真实原因或许是因为费瑞普镇被夹在属于血族的安普利斯特和亡灵们生活的死之域之间,这里的气氛太过悲凉,以至于会给所有平平常常的娱乐活动都蒙上- yin -影,只有竭尽全力的狂欢才能让在这里生活的居民们稍微感觉到一点欢乐。
这里的时间似乎一直停留在秋天的夜晚,街边树木的绿叶中总是夹杂着黄叶和红叶,即使是在早晨和白天的时候,在这里也从来看不见太阳,空气之中总像是弥漫着灰色的烟雾,除了夜晚以外,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像是黄昏。
这样的自然环境和这样的习俗给这座小镇带来奇妙的反差和足以吸引游客的独特魅力,这里虽然还不为大部分人类游客所知,但却一直被魔族们视作重要的旅行目的地,在这里享受一下狂欢节,可以获得难得的放松。
不过我真正在意的倒不是什么狂欢,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吃上一顿晚饭,除此以外别无所求··自从昨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一直到现在,我一点东西也没吃·之前在安普利斯特心情一直非常紧张,因此也没觉得有多饿。
但是自从进入费瑞普镇境内,心情刚一放松,我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感,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吃下全世界··波德莱尔先生大概来过这里许多次了,艾萨克熟门熟路地把车子停在一间旅店旁边,我与波德莱尔先生一起下车走进餐厅,波德莱尔先生没说话,只是给了站在那边的侍者一个眼神,侍者就会意跑进厨房里去下单了。
这种默契有点奇妙,让我不禁有点期待一会儿之后侍者究竟能端出来怎样的佳肴美味·实际上,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费瑞普镇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美味,但我现在确实是太饿了,无论什么样的食物都能让我感到幸福。
不过这位与波德莱尔先生默契十足的侍者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没过多一会儿,他就接连不断地把各种各样的菜肴端上来,桌子已经被摆满,可是各式各样的菜肴还是被接连不断地送上来。
“这是费瑞普狂欢之筵·”坐在我对面的波德莱尔先生这样告诉我,“费瑞普的传统狂欢之筵通常会把当地所有的特产都拿出来做成适合宴会享用的美食,近些年旅游业兴盛起来,费瑞普的旅店都纷纷推出了分量较少,仅有两人也可以品尝的迷你盛宴,对于常客来说,只要做一个手势,他们就能把早已准备好的佳肴端上来。”
·费瑞普的狂欢之筵果然满溢着欢快的气氛,以南瓜为主料的食品占据了大半张桌子,南瓜派,南瓜史莱姆布丁,南瓜面包,添加了南瓜的女巫手指饼干,以及奶油南瓜浓汤。
此外,还有烤肋排和一只巨大的烤鹅,以及用巨蜥蛋做成的巨型魔鬼蛋,再加上冒着气泡的大杯苹果酒··两个人决计吃不完这一大桌子美味佳肴,不过我并不想考虑这种无聊的问题。
南瓜派就放在我面前,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刻意被做得很可怕的女巫手指饼干上用糖粘着一枚杏仁,看上去就像是女巫的指甲,奶油南瓜浓汤发出的热气,驱散了这- yin -沉小镇里的砭骨寒风。
直到一年多以后,我在校对稿件的时候写下这些文字,我仍然一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当时的美味,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在我的一生之中,曾经吃过许多美味的事物。
但是没有哪一顿饭像这一顿饭这样,给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或许真正给我留下印象的并不是食物本身,而是因为我刚刚经历过我的人生之中事情发生得最多的一天,而这一顿南瓜盛宴温柔地安抚了我的胃,让我感到温暖,给我提供了力量。
我抬起头来,波德莱尔先生坐在我的对面,我知道以后的旅程可能比前面的那些还要艰难,我知道未来我也许会经常度过“人生中事情发生得最多的一天”,但是只要在吃晚餐的时候,看到这个人坐在我的对面,我就觉得,我有勇气面对一切未来可能发生的困难。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第 33 章·我将已经经历过的艰难抛在脑后, 为未来也许要经历的痛苦做了许多准备·在这个位置仿佛介于- yin -阳之间的小镇上,在我坐在这盛筵的桌前时,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仿佛我的人生已经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改变。
我知道我的人生早已经改变了, 在见到波德莱尔先生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的人生已经转了一个很大的弯,然而我自己却很难意识到这种微妙的转变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但我意识到, 此时正是一个节点, 这座将悲戚和狂欢融为一体的小镇仿佛我人生之中的一座里程碑··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将这些痴人一般的呓语写在这里事实上,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除了这些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说点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波德莱尔先生就躺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床上。
在此之前,波德莱尔先生总是给我们订两个房间,虽然我们也有过住同一间套房的时候, 但那套房里也有着完全分离的两间卧室,这是我们第一次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当然,房间里有两张床。
在走进房间之前, 波德莱尔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而然地打开房门请我进去,我原本以为这是给我一个人订的房间,没想到他也走进来,然后在后面关上了门。
我抬眼看见房间里的两张床, 和已经摆好了的两个人的行李,才恍然明白原来今天波德莱尔先生要和我同住··如果波德莱尔先生对我来说只是一位普通的朋友,这种安排当然没有什么大不了。
然而我们彼此之间都清楚我对他所怀有的欲念,这样的同室而居就有了一点难以言明的特殊意味··我在心里暗自怀疑,这或许是波德莱尔先生在对我做出补偿·我躺在床上,假装看书,实际上却在从书的旁边偷偷观察着波德莱尔先生的动向。
波德莱尔先生看似丝毫没有察觉我在看他,他一定是在骗人,故意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像波德莱尔先生这种有着魔王血脉的高级魔族,他们的感官敏锐到人类几乎无法理解的地步,他当然会知道我在干什么,这里唯一的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自己在波德莱尔先生的面前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他只要轻轻瞥我一眼,就可以一览无余·如果他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只消随便派个人,到我从前工作过的地方打听一下就能全部了解,他甚至不用费心去猜我的想法,因为我的想法就写在脸上……我每一次都只是看他看得入了迷。
但是他对我而言始终是一个谜团,我与他一同旅行,从只言片语之中寻找他所经过的过去的线索,试图将这些碎片连缀成为一整个故事·但他已经活了太久,他所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我想,如果我只依靠着这些片段,也许我永远也无法了解他的人生。
此时他就在这里,就在我旁边·他脱掉了平时穿的那件袖口上绣有银色花朵的黑外套,只穿着浴袍,舒适地躺在我身旁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光裸的腿上,他那原本就很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好像在闪着光。
那过于强烈的阳光似乎让他有点不自在,他在阳光下不断晃动着他那圆润的脚趾,好像想要躲避阳光的直- she -,不过那并没有用,阳光仍是毫不留情地照耀着他··我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逐着他那晃动着的双脚,他双脚的形状很好看,一眼就能看出这双脚的主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平时很少走路。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脚踝骨,那里有一些青色的血管,似乎在随着他的晃动而轻轻弹跳着··我不相信他没察觉到我的目光,我的目光从他的脚趾尖开始,一路向上延伸,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而他却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大喇喇地把肌肉已经稍显松弛、却仍让我心跳加速的大腿露出来。
现在我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了,我觉得他可能并不打算给我什么补偿,他只想要戏弄我,看着我为他神魂颠倒的样子,跟我开开玩笑……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感觉真是太糟糕,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业火,简直要把我自己烧着。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看见波德莱尔先生翕动着嘴唇,吐出了一句话:·“魔王陛下有七种隐忧·”·这一句话说得太过突然,我完全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所以我转过头去问他:·“什么”·他也转过头来看我,我们都躺在床上,他灰色的眼睛与我的眼睛平行,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晕。
“魔王陛下有七种隐忧,”他重复了一遍,“他希望我能帮他解决掉这些忧愁·”·原来他是在想这些事情吗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这工作很危险吗”我问,“能给魔王造成威胁的事情,恐怕不一般吧”·他仍然躺着,并不动,只是转回头去,不再用眼睛看我,只是盯着天花板。
与其说他是在回答我的疑问,不如说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罗斯文大公已经死了,”他说,“血族已经不再是威胁,但是兽人联盟还在东方蠢蠢欲动,魅魔那边也是稍不留神就要出问题,龙族盘踞在西方,几乎要搜集尽了魔界三分之二的矿藏,前几年销声匿迹的圣迹会最近似乎又开始行动……亡灵族的那些家伙最糟糕,他们甚至不会被杀死。”
·波德莱尔先生就这么念叨着,他所说的话我并不能全部听懂,但是我会数数··“你只说了六个·”我说··他又转过头来看我,他的表情显得很茫然,似乎我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好像根本没听懂我的话。
“你说魔王陛下有七个隐忧·”我提醒他,“但是你只说了六个·”·“哦,对·”他这样回答我,但是他也没有再说别的。
我想,也许魔王并没有把自己所有的忧虑告诉他,那没有被说出口的第七个隐忧,一定是魔王心里最担心的事情··“您已经做好了决定吗”我问,“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帮他吗”·我想,我一定会在他的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看见他摇了摇头。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我并不是他的臣子·”他说,“我愿意与他和解,并不意味着我就能够同意他的一切请求……他的麻烦需要他自己解决,我只能帮他一点小忙。”
我不知道波德莱尔先生所说的“一点小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总觉得,波德莱尔先生的心肠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硬·当然这也许只是我的想象,但他留给我的印象确实如此。
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王族,如果事情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想他会站出来,为他所喜爱的侄子解决那些难以解决的隐忧··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套房的客厅兼餐厅里,拿起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
·第 34 章·波德莱尔先生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从我的手里接过茶杯,啜饮一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当波德莱尔先生卸去他那制作精良的华美外套时, 他显得比平时更为消瘦。
他的华美服装原本就无法完全遮掩住他的憔悴, 此时他只穿着浴袍,他的那种憔悴也就显得比往日更甚··我看着他喝茶, 欣赏他憔悴的面容·他的憔悴并不能破坏他的容貌,他的憔悴是他外貌的一部分。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时候, 与其说我是被他的美色迷住, 倒不如说, 我是被他的这种憔悴深深吸引··我跪在了他面前··他诧异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握起他的手, 开始亲吻他的手指。
他没动,只是任由我吻他·我想,他早已经习惯了我的这种行为,习惯了我无时无刻都想要与他亲近·他一直允许我吻他, 却不许我对他做些更亲密的事情……他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个羞涩的处子。
我还记得,在上一次我怀疑他对我无意时,他曾经非常严肃地否决了我的这种想法, 却不允许我再来一次··我知道我不应该试探他,我并不想试探他,我只是想要……让他稍微放开一点。
我用一种很色.情的方式吻着他的手,含吮他的手指, 把他的手指□□我的嘴里,用舌头舔他的手指根部,然后向上抬起眼睛,看他··波德莱尔先生显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面颊变得红起来,好像我舔着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我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终于,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住,颤抖着把他的手指从我的口中抽出来,起身欲走··我拦住了他,站起身压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温柔地吻他的唇。
因为这样的安抚,他重新安定起来··我看见他的眼睛赤红,他浴袍上的带子从腰间滑脱,样子狼狈·我想,除了我以外,大概没有别人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是骄矜的贵族,是冷静的刺客,无论面对什么人,他总是表现出他那高贵的品格,只有我能看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我将波德莱尔先生的文雅撕破,让他赤ˇ裸裸地将一切弱点,一切脆弱的东西暴露在我面前,这让我感到愉快。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某种恶意,然而我却不愿意放弃··他似乎觉察到我的恶趣味,不甘心这么简单地被我压制·他挣脱我的束缚——对他而言,这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反过来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对面我的床上,然后压制着我,吻我的头发。
是的,他在吻我的头发,这让我觉得有点害羞·我的棕褐色头发是如此寻常,在人界的时候,随便在街上望一望,就可以看见满街都是和我同样发色的人,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有着金色,黑色或者红色的头发。
即使是在棕褐色头发的人之中,我的头发也算不上好看,卷曲的头发显得有点乱糟糟的,无论怎样梳理也无法显得柔顺……简直没法说··但他还是在吻着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他温润的嘴唇轻轻擦过我的头皮,让我打了个战。
他的吻与我的吻全然不同,我总是带着无穷的欲念吻他,如果要让我找一个比喻去形容,我对他的欲望多得就像是大海里的水,无穷无尽,永不止息,当我吻他的时候,我欲念高涨,好像海潮。
但他的吻却很安静,很克制,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他静默得仿佛处子·他的吻几乎不能被称作吻,只是嘴唇的轻轻碰触,只是一股温热的气流·我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吻,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被一个处子亲吻,很难想象他的年纪实际上是我的数倍。
他吻了一阵我的头发,随后,他那温润的嘴唇贴着我的额头慢慢地向下蹭下来,在眼睛这里停留了一会儿··我离他很近很近,我的鼻子几乎正对他的领口·他身上的气息从领口散溢出来,我只要稍微呼吸,就能嗅到他的气味。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香气,似乎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和某种水果香,味道很不寻常·那不是香料的气味,那味道来自他本身··我不知道别人对波德莱尔先生身上的香气作何反应,我只知道我几乎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可是他还在吻我,缓慢却坚定地贴上我的唇,然后一直往下,一直往下··我未曾奢望过他会这么主动,未免感觉到吃惊,但是他还是坚定地吻上我的胸膛·我有些说不清,到底是我的胸膛更热,还是他的唇更热些。
我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是并没有··他采用了我之前使用过的姿势,跪在了我面前,我浑身颤抖,完全无法抽出暇余来对他的举动表示惊讶··唉,他本来不必如此的。
但是他为我做了我本来想为他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样的事··我本来应该兴奋的··我本来应该为这个如同里程碑一般的事件感到愉快,我心中的恶念本来应该弹冠相庆,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然而事实上,我已经傻在了这里。
·这不对,这太过了,这太过分了,我所想象的并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实际上没这么夸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想要··他显然没什么经验,他的舌头并不算太灵活,但是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这已经太多了,我喘息着,唉,实际上根本不用这样,其实,单是看见他向上看我的灰色瞳仁,我就觉得我简直要立即死在这儿。
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我简直动用了我所有的意志力,想要尽量撑得久一点,这可是关系到我男- xing -自尊的大事·但是我的意志力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么坚强,我到底还是很快就缴械投降。
波德莱尔先生没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他自己用手抹了一把,然后用舌头把手上的东西舔去了··在他做所有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用他那灰色的眼睛看我,他的眼神暧昧难明,很难说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他总干这种事,我敢打赌总有一天我要因为喷鼻血而亡··我努力定了定神,再定了定神,然后张开嘴,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我口干舌燥……此时我只能吐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我拉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然后干咳了两声,拼命咽了几下口水,终于能说出话来之后,我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他站起来之后显得挺高,我又要仰视他了,但是此时,我却并不觉得他需要我的仰视。
我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觉得我与他是平等的··我本来不应该这么想,他是魔界的王孙贵胄,而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平民,我们之间的地位简直隔了一道天涯,但此时此刻,我确实这么感觉,并因此而感到喜悦。
我等着他的回答,他低着头看我,面颊发红,过了好半天,才吐出这样一句:·“你能为我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的·”·他的话好像一滴水珠,滴进我的心湖之中,搅起重重涟漪,我沉溺其中,我想我再也逃不出来了。
第 35 章·在我一百多年的人生里, 我经常怀疑我存在的意义·我做过许多事,见过许多人,按照一般魔族或是人类的观点, 我也算是有了一些事业·对于其他的魔族而言, 这或许就够了,但是我却始终这样疑惑着。
这种怀疑从我年轻时代就开始了, 在那个时候,我还是魔王的王子·那时候的我, 与其他王子一样生活在魔王宫中, 每日里忙着学习做魔王所必须的各种技能··尽管如此,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最终只有一人能够成为魔王。
在一同学习的王子和公主们中间, 最后只有一人能够活着使用我们所学过的这些东西,无论如何,规则早就已经定下,我们只有一种选择, 要么成为魔王,要么死·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在真正的人生开始之前就已经死去, 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只能作为魔王活着……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死亡。
原来的那个王子或者公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原来完全不同的魔王,他将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被各种各样的繁文缛节束缚着,遵循着各种能说或者不能说的规则,努力维持着一切的平衡,直到某一天,他的生命结束掉为止。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向往这种生活,至少我们,我和我的兄弟和姐妹们每天都在亲眼见证着我的父王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我无法相信,当一个人看过我父王的生活方式之后,还会想要魔王的位置,因此我只能把他们争夺王位的疯狂举动归结于对死亡的恐惧。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意义的事情··我并不恐惧死亡,对魔王的位置也毫无兴趣,更何况,在这场王位争夺大战之中,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优势——我的兄弟们有着实力强悍的母家,而我的母亲却是奴隶。
我的父王并不真正关心他的子嗣,无论他孩子的母亲是否出自高贵的族裔,对他而言,子嗣就只是子嗣而已·或许在他刚刚成婚的时候,他曾经关心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他作为魔王所必须尽到的责任,不过在他有了三五个孩子以后,他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对他而言,他的每个孩子都是他潜在的敌人,他知道也许其中的某一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杀死他··对于我父王的想法我总是很难猜透,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不到。
事实上,他在我的记忆里并没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对我而言,他更像是个影子,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目模糊·有时候,我会不小心在宫中撞见他,当我恭恭敬敬地行礼,对他口称父王的时候,换来的只是他诧异的一瞥。
我们之间几乎完全是陌生人,我很怀疑,说不定他压根不知道我的名字··波德莱尔,这名字是我的母亲取的,这名字很特别,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没有谁用过这样的名字。
她曾经对我说,倘若有一天,我能够回到人界,我可以把我的名字当做是姓氏,然后开启一个璀璨的家族··她总是说这样的梦话··我的母亲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她年少时,她曾经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娇艳美人。
据说昔日,她是魔王宫中最美丽的人类女奴·她的来历也与其他的女奴不同,她不是被奴隶贩子带来,而是由我的父王亲自从人类的地方掠来的··据说,我的父王曾经非常宠爱她,不过她的身体很弱,这样的宠爱对于她来说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而我父王对她的宠爱……也就和一个魔王能提供的宠爱一样,并不保靠,他从来没想过要让能取悦他的女人恢复自由的身份,终其一生,她也只是个奴隶··我不知道她对此是怎么想的,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在我出生之前,她就已经疯了,丧失了她原本的理智。
生活在魔王宫的人类女子往往寿命不长,能活着生下孩子的少之又少,然而或许是因为我的母亲已经丧失了理智,她的身体却渐渐变得健康起来·她一直活到了我二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疯癫已经到了非常可怕的地步,有一次,当她清醒过来之后,她恳求我杀死她。
虽然我是身份微贱的奴隶所生的孩子,但我的身上毕竟流着魔王的血脉,为了保护这血脉不会断绝,他们必须要尽力避免所有的意外发生·我的母亲被确认是对我有威胁的存在,因此她长期与我隔离开来,我直到十一岁的时候才见到她,并和她生活在一起。
唉,我认为她是爱我的,但这很难讲,我不清楚在疯子的世界里,还有没有爱这回事·不过我知道,她总是希望我能够带她回到人界……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她总是觉得我是人类,好像她生了我,我就应该和她一样·她的这种想法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我的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我知道我的相貌和她很像,我并没继承我父亲的长相,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人类。
但我并不把自己看作人类,毕竟我生活在魔王宫里,是接受着魔族的教育成长起来的,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美食西幻西方罗曼·我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并不好,她的疯狂促使她总要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等到神志清醒了之后,又会哭着向我道歉。
我不知道是否人类的女- xing -都是那么脆弱·在她第二次恳求我杀她的时候,我亲手杀死了她··但我还是保留了她给我的名字,作为最后的纪念·我常常要想到她,想到她那非常美丽却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总是很容易就露出很悲伤的表情·后来痛苦,她死的时候还是很年轻,因此她始终给我留下美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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