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精会神 by 梨不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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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精会神 by 梨不言(2)
·田田想起昨天的审判,想起他即将入锅的笋儿子笋闺女,眉头一下就皱起来:“没办法,好吃嘛·”·荀衍恨铁不成钢··一颗透明的水滴飘到吸溜的田田面前,他马上被吸引到了,流起口水伸出小爪子抓。
他摊开手,小水滴落在他手上,晶莹剔透,他啊呜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就滑进了肚子,化作热流向他四肢散去··“不会亏了你的·”郁空桑走了进来。
田田尝到甜头卖起了瓜:“我的笋超好吃先生要不要再来两个”·荀衍无语·这是真真正正地出卖身体啊·甜竹回到院子补觉。
一株翠竹拔地而起,转眼就越过了楼顶·“如果知道是他自己灵力催出来的,我就不会要了·”·郁空桑:“你现在不要他会哭的·”·“呵,不说他了,”荀衍回头,“说说你的朋友。”
不见山的悟- xing -极高,资质很差·铁线草本身就是低等的杂草,没有瑰姿秀逸的形态,没有芳华明妍的花,在人类看来,他几乎没什么作用,在妖精看来,他也着实低等。
不够柔软,也不够硬,无法保护,也难以攻击··“悟- xing -是软件,资质是硬件·硬件不够,软件再好也带不起来·”·灵异神怪布衣生活·“比田田资质还差吗”·郁空桑目光转向庭院,剪秋罗没有休息。
“比帝恕还差·”·不见山唯一的长处,是他的韧- xing -··资质可以洗,越洗越高·最初得出这个结论的修者,资质差,一层一层往上洗,洗到第三次,没熬过去,死了。
资质的清洗升级不是单纯的吃药,是要把自己杀死一遍,没死透,就可以重塑·锤散骨骼,尽裂筋脉,成为一个粉末样的存在,再一点一点拼凑··“在不见山之前,最高的记录是三次。
无数修者在第一次就粉身碎骨了,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撑到第二回··“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籍籍无名·碰到他洗经伐髓,他告诉我这是第三次·我很为他捏把汗。”
那时候的郁空桑人形也不过十四五,与师兄弟同入人间,方晓人间繁华,世人千面·不见山的乐观与韧- xing -让他深深地迷恋,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在小门小派里因为资质被欺辱被使唤,一百年都是堪堪有所进步的人,还要告诉他说,你看,我会成仙的,我会成为最厉害的仙人。
我会成为神··神在人间的大地上行走,看见鸟兽惊惶,看见草木凄楚,他怜悯,允许他们向自己靠拢··他见人间蒙昧,便洒下自己的魂灵,魂灵落地成人,他也允许他们向自己靠拢。
他见人间漆黑,挖下自己的眼睛,充当世间的眼睛,割下自己的耳朵,充当世界的风·他的心脏,是当空的明月,这明月告诉一切物事,向他靠拢··“是倒序”·郁空桑颔首。
“这就是神,是一切修者的源头·”·妄想着成神的不见山,一次又一次杀死自己,又一次又一次重生·他的事迹终于不再限于朋友之间传播,所有修者都为之震惊。
震惊之后,就是密密麻麻地抓捕··“能够无限提升资质的方法,谁会不心动呢”·“他逃掉了”荀衍问。
“他没有逃·”·不见山年轻热血的朋友们帮了他·这群见识过他不要命的朋友,应了不见山的请求,请来了各自的师门高手,修仙泰斗·其中就包括郁空桑的师祖。
众修者会聚在铁线草遍布的山下,不见山在他此生看见的第一座山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敲开自己的骸骨,粉碎自己的经脉,气息奄奄地把尘埃般的身躯一点一点重塑。
他睁开一双凶狠的眼睛,瞳孔猩红,眼眶里全是干涸的血液··“没有什么法门,我只是不怕死·”·这是第十八次··不怕死的不见山从此以后更疯狂了。
即使如此,他也很难赶上他那群天才朋友的修炼速度··“他能成精,不过是机缘巧合,甚至人为催化·但他要是成了仙,那他走的一定是他自己的尸体堆积起来的仙途。”
郁空桑斩钉截铁:“他一定成了仙·”·他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据我所知,他一共进行了七十七次洗经伐髓,这意味着他杀了自己七十七次,把自己放逐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了七十七回。”
“是八十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田田割下了自己的大腿肉,好吃~(同人作者哭了)·写文最忌自我感动,因为脑海里让你流眼泪的情形和写出来的并不一样·第16章 要饭精·田田生了砖头的气,怎么哄都哄不好。
砖头就每天在田田身边转来转去,砖头是公转,田田是被迫自转·他一点都不想理这个戳他脑门还告他状的小哥哥了··“田田·”·“哼”田田昂着肉肉的下巴,下巴居然还有点尖,往右转了小半圈。
砖头愁眉苦脸地转到他对面,生气的甜竹又是小半圈··“田田~~~”砖头也撒起了娇··田田嘴巴嘟得老高:“哼,你还吃我闺女了。”
“衍衍也吃了呀……”·“那怎么一样,”田田瞪起本就很大的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衍衍要吃,我每天催给他吃。”
砖头作为田田的徒弟,有些行为也是炉火纯青,只见他马上泪眼朦胧,哽咽着说:“我就知道·”·田田一看这架势都直接懵了··“你只喜欢衍衍,一点都不喜欢我。”
两颗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砖头的纯棉格子小睡衣立竿见影地- shi -了两小块··田田急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又解释:“不是不是,先生代衍衍给了我补偿的。”
砖头迟疑地抹着眼泪:“那你喜欢我哦”·田田直点头:“喜欢的喜欢的·”·砖头见好就收,麻溜地擦掉眼泪,贡献出一点灵气小珠:“这是我的补偿。”
田田眼睛亮了,大方收下,还不忘使唤砖头:“还有那几个的·”·砖头乖乖应下,端一个碗站到千乘跟前··千乘老神在在,理都不理,闭着眼自顾自修炼。
砖头深知这个牡丹精的恶趣味,好的不学,竟学坏的·他深深鞠躬,碗往前递了递:“行行好吧·”·千乘不为所动··砖头认命地跑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一捆香。
正是当时荀衍怕鬼从金奶奶那非要买的·金奶奶不爱坑小孩子钱,没让他买,是他抱着不松手,直说要个安心·金奶奶也没好意思说那是买去周末道观上香的。
抽出三根,砖头又翻了翻,找出柜子深处的打火机点了··他吹一口气,火灭了,烟气从上头冒出来,又回到千乘跟前,弯腰拜了三拜··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千乘心满意足地丢下一颗小珠。
砖头明白不能厚此薄彼,端着没烧完的香挪了两步到盗业那里·盗业摆摆手:“哎哎哎可别,我还没死呢·”·一颗灵力珠刚掉碗里,两个牡丹精日常打了起来。
帝恕说这是应该的,给了·梁春和周裳也没有难为他,甚至休晋给了后还说:“食材不错·”·田田捧着小碗顿时喜笑颜开:“大爷们好吃常来啊我这卖儿卖女都有啊”·砖头扯他粉色纱裙的小裙摆。
对方牵起他的手,甜甜地笑:“我陪你看大脸猫呀·”·画室··荀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休晋真的不像是年轻人·”·“他开启灵智后,有五百余岁了吧。”
自从那天之后,郁空桑就没有出过这间临时画室,也鲜少有笑意·他像一个自知快要死亡的绝症病人,不肯分一点颜色给这残留的世界··不见山没有成仙,更没有成神。
他死了,死得惊天动地,几乎全天下的修者给他陪葬·是他最不愿见的场面··郁空桑以为他会成神,以为他会行走世间,怜悯生灵,播撒他的坚毅·而那用血与肉铺成的路,最终载着他轰轰烈烈奔赴地狱。
“四百多年前,师父从夜里醒来,他叫起我·我足有三年不曾睡觉,当时不过刚歇·师父也不眠不休了七年之久·他告诉我,修仙界的天崩了。
“我看着漫天繁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天还好好的,神的心脏也仍然倾泄着月华·这时师父说,他看见了天地意志··“我以为师父是说,他窥见了天地的本源,即将要飞升。
可是不是,师父说,天地意志在抽调世间的灵气和修者的灵气··“我那时实在不能算个修者,但被挖掘后天分好,拜了名师,所以我感觉不到,情况真有师父所说的那么可怕吗·“天地意志在人们看来,一直是掌控雷电的工具,降下神罚,除恶念,化私念,教修者飞升。
我问师父,天地意志抽调灵气做什么·师父说对付一个人·”·“不见山·”·休晋淡淡吐出这个名字··“天地意志抽取天地间的灵气,等到灵气稀薄,又抽取他能感知到的修者。
清醒的人,沉睡的人,只要被它捕捉到了一丝气息,谁都没能逃掉··“洹山修仙者三百四十九人,没有谁有办法解除这种锁定或者延缓日渐衰弱·外界也没有。
既然没有,师父他们索- xing -窥探到底··“不见山八十一次洗经伐髓,早已不是当年的愚钝之徒·他力量通天,和天地意志对峙,不愿化他的私念。
“他一步也不退缩,直到他知晓他的朋友,朋友的徒子徒孙正因他的固执受着磨难,霎那间目眦尽裂·师父说很像他每一次洗经伐髓,睁开眼睛时那种极致的残忍。
天地意志再一次发问,问他是否愿意化去私念成仙·”·“他说,我不愿意·”·“天地失色,我耳边尽是轰鸣·师父不顾自身,保护着我。
等我醒来,一切归于寂静·僻虚楼阁无人维持,渐有倾颓之相·师父嘱咐我五十年内不要修炼,我没有敢去想原因,答应了·”·休晋声音仍然很轻,没有带上任何一种情绪。
“后来,天地意志泄露,人人窥探,反被天意所伤,迅速消陨·”·“从那以后,我再未听闻有人飞升·”·荀衍不知道休晋居然能说那么多话,他想到那五十年不知道做过什么的暗哑时光,有些明白他的少言寡语。
如今看他默默立在墙角,不论周围如何喧嚣,也总有一抹孤独··“他很爱酒·”·郁空桑斟下一盏新酒,却不喝·玻璃房中的酒气弥漫,田田每次来画画都会醉倒。
“还爱茶,爱佳肴,他什么都爱·和我们这群诞生就被寄以门派厚望的人一样,也什么都曾涉猎·可唯独他,每一样都爱·”·他爱的,是世界的一切,像一位神。
荀衍盯着他对面的酒杯,几天来没有人触碰,也没有落灰·他看着那可怜的白玉盏,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而那装了水的晶莹石头也颤颤巍巍地往他右手缓缓飞来。
一滴酒晃出摇摇欲坠的杯子,滴到地上·荀衍惊惶缩手,“啪”,酒盏碎成几瓣··郁空桑喝了杯中酒,收起杯子和酒壶,处理掉地上的碎玉。
他上前抚摸着荀衍的头发,轻轻梳理安慰他:“走吧,我们上节控制力量的课·”他牵起荀衍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楼去··荀衍反手握紧他:“我、我……”·郁空桑皱眉:“你不想修仙”·荀衍不知道怎么说,沉重地点了头。
“不行了,衍衍·你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们不能寸步不离地保护你·”·“郁空桑·”·这是荀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疑惑地看着他。
荀衍理清话头,抬眼问他:“我到底是谁·”·郁空桑这才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他的伪装不够好,滔天的惊慌围绕在他瞳孔里,掩盖不住的害怕像眼泪涌向眼角,他在这一方小院放养的敏感转过身变成一只凶恶的猛兽。
原来他最在意的是这个问题,郁空桑明白·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荀衍和不见山有什么渊源,现在也没有理清·他从千里之外漂流而来,是完全的本能,这里的空气吸引着他,吸引着其他妖精,还有更多没有发现就被堵在院子外面的修者。
“我,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故作强硬的质问里露出多少小心翼翼··但在郁空桑眼里,这太过明显·他控制不住,一把搂过这个瘦弱的身躯。
这个人每天给别人做上一桌菜肴自己却吃的很少,腰肢细弱地郁空桑不敢用力·他的手在颤抖的背脊和脖颈处来回安抚,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胸膛·他更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在自己心里哭,不用憋着,也别让他看见了难过。
他一下一下的抚慰,像一首安神的摇篮曲·而怀中人的颤抖随着时间的前移越来越剧烈,他怕极了··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你是荀衍·”·是院子里唯一的人类,是我的衍哥哥。
敏感,心软,坚持··荀衍身体的颤抖在这句话之后渐渐平复,而眼泪在极力的控制下也没有溢出过眼眶··郁空桑平生第一次明白,原来恋爱是这样一种令人鼻腔发酸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是不费脑子,可是我的设定都写完了明天要写什么……·非常开心小西瓜给我好几个评论,今天才知道这就是野生的小天使总之不是一个人在默默写的感觉太喜欢了。
对了,今天还多了一个收藏·这篇不会坑的,如果有人看到这里,请大胆地收藏吧·也欢迎提出建议·第17章 火锅精·听说郁空桑老师又开课了,妖精学生们纷纷前来。
“我们身体里的力量,不是一件纯粹的珍宝·它是一把凶险的武器,可以伤人,也会伤己·在学习攻击之前,你们要学会如何控制力量··“灵力的控制关系到天赋,有的人练了两年才敢攻击,有的人一天就如臂指使。
我有一个朋友,灵力控制非常厉害,学了一个时辰就可以眨眼间用灵力编出一个同心结·”·“哇,”千乘嘴快,“那后来呢”·“前两天我去他坟前烧了纸。”
荀衍:“……”·田田还问:“他死了吗怎么死了”·“听说,是用灵力打毛衣不小心把自己心脏打了个对穿。”
田田:“……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对着耐心即将耗尽的郁空桑勇敢地问··郁空桑邪笑着伸出手··“那毛衣穿起来不会成为皇帝的新装吗”·“还好,他热爱裸奔。”
耐心见底的郁空桑随手禁言田田·“所以说,淹死的都是水- xing -好的·想要避免被淹死,那就让自己变成鱼·”·“从今天开始,我要求你们睡觉都要控灵,一刻不得停歇。
直到变成呼吸一样的本能·”·田田望着授课老师的背影吧嗒吧嗒掉着眼泪:“无物物物唔”·称职的翻译砖头上线,跑上前两步:“不是念咒吗”·郁空桑冷酷回头:“学法术,从来没有捷径。”
荀衍捂着心口,这也太帅了··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哗,一边控制灵力一边做事情太难了·为了防止外显的灵力不在空中消散,荀衍不得不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到上面去,而手里的肉就老是不小心从水龙头底下移开。
“这太浪费了,”他说,“我能不能做完饭再练·”·郁空桑接过他手里的肉,放到水下冲洗·“还有什么”·荀衍把其它食材都递给他。
“洗完就可以切了·”·“嗯,我来·”·荀衍看了眼食材,有了个想法,他问:“可以切成薄片吗”如果是郁空桑来切,没准能切成机器的效果,烫一顿火锅。
“当然可以,但是,要多薄呢”·荀衍了然,大神万一切成透明的,一烫就散,还怎么吃·“我找给你看·”他兴奋地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收藏,往下翻找。
“你的‘田田’散了·”·“啊”荀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人掌控的体外灵气已经四散成一大团松散的雾气。
他赶忙挽救,挤回一个圆球·但是等他把圆球再捏成田田的脸时,圆乎乎的脸蛋赫然已经被减肥了··荀衍叹气;“我还是做不好·”·郁空桑揽过他的肩,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低头对他说:“初学就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
荀衍自嘲:“也许是这具身体刻在骨骼里的反- she -,我不过捡个现成的罢了·”·郁空桑皱眉,手鸡贼地悄悄下滑到腰,语气认真:“我不认同你这个想法。
他是草,你是人,身体的记忆不会携带到你的身上·你是真的很好·”·“谢谢·”荀衍抬起头看他,“我想我找到了一项不会拖延的任务。”
“注意控制”·“哦”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午饭是一顿番茄汤火锅,郁空桑片的肉比火锅店里的还好煮,吃得荀衍满意得敞开肚子。
千乘盗业在屋里刷碗,其它人或修炼或休息·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荀衍瘫在沙发上,手边还是田田肉肉的灵力模型·他由衷感叹:“开了外挂就是不一样。”
“以后你全程指挥,我来做·”新晋二厨郁空桑说··贴心的情话熨得荀衍心里发软:“这也太好了吧·”·手心悬浮的黑点像蛋壳一样渐渐碎裂,如今已经能看到柔弱的草芽儿。
“这就是铁线草吗”·郁空桑不想荀衍把目光放在这些问题上:“野草小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你知道它是。”
荀衍断定··“唔,不见山每一次自杀都会在自己的本体上搞出很多疤·”·荀衍把手抬到眼底,细看那微小的草- jing -,果然在上面看到许多难以看清的点点。
如果这些或黑色或褐色的点随着草长逐渐变大,那也将是满目疮痍了·这是化为灰烬都没有摆脱掉的疤,又或者这是不见山的勋章··或许不是,他想,不见山那样的人是不需要任何见证的。
不见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荀衍不禁去想··他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郁空桑之流的阶级差距如此之大,还能交上那么多朋友·热爱生活,对每一件事情抱以极大的热情和乐趣。
坚毅地如同钻石一样的品格和胆魄,以及藐视一切的旷达·他心在高山,在大地,在湖泊与河流,在人间·除了固执,他完美地没有一丝缺点·然而固执,恰恰是他的坚持。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他对于休晋来说,本是个陌生人,或者受他敬仰·然后是他的杀师仇人,甚至灭了他整个门派·而休晋说起这些痛苦时,并没有一点恨意。
对于郁空桑,他是一位朋友,一位或许也杀死了其他朋友的朋友,如今,也断了他飞升的路·当他闻知他的死讯时,却——·“在想什么,田田都没了。”
荀衍往旁边一看,果然空荡荡·他往记事本上记录了失败的一笔,又挫出一个大脸猫,终于问出来:“你是为他而来吗”·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郁空桑很难说出一个确切的不字··“说起来很复杂,真要说的话,是也不是·”郁空桑学刚才荀衍的慵懒模样,倒在沙发上,眼神看向天花板。
“我是凭着直觉来的·那时候最想的是如何飞升,哪里还有门路,怎样感知仙界·我在云层里日夜思考,不知身外事,随着风来到这里·我离这里越近,我就越清楚,是这里,就是这里。”
“那是什么直觉”·“足够我一出关就飞升的修为产生的直觉,我心心念念的都成仙,去寻我师祖,寻我故友·这种直觉告诉我,顺着风去,能找到飞升的路径。”
荀衍无意成仙,也无意久活·人生已经很难过了,活那么久要受多少磨难·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郁空桑和妖精们那么执着地想变成传说中无限寿命的神仙。
“为什么要成仙人们素来喜欢团聚,就连修仙者也不能断情绝欲·师祖在仙界,我就想到仙界去·否则e我修炼多年,不成仙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老死。
一直留在人间,不是更无趣”·郁空桑握住荀衍的右手,细看那棵草芽·“你的修为增长很快,控制力务必要跟上·”·荀衍表示明白,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
孰料郁空桑又加了一只,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右手:“为什么只有右手,你的左手没有吗”·荀衍又抬起左手看,手心空无一物,他又翻到手背,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郁空桑笑他:“果然是个半吊子·”·说他半吊子,是说他只有右手可以使用或释放力量,左手还是普通人的样子·“是是是,给绝世的铁线草精丢人了。”
郁空桑又一把胡上他的头发·刚洗完还没有干,被他一揉,乱得干干净净,郁空桑遭到荀衍的怒视··似乎就从他示弱之后,对方的小动作一日多过一日,俨然一个亲密的恋人的日常了。
荀衍有点难以适应,这太快了,而他独处也太久了··他非常享受那种安全的暧昧,类似年少时暗恋似的惊喜·不开车,纯粹靠脑补,眼神相交·过了警戒线就极速撤退,像一个绝情的浪子。
毕竟他是一个无趣的人,也并不想有好感的人发现他的无趣,然后讨厌他·如今他撤不了了,对方进了他的家门,时时刻刻和他居住在一起,关心他的心情,长得还特么好看。
现在对方还从他身上找到了喜欢的优点,他受宠若惊,这个人看到了他的敏感,他的软弱,他的懒惰,他的无趣,却还是没有讨厌他·这太让人欣喜了,欣喜到他时常想打破自身的屏障,明目张胆地接受他,邀请他。
还好他怯弱,胆子小,习惯- xing -单身··还好··“明天我出去一趟·”郁空桑说··“哦·”·郁空桑眉头微蹙:“你不问问我去哪”·“哦,去哪。”
太敷衍了·郁空桑无奈道:“衍衍,对人要真诚·”·荀衍乖巧地重复:“哦,去哪呀”·郁空桑不开心,就多了一个呀以及一个疑问语气。
他佯装要起身:“去养花的老头家·”·撑着沙发起来的时候,非常做作地跌到荀衍身上·荀衍反应快,见状迅速转脸,郁空桑只亲到了侧脸··荀衍非常震惊,这老妖精竟然用这样的老套方法:“你……”他想问你的套路还没更新吗。
“我知道,这个理由老套又蹩脚·”郁空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迅速低头亲在了荀衍唇上··“毕竟,对人要真诚·”                        ·作者有话要说:就算点击很少,但是只要看到点进来的人不是看完第一章就走,也是很开心的。
前三章不会改,悬念不会加,签约大概还得很久·新的收藏,啊,好像每天都很开心·才知道我点收比那么低……一点点气馁,求收藏·第18章 睡衣精·千乘盗业带着两个小的嗷嗷嗷往大门跑。
荀衍扶额示意郁空桑拦住他们··被定住的田田脸朝大门,背对着荀衍,做什么表情都不好使,只能哽着委屈的哭腔:“刚才不是还说汽车坐不下要坐公交吗”·“那你们能不能先把集体病号服换下来,不然很像出逃的病友。”
蓝白格子睡衣的几个人纳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默默地换了一身··荀衍看着砖头变的裙子,千乘盗业变的跟自己这身一模一样的衣服,再次无语·“等我给你们买了衣服再出去吧。”
郁空桑表示认同:“田田几个幻术不到家,很容易失效掉衣服·”·“听见没有”那样子有些狐假虎威·妖精们被这有老虎罩着的狐狸精唬住了,一个个不甘心地沉重点头,活像荀衍和郁空桑虐待了他们。
·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荀衍,他好奇地抬头,郁空桑就带着他往车库去·他不解:“你又怎么了”·兰草一脸受伤:“昨天不是说陪我去看养花的老头吗”说着话脚步也没停,拉了门两人进到车库。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哎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没说啊”·“嗯·”·“那就去买衣服顺便陪我找老头。”
他把荀衍塞进副驾,自己往方向盘跟前坐定了··看他那熟练的架势,荀衍心里赞叹,开了挂就是不一样,连开车都是老司机··只见郁空桑装模作样地把手放上方向盘,随随便便动了两下,车就往大门倒了。
“喂门没开”·急切的话音刚落,卷帘门就像感应门一样缓缓上升了··郁空桑倒车出库,要是从外面看,很像一个倒车完美的老司机,但是坐在车里的荀衍就不那么觉得了。
“你……”·“嗯”·“车还没发动呢·”·“哟,”郁空桑笑他,“这你就高看我了,我可不会开车。”
“所以刚才”他难以置信··“是的·”·轻轻巧巧地推动一辆车,自觉学得还不错天赋还可以的荀衍认为自己再过一千年也达不成。
“好几吨的车呢”·郁空桑轻哼:“我还是好几千年的妖精呢·”·“好几千年”荀衍跟他较劲,这位又胡扯了,几千年的“几”也只是勉强,更别说那个“好”字。
“都上千了,上个一千两千三千的还有什么区别吗”·荀衍妥协,不愧是大门派出来的嫡系公子哥,说一不二的幼稚- xing -格睡了大半个世纪也睡不掉。
老旧小区里的路不好走,但因为管理问题,也不需要在门口下车·长驱直入地开到老头楼下,荀衍看着光秃秃只有两个花盆的窗口··“挺对不起他的,一个老头,养了三盆花,那得是多大的慰藉啊。”
老头的人生在荀衍印象里就是养花遛鸟打太极,这下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没了··“结果都被你拐了”·“我只是个从犯……”主犯是三盆花自己。
荀衍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个“无良爷爷虐待亲孙,小孩离家出走被收留”的大标题,心里的愧疚消了一点点··小区的绿化任务全压在了楼下的葱蒜豆角和阳台窗户的盆栽上,几棵粗壮的杨树树桩被新水泥糊平,楼与楼的间隙里补种了小小的常绿行道树。
楼梯荀衍没有来过·上次他光是在楼下站了站,并不曾入内,只看到些微泛黄的天花板上裹满蛛网的浅蓝绿色吊扇,缀着点点苍蝇排泄物般的黑斑·而这狭窄的楼道,因为下过雨- shi -润的空气,踩上去有走在泥泞小路的错觉,他转过楼梯中间的平台往下看,高低不一的阶梯上浅薄的泥层印着他的脚印。
荀衍刚刚消了一点的愧疚再次如潮水袭来,决定等下道过歉一定要给老先生再买几盆··荀衍敲门,没人应·他看看时间,九点多老头大概在买菜的路上。
“等吗”·“不等·”·郁空桑也象征- xing -地咚咚咚敲了三声,门应声而开·“看,给我们开门了·”·荀衍:“……”是是是,你面子大,别得瑟了。
“老先生,”荀衍一进门就喊··“别喊了,没人·”·荀衍:“”·“外头那么大风,房间灵邀请我们进来等。”
荀衍再一次:“”·喂喂喂房间灵是什么东西别以为你修为高胡乱诌个我就会信你·老头进门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破房子里能联网的新唱戏机被当成平板电脑给偷了。
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想,还好,小偷还没走··他握紧胳膊挤出一点肌肉,打算捋起袖子让这两个私闯民宅的小偷好好见识见识他的厉害··荀衍就看见一个细瘦的老头扯着他一层一层的衣服往上去,但总捋不起来。
一双聚光的小眼在周围的褶皱下亮着一点光辉·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随便闯进来,可他拉不动郁空桑··“老先生,我们是来道歉——”·“临水阁就剩你一个人了”郁空桑冷眼发问。
荀衍用眼光biubiubiu- she -了郁空桑一通,直到在心里把他- she -成一个奥运冠军的靶子·有什么事不能事先说你们内门嫡系弟子真的好会装哦。
老头不动声色,明白这两个人不好惹,脸上僵硬地笑开了:“什么临水阁,原来我门没锁,谢谢你们帮我看着·”·荀衍傻了,诚实地告诉他:“你门锁了,是——”·“嗳,我知道,一推就开了,锁是该换了。
谢谢两位帅哥提醒·”他脸上熟练地堆起笑,堆满一层又一层的皱纹··荀衍没有和这样的人相处过,他的工作范围内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现在住的乡下,遥远的邻里恰他看来像小学课本一样朴实。
门突然在老头身后关上,他没有提菜的左手试探地想开门,但动作太大,放弃了··“你的相花术·”郁空桑才抬眼看他,“哪学的”·十足的派头,随- xing -又得体的坐姿,藐视一切的目光,再加上那张脸,荀衍看得想打call。
老头想到白日出逃的两株小牡丹精,买的时候就很肉疼的价格和他下决心好几百买的监控·当时他想,三个小精怪那么好,找到了好的归宿一定会来带剪秋罗,就买了摄像头装在吊扇上看他们到底去了哪。
结果摄像头一点也不清楚只拍到了不没戴帽子但是脸被像素糊了马赛克的一张脸·他一双小眼左瞧又瞧,几乎是确定了站着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接应三个妖精的人。
想通这一段,他就大胆地承认了,脸上还算那种笑,“哎哟”了一声·“我当说什么呢,我就是看了一点书,找个小妖精,做做伴·”·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他又叹一声气,笑容淡淡的,不看眼睛,有一点和蔼:“我一个人住,儿子孙女也不常来,有些个活物,心里也能好受些。”
·“要是能学上一招铜雀春深,就不止是做伴了吧·”郁空桑日常拆抬··老头的脸像上了浆的日本艺伎一样,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抖不掉,实实在在地给荀衍上了一课。
“哪能呢,那么可爱的三个小家伙·”·郁空桑并不在意这个人怎么说,人的脸皮比这厚的他也见识过,如果想去揭,那脸皮就从前长到脑后,只有把整个头削了才看看见脸皮后的空壳。
就算你攥着他的命,叫他哭给你看,他也会如你所愿地带着面具痛哭流涕··他要的,只是一个往前的线索·“哪里来的书”·荀衍跟在郁空桑身后,再也没有一丁点给老头买花的年头了。
虽然他听的糊里糊涂,也知道老头养他们仨不是出于单纯的目的,甚至有加害妖精达成目的的心思·那贼眉鼠眼的发皱的脸,还有膈应得他无法直视的笑,此时荀衍一想起来就皱眉。
他忍不住问:“相花术是什么,铜雀春深又是什么”·“说来话长·”·郁空桑和不见山有个共同的朋友·当年年少意气风发,一起游走大山大河,寻趣桃李人间。
“后来悬青自己研究出一个相花的术法,匆匆忙忙地离开明远宗,立了派·”·“我们为什么去找他”荀衍不解,趁人不在抄人家老底吗·“呵,我在衍哥哥眼里,原来是个强盗。”
“不——”·“开宗立派后,我们的关系就渐渐远了,他不来,我们也不去·再加上一些理念的不同,就显得越发生分了·”·悬青这门相花术,名为临水照花,可以判断一棵植物有没有成精的可能。
虽然只是一个基础的法术,但悬青明白,凭着这个,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比别人更好的门生··但发展一个门派,不是只有一个挖掘好苗子的窍门就够了,还要有一套系统的,与众不同的修炼方法。
明远宗虽然大度地让他离开,也没有大度到愿意让他拿原来门派的秘籍当自己收学生的现成工具这种地步··而悬青也确实是个天才·几年间便从对不见山洗经伐髓的观摩中创出了另外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通过催生距成精只差一点的植物,激发它们的种族天赋,借由洗经伐髓的手段,碾碎植株,取天赋为己用··“但是修仙者发现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那个“都这样的了,还较这三米两米的真儿,有意义吗”,每次一想都要笑·昨天没发……今天补,赶在十二点·谢谢小天使的评论·第19章 打人精·郁空桑说起来语气平淡:“催生出来的植物没有开灵吗”·只要了开了灵,植物就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了。
那时候的修仙界虽然谈不上什么人权妖权,但也绝不允许这种邪魔歪道的手段在正道藏匿··在这之前也有催生的做法,叫点化·点化后也不一定成精,成精也不一定开灵,当然也有一些没有成精可能的植株被点化后天赋偏上的例子,虽然少,也能算上门派招生的一个小来源。
悬青学了不见山的前例,借明远宗之地广邀天下修者,公开催发三棵没有仙缘的植株,分别是铁线草,水仙,棠棣,囊括了草本与木本,种族天赋好的和差的··结果自然是全部没有开灵,就算还有人声称此三株不开,不代表所有的不开。
但在明远宗的偏袒下,此事就此接过··不见山偷偷带走了没有开灵也没有天赋产生的铁线草·悬青回他的莳花宫,收他的门徒,练他的新功夫,本也与众修者相安无事。
“后来,”郁空桑一说起故事就语调如流水,不疾不徐,“有人传出莳花宫的铜雀春深只是一个鸡肋,催化出来的蒙昧妖精不能修炼,诞生时是什么等级的天赋,就永远是什么天赋。”
铜雀春深是一项类似召唤类的法术,锁住种族天赋或者稀有的个体天赋·但如果召唤的能力不能够进步,这种所谓的召唤还不如亲自扛刀··这个消息一出,莳花宫周围再无人打探,这种无用的法门无法造就一个大势力。
就这样悄悄的,一百多年过去了·莳花宫只有相花术可圈可点,却没有高明的用来攻击的术法,因此仍旧式微,连明远宗都已经抛弃了这个地位悬殊的盟友··“是……唔,非常热闹的一天。
修仙界少有这样的热闹·我与不见山的另外一个朋友,念久·比我小很多,算是个象师,别开生面地要办一场奇怪的集会,摆摊儿卖幻象·”·荀衍好奇:“没有送你两个”·“送了,你见过的。”
荀衍在记忆里回想:“是雾气”·那雾气幻象共出现两次,荀衍曾以为是郁空桑喜欢,结果竟是件免费的白装·“梦里说话就一定得用幻象吗”·“不用的话一片黑不太好,会吓到你吧。”
说到一片黑,荀衍倒是见过的,居然不是郁空桑,那么是谁在说话呢,不见山吗·“念久和悬青不熟,是我与不见山和其他朋友请的,其实已经很少来往了,一见到又十分想念。
都说修仙孤独,谁又真心欣赏那份孤独·当天集会结束,便留下一起喝酒,仿佛还是一百年前的少年模样·”·第二天,一个侍童从悬青暂居的院落里慌慌忙忙地逃出来,见到人话都说不利索。
“悬青取天赋的精怪,其实是开了灵的·铜雀春深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灵魂·”·“那……”·“不仅如此,后来还证实他用非人为点化的妖精修炼。”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霎那间,人人自危·低等的妖精可以被高等的修者杀死取天赋锁灵,那么厉害的修者难道就不会被更厉害的修者利用吗草木可以,那兽类呢人类呢·昔日的天才此后人人喊打,明远宗头一个声明。
最后靠着不知哪个歪门邪道又或者名门正派里的鬼魅的保护,悬青得以保全··“从那以后,我也没有再见过他·”郁空桑声音悠远:“我是有师门的。”
但不见山没有,得知小铁线精被锁灵,他带着满心质问进了莳花宫··“我是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但就是在那之后,不见山告诉我,他要成神·”·被带进这样的谜团里,荀衍不工作的脑子就不太好使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莳花宫旧址吗”·走在前头的郁空桑站住,荀衍差点撞了上去。
兰草精转头:“你不是不要成仙么,怎么比我还急现在当然是去买衣服·”说着他拉开车门:“请,我的司机先生·”·荀衍糊里糊涂地发动了车。
本来是要给其他几个小的买衣服的,可他的手就忍不住往裙子里摸··模特上头套的草莓套装是好看,可是只适合小脸蛋儿,田田穿了没有那种可爱加成·于是又拿了一件粉色旗袍领纱裙。
荀衍看着门口的投币摇摇车稍稍叹气:“田田一定会喜欢这个的·”·被郁空桑拉着,一直走出商场才放弃这个念头··“咦”荀衍手里提着裙子包装袋问,“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郁空桑把荀衍推进车,关上门,自己一个人拿着腰围身高测量数据再次进了商场。
出来后,坐在驾驶座的荀衍询问他衣服的数量,还不知道家中正闹得厉害··院子里田田也不修炼了,他在水泥走道上来来回回踱着步,砖头蹲在一边看着他走,头转过来转过去。
“不知道衍衍买好了没有·”·“衍衍都去了那么久了·”·“给我买肉吃了吗”·“好想出门QAQ……”·千乘和盗业打两个人来的牌,轻松地活像考完了期末的咸鱼们。
“方块勾,你打不到了·”·“主·”·“哇,下血本·”·年纪小的妖精们长期不与人打斗,修炼的本能都弱了很多。
只有帝恕还跟着成年精怪们认认真真练习··“衍衍会不会只给你们买不给我买了”·“其实我也想要一件这样的睡衣的,你们都有,就我没有。”
“衍衍都有”他撅着嘴··砖头点点头,再点点头·无论田田说什么他都这个态度··“嗒·”·“唔。”
砖头捂着头,一颗小石子从他头上掉下来··“嘿嘿,砸到了·”院外传一声窃笑,“再来一个·”·又一颗石子被丢进小院,劲头更大,一直滚到帝恕跟前。
田田吓了一跳,心疼地蹲下来看砖头:“呜呜砖头你疼不疼·”·砖头又是一个点头,就像刚才回答他那些无聊问题一样·帝恕也不练习控灵了,他像一个大哥哥,在家长不在的时候承担起责任。
“快变回去·”他告诉砖头··精怪变成人类时,拥有的就是同阶人类的修复能力,这不仅大大弱于植物本身,还会因为人类脆弱的皮毛而带来比原型时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
两株牡丹气得牌也不打了,尤其是快要输掉的盗业,撂牌撂得义愤填膺·“什么玩意儿,欺负到我们砖头头上了·”·大的也没有观望,但是短时间内想到一个合适复仇的方法并不现实。
他们这群黑户,不仅没有户口,还极易招来诡异的关注··但是,年纪小的速度快啊·千乘还正捋着袖子呢,见天地被荀衍抱在怀里宠的田田就暴脾气地跳起来了。
他攥了那块丟到帝恕面前的小石头,“蹭”得上了墙·院子外头的和他大概同岁的凶手手里还举着一块更大的十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吸了吸鼻涕,看着墙头冒出的灰粉裙子邪马尾的肉乎乎小姑娘,特别像一位来自外国童话里的小公主。
“白、白雪——”·“反弹”田田挥手使出这一打嘴仗绝招··“啪·”·小石头从小男孩头发上掉了下来,丝丝血迹从发丝之间隙出暗红色泽。
小孩愣了愣,等到疼痛漫上来,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田田见状怂得往地上一躲,竹子都不敢变·砖头看他瑟缩在墙角的可怜样,也不顾自己伤口疼不疼了,告诉他:“田田,变胖笋呀。”
田田这才反应过来,变成一颗灰扑扑的没有芽的笋,把自己深深埋进长满青草的土壤里··小男孩越哭越委屈,扔石子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可怜,被扔之后就觉得自己可怜到不行,被这里头的人欺负,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妹。
他可是一个男孩子·但是,他也没有胆子去敲人家的门,悲戚地原地嚎了几嗓子,就一路哀嚎着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前面改了点细节,所以后文相对有一点点细节变化,不补没关系。
今天懒到了极点,本来都说要睡的,硬是捱到了两点多写完今天(昨天)晚上的·写文不易,每天都在“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和“以后会好的”两种状态切换。
如果没有人看,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小说了吧··所以还是谢谢收藏和评论,大家每一天都开心·第20章 告状精··灵异神怪布衣生活·“荀衍荀衍”·没人回应。
偏僻的小院宁静得没有一丝风声··啪啪啪··“荀衍开门”·千乘气鼓鼓的:“哼,我觉得田田没有错。”
这么说其实还是心里头有点虚了,他以前见过的卖花人和买花人没有这么凶神恶煞会吵吵的,老头整天笑眯眯,荀衍更不这样了·他常常怀疑荀衍要是没有他们,一个人住下去,十有八、九会变成一个哑巴。
盗业也有一点胆怯,小声道:“快别说话了,别让她发现我们在屋里·”·拍门声一阵一阵,混杂着小男孩有一声没一声的干嚎·周裳都要佩服起凡人的攻击力了。
“怕什么,不变成人,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到·”·千乘刚才没敢说话,现在得意洋洋怼盗业一个眼神··“为什么呀”盗业问。
帝恕超级恨手里没有一块黑板和画板敲,愤怒完全表达不出来:“先生布置的阵法,你们一点都没听吗”·千乘和盗业一起缩了缩头··“只要不是人形,在这个阵法里,你门在凡人眼里就是空气。
花草说的话,人类本身就听不见·”·“那衍衍为什么能听到我们说话”·田田从密不透风地土壤里送出闷闷地一句话:“衍衍本来就能听到啊。”
“笨蛋,”砖头说,“衍衍又不是普通人,他和我们是一样的·”·“诶”千乘和盗业惊奇道,“那衍衍也能变成一棵草吗”·周裳叫嚣:“怎么就见得一定是草了,也许是树呢”·周裳一棵树和四棵草发起了口头战役。
帝恕不管,梁春笑着看戏,休晋则万物皆空,一心修习··小孩还在嚎,嚎得非常像走过场,是beat box里头偶尔出现的响指·啪啪啪的拍门声倒是一点也不减,荀衍和郁空桑把车停在小门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不够默契的演奏。
荀衍呆了呆,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又回到车子里把火熄了··外头墙边只有一截狭窄的石板路,是很早以前的了,上头长满了青色的胎衣,雨水昨天才下,踩上去滑倒的可能- xing -太大。
荀衍就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野草里走·郁空桑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期望他能往后滑上一跤··没有如他的愿,荀衍带着一脚泥泞站在了大门口,因为土壤和植被覆盖率的不同,门口就好走多了。
一个穿着桃红棉睡衣的女人站在门口,随随便便地扎一把头发,脸颊通红,看见他从屋侧过来,眼神十分愤怒··“瞧瞧你把我儿子打的·你瞧瞧”她扯着孩子的肩膀硬往荀衍这边拉,小孩被拽了几个踉跄,捂着伤处的手还不小心自己按到了,又频繁地干嚎。
“多大的孩子你那么大个人怎么下的去手我妈还说是个大学生毕业,大学生就是这个素质不管孩子做错了什么,他也毕竟还是个小孩,年纪都不一定够你零头,你说说,”她又去扯小孩捂头的手,跟刽子手砍头似的把小孩头往荀衍眼前按,“你怎么能打一个小孩的头”·荀衍被吓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试探着喊:“sh、sh……婶”·“谁是你婶我是你嫂”这位嫂子把自家孩子的往旁边一推,似乎马上就要上来把荀衍也这么折腾一遍了。
他见状上身不自觉往后仰,脚还粘在地上·郁空桑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拉,避免他被手指戳到脸上··“嫂子嫂子·”荀衍忙弥补自己的错误解释道:“我一直以为我辈分挺低的。”
那位嫂子看着两个大男人也没真想拎袖子上去,又一把扯过她儿子的衣服领,虎头虎脑的小子领口被扯得老大,瑟缩着没敢乱动·“好说歹说也是你侄儿,你咋就能下那么狠的手”·到这里,荀衍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干的呢,但知道归知道,说是肯定不能说漏嘴的。
“可是我刚刚才从县里回来——”·“谁信啊你家两个门,想从哪出不行!”·“我真的……”·郁空桑拉着荀衍到自己身后:“你也得看看我们这个门是什么门。”
说完也不管来人,牵着荀衍不容抗拒地走回- shi -漉漉的野草地·荀衍只得回头招呼一声:“嫂子进来坐会”·卷帘门哗哗哗地往上去,怒气冲冲跟过来的女人拽着她可怜兮兮的儿子此时看到外面的车已经信了三分,又听郁空桑说:“这么大的声音,你在前门不可能听不见吧。”
她还不信,毕竟谁知道屋里藏没藏人·荀衍很怕这类人,看懂她的心思马上开门请她进去看看··“真没人,楼上也没有,嫂子你都可以看看,这个房子就我一个人住,你既然知道我名字,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
荀衍非常真诚地说··来的人确实听说过,一听他这样说母- xing -顷刻间上涌,这真是个怪可怜的年轻人,又青涩,她仗着气势来欺负人实在不应该,但楼上还是要看的。
楼上只有一个卧室,没有一点女- xing -或小孩居住的迹象·她眼睛四处逡巡,真叫她发现了田田的衣服盒子·说过两句话,荀衍态度非常好,她也不好单刀直入就问这不是有个小孩吗,就拐了个弯子问:“这么好看的裙子,你家里谁穿啊。”
荀衍马上指着郁空桑回答:“我这朋友的侄女,过两天带她到我这里住,给她买几件衣服·”·她的眼睛又东瞧西看,没发现小鞋子,说明屋子里确实没有藏小孩,大人也不会干这样的缺德事。
她又好心地提醒他:“再买两双鞋啊·”·荀衍做作地一拍脑门:“哎哟我给忘了,下午就去·”·几个人下楼到了院子里,千乘和盗业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田田还藏在泥土里不出来。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那没人砸,小孩是怎么伤着的呢·”她也就是纯粹问问以解之前的不快··荀衍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田田突然冒出来:“就是这块石头砸到砖头,可疼了”·他把石头往墙外一丢。
“我这院子里没石头的,外头倒是有,可能是扔的时候弹到墙上弹回去了·”·孩子妈虽然觉得还有疑点,心里已经非常抱歉了·郁空桑看着不尽兴,指着二楼的南墙说:“玻璃上也有印子。”
荀衍不可置信地往上看,好好的啊·结果看着看着完好无损的玻璃上真的出现了一块白点,是玻璃碎裂的颜色··卧槽荀衍内心大喊,这块玻璃得多少钱啊郁空桑捏了捏他掌心,在他耳边说:“休晋的幻术。”
荀衍提起的一口气这才放下了,但脸上还是那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似乎是言不由衷地摇头说:“哎,质量不好·”·这哪里是质量不好,孩子妈想到之前自己咄咄逼人的模样,脸都搁不住了,扯住孩子的胳膊,和和气气地道歉:“这,不好意思啊荀衍,这玻璃我们一定赔。”
荀衍忙摆手:“不用,真不用·”给自己找场子就算了,坑人钱他真的做不来··目送孩子妈骂骂咧咧扭着孩子回家,荀衍抹了抹手心的汗水。
明明是雨后温度回降的清冷时节,他紧张地脊背上仿佛都是汗··秀才遇上兵··他看着身边的郁空桑,说道:“谢谢你·”·郁空桑再一次总裁上身,一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俗套地问他:“拿什么谢我”·荀衍想了想:“撕了你的总裁文怎么样”·郁空桑田田式委屈。
虽然话那么说,荀衍还是真挚地谢了,谢礼是一个拥抱··荀衍想了很久,一直没想除送他什么好·郁空桑什么都不缺,他唯一提出的物质要求还是已经被满足过的手机卡。
自从知道自己很可能不在凡人的行列之后,荀衍的心理有了很大的变化,一个是他明白自己可能没有浑浑噩噩活到死去的资格了,他现在做着工作中的任务,身旁的透明田田还在空中飘着。
·再一个就是,他对他与郁空桑的感情问题·郁空桑以后成仙,他要是到时候还喜欢他,那就也去修仙,反正他资质好·要是不喜欢了,他就老死。
他觉得他有了选项,不再局限于一味的拒绝与逃避了·这让他胆子大了很多,欣赏郁空桑那张脸也欣赏得非常明目张胆,毫不露怯··喜欢就喜欢了·怕什么。
好像铁线草不止在他手掌扎了根,也带着坚硬的壁垒在他心里发了芽·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了,偷偷摸摸的写字一到节假日就不能保证更新……哎·第21章 丢人精·郁空桑看着眼前的人盛着笑,一双明亮的眼睛越来越近,疑惑与惊喜中感受到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轻柔又坚定。
那人的下巴就枕在自己锁骨上,没有田田的肉感,这种硌人的轻微压迫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转头,就看见熟悉的头发和耳廓··“真的谢谢·”·郁空桑断定,如果不是他要高上一点,荀衍的手可能会摸到他头上来。
偏僻的小院,古旧的门庭以及远处的山与水,在这一刻全部褪去,荀衍的发梢卷着微风,袭向他眼底的湖泊,泛起温暖柔软的轻波··教他如何回应啊,荀衍的第一次正面应对。
他装满了旧忆与新知的大脑里脑电波极速穿梭,从远古的神创时代到小说里描写的未来与末世,没有这样的答案··他思虑再三,整了整起浪的情绪,沉着道:“灵气又散了。”
“嗯”荀衍放开他,左右一看,果然,胖脸又成了一团散薄雾气··郁空桑十分后悔,他学谁不好学荀衍那个没情商的·西南墙角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嘲笑。
荀衍是真的忘了买鞋这回事,但是一群人光脚走在大街上也绝对不正常,说着下午买,他下午还真就又跑了一趟,花的是本来打算买衣服的钱··“哎,当人真的好麻烦,不仅要穿衣服还要穿鞋。”
田田唉声叹气··砖头安慰他:“可是穿了衣服和鞋我们就能像人类一样走在大路上了·”·田田马上兴奋起来:“我知道可以坐手推车”·听到这句话,收拾纸袋鞋撑的荀衍直起腰打量了他一眼。
“田田,你恐怕坐不了手推车·”·圆圆的脸蛋颓成安卓表情里的布丁脸型··“我们可以坐别的车·”荀衍不忍心··田田又快乐得像会飞的气球,兴高采烈地说:“还可以买冰淇淋,还可以买我坐过的飞机”·荀衍再一次哭笑不得,田田坐过的那架他真的买不起。
“快吃饭吧,明天再说·”·一直被搁置的集体出行终于在第二天得到了实现,连平时偏淡定的砖头都有些兴奋不已··“你们俩以前也没有出来过吗”路上荀衍问梁春和周裳。
周裳道:“也是出来过的,要是出来也就到这边或那边,都是偏远的庄子,城镇不曾去·我们以前就在那·”·他指的是一片连绵的小山·此地算丘陵也算山地,山上多石块,开垦难度高,效益却比较低。
郁空桑停了下来,远望那片贫瘠的起伏··“怎么了”·郁空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一大堆人,你的邻里们看到不会奇怪吗”·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荀衍带入到一系列思考中。
这么多人,都是他朋友和朋友的孩子吗以后出来玩,别人会不会问他你朋友不走了吗大娘婶子们来说媒难道他要骗人家所有人都订了娃娃亲吗一大堆问题接踵而至,荀衍后悔,后悔他为什么没有住到周裳指的那片深山老林里去。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他就开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瞎编,还模拟出一大堆对话来,务求以后有人问起时他能回答得跟真的似的··是的是的,我家里宽敞,空气又好,所以都到我这里来。
一星期来一次,也方便,多聚聚,小孩也都爱热闹··都有对象了,是真的·那个看起来十七的人家早恋··……·都好了之后,他舒了口气。
然后听到郁空桑抑制不住的轻笑,他狐疑地看过去··“在想什么呢·”·荀衍又把眉头皱起来:“想你刚才注意到的问题·”问题只会层出不穷,他想到的别人不问也没事,但是别人问到的他没想到就麻烦了,他根本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谎话,到时候一定漏洞百出。
“给你看·”·郁空桑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掌伸过来,荀衍看着那五根好看的指头,模糊的掌纹像迷宫一样越来越近,让他眼花缭乱,上头的兰香也清晰地不再若隐若现。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兰花指,一只手就能看见一枝兰花,清雅,悠远·“好,好……”·“看”字还没有出口,那只手在他眼前抹过一遍就决绝地离开了。
荀衍不悦,他还没好好看完呢,却见眼前蓦然空旷··只够走一辆汽车的乡村小路上,他和郁空桑站在这天地渺远之处,远近无人,麦田连入地平线··“其他人呢”·“嘻嘻,衍衍我在你前头呢”·“盗业我们来偷袭衍衍吧。”
“不要带我”·那只兰花一样的手又从眼前扫过,鬼鬼祟祟的千乘就已经从前面摸到他身侧了··“嘿嘿,我就说说。”
荀衍震惊:“这是怎么做的”他脑海里浮现出以前看到的一篇文章,说科学家制出的隐身衣,原理是光的反- she -,意思就是不论从哪看,光线都能透过穿这个设备的人到达它本该到的地方,从而实现隐身。
要是学这个,那也太变态了,他这种物理渣第一个放弃··“很简单,变成空气中的灰尘颗粒·”·荀衍:“……”真的很简单……然而他现在也没有学会这种,他从没有仔细观察过尘埃的形状。
“你们以前连显微镜都有吗居然能看到尘埃的样子,还是说大妖精们眼睛都跟显微镜像素那么高·”·郁空桑一脸疑问:“都肉眼看不见了我就算变成钻石又有谁能发现吗”·荀衍当机。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当不了艺术家了,他根本不能跳出任何常规思维··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破落的站点没有任何设备,只有一个高高细细的杆子,上头晃荡着一张蓝底白字的站牌。
这里只通这一路车·因为坐的人少,手机上的地图都不够准确,显示着离这里还有一百米··等了半个小时,公交车在路口的转角出现,一辆小汽车忍受不了它的缓慢和尾气,冒险地从路边麦田里超过去了。
帝恕往路边一看,近路的农田多多少少都有这样三四道轧痕··荀衍为存在感很高的黄色公交车申辩:“私家车比较多,没人坐公交,能有这么一路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妖精们本身也没有什么怨念,几个小的东摸摸西摸摸,坐在满是灰尘的小黄车上,视线顺着风往远处飘·梁春和周裳也很新奇,但在反- she -出司机视线的镜子下很克制。
除了郁空桑和荀衍,所有人都没对椅子上的脏污说什么,他们都从泥土中来·郁空桑不知从哪拿出一块素色手帕,牵着荀衍的手,给他擦干净座位才让他坐下··“谢谢。”
荀衍倒是也想表示表示,可他只带了钥匙和手机,一点现金根本擦不了一个座位·他就盯着他旁边的蓝色椅座,一直盯一直盯,他总不能拿手擦吧就见郁空桑轻轻一拂手,蓝色座椅上的陈年污垢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更不用说随风而起的轻尘。
荀衍:……·大佬开挂了不起哦··对比起其他人不擦就坐的脏椅子他是很满意的,但是现在和郁空桑坐的那一个比起来,他仿佛坐在垃圾上·人啊,不要瞎比较·就这样一路像坐绿皮火车一样哐当哐当地到了县城,几个妖精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随着汽车缓慢的速度浏览这个奇异的世界。
下车的时候千乘感叹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呢,真好玩·”·司机的耳朵都在这唯一的一波乘客身上,听到他们说这样的话马上把眼睛转过去。
说话的小孩穿着并不廉价,除了屁股上沾的车上的灰,其它地方很干净,脸也白净俊俏,让他感到奇怪··荀衍敏感地抓住这道目光,边给郁空桑递眼色边说:“好玩的话以后我们就不开车了,都坐这个。”
千乘被禁言了,不说话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恬静的乖小孩·司机转过弯来,明白这大概是一群富二代,从小到大有人接送的那种·他听闻这段对话,觉得自己在这条几乎没人的路线坚持了这几年终于有了意义,感动得无以复加,遂和善地朝他们笑。
出了车站,荀衍把小妖精们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说这个说那个,大致就是,不要把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现出来,不然就会被拉去解剖··田田瑟瑟发抖··逛街就是一个逛字,平时荀衍都是直接去超市或者商场,但是妖精们显然对什么东西都非常感兴趣,他也就没打车,乐得和郁空桑走在一起。
但是走着走着,两个小的就慢了下来,尤其是田田,醉酒似的,一步一个坑,重重地踩在地上,赫然一个小僵尸·荀衍又看一眼灰粉色的裙子和黑色的圆头玛丽珍,好吧,漂亮可爱的小僵尸。
荀衍自己看着笑还不够,还要指给郁空桑看·郁空桑不懂他的笑点,只能摸摸他的头发作掩饰··突然,田田直起了腰,好像刚才那些沉重的步伐都是荀衍的错觉,他非常轻快地蹦跳起来,简单的马尾一跳一跳,顺滑的浅栗色在阳光下耀着愉快的光芒。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啪·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多了一个又掉了··因为没有任何成绩就没跟别人说,所以家人在的时候也不好拿出键盘敲·时隔几年再一次写作,还是原创,平生第一次中长篇,写得很涩,各方面都不够好,多谢包含·第22章 狼狗精·田田趴在了地上,荀衍赶忙去扶他起来,一张小圆脸掸过灰,全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我只提醒这一遍·”郁空桑说,“等会你们看到的所有瞧着你们的红色眼睛,里头都有灵力监测仪·”顺着郁空桑的指头,荀衍看到一个摄像头。”
听完我这话要是还愿意用法术,你们当然可以冒这个险·”·荀衍不认为这句话百分之百正确,他屋里的针孔摄像头要是真有菏泽功能,相关人员早就找上门了。
但他明白在分不清的时候否决一切的方法是最好的··田田攒了好大的胆子才敢反驳一句:“你身上的衣服明明就是变出来的·”·“等你到了我这个修为你也可以随意啊。”
郁空桑大魔王笑··于是田田又伤心地僵尸走··过了一会砖头突然站住了·他转身,张开双手对荀衍说:“抱·”·郁空桑不吃他们这套,嫌弃道:“自己要上的街,自己走路。”
荀衍却是个猪队友,他很少见砖头对自己撒娇,这下根本把持不住,上去一把把砖头抱起来·他掂了掂,也才三十斤不到嘛,怪不得看着又矮又瘦··“为什么不自己走呀。”
“不是累,”砖头摇头,“车太多,会撞到我·”·荀衍望着小县城不知几环外的孤独车道,川流不息这个词就算把前两个字换成“溪流”也很难成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梁春说要不了三年砖头就会比田田大了·眼前这个固执走路看起来鬼灵精怪的小可爱来他家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田田看完这出很不开心,明明荀衍最疼的是他。
他也朝荀衍伸手要抱:“我也会被撞到·”·荀衍扫了他一眼,代表田田体重的数字出现在大脑中:“我抱了砖头,就抱不了你了·”·田田就开始生砖头的气。
但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砖头这会儿实在累得走不动,趴在荀衍肩头装看不见听不到,也就没能演上一出友弟恭··荀衍见田田这样可怜,实在不忍,问他:“看了这么久,你想去哪里”·田田抬起胳膊一指,路边几个工人捧着便宜的盒饭吃的满头满脸汗:“看起来很好吃。”
郁空桑掰下他的胳膊:“不好吃·”·“要是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荀衍提议··没有一个人反对·这里的饭店荀衍一个都没有来过,所幸软件上推荐了一家连锁火锅店,是他吃过的。
这下有了准确的地点,他们就不用再漫无目的地游走了··打车时他又庆幸队伍里有个能够生活自理的郁空桑,否则吃个饭都不一定能吃成·砖头被郁空桑一把抓过去丢到帝恕怀里,假装一个两岁不到的小娃娃挤在哥哥腿上不占地儿。
司机:……·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店里人不是很多·服务员殷勤地迎过来时,被荀衍牵着的田田眼睛还盯着对面的小吃摊·荀衍把妖精们安置在一张桌子前,点了菜,一手牵一个小的往对面去。
·郁空桑跟上前,抱起田田·被抱在胳膊里的田田顿时有一种被班主任嘘寒问暖地惊惶,僵硬得大气不敢出··回来时菜碟已经上了,汤锅还没有热,荀衍把买来的小吃一件一件往桌上摆,摆了十人大桌子的一半,给馋了的妖精们开个前菜。
千乘见状马上放下偷偷摸摸捏起来的午餐肉,搓搓手,亮起一双眼睛··一群人恰火锅店拆起各种各样的塑料袋·田田什么都要吃,素的,荤的,常见的,本地特有的,只要看起来有那么点兴趣,全都拿小胖手指着说要。
郁空桑一改往日恶趣味老师的形象,突然变成了溺爱小孩的温柔父亲,要什么就给买什么,田田和砖头再一次受宠若惊··哗哗哗的袋子不约而同地响起来,一个说这个好吃,一个说那个一般。
服务员走过时都以为是不是哪里来的推荐饮食的博主,就把这个猜想告诉店长·然后荀衍他们就得到了一个大果盘··植物们对他们的同族也很热爱,吃油大的小吃时偶尔尝上一块,等到锅子沸腾了,水果和小吃都清理干净了。
乡下不通外卖,来来回回也颇费事,荀衍很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东一口西一口的尝了尝,竟已有五分饱了·他看了看三个小推车的菜碟,问:“还吃的了吗”·“当然啦”·“再来两份都不够”·荀衍:……·要不他还是把这些只会吃的败家玩意儿卖了吧,他并不想以后摆摊卖花卖笋卖果子。
这时,那只好看的手又晃到眼前来了神神秘秘地动动手指,突然虚空一抓·郁空桑搓搓手指,一张张百元钞票从隐藏的掌心里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荀衍心里乐开花,直喊够了够了够了。
他笑着问:“我这手戏法变得怎么样”·荀衍:天下第一·看着再一次放下忧虑的荀衍,郁空桑眼前浮过不见山的脸,那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笑意,和梁春不同,真挚真诚,好像世间一切苦难都是救赎,世间一切脏污都是洁净,就这样和他们说哪里山清水秀,哪里人间味足,什么地方于他而言都是天堂仙境。
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荀衍透明,坦诚,说不了谎,学不会拒绝,和自己一样算是现世享乐主义者·没有什么所谓梦想,或者信仰,也没有不见山那样惊天动地的目标。
如果不是手心的铁线草和一丝丝熟悉的气息,他完全不会认为这个人和不见山有什么联系··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原来转世竟是这样么郁空桑想到那些声称要三生三世生生世世的人,如果爱的人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还要笃信承诺在一起,那也真是个笑话了。
喜欢一个人总要有点具体的寄托·你喜欢这个人的真诚,喜欢他的品位爱好,喜欢他的爽朗,喜欢他的美貌,甚至喜欢他的钱财·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你就说,我喜欢这个人。
这简直是一个谬论··喜欢这个人的其中一点之后,会慢慢地喜欢上他的其他部分,即使最初的这一点吸引像容颜一样老去,也不会再因为年轻的容颜去喜欢其他的人。
可如果这些其他的部分全部消失了呢·大概就是一个住到爱人故居的陌生新住户吧··十二点一到,店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不少人·荀衍他们旁边就坐上了一桌,五六个高中生样子的男生谈天说地影响着其他人还毫不自知,也有可能在小地方横惯了,就爱这个样子。
荀衍烦躁地盯着那一桌人,尤其是那个涂抹横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黄头发,在看到他的口水喷到面前的菜碟里时那种不愉达到了顶峰··发现荀衍目光的郁空桑非常不开心,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也许是一只刚刚成形的小黄狗呢。”
荀衍听到这话在心里想象一番·一只小黄狗吃了热辣的火锅吐着舌头,又舍不得离开·想到这里,他把想象中的小狗和那个黄头发的高中生捏合到一起,马上就笑了,被打扰的烦躁消了一大半:“你这样一说还挺可爱的。”
隔壁的黄头发听见笑声注意到了荀衍,对这个一直看着他的人痞痞地歪着头,那张帅气的脸猛然变成了一颗狰狞的狗头··荀衍怔愣·年轻人已经很正常地和朋友嬉笑了。
他戳戳郁空桑:“刚才是不是……”·郁空桑凑到他耳边:“真的是狗哦·”·还是一只大狼狗·荀衍吓得一身冷汗,顿时觉得一点都不萌了。
等到这伙人挑三拣四地迅速吃完出门,荀衍还心有戚戚地目送他们·结果门口突然驶来一辆警车,下来三两个警察把大狼狗扭进了车··荀衍惊惶地看向郁空桑,郁空桑也看到了,他指给妖精们:“你们看,抓去做狗肉锅了。”
妖精们没吃过狗肉锅,但也会顾名思义大概知道个含义·田田瑟瑟发抖地问:“好吃吗”·荀衍:……·“快吃不然警察也会来抓你。”
一脸满足吃火锅的小妖精们转而满脸惊慌地吃着火锅·虽然帝恕和梁春他们不会相信这种说辞,也对这个监管严格的社会有了更多的了解··荀衍更是惊奇,凑近郁空桑耳朵问:“摄像头真的都有这样的效果”他这下是真懂得了兰草精的所言非虚。
郁空桑也和他一样,不想让小妖精们听见:“天眼上的监测仪能够穿墙·”言罢看着荀衍莹透的耳垂,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如愿以偿地看到荀衍呆愣的侧脸和红玉一样的耳朵尖。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里传达出他要问的话:还有这种- cao -作·荀衍表示从来没有在相关的书籍和影视资料里看到过这种公开玩法··本来预计两个小时的一餐在郁空桑的善意提醒下提前了一个小时结束。
田田和千乘盗业表示,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玩过了赶紧回老窝··荀衍贴心地问:“不用现在就回去吗”·千乘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就玩一小会。”
结果在游戏城一玩就玩到傍晚的末班车时间··千乘还表示:“我们下次还可以玩一小会别的·”·“嗯·”郁空桑点头,“比如狗肉锅。”
小妖精哭泣着求大妖精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继续修仙写字,朋友手速太快我简直是个废·第23章 爬山精·邪门歪道莳花宫的余孽老头所说找到秘籍的地方名叫二牙山,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山头。
这样的名字在土话里还有点生存空间,普通话普及的现代社会里已经没有这些词语存在的余地··老头提供不了明确的字眼,甚至因为周边山区早就因为巨大的发展变化连老头自己都无法分辨了。
说起来大概就是一个不爱学习的的胆大少年独自一人进山冒险最后偶得一本奇书的故事·很可惜了,这个少年既不是武侠小说主角也不是修真故事主角,到老了也就是一个会看花的老旧小区老头。
“要不要把老头带来找·”荀衍提醒··“不用了,”郁空桑语气肯定,“我知道在哪了·”·本来他没打算让荀衍跟去的,现代人类脆弱的体格不太适合山地,又不是寻宝,找几本文字记录交流痕迹简直无聊至极。
荀衍眨眨眼:“采风·”·郁空桑好像听到谁在说约会··可是荀衍一去,其他几个就待不住了··“我也去嘛·”·“带我带我”·“我给衍衍背画板”·郁空桑视若无睹,对梁春周裳两人道:“你们老家,回去看看吗”·春季郁郁葱葱的野草在山间疯长,山上则多山石,野草不丰。
野生小乔木枝干无人修剪随意扭曲,荀衍穿过其间时只能弯着腰,防止树枝刮蹭到衣服耳朵··荀衍手执一根有韧劲的小棍,挑开左边野栀柔软带刺的枝条·“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和端山公园一点都不一样。”
端山公园的山比这些还要高,一点不留地种着常绿针叶,松树·游览的人不多,景区打理也非常不上心·就导致松针一落堆积成山,不少人把那里当成一片深山老林。
荀衍眼下看到这些贫瘠又茁壮的小山头,才知道以前真是想当然了···灵异神怪布衣生活梁春和周裳轻松地在前面带路,郁空桑在他身后神色悠然·在两位树精老乡的指导下,他们开车到了离妖精山头最近的村落,本来要打扰当地村民存个车的,有郁空桑在这些琐事都干脆免了。
“我保证,卫星都发现不了它·”·荀衍所住的乡下人口密度低,相对的十里八乡的植被覆盖率都很高,政府也因此没有号召搞什么山区绿化·连绵的小山除了边缘和水边有开垦痕迹,其他地方都还原始如明清。
所以爬起来不比泰山容易··荀衍头脑中生出这样那样的理论来解释自己现在的疲劳,然而转头一看郁空桑,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不平衡瞬间浪涌而起··兰花精穿他的小白毛衣,晃晃悠悠地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
在即将碰上一侧的荆条时,他的耳朵像精灵一样,透明着穿过荆棘洞- xue -··荀衍不忿:“这个怎么学”他也想作弊··郁空桑微笑着,对荀衍张开他的双臂:“抱着我就学会了。”
尽管荀衍知道他们似乎在谈恋爱,但这样不要脸的行为他还是难以直视·衡量着抱起郁空桑轻松地忽视枝条和零负重拨开枝条两个选项,内心羞羞地偏向了前者。
废话,这种调情方式他怎么会拒绝·只是要抱的话还是太难了·让他一直对着这么一张戳到他爽点的脸,他怕是会把持不住··看着走到自己面前转过身的荀衍,郁空桑得意着从善如流地伸出双手够他的肩膀。
两只白皙瘦长的手在荀衍胸前交叉,他又打起了退堂鼓,怎么感觉这一双晃荡的手比那张脸更让人把持不住呢·晕晕乎乎地背了好长一段,等他把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他才豁然发觉,身上这个人是没有重量的。
他像是梦里抱起的云朵,看起来不小,到了手里却轻飘飘,要把他整个人都带上天··树枝草叶从他左右避退,更粗一些的枝干则让他如灵魂体一般穿过·得了趣,他干脆主动把眼睛伸到叶片前,穿过的一瞬间,满目皆碧,还以为到了植物王国。
有郁空桑在背,荀衍半点都没有背负全世界的情话- xing -自觉,只觉如屡平地,轻快如风·刚才还万分嫌弃的粗野景观,此刻也全是人间意趣了·他凝望这一片荒野,甚至想到这或许也是山水画家们所曾见到的景观。
如此轻松地行了一路,走平地都绝对累了的荀衍问领路妖精:“还要多久啊·”他的外套已经盖在了郁空桑身上,而自己只穿着一件长袖··梁春站在高处往前眺望:“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
时间段名词一下压垮了荀衍的骨头,他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要是半个小时他也咬咬牙过去了,也不是不能忍·可他如今已经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整日玩手机做饭的身体实在是撑到了差不多的极限。
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跟着走这一遭··“我下来吧·”郁空桑拍拍他的胳膊··“你又不重·”他挽留··郁空桑还是坚持从他背上下来。
荀衍不想那样形容,但真的就像一条泥鳅,怎么拦都拦不住……·他背对着荀衍,示意交换位置,由他来背着他·荀衍眼睛贼亮,开开心心地跳上去了。
目睹了一切的周裳疑惑不解:“谈恋爱都这么无聊吗”·梁春摸摸他的头:“阿裳啊,你这题目有点超纲了·”感情这方面的问题,他还赶不上现在那群小学生呢。
队伍里郁空桑代替了荀衍,带路者也跟着加快了步伐,一个小时后,这些人就到达了所谓的二牙山··“这片都是二牙山,渔樵说过·”·太靠近山区中部,周围也没有水源,不适合种植,因此不被别人熟知。
小山头的命名并不明确,一片四五座共用着同一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太近了,山上长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同,就一起叫了,没有人想过把它们区分开,现在更不会有。”
郁空桑满目空灵,不知目光飘向何处,须臾,指向一座平平无奇的山:“那一座呢”·梁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继而带有怀念意味地说道:“是我和阿裳以前住的地方。”
周裳:“渔樵死后没多久,我们感应到衍衍的气息,然后就没再回来过·”·这座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要真说有,那就是比其它山更普通·梁春对着一截枯死的树根捣鼓了好一会,一扇粗糙的木门便在众人眼前显现了。
“辟虚楼阁”荀衍终于见到了妖精们一直说的名词··梁春摇头:“楼阁算不上·”·打开门走进去,便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其中引日月星辰,云空土地,一株参天的老树屹立中央如枯骨··梁春继续介绍:“据渔樵说,是当年有个修仙者点化的它,还告诉他辟虚之法·只是最后辜负了,它没能化成人形。”
·他抬头看,那棵老桑树已经这样高了,遮蔽着他和周裳,一年又一年··“去年入冬后,它说睡一觉,到现在都没醒·”·荀衍天真地存着或许还剩一口气的想法,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也明白了这纯粹是一场妄想。
可他确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类,最最偏爱大团圆的俗套结局,于是他想起小说电视剧里力挽狂澜的那些诡秘莫测的起死回生··郁空桑却道:“死了就是死了,初神也救不了。”
这太绝对了,荀衍想·“你见过初神救人吗”·郁空桑奇怪地笑了:“它大概连自己都救不了·”·他第一次见郁空桑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与情绪,是一种带着半分犹疑的嘲讽。
荀衍回忆起他所听过的初神历史,那个唯一被修仙界承认的开天辟地的神,或许真的,比人类和妖精们都更无能为力··郁空桑这些天里不止一次猜测,所谓的初神,即是秉持着固定规则的天地意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见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如同古往今来千千万万听信神话诗歌的愚昧人类,被编造的故事所欺骗··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古老的桑树遮天盖地,从枝桠的缝隙里投来日月的光辉,树下是一棵棵凡草。
山地贫瘠,方圆几十里能够出两个梁春这样的妖精已是难得·被抢尽灵气的其他草木更是完全没有了成精的可能··“爷孙”三个就居住在这里,一住几十年,老树孤寂的一生在这几十年被点亮。
有些时候很难说一些机遇是好是坏·如果那修仙者没有点化它,也许它就不必受这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孤独··“走了修仙这条路,就要看淡生死·”郁空桑总是这样残酷不留情面,只是对荀衍偶尔会克制一点。
梁春周裳都没说话,算是一种默认·修仙与孤独,与离别,本就是伴生关系··可荀衍想,如果修仙代表不可逃避的孤独,那他一定不要修仙了··就凑活着快乐地活吧。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快乐·多了一个收藏,今天也很开心·我问一下啊,每次我改错别字的时候你们会看到更新提醒吗是伪更吗·第24章 王八精·得知山间灵气的贫瘠程度,郁空桑很快对梁春老家附近进行了搜索。
手段很迷,至少在荀衍看来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就告诉他们找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小山坳,看起来十分隐秘,干枯的杂草还站着,足又一米多高,春天新生的绿色贴在地表。
郁空桑嗤笑一声:“听师兄说,悬青最后躲到了一个狗洞里,我还当是笑话呢·”·竟没想到是真的·郁空桑随手破开空间,步步行上曲曲折折的阶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一望无际的草原,孤山耸立·山下的草一年一年按着此间的季节疯长枯萎,春季正葱葱·一层一层的台阶延伸至云雾霭霭的山顶,一座颇具气势的古朴山门屹立在那里,上书“临水阁”。
荀衍对书法没有什么涉猎,粗粗一眼看去只觉得灵动非常··“那个,”他清过嗓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他看着高高的山顶和长长的阶梯,恍惚记得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叫莳花宫吗·郁空桑哪里不懂他的望而却步,偏着头,手指一勾,隔了那么远荀衍三百度的近视眼都被勾了个准,连带他有些扑通的小心脏。
下一刻,他就发现他飘在了空中,那些因为高度各异的风景成线状往他身后略去,不消片刻,他就到了郁空桑面前··身后梁春和周裳还在慢腾腾爬··“悬青那货老巢既被围剿,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搞这些细枝末节。”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两人身前那条爬着梁春周裳的山间石板路骤然缩减,不过九个阶梯而已了··周裳抱怨:“先生太爱玩了·”·帝恕不在,梁春也能尝试担起班长的职责:“非是先生爱玩,我们作为小乔木本身并不坚硬,多锻炼反而有益,这便是砍柴时的磨刀了。”
不管是不是这个意思,一行人转而朝山门去了·透过山门,荀衍看到一个小广场,有四个四百米- cao -场那么大,奢侈·他问:“这个也是幻像吗”·然后就被嘲笑了。
“这都算小的了·”·修仙者之间的斗争也是由有限的利益资源引发的,而且只会比普通人类的争斗更为激烈·那么这个时候,光靠着远距离使灵力咻咻咻肯定不成,不说力量在途中的损耗,只说这种对敌方法就完全是掰手腕式地纯粹力量比较。
那力量偏小的一方直接自杀就好了,还不费事··更多的时候,修仙者比斗的是攻击和防守技巧,这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花样更多,技巧- xing -更强·极端的手段也会在生死斗中层出不穷。
这就导致他们需要更多的练习·因此每个门派最不可少的就是练武场·这种地方和山门下的台阶一样,要摆出来给来人看·虽然悬青当时躲到这里已经不会有多少人来参观了,但这个必须的场地还是建在了山门之后,大殿之前。
大殿却出乎意料地很简陋,荀衍走进这外面恢宏的建筑,没有雕梁画柱,连个地砖都没有,根本就是糊任务,不看外头的气势光瞧里面,一行宽阔的茅草屋啊··很节俭。
“哼,不可能错了,他最爱拿这种地方招待我们·”郁空桑气哼哼的,这种不待见隔了九百年还没有变化··越过空荡荡的豆腐渣工程大殿,后头是门人居住的小院。
前面几排都很简陋,似乎延承了大殿的建筑风格,后面一排明显要高上不少,彰示着两处居住者身份地位的不同··“哟,真小啊·”·荀衍以为他站定就是为了嘲讽两句,便想越过他去看这些建在缝隙里的古建筑。
一只手横在他身前·荀衍不解地偏头看郁空桑··“牵着我的手,不然掉到那种地方就坏了·”·荀衍朝他手指看去,过道边缘连着一角屋舍隐匿在浓浓的雾气里,而雾气和房间的交接处没有任何过渡,像一笔错误的白□□块,太过突兀。
“是我们在底下看到的雾吗”·郁空桑不接话,从虚空抓出一页纸笺,暗器一样割裂空气,眨眼就到了雾气跟前·接下来的一幕比郁空桑这手飞叶成刀更让荀衍惊骇,那纸笺甫一到达雾气所在,便由白纸化为雾气一样的齑粉。
全然气化了··“那可不是雾,是无物虚空,杀戮的最好武器·”·这里许久没有灵力和阵法的加持,再过上几百年,大概就全然坍塌进这残酷的虚空了。
即使虎落平阳,亭台楼阁这种该有的设施悬青一个没少·这种古色古香的屋舍让荀衍羡慕之余也让他头晕眼花·郁空桑在后面的诸多庭院里绕来绕去,最终停在最里头,最边上的一间小院。
与别处并无不同,里头要死不活地种着几株缺乏外界灵气滋润的草··郁空桑非常不见外,全都给拔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不吃就老了·”··灵异神怪布衣生活荀衍:……·原来吃灵草还要讲究口感的吗·悬青此人非常狡猾,如果他们不是朋友,就凭这个惹人讨厌的属- xing -,郁空桑应该会加入围剿魔头悬青的行列中去。
他们一群朋友年少相识,正是最纯粹的时候,感情无论如何抹杀不掉·即使后来悬青出了那样的事,他们也不曾把各自的秘密往外说·悬青既敢托付,他们也敢守住。
辟虚之法最大的缺陷就是虚空利用率不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不能完全填补掉所开辟的虚空,这就意味着无物虚空永远存在·一座建在山巅的庭院,悬崖永远是一个危险。
时间久了,诸多补救方法也应之而出·最常见的两项便是阵法庇护和画虚入雾··前者可以防止年轻修者或者重要物件不小心掉进去,像一个防护栏,上有崖,下有尽。
后者具有的就是美化作用了,仿佛云雾,恰似绝顶·从上面往下看,整个门派置身云海·渐渐的,各大门派放弃地球上的小山头,转而将主要部分移入广袤的辟虚楼阁。
但是这个防护栏只对无意掉落有用,倘若是修为极高之人,撕开阵法缺口把人打入虚空可比直接杀了这个人容易多了·他们当时就说,悬青这个- xing -格,以后失了师门庇佑,一定会被各种仇家追杀。
悬青却说:“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存着什么心吗,我早就想好了·”·一群狐朋狗友见他这样信誓旦旦,都放下手中酒盏凑过去听··“我以后,就在楼阁底下,多建上半尺,谁要把我打下去,我就壁虎一般巴在那底下藏着,等人走了我再出来。”
众人都啧啧称奇,纷纷给他出谋划策,要让这个计划臻至完美··展苍翼笑着提醒他:“那你可要算好尺寸,别到时候被削掉一层·”·“会被发现吗,不如我给你抓个象,保证逼真。”
悬青喝过一口酒,胸有成竹地摆手:“能把我逼下虚空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我使的幻象,绝对弄巧成拙·我只需来个绝望的最后一击,晃晃他的眼·”·众人又赞他心思缜密。
念久好心却被驳了脸,脸上装出一副不愉:“那我就把这乌龟法子给你说出去”·悬青又放下高傲的表情,嬉皮笑脸道:“好人,快饶了奴家吧,再也不敢了。”
“这就是悬青爱住在边上的原因了,这个念久说的乌龟法子也确实救了他一命·”郁空桑说完这些缘故又当笑话似的补充:“听我师兄说,悬青没有计算到头发和衣服,结果头发削了,衣服破了,光着腚从底下爬上来的。”
荀衍他们也忍不住笑了·光听这些有趣可爱的事迹,荀衍很难把故事里这位主人公和那个视同族为草芥的刽子手联想到一起·如果单看这一点,那他实在讨厌无能。
郁空桑听闻他这说法,并不认同··“你的善恶观是基于你现在所处的整个社会背景的,而那时候的修仙界思想并没有这么超前·就好像现在的人类烹煮人牲,并且觉得残忍,但也许千年以后的人类读到你们的历史,也会觉得吃动物是不能忍受的。
再过两千,那一批人类吃上了合成食物或许也要批判一千年后的人居然吃活生生的植物了··“那个时候,关系不亲密的师徒之间遗留着奴隶制的残渣,如果徒弟的潜能过低,这种关系还会更甚。
当然悬青的行为于当时也是出格的,这也是我们疏远的最大原因·之所以说出格,一是因为他给中下层修者带来不安和隐患,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个新蛋糕,却没有分得大佬们人人满意。
“所以那些掌控者判定他出格·”·整个修仙界再一次被震动了·暗中庇护悬青的鉴云天竟捕猎其他妖精用以修习魔道法门铜雀春深·鉴云天和悬青的莳花宫同时成为了靶子,无数修仙者在一界掌控者们的带领下涌上山门。
“他们看到的不是众生的疾苦,而是锁灵展现出的新世界·”·第25章 日记精·荀衍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被划为鸡肋的法术是怎样展现一个全新世界或时代的,但他隐约猜到这个世界很可能最后并没有成型。
小院的房间里还一如往昔,这个由门派第一人居住的空间具有整个辟虚楼阁最坚固的法术,使之得以在大灾难中获得最多的逃亡时间·就算练武场全部坍塌,修为够高的人也能够在段时间内接出一条通往地球的路。
郁空桑轻车熟路地在别人的卧房里翻箱倒柜,看起来还不错的东西都装起来了,一些小物件他直接抛给了其他两个妖精·“拿着玩·”·荀衍从梁春手里拿过一只小环,比手镯小,比戒指大,有砖头手腕粗细,内里有一圈雕刻,因为太细,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这是什么”·放下手里平板一样的盒子,郁空桑接过玉环,套入食指,道:“玩具·”手指带着小环绕起来,渐渐的,光从玉环里透出来,一圈更大的环凭空出现在小环外,形成一个同心圆,丝竹声也渐起,空灵悦耳,隐约有风声,雨声。
随着时间的持续,一圈又一圈发着青光的虚环生出··哦,修仙界的八音盒··手上的动作一停,音乐也停了,外圈逐渐虚化,青光也淡去·荀衍端详着手心的玩具,计算着搬到这里时悬青的大概年龄,感叹道:修仙大概真的能修出抑郁症啊。
书本大小的盒子,上面没有什么精美的雕刻,粗糙得甚至没有上漆,像是手工不好的人自己做的·但是这个盒子,郁空桑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开··他似是想通了什么,脸上挂着点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有些人修为到了还不渡凡劫,硬要赖在人间。
这种千年修为的碾压实在有点爽·”·盒子里是一张一张的纸,他翻了几页,像日记,但是不天天写,笔记潦草,真情实感··凡历戊子年三月十一·那些老不死的不去渡劫,净来找我的晦气我也不飞升了,我一个一个记着,等我成了千年的王八你们的徒子徒孙也别想逃··灵异神怪布衣生活鉴云天的狗梧桐,你们给我等着。
凡历戊子年五月五日·今日端午,艾草本身就难成精,愚蠢的人类还要薅他们,残忍至极·午时念久来看我还给我带有趣的小玩意,真是我的亲亲好官人·凡历庚寅年二月·没有人来看我……实为狐朋狗友我的酒你们喝过就忘了吗尤其是郁空桑拿酒缸装装完不认人·看到这里郁空桑摸摸鼻子,假装好像有那么一丝愧疚,转身又好奇地翻下一张了。
凡历,哎哪年我不知道了,约莫是秋·鉴云天那帮子蠢货要研究离魂,笑死人了,金梧飞升后他们中哪还有研究的天才,全是蛮力找我仔细看清楚本天才脸上的嫌弃·说实话,我要是能研究出来还在这里窝着早跟着初神作威作福了。
凡历有一年,冬·不见山居然来问我要小铁线,小铁线是硬被带走的他很依赖我天天和我谈天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疯子·不见山此人极其天真,说让小铁线自由。
自由是什么呀,只有天真如他才会说出这种词·小铁线天天在我的魂界里不自由,谁又敢说我们就不是在神的魂界里被锁灵呢·凡人不知天外有天,一个小小的人间就是全部。
但是对于修者来说,成仙,就真的是脱离了小世界了吗仙界外面会不会有更大的世界,大世界之外又是什么·只要不走到边际,世界对我来说就是无穷无尽。
我既走不到,人间与仙界又有什么区别··所以说自由与否,全凭自己感触了,旁人过问不得··思及此处,才发觉看得越远就越不甘心·我窥天机,天机窥我久矣。
小铁线爱的是我·此处的铁线精自然就是被悬青拿去做催生展示的那位·郁空桑看了现代社会很多天文知识,他明白这个真正的天才说得确实很对。
地球之外是太阳系,太阳系之外又是银河系,甚至还有一些假设,说宇宙之外是更多的宇宙·悬青的见识是超前的,当然也是诡辩的·自不自由既然不靠不见山来说,那也不是由他判断的。
凡历有这么一年,夏·郁空桑这个傻子胆子也太大了,要不是他师祖机灵,现在都凉了吧··这些被世人称作天才的人,还不是要在我身后拾我牙惠。
其实我还是很佩服他的,我没有这样的胆量拿自己试离魂··下一页写的还是同一天的事,郁空桑接着往下看他这一天的长篇大论··“他师祖十分溺爱,期望这是他的凡劫,可我猜这大概不是。
我托展苍翼给他送了点东西,希望他能早点醒来·神机妙算一番,他大概在一千年后醒来·”·郁空桑面露得意,劫数这一项他又猜对了,但怎么可能什么都让他算去,他只睡了九百年就醒了。
结果下面又接着:“如果晚于千年,那郁空桑修炼得不到家啊·”·呵··“如果早于一千年,那定是我的功劳了·”·郁空桑的得意僵在脸上,很不好看。
荀衍瞧见了,伸头往那纸上看,潦草的字迹和不要脸的风格一下把他逗笑了··凡历,去他的凡历·就知道这群狗梧桐不靠谱,果然被其他老狗咬上了·还是要靠自己的才智,可惜了我一个一个楼梯搭上来的山路了,多威风啊。
新住处只适合招待那些不来看我的狐朋狗友·凡历某某年夏·闲来无事,·我怎么可能闲来无事我要修炼我还要研究离魂展苍翼一个小小的苍耳居然对高贵的青松天才指手画脚谁给他的自信·哎,听他一回也不是不可以,我准备去渡个雷劫飞升了。
只是遗憾老不死的一个还没报复呢·不见山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天·最后一日·世人嫉我,恨我,谓我妖魔,我还是要成仙了··看我所记者,应是千年之后郁空桑。
最后一个预言也被证实了,这个神算子啊,郁空桑不得不服··盒子里的纸张之前仿佛无穷无尽,拿出来足有一个屋子高了,而这一张之后果然空空如也,悬青的自述戛然而止。
他最终还是没有执着于他搞出来的新技术,也没有成为千年王八,就像他的笔迹一样草草地飞升去了··如同千年之前成缸成缸地抢他的酒一样,郁空桑这回更不客气了,把整个门派搜刮的一干二净,还潜到悬青为自己留的求生之地,摸出一张纸条:哪个王八蛋连这里都搜·“他可真好玩。”
郁空桑诧异于荀衍给悬青的这个评价,但也肯定道:“是啊,挺大方的·”·一群人看着手里包里满满的赃物,默契地对视一笑··小院。
“又来了又来了·”·胖笋气得在院子里蹦:“他妈来都不中用,他怎么又自己来了·”·千乘跳上南墙,看着小男孩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时不时还要把眼睛塞到门缝里瞧瞧。
门边转完了又转到墙角,蹦跳着朝院子里看··他招呼田田··田田蹦到他旁边,一只脚差点没站稳掉去·他拍拍不知哪来的胸口:“吓死了。”
“他好烦啊,我不会给他道歉的·”田田斩钉截铁地说··小男孩头发全剃了板寸,还有一块为了清理和抹药剃成了斑秃·田田心里有一点点过意不去,又追加一句:“除非他先跟砖头道歉。”
他自言自语:“哎,他看不到砖头就和砖头道不了歉,所以我也不会和他道歉的·”·头上刮着斑秃的小男孩在外面无聊地拔起草·他先是扯了会草叶,然后看见一朵喇叭花。
他想:漂亮的女孩子是会喜欢喇叭花的··他扯了一堆喇叭花,又看见了蒲公英花,他想:漂亮的女孩子也会喜欢这种花·他在墙外摘了一大堆花,有些- jing -短的,摘起来就扔了。
田田看着东墙外的花都被揪得光秃秃的,比男孩头上的斑秃还秃,心里又气又急·他才不会跟这样的人道歉·谁知道他会不会扯自己的花,会不会扯砖头千乘他们的花。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远处男孩母亲扯着嗓子呼喊他·男孩还木木怔怔地采花,采完就直戳戳地站在荀衍门口··“采花贼”田田气道。
“他妈都喊他吃饭了,他怎么还不回家·”·田田也纳闷:“该不是没听见吧·”·他跃下墙头,随便套上一件裙子,打开插上的大门,对外头那个讨精厌的男孩说:“喂你妈喊你了。”
语毕再次插上了门··男孩终于见到了梦中的公主,还没等他激动,母亲的声音却已经近到他不容忽视了·于是他扯起嗓子撕心裂肺地应了一声·“噢”然后心情愉快地飞速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点就写好的,居然忘发了·第26章 扮鬼精·傍晚六点半,天色微红,荀衍等人终于从山里走出来,来到停放车辆的地点。
这里距荀衍家足有两个多小时车程,从家去市里都没这么远·梁春看中的,是较短的山路部分·然而山路可以作弊取巧,开车就需要平稳地开上两个小时了。
一上车,周裳就得了赦令,被允许玩以灵力作为开关的八音盒·他手里这个环是紫色的,转起来是紫色的光圈,内侧的雕刻不同,因此出来的乐声也区别于青色的那件。
还有很多,他打算一个一个来··乐声是非常传统的三段式,开头大气磅礴,接着夹入一段欢快的叙事,结尾转向高、潮,情绪突然拔高,又层层叠加,最后以一个短促的声调结束,一段留白的余韵里风声悠长。
荀衍听了居然也能跨专业地从里头听出些故事- xing -来··“是一首战争史诗·”·驾驶中的荀衍一听有故事,耳朵立刻竖起来了·郁空桑的故事如果只是作为单纯的故事来听,就像一本诡杂的史书,大大地拓展了荀衍的世界观。
卖完关子的郁空桑突然一顿:“家里出事了·”·老式木门插以门栓,木头重,一般不需要做成金属插销的钩状就能阻人于外了·但要是真碰上这里头的行家,密度再大的木头也是白搭。
荀衍找村里的老人做这扇门时,就先说了他家院子里不放什么贵重物件,让老人家随便做就行··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扇防人不防贼,小偷很好撬的门··如今门栓被工具推拱着,一点一点往外打开,铁具和木头相击产生的钝响,让几个妖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能。
千乘摆出架势,流氓一样啐了两口:“什么玩意儿,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盗业鄙夷地移开了视线,他的这个捧哏越来越抢镜了,那倒没什么,反正他现在专心修炼也没空说相声了。
“那我们来吓唬吓唬他好了·”田田作为新晋狗头军师提议道··这两个都是十足的行动派,就算没有砖头和盗业应和也非常有干劲,当下就敲定了一个方案并且马上实施。
帝恕阖目修炼,笑而不语··实在的木料终于被勾出了一边木框,小偷妄想悄无声息地打开门,但在夜晚的静谧下,厚重门扉的“吱呀”甚至引起了远处的狗叫。
居住人口太少,猫狗家禽也少,这些田园犬们一旦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嗷嗷直叫,就算因此被主人家无数次训斥也不行··狗生,需要刺激··千乘习笑嘻嘻跟盗业小声吐槽:“就这水平,还有脸当贼。”
千乘此时并非植物形态,声音再小,也会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被人注意到·小偷显然以为屋子里还有人,迅速扭头环视一圈,屋子里投- she -进的月光很亮,二楼阳台附近的窗帘随晚风鼓起又放下。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嘻嘻嘻·”田田也不甘寂寞地加入··小偷一惊,叫喊一声:“是谁”·也是个很好笑的贼了,偷偷摸摸进了别人家的屋子,还要理直气壮地问人家是谁。
盗业也忍不住了,学起简单粗暴的隐身术,变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尘埃,在朦胧的月光下完全隐去身形,怪声调笑道:“是你爷爷”·场面氛围一下就从贞子之类的鬼片恐怖配乐的高、潮部分转向葫芦兄弟阳光正面的第一集了。
帝恕忍不住偷笑,小偷也没有那么惊慌,又直起了腰··盗业非常懊恼,好好的气氛被他一句逞能的话搞砸了·好在千乘及时补救,- yin -森森地说:“是你爷爷杀死的孤魂野鬼……”    ·小偷判断声音的位置转头去看,一片- yin -森森绿惨惨的光犹如鬼火,一个白衣长发小鬼鬼目圆睁,内无眼珠,两行血顺着空洞洞的眼眶干涸在惨白的脸颊,伸着骷髅一样的利爪,直直向他飘过来。
小偷惊骇,嗓子发紧地咽了咽口水,恐惧之中往后退却·却见右边也亮起这样惨绿绿的光,其中也有一个小鬼向他飘去·小偷双腿发抖,一颗心要跳出了心脏,往后退的途中一不小心左脚绊右脚跌在地上。
这一跌跌醒了他,他赶忙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往院外逃窜,一眼都没敢往回看··跑了很远千乘等妖精才听到他发泄恐惧式的大喊··按照去时的速度,荀衍需要八点半才能到家。
可郁空桑那么一说,平时求稳不求快的荀衍也扮演了一回老司机,把最后一段路从一个小时缩减到四十分钟·二十点十一分,这辆车急切地穿过起了露水的荒草地,来到它并不熟悉的前门。
大门敞着,里头热闹非常··“我好饿,我饿得听见衍衍的汽车了·”田田有气无力地睁眼说瞎话·小小的男孩儿光着屁股趴在柔软潮- shi -的草地上,在没有家长的晚上,学起叛逆青年放浪形骸。
“我还听见衍衍做饭的香味呢·”都是植物成精,巴着土还敢说自己饿·千乘裹着白被单沉浸在他今天自认为完美的角色扮演里,形象也没有比田田好多少。
他眼瞅着门边的月光被一个人影挡了一块,嗤笑又是哪来的小贼,天天往铁板上踢,结果抬头一看,是荀衍··灵异神怪布衣生活·千乘惊雷般跳起来,甩掉被单变成小芽,他很明白荀衍最吃他这个形态。
他跟荀衍摇起狗一样的尾巴,邀功道:“衍衍我们今天赶跑一个小偷”·田田受到了惊吓,火速套上一身小裙子张着胳膊跑向荀衍··荀衍照旧说了一通要穿衣服,人类的身体很脆弱等等,又开始挨个表扬,表演完一圈表示晚上有宵夜。
就算妖精们不吃,他也是要吃的,吸收灵力的饱腹感和饿了喝水充实没两样,肚子是不空了,牙和舌头还是痒的·这要不提也就熬过去了,田田一说一个“饿”字,他胃壁上那些灵力马上蒸发个干净,像卖火柴小女孩的火柴梦境。
荀衍往锅里添着水,添着添着,脑子里想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动作·他放下手里的水壶,戳戳拆拆方便面和调料包的郁空桑:“哎你说,什么贼会在晚上七点多跑人家头东西”·郁空桑不动声色,手里还迅速地拆着这个倒这那个。
要是煮面的途中一袋一袋撕开往里头挤,没有灵力加持的手速锅里的面一定会坨·荀衍对方便面的生熟程度非常有讲究,不能夹生,但是要弹要韧,还得够软,也要入味,这就需要对时间的精准把握。
一包两包他把握得很容易,多了不行··当然是有备而来的贼··想通这一关节,荀衍眉头蹙起·这个世界的隐私被限制在狭小的房间里,自由因为各种各样危险因素和破坏社会稳定的因素蚕食,什么东西都在实名制和走向实名制地途中。
成精的不可能只有他们几个,五百年的修仙者也不会就休晋一个,甚至会不会有人像郁空桑一样以沉睡躲过那场浩劫呢·现代社会的这些对妖精的管制非常严格。
这一点从平时生活中根本就没有一点信息可以看出,现在的信息发达,群众被监视,监视者也被群众监督,没有谁到了光天化日的街道上还能隐匿··荀衍瞥一眼郁空桑,好吧除了他。
这世界的秘密被人类扒开,他们还要去扒开更多的秘密,直到所有人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敞开皮肉与骨髓·只要妖精们向往人间,向往繁华烟火,他们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是签订被管制的协约,还是隐居世外再不入喧嚣呢·一只手摸到他头上,轻缓地揉弄着头发,短暂- xing -失了魂的荀衍眼神迷离,渐有阖睡之相。
只要有这享受,什么都能抛到一边去·他残留的意识提醒他,等会一定要看看网上有没有卖这种头部按摩器的,买一个来,快活赛神仙,叫郁空桑也别去修那劳什子的仙了。
“不用担心,有我呢·”·轻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瞬间把荀衍拉上云朵之上,有风,有光,浑身散了架一样瘫在上头,竟真的让他很快睡过去了·郁空桑半搂半抱地托着他,等睡熟了,便打横抱起送上楼。
他今天累极了,看多了新奇的东西,也受了点惊,要不是口舌之欲作祟,早就洗洗睡了·郁空桑晓得他的洁癖,给他清洁,又给他用了些灵气充足的食物,这才施施然下楼煮方便面。
锅里的水都干了一半··他混不在意,随随便便地煮了,反正他和荀衍不吃,煮完逼着妖精们吃了··田田感觉自己受到了屈辱:“我是看在醋的份上。”
休晋干脆不来·他不来,郁空桑就去,手里还和气地端着一碗面··休晋想,这不是入世,这是入魔·他赶紧先把自己的成绩摊开:“我追了,十七个人,修为都不怎么样。”
郁空桑满意地把碗递给了田田:“别饿坏了·”·田田:QAQ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收藏一个评论~·谢谢评论,这说明我很多东西交代地并不分明,同时还有些其它的问题,希望下一本能好很多·第27章 修仙精·带着担忧入睡的荀衍一夜都没睡好,两点多时间紊乱的鸡叫,四点多各种鸟类的演奏会,六点隔壁嫂子和人的吵架声音。
平时都在睡眠中被忽视,今天脆弱的神经像流氓软件一样时不时唤醒他··这还不是最难受的··他从第一次深度睡眠开始,就在做一个紧张的梦·每次醒来又睡过去,这个梦居然还在继续。
开始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躲避一群墨镜黑衣人的抓捕·后来他顶着一额头细细密密的汗醒来,翻来覆去地再一次睡着··这时梦里的他还背着一大堆花盆,天上都是搜寻他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仪器扫- she -。
他躲在水塘边的麦田里,麦田有一人多高·他能听到仪器的轰鸣,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往地下打起洞,能够盛下他还不够,还要往下去,他一会觉得自己挖到一百多米,一会又觉得才四五米,还要担心是不是有人搜到了洞口。
在这种紧张的情绪里挣扎着,他再一次醒了··鸟儿在大灌木上互相鸣叫,最终在荀衍耳朵里汇成均匀的白噪音·这次他已经被发现过了,从洞- xue -里出来,跑到昨天开车经过的马路,他的花盆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撞击声是昨天的紫色八音盒音乐。
黑衣人在身后紧追不放,时远时近··终于,那位不知名姓的嫂子救了他·一声尖细的嗓音直戳破他紧张的梦境·没睡好引发的起床气和担忧的心绪汇合,缠绕成一个皱眉的表情。
“不睡了·”他喃喃地说·这种破觉还睡什么睡,早晚得精神衰弱··听起来沙哑的声音让耳尖的郁空桑觉得有些陌生,他穿墙来到荀衍床边,又觉得这个声音和他现在这副不好接近的模样很是契合,莫名的色气和吸引。
“还想呢”·荀衍知道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解决,但他就是忍不住忧心,更何况如今他还有一个不见山转世的身份与一点能力·可他既没有不见山的疯劲和决绝,也没有熟练掌握术法的思维逻辑。
他还是习惯作为一个普通人·因此,他不能够作为一张底牌,甚至不能在任何战局中起关键的作用,智商和情商都已经在年久失修中被自己废了··明明他的前任打得一手惊天动地地的好牌。
而他,大概只能在打梅花三的时候撒出一对王炸吧··“你知道我沉睡的原因吗”郁空桑问··灵异神怪布衣生活·沉睡这个词非常西式了,荀衍不自觉地想起童话里的睡美人,不小心脱口而出:“是诅咒吗”·“……”·“这么一说也算吧。
诅咒·”比撕心裂肺还要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回忆泛上心头,他仍面不改色··“我之前说过的,一个锁灵法术,其实是新时代的起点·”·所谓灵,即是能够修仙的魂魄。
在悬青之前,魂魄离体只有三种情况·人死后,魂魄转生,或者雷劫过后,身体随风而化,魂魄升入仙界·最后一种是没有被证实的假设,人们猜想初神和仙人类似,以魂体为形态存在,所以才会千万年来没有人曾见过。
“魂魄离体能做的事太多了,像人类的火,又像人类的电·”·锁人魂魄为己用是自私,是邪佞·可如果不伤害到他人,那就是创世纪的修仙革命了。
没有能够检测和阻拦魂魄的法术与工具,离魂者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又一个禁地、试炼场所,甚至轻而易举地进入远古传承之地·世界在第一个离魂者面前,是透明的。
是否可以夺舍能不能以木石作为另外一个身体一求长生或者跻身于没有开蒙的生灵,寻求一具更有天赋的骨架·长生,更好的天资,更优秀的资源……每一项都让千年的修仙者们趋之若鹜。
亘长的寿命可以承载较人类修者更高的修为,更高的修为带来更长的寿命,但是,寿命终将有限,玄龟白杨者,也不过两千余年·只有成仙,才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
但如果在人间亦能永生,还有多少人会追求前路渺茫的飞升于是离魂的研究在修仙界进行得如火如荼,寂静无声,比之跃进之时的大炼钢也差不离。
“这……”荀衍惊讶,“这也太惊人了·”·如果这样的时代真的出现,那世界绝对是全民修仙了·接下来会是什么样人口的只增不减,资源的寥寥无几,修仙界的规则开始变得残酷,用杀戮甚至战争来控制日益增长的人口,平和日益激烈的矛盾。
荀衍像看一部发展着的史诗,尽量从客观的角度去展望那个没有成型的世界·残酷,肆意,自由·连风多少刀割般的冷肃味道··他发现自己的血不知何时热起来了。
“很振奋吧,我也是·”·郁空桑在这个前进的行列里··“悬青走在最前方,不见山的态度也十分坚决,师兄不用说,连念久那样一个偏爱安稳的- xing -格都在他师父信怜生的制止下悄悄地做离魂幻象。”
“我怎么敢,浑浑噩噩泯然众人·”·天才们的尊严在愈发清醒的认知中筑成一件锋利的武器,驱赶着他们朝向充满荆棘的高山进发··不见山有最好的悟- xing -,最百折不挠地韧- xing -。
悬青是公认的锁灵第一人,二百余岁逃脱掉十余位千年修者的追捕·念久,他有最好的老师,最有潜力的象师和精神系修仙者··在这几人里的郁空桑当然不可能只会吃喝玩乐。
只是平时他最谨慎,可这一次,他比谁都大胆··灵魂被自己一丝一丝抽出的剧痛让他无法回忆这一段,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又一次经历·悬青窥天机时尚偷偷摸摸,以这个遮,以那个挡。
明目张胆的郁空桑朝天机□□的身躯直直望去,被耀眼的光芒刺瞎了双眼··“我失败了·可我也成功了·”·即使失败,这样的经历与成果也要被隐藏起来。
每一个尝试的人都被盯了起来,尤其是郁空桑这样有潜力的,还和悬青有交情的人·尽管他的魂魄只离体飘了一息就脆弱不堪,弥弥欲散,但他做到了·不愧是天才的一群人。
只是结果很惨痛,师祖取了所有的收藏,师兄又找到所有能信任的不能信任的朋友,或求或骗或偷地扒拉了一大堆据说能够修补滋养魂魄的宝物·而他自己,也足足睡了九百年,不小心就睡成了千年老妖。
他珍贵的九百年啊··“所以说,你尽可以放心,不会再出现我这样被天地意志感应时漏掉的修仙者魂魄了·毕竟,”郁空桑安抚他,“哪来那么多我这样的天才。”
荀衍:“……”·“又因为现在灵气稀薄,修炼速度下降得很是离谱·休晋这样的五百年,我一个能打一百个·”·荀衍非常敷衍地啪啪啪鼓掌:“厉害厉害。”
郁空桑前面说得热血,中间说得凄楚惹人怜爱又让人赞叹,结束得很轻松随意·荀衍的忧虑一下子被抛掉了,不管怎么样,掌握着力量才能更理智地面对未知。
心情轻松起来,口舌就开始躁动·他疑惑于自己的饥饿,犹疑地问郁空桑:“我昨天吃饭了吗”·“吃了·”·“那我昨天刷牙了吗”·“刷了。”
“刷了为什么我嘴里还有甜味”·郁空桑眨眨眼:“那就没刷·”·扯谎不成就干脆承认,坦诚地叫荀衍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能认命地赶紧刷牙洗漱去··妖精们少见地没有在早上睡觉,小的们玩着从悬青那里搜刮来的赃物玩具,乐声响彻整个院落··“你看我的,”千乘说,“我有十圈。”
盗业撇嘴以示不屑:“我十一圈都快出来了·”·田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瞧瞧自己手上的两个小圈,就放下八音盒去玩灵力投影具现小马了,活生生的3D效果。
今天比全体不睡更奇怪的是砖头和大妖精们,他们和休晋保持着一致的步调,几乎是不眠不休·荀衍看见这奇怪的一幕,转头就去问他的百科全书·郁空桑是既做故事讲读机又做全能管家,谁的情况他都要像个360度的摄像头一般知道个清楚。
从郁空桑处得知了答案,荀衍不禁陷入沉思·除去三个不懂事的,所有人在听到了梁春和周裳的描述后,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渺小的认知·天地何其大,英雄何其多,他们也需要成为这里头的一员。
世界地图一下子从小小的院落扩展到一整个宇宙,他们的征途,将是天上仙界··灵异神怪布衣生活·荀衍很失落,朋友们都开始复习了,他还在通宵打游戏,是这种失落。
成仙有什么好呢永生有什么好呢下不了手自杀的修者如果终有一日厌弃了这个仙界,没有了衰亡的途径他要怎么办呢没有人从仙界回来过,也许那就是一个束缚魂魄的悲惨地狱呢·这么想,荀衍也这么问出来了。
“衍衍,我们生来就是走这条路的·”                        ·第28章 合群精·非常突然地得知后天要出差,荀衍心里还是很诧异的。
据说是要联络感情·荀衍不知道有什么好联络的,毕竟也没有什么感情··提前把一件件衣服往箱子里塞,塞着塞着就不是很想去了,春天的衣服本来就不薄,听说那边比此地相比还要更冷,并且温差大,还要多带上两件夏装。
但是想了想,还是继续收拾了··田田带着砖头在他眼前转来转去,阻碍着他的行为非常露骨了·“什么是出差呀衍衍”·“其实也说不上,就是一场增进联系的观光采风。
是我自己觉得很像出差·”荀衍绕过他俩身后的短袖,去收右面柜子里的大衣·该换个大的柜子或者做个衣帽间了,他的衣服还好,其他几个人的衣服太多了,以后还会更多,尤其是甜竹精的裙子鞋子。
“去几天啊”田田百折不挠,他是有支持者的,千乘他们都在楼下竖起耳朵听呢··“就三四天·”·“啊……”田田眼眉耷下来,“三四天呢。”
凄楚之情都要让荀衍误以为他刚才说成三四个月了·“去哪呀”·“去——”他本想说戈壁荒漠,但怕自己说的词汇田田听不懂,“很干燥很干燥的地方。”
“那么干燥,没有一点水吗”·“还是有一点的·”·“哦,那我去过·”·荀衍被砖头这个回答吸引了注意力:“嗯砖头去过”这种被吸引表演得比较外在,他收拾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滞。
“被人抓住塞花盆之前,我就住在那里,没有人,没有青草,到处都是瓦莲,远处有仙人掌和白杨树·”·田田长长地“呀”了一声:“怪不得砖头把小雨当大雨,看来真的很干燥。”
这回荀衍是真惊了,砖头是真的去过这种地方·“我要去的可能和你以前住的不是同一个地方·”·砖头点点头··田田看荀衍和砖头聊开了,没有找他说话,心里很急,立刻把话题引上正道:“那衍衍可以不去吗”·这一刻突然静到没有一丝声音,荀衍的动作一停,入耳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了,他吓了一跳,这群妖精怎么回事,还憋气。
“不能不去了,我本来就不合群,连这个少有的活动都不去的话不太好·”·“为什么不合群,衍衍和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挺合群的呀,每天也很开心。”
“不一样的,人类要求很高,都像我一样要求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是植物,对我真的太包容了·人类的交往,需要两个人时间一样。
你空出时间来找我玩,我也要有时间和你一起玩·还需要共同的兴趣,共同兴趣里还要要求相同属- xing -,以及共同的看待事物的观点·”·妖精们不大烦他,但如果他下楼来,小妖精们也会偎着他,或给他说说一天里少得可怜的趣事。
除了郁空桑,没人接触无所不在的网络,没有人会与他就事件发生争执,就像他说的,妖精们太包容了,好像活着就很快乐··他是被宽容对待的那一方·他也尽量收起他的偏执,释放他的温和。
尤其是在在早上和郁空桑的谈话之后··他又想起来了,那段令他后悔又让他感动的谈话··从有历史起,人类就把繁衍看作非常重大重要的事件,并为之赋予一层又一层的含义,或神圣,或光明。
族群需要人口,家族需要传承,繁衍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与必须完成的义务··现代社会的个- xing -应文化与文明而涌现,个人主义逐渐盛行,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抛弃了这项曾经的潜在义务。
于是,一种越来越被相信的理论在科学和社会风气的支持下,走到了更多人的面前··繁衍,是整个人类群体的本能,是所有无知无觉的,蒙昧的,低级或高级生物的本能。
“修仙是我们的本能,是我们DNA中的一整个基因组·”可以看出郁空桑真的是看了很多书了··在以前,没有谁关注到这个问题,或者即使关注了也没有去深入探究,并把它放到众人面前。
尽管天地间灵气大不如前,修炼的效果也不像古时那样显而易见,千乘和盗业帝恕作为妖精第一天睁开眼睛时,他们就懂得修炼,甚至在修行中无师自通地领会几项小小的法术。
最低级的妖精在出生时也会明白,他们的路将会通向哪里·只有当他们修炼几百上千年,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时,他们才能够跳出这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按个体的想法去追求更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永生的好处在于没有衰老,这不正是所有人类都希望得到的吗”·郁空桑说得没错,每次看到老年人,想到他们生的病或许再也不会好,摔断的骨头在每一次- yin -天下雨发痛,在每一回抬腿时都保持的那种小心翼翼,荀衍就觉得,还活什么活,一点希望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他还记着反驳,“衰老也好,死亡也罢,都叫人害怕·可比衰老和死亡更恐怖的,是永生的孤独·”·那种名为修仙的本能指引着郁空桑向自己在意的人解释:“我们不会孤独,我们会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或许修仙,一天又一天复刻着最快乐的时光。”
荀衍的理智自离开校园后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清冷的话语如同一把尖刀,硬要把郁空桑脑中的杂志剔除·“你根本不知道仙界是什么样子·”·灵异神怪布衣生活·郁空桑第一次在这样的争论中败下阵来。
降临之神对教皇说,你们一直以来的信仰是错的,我是邪恶的魔鬼·他的信仰也同这位教皇一样被撕裂·妖精的基因和几百年修仙环境的双重决定,使他无法对仙界做出正确判断。
是啊,没有人知道仙界是什么样子,去的人也没有一个再回来过·它是不是一个世界,在地球的另一个时空,还是初神的袖里乾坤,须弥芥子··“是这样。
人类的外面是更广袤的时空,而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破开此方,去向彼方·没有去过的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更高层的位面,或者只是神的一花一世界,但我们知道,那和地球,和太空不在一个数集里。”
郁空桑开始贫乏地举例子:“不见山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他出去了,看到更繁华的的世界·”·荀衍低下头,他已经看清了这场讨论的结果:“这是一场赌局。”
“所有修者都赌得起·”·他复又抬起头:“那我呢”·郁空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说话··“我知道了。”
这句话带有明显的失落,郁空桑胸腔突然一窒,人类的形态给他带来人类的感触,这感触包括味觉和痛觉·“我们都会陪着你,直到你离世·”·在这之前,这是荀衍想要的。
不长不短的一辈子,有人一直在身边·但是如今,一种被排除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是啊,无神论者还能要求什么呢·”·他痛恨自己说的这句话,不顾别人的感受,一听就很让人伤心。
曾经已经习惯孤独了,又选择了最孤独自由的行业,不养猫不养狗,只想种一些能活上百年的,在他之后才死的植物·一年生也可以,第二年种子发芽,他不会认出这不是去年那棵。
只剩他自己了,离别真让人难过·恋人离开,亲人死去,猫狗只有十八岁,连植物,都要成仙去了··有人陪伴的感觉太好了,他瞬间戒掉了孤单,欣喜于植物们的噪音。
但要戒掉热闹,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做到··“你别这样说话,我听着心里酸涩·”类似书上描述的饥饿感觉,五脏六腑纠结到一块,挤上无数滴柠檬汁。
荀衍想,我说着心里痛快·但他终究没敢说,他明白自己陷入到一种偏执的情绪里,说什么都不会好听,说什么都带着伤人的刺·他真是自私,放弃永生,也想要别人放弃。
可郁空桑还来抱住他,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不安·”·只要他的手放上他的头顶,很多东西就马上变得可以妥协,他几乎都要退让了,想说,那好,我也随你们修仙去,希望我们永生永世互不厌弃。
而这时候,郁空桑先开了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也听听他们的选择·一定不把你丢在人间或抛向地府·我们慢慢看这个问题·”·他作为不见山现世的莫名使命感压迫着他,同他今生求安稳,顺从命数的- xing -格对抗,最终前者在外界的帮助下占了一丝丝上风。
荀衍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别人这样对待··“好·”                        ·作者有话要说:细纲出了问题,心情差得一直不想写。
到这里就很明白了,荀衍的自身矛盾是孤独和陪伴,如何在两者中取得平衡,植物们的包容帮他解决了·荀衍和郁空桑的问题则在于坚持和退让··写了八万多字点击过千,这个成绩已经很糟了……但我还挺开心的·第29章 收拾精·“那……”田田扭扭捏捏,踌躇着问:“不能把我也收拾了吗”·一双星星眼直直对上毫无准备的荀衍。
要是以有心算无心,田田也未尝不能得偿所愿,只是荀衍早就把他的心理活动扒了底朝天了·这兄弟俩,连同下面那几位都非常想跟着出这趟远门··脱离了曾经非常繁盛完备的修仙体系,同时受如今日益公共化的设备,妖精们以前渡凡劫的一个常见环节——入世,已经越来越难进行了。
就连休晋这个级别的也要小心翼翼·躲藏在花鸟市场的寂静角落,安静地生长于偏僻无人的山间,他们对这喧嚣世界的渴望未必不如人间美食更有吸引力··偏向安静是植物长久静默的经历使然,而好奇捆绑在灵智本身。
“哦”郁空桑闻风而动,“谁要收拾”·田田扁着嘴,楚楚可怜地充当不会呼吸的植物人··荀衍蹲下身牵住田田的双手,认真地告诉他:“田田,你听我说,我也很想带你去,公司里也允许这种情况。”
田田心里接:但是……·“但是·”你看吧,来了来了·“你没有坐飞机的身份·”·“你骗人,我明明坐过的。”
田田心里难过得不行·“我可以变成一只竹笋·”·啊……荀衍忘了这是个见过世面坐过飞机的妖精了·可是他带着一根竹笋坐飞机,到了那边不会被同事们吃掉吗他问郁空桑:“他怎么过的安检”·“初出茅庐的小妖精,灵力波动微弱到监测仪检测不到。
或者,”郁空桑换了一种更可能的情况,道:“已经被发现了,但是辣鸡资质,抓了浪费粮食·”·“续了呀·”·“嗯”·“没……”·田田又开始絮絮叨叨说隔壁小男孩的事,说他残忍,残酷,冷血,所以荀衍一定要把他带着,不然他会被别人虐待致死的。
荀衍:……·这都什么跟什么呢·“人家是想跟你玩·”·“我可不想跟他玩,我跟砖头千乘玩·”他一想到对方那残暴不仁,一点也不理会花草惨状的行为,就有点害怕。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不一样的田田·”他今天没给他梳辫子,小疯子就披头散发地玩来玩去,现下又不倒翁似的在他眼前晃,头发一片乱糟糟,他粗粗地顺两下,把额前散乱的绒发撇过眼睛去,“他不会那样对你,人类不知道花草会挣扎,如果他们知道,很多人就不会这样做了。”
尽管他把田田打扮成小姑娘,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小姑娘,他学了人类的行为- xing -格,却也和其他人一样一直觉得- xing -别只是一件很表面的事,他们换个样子,换个- xing -别也还是这样。
即将步入人类青春期的盗业和千乘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似乎一下就跳过那些人类必经的叛逆,因为他们生理上算是人的升级版了,心理上还是那群人间真妙的草木精怪们。
少了很多养育小孩的麻烦,但荀衍还是不舍,要是不长大多好呀·他知道他一定会接受,会满足,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是不长大多好··鸟兽为妖,草木成精,不知道他们看见同类死亡时的兔死狐悲有没有让他们生出一种我何不为妖的怨怼。
荀衍不去想了,他人类心理学都没读过,精怪心理学就更不用说了·他手指成爪梳着田田细软又黄又爱打结的头发,发现怎么梳都梳不透,扯住了·“他怎么这么个发质啊。”
荀衍问他的百科全书··“个人体质,剃了吧·”·田田听了马上双手捂着头发根,瞪大眼睛悲戚地用眼神乞求荀衍,不要听那个江湖骗子胡说八道。
荀衍不怀好意:“怎么只捂头顶啊,大魔头要剪后面了·”·田田又把胳膊肘提起来,砖头接收到求救信号,也跑过来帮他挡着··田田的撒娇没有得逞,外援砖头也出师不利。
一家之主说了,这事需要郁空桑的技术支持,所以得得到人家的首肯··他的星星眼又盯着恐惧看向了郁空桑··郁空桑果然不吃这套,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也不是不行。”
然后田田就带着屈辱感执行他的人类儿童玩耍任务··“石头是你扔的,给人看到人形的,也是你自己·”·田田下楼去了,荀衍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苦大仇深地往门边摸。
“非得这样逼他,不喜欢和人类玩也没有什么的·”·“这是人类社会·”·没有做好准备的妖精,并没有想着和人交往,他知道自己漏洞百出,最重要的是没有户口,很是忌惮别人家或许有的会抓妖精的摄像头。
·可先生说的没错,是他把自己推出去给人类见到的,他只能放弃一直隐身的状态,和其他人类接触了·荀衍也不想这样做,可他和妖精们毕竟还不想搬到深山老林里去。
不仅离商店超市更远,还不好停车……·隔壁小孩又来了,田田没道理地生气今天为什么不是上学日,让这讨精厌的孩子天天摸到他家口转悠··他攒了攒勇气,打开门,对着那个怔愣的人说:“你好。”
不请不愿,冷冷冰冰··没有扎辫子的田田在小杰眼里多了一抹温柔,圆圆的脸侧隐匿在微黄的头发里,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公主,迪斯尼电影里的小主人公。
他的天使在他面前出现,开口对他发出神谕与祝福·他紧张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凭着幼儿英语班的经历照搬:“你你你、你好·”·“再见。”
得到了对话交流的田田“嘭”地关上了门,还插上门栓,这个家已经闭关锁国好几天了··门外的小男孩有一点点失落,更多的还是兴奋,他结结巴巴地回复没有人的门口:“再、再见。”
其他人是沾了田田的光,一个一个钻进奇怪的小口袋·荀衍看了一眼,觉得郁空桑像个人贩子,又多看了两眼,小口袋并没有因为钻进一个那么大的人而撑大体积,于是转变了想法,觉得他像开戏班子的,又像电影里掌握着通往通话世界秘密通道的旧柜子。
郁空桑把小口袋收起来,变成了一个更小的口袋,他拿着把玩,翻来覆去的几下,不知名材质的袋子更小了,最后竟变成巴掌那么大了··好好的法术变成了明晃晃的炫技表演。
术师撑住布料的两端·荀衍两眼一花,几颗形态各异的种子均匀地躺在颜色灰暗的布上,原本颜色素静刺绣雅致的袋子已不见了,呈现在眼前的是缩小后纹理复杂的发带样食品。
郁空桑还不算完,拉面似的扯住两端揪长揪细,还放任它因为惯- xing -缠到一起,最后扯出一条手链··他把手链绑在荀衍手上,种子成了点睛的图案·不是多好看,有一种草编戒指的朴拙,但荀衍很喜欢,这布绳正卡着他的手腕,是一份独家定制的生活意趣。
“带一会儿·”·“啊”荀衍愣了··他以为他要带上飞机呢,搞半天也过不了安检·“我又不能跟着,谁来给他们遮掩。
当然是跟着我·”·差点忘了··遮隐灵力波动并不高深,可没有证件的郁空桑要想把自己也在拥挤的机场遮住,就难保有心人不会发现了··“我与休晋会跟在飞机后面,出了事也不用担心,该玩什么玩什么,谁都不必在意。”
那很难了,荀衍想,他实在不能不在意别人··“怕什么,你要知道,你可是有全世界最大后台的人·”·好像是这个道理,荀衍马上变得有底气多了。
郁空桑摸上荀衍的左手:“我……嘶——”·荀衍忙搓搓自己的双手:“这两天温度又高又不下雨,静电有点大·好了。”
他递过去,郁空桑两只手都握上来了··“想笑就笑吧·”·荀衍果然噗嗤笑出来了:“老妖精你也有这样的时候,”他揉了一把对方的手,“果然细皮嫩肉。”
“好了,你去机场我就不跟着了·你先去,我再布置布置·”                        ·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作者有话要说:看这个字数就知道我无心写字了。
这是昨天的,今晚一定得调整好状态·第30章 蚕豆精·出了门,荀衍不得不感叹圆脸的魅力,隔壁小杰牵着他妈串门来了,手里还有几枝豌豆··小孩听到荀衍说田田已经走了还魂不守舍不敢相信。
嫂子看荀衍拉着箱子,知晓他要出远门,随口没话找话地问了几句去哪,多久等,一一得到了回答··“坐车那么远,我送送你吧·”·荀衍跟不太熟的女- xing -在一起本来就不是很自在,又听说要送他,更想拒绝了。
概因为乡下这种见天闲在家的女- xing -,一看就是懒得学车的,送他大概也是骑着电动车送,那贴得未免过近了··可路又远……他挣扎着说出了拒绝,嫂子马上推回来,说不碍事不碍事。
“小杰骑车很快的·”·荀衍:“啊”·小男孩个子不高,但其实已经九周岁了,只虎了一个头,身子还瘦瘦小小·据说有三年的骑龄,算得个名副其实的老司机。
轻巧地把行李箱绑上后座的最后一根金属管上,又邀请他小叔叔上去坐··荀衍犹犹豫豫坐了上去,山地车自行焊接的后座一晃,让人不安·小杰看到叔叔这么配合,来劲了,一个猛踩蹿出去老远。
花滑冠军一样的风姿没持续上多久,马上左摇右晃起来,后头的行李箱都在剐蹭地面以示抗议,不用说荀衍了··他好后悔·因为小杰骑车时够不上坐垫··这种显而易见的短板就是,为了追求速度他会一边高一边低的狠骑,骑的人自觉带感,坐的人瑟瑟发抖。
“小杰”·“嗯怎么了叔叔,赶不上了”·“不是,”为了听荀衍说话,车速已经慢下来不少,“我有件东西忘带了。”
荀衍决定放弃客运站的汽车,自己开车去市区集合··到了门口,荀衍飞速跳下来,边解行李箱边跟小孩说:“快回家告诉你妈去,别让她担心·”·小杰不太吃这套,自主且怀疑地像个十五六岁的恋爱少年:“田田真的不在家吗”·嗯荀衍解开绳子抬起头,这小子还挺懂大人套路。
“那当然了,我门都锁了·”·打发了小杰,荀衍从车库开门进了屋,院子里正进行着一场五光十色的改造·他听到动静出来看,天上各种各样的兽类禽类草本木本交相辉映,有的昂首挺胸,尽显王者风范,有的就屈居一隅,与世无争。
“这么大阵势,干什么呢”·郁空桑悠闲地立在一旁看休晋布阵:“抓鱼啊·”·荀衍不懂,为什么这些大人物说句话都得说暗语。
“抓什么鱼”·郁空桑回眸一笑:“大鱼·”·又开始了……·“多大的鱼啊,这么费事”·郁空桑伸手一指院子中央的休晋:“那么大的吧。”
又说休晋:“鲤鱼往下,下布水阵·”·休晋不回头,少见地带了点无奈语气:“那是文鳐·”·郁空桑倚着荀衍,声音慵懒勾人:“你乱讲,真的文鳐在念久那,你这条就是插着翅膀的鲤鱼。”
荀衍已经被倚得半边身子酥麻,听见一句娇嗔的“乱讲”又浑身一颤··“念久先生飞升前送予家师·”一边低声反驳郁空桑,一边在空阵之下听话地套了水阵。
隐约听着又是一出情感大戏,荀衍都忘了自己的正事·郁空桑推他一把,把他从门边推进屋里:“再听故事你就得像上天那样飞车了·”·同事们大多秉承着吃穷公司的想法,没有浪费一个名额。
又因为还有个抽奖的亲子活动,去年开了不小的奖,这下就算没有儿子也要带侄子··荀衍其实很是看不上公司这种活动,因为除了老板自己,没有几个不是单身狗,孩子更不用说。
老板三个孩子,活动三个奖项·这种活动的奖项长双眼的人一看就得他内部消化·那有什么意思呢哪知道这群死宅竟然要奖不要脸,连老板颜色都懒得看,个个都带了。
一个年方二十七的同事迎上老板怨念的视线,傻了吧唧一拍旁边看起来十三四的的孩子:“老板我私生子”·老板:“……”·老板很想问他妈多大,同龄的话那他打算报个警。
他决定以后的招聘得加上羞耻心这一项··坐在通往机场的大巴最后一排,荀衍推了推旁边一上车就带耳机的同事:“你家孩子”·那孩子闹腾非常,呜呜呜开着隐形的小火车跑车头玩一会,跑车尾玩一会,十分欢快。
“哪能呢我要有这样的孩子早掐死了·邻居家借的,- xing -子可厉害了,老板敢黑幕,他就敢上去干他丫的”·什么邻居啊,这心可够大的。
这位据说- xing -子厉害的邻居家熊孩子很快被另一个熊孩子干翻了,换了个声调呜呜呜地找回来,同事把他拎上座位,象征- xing -地哄两下·“你不是挺能耐的,再干他去。”
这种安慰并不见效,还产生了副作用,小孩哭得更厉害了·要是身边是个小女孩该多好,荀衍幻想了一番安安静静的,还拿软软甜甜的嗓音喊他叔叔或者哥哥。
于是他的双眼四下逡巡··“给我”·荀衍张眼望去工,一个头戴水晶小冠的小仙女夺过这一场的擂主——刚打败旁边这个熊孩子的那位——的爆裂飞车,并一脚踢了过去。
临时爸爸妈妈顿时一阵慌乱,好不容易靠几位已婚人士控制住了局面,又由几位人高马大的同事或“家属”震慑而得以平静··荀衍放弃了任何想法,开始往包里翻耳机,耳机没翻到,倒是让他找到了之前买的耳塞。
耳朵被涨开一点后,外界的噪音就温和多了·他开始想那顶水晶小冠,发卡一样斜斜地别在头上,田田一定很好看·郁空桑的话,他想到古装剧里的抹额,中间放一颗红宝石还是蓝宝石好呢·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下了车又下了飞机,他都没得出答案,甚至还增加了黑色和紫色两个选项。
带着厉害熊孩子A的同事B问荀衍:“你真的没带啊”·荀衍突然也来了和老板抢奖项的兴趣:“他们自己过来的·”·到酒店时,郁空桑已经带着田田等他了。
坐在沙发上,田田的肚子已经有点鼓鼓的了,手里只有一袋零食·这袋零食被两眼放光的小野狼们看到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行大巴上的事——抢·反正真正的爸爸妈妈不在,这些假货们管不到他们。
“衍衍”·田田看到他马上冲过来,在荀衍的怀抱里找到了实感·他在荀衍的院子里待的时光已经在他短暂的生命里占了很长一截了。
这次出远门,醒来时看到的不是荀衍他很慌张··“你要长在我身上啦·”·“哼”·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是和大魔头在一起,他都快吓哭了,说好荀衍带着他们的。
“不生气了,要不要把零食给小朋友们分一点”荀衍对小孩子还是很宽容的,他们这个年龄特有的可爱让他很难积攒出多少怒气··田田很听话,把他的蚕豆花分给其他的小朋友,因为人多,一人一小把之后就见底了,“私生子”和老板十三岁的大姑娘都摆手说不吃。
大孩子们都很懂事,小孩子也因为田田的大方生出一瞬间的惭愧之感··他被荀衍抱了起来,行李箱在郁空桑手里,他趴在荀衍耳朵边,说悄悄话:“那个蚕豆是先生买的零食里唯一一袋不那么好吃的。”
自以为教子有方的荀衍:……·每个人都是一间房,有的大床,有的标间·这个酒店地处偏远,来的人多数为了见一见戈壁的壮阔,节假日多一些,这个时候就毕竟冷清。
每个员工都是一间房,有的大床有的标间,适用于一家三口,老板给自己一家五口开了间最顶层的套房,毕竟他从不对自家人抠门,是个很好的丈夫父亲··荀衍刷卡打开房间门,屋里的狭窄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光看外面应该挺不错的啊·”这下要怎么挤下九个人··两张一米二的床,中间正好放下床头柜,一张靠近洗手间,一张直接紧贴着窗户·洗手间的地盘也不大,落脚的地方放下箱子后似乎也放不了什么了。
“我去换间好点的吧·”·郁空桑没让他去,叫他把箱子浮起来·荀衍照做了··郁空桑翻出一打折叠起来的软塑料花盆和营养土·开始还撑不好塑料盆,到第二个马上就积累起了经验,很是熟练。
“你该多练练法术,培养培养修仙者的思维习惯·”·荀衍放下收好的行李箱,又分心给他浮起花盆和土:“特别怕一不小心在人前用出来了,所以潜意识里挺抗拒的。”
“学一点·”郁空桑哄骗似的眨眨眼,“会有用的·”这模样活像高三时乞求学生学习的老师在冷嘲热讽··一撑盆一抓土,很快完成的郁空桑摸出一堆种子撒了出去。
“咳咳,这什么东西好呛啊·”·一株株小苗从土里冒出来,最先说话的是周裳··荀衍很好奇,为什么变成了植物恰会觉得呛·帝恕做出了非常合理的比喻:“类似于烧一条鱼放了五袋盐。”
·最后一个盆是空的,荀衍凭着感觉认出来少的是休晋·果然,休晋从他俩身后冒出来:“这么小的地方,他住着会压抑·”·咦说我吗好像是第一次收到休晋的关心啊,荀衍心里涌出一种满足感。
“你为什么会带着田田不是带着休晋来啊”难道一点不怕田田闯祸吗·休晋倒是很快:“让人家以为你有两个男朋友会不太好吧。”
荀衍:“……”·郁空桑慢条斯理:“其实是怕让你同事误会我们什么时候生了一个五百多岁的孩子·”·休晋:“……”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换地图还是换地图了,故事多姿多彩,现实平平淡淡·写字状态不好我猜是运动量几乎没有的缘故。
(不更新也没人发现吧其实……·第31章 矮子精·为了荀衍睡得好,郁空桑还是打算在虚空开辟一个小院··“不用那么麻烦,我住哪里都行的。”
这个提议没有被采纳,妖精们住着五袋盐的营养土也很憋闷,荀衍考虑到这点没有坚持··郁空桑的又一个理由让他欣于接受:“也让你看看,一个附属小世界的缔造。”
辟虚空间废弃修补后,痕迹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凭借这种痕迹能看出修补者的手法·于是郁空桑在休晋的建议下,心思坏坏地杂糅了几种通俗的野路子,让跟在后面的小鬼们猜去吧。
再简单的辟虚手法对修仙刚入门的荀衍来说都要过于复杂,他也就能跟着看个热闹·撕开时空的缝隙,郁空桑创世界般铺设地面,地空三维防护阵法,又从他的收藏里找出最舒服的云床和荀衍的被子。
“···你怎么把我被也带来了”·“怕你认床·”·这一点他倒确实有点,换个地方睡觉入睡时间会增长不少,主要是被子枕头和房间的味道。
郁空桑手段高明,又任- xing -肆意,把他的院子挖来他也不会多惊讶·但心里还是暖呼呼的·有人惦念真的比一个人独立自主好太多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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