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那对知名情人闹掰了+番外 by 花怀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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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那对知名情人闹掰了+番外 by 花怀朝(2)
·霖止眼神沉沉,手朝旁一扬,朝棠剑入了他手,算是应了檀微的赌约··檀微法力一日千里,虽真打起来霖止定能胜他,但要在百招之内擒下檀微,着实需赌上一赌。
两人实力皆是仙界顶端,一交手就隐隐有将檀微军帐移为平地的架势,三招过后两人先后出了帐中,兵刃交锋处尽是耀眼虹光,轰鸣阵阵,没多久便引了四处天兵引颈相看,连本来在自己帐中整理物什的蛰玉都闻声而来。
蛰玉一见在空中缠斗的二人,脑袋就是一阵发痛,连声高呼:“霖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住手”·正你来我往的二人自是没心思搭理蛰玉,蛰玉牙一咬刚要飞身上去拦开二人,一物忽然自檀微帐中飞出,朝着霖止扑了过去。
蛰玉一声“霖止小心”尚未出口,霖止手中长剑光华一盛,转淡之时,已刺穿檀微肋下,剑刃没入处,鲜红血液止不住的涌了出来··第22章 ·朝棠挽卿双剑随霖止斩妖伏魔无数,是为仙界顶尖的仙家法器,剑锋可视仙家的护体仙气如无物,直直破体而入。
这一特质除却诛魔台上诛魔刀外,再无其他法器有如此威力··檀微被刺一剑,脸色霎时苍白,空着的手却虚虚握住了朝棠剑剑刃··他语气沉沉:“松手。”
霖止面色难看的松了手,下意识要来搀扶檀微,方才从檀微帐中飞出的囚仙锁立刻环住了檀微周身,运起浅淡光晕将霖止挡在了锁链之外··檀微咬牙扔了用来和霖止比划的长剑,一手结了法印抵在肋下被刺之处,缓缓将朝棠剑自体内抽了出来。
“滕颐动了手脚·”檀微声音发着颤,将朝棠剑缓缓送回霖止面前,“收好,近日莫再拿出来了·”·他与霖止比试以点到为止为前提,毕竟他身上还有着三日后与滕颐的一战之约,霖止并非不知轻重,朝棠剑会忽然刺伤他,无非是脱了霖止控制,一心想重伤他。
滕颐惯来会蛊惑人心,想来早在檀微回军帐之前,滕颐就已神不知鬼不觉的与朝棠打过交道··霖止收了剑,看向被囚仙锁紧紧护在光芒之中的檀微,“你……”·檀微低低一笑,“仙君请回罢。”
没等霖止回应,囚仙锁环着檀微周身,护着檀微回了军帐,蛰玉原想上前来问霖止究竟发生了何事,一见霖止脸色,话头一转,叹了口气··“回神。”
蛰玉微提了声音,“你与檀微在军中这样大打出手,成何体统,不思索如何将事情圆过去,倒有时间在此出神”··霖止回视蛰玉一眼,缓缓颔首,收了剑身还环绕着浅淡血气的朝棠剑,转身离去。
入夜之后,檀微渐渐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秋儿正坐在他床边,一抽一搭的小声哭,檀微听了一阵,忽然一笑,“你哭什么,我又未死·”·秋儿见他笑,顿时发了火,“仙君笑什么,伤得不够重吗看着都疼进心里了”·说着说着,秋儿又抹着眼睛哭出了声。
朝棠剑破出的伤口向来痊愈缓慢,纵然檀微服了仙丹,也要老实在床上躺上许久··檀微睡前想了许久与滕颐的一战之约,滕颐如今为一界之主,实力深不可测,他断然不会以带伤之身前去赴约,这数百年后的约战,怕是又要往后推延。
檀微看秋儿边哭边擦眼泪,原本郁结的情绪似是借着秋儿的眼泪一同发泄出去了一般,褪了睡前的沉重··“别哭了·”檀微曲了一指在秋儿额上一弹,板起脸,“哭得我脑仁都疼了。”
闻言,秋儿连忙停了抽噎,用袖子在脸上用力擦过两道,口中连声说了几句不哭了,檀微心底发笑,望着秋儿的眼神也柔和起来··帐外忽传了声音进来:“檀微仙君可醒了”·檀微认出这是挽卿的声音,还未开口,就听秋儿发怒道:“没醒不见”·从前秋儿还为檀微害得霖止禁闭百年而生气,如今檀微被霖止刺了一剑,他又倒回了檀微这边,当真是护短得紧。
檀微按了怒气冲冲的秋儿,“进来罢·”·挽卿便掀了帐帘进来,霖止跟在后方,两人走至床前,檀微已由秋儿扶着在床头坐起··朝棠剑从霖止腰间飞出,化作人形落在四人面前,秋儿立刻将檀微挡了大半,警惕的看着手足无措的朝棠。
霖止道:“我带他来向你道歉·”·朝棠朝檀微一拜:“今日之事,朝棠着实对不住檀微仙君·”·秋儿幽幽道:“不如我刺你一剑,再说句我也对不住你”·檀微一把将秋儿推开,轻斥了声,又转眼径直问霖止:“你可问清楚了”·霖止颔首,檀微便转向秋儿,道:“你们且出去,我有话要与霖止仙君说。”
他与霖止的双剑向来合不来,往日碍着情面还会说上两句,如今朝棠刺了他一剑,虽是被滕颐所蛊惑,他却懒得再理会了··秋儿不甘的率先出去,挽卿拿了化回原形的朝棠剑跟上,待帐中只剩霖止与檀微二人,霖止看了眼檀微包扎起的伤口,眼中一动。
檀微察觉他似是又要道歉,一抬手,先起了话头,“滕颐可与朝棠单独见过”·霖止摇头,“他不记得·”·不记得便是十有八九见过,要么滕颐动手抹了他记忆,要么就是朝棠遇见了伪装成他人的滕颐。
檀微又问:“你可问了他为何要伤我”·滕颐虽会蛊惑人心,但也需朝棠心里先有了小心思,才会顺着诱导做出行动··霖止声音渐沉:“他见你唤来囚仙锁,怕我百招之内胜不过你,便起了伤你的想法。”
檀微无言一阵,心中腹诽了一句真是护主··霖止在秋儿原坐着的椅上坐下,二人相对沉默许久,檀微酝酿过言辞,主动开口:“仙君先前所言,我思忖过一番,仙君为保仙界安定,怀疑我身上诸多疑点与魔界有关也是理所当然。”
霖止微抿了唇,眉心微皱,却是不语··檀微抬了手在自己眉间一点,引出道黑色雾气,霖止眼神一紧,见檀微晃了晃手指,那黑雾便渐渐消散了··“此为魔族恶念。”
檀微收回手,脸色似是愈发白了些,“五百年前我战死于魔界,魂魄被滕颐击散,在魔界飘荡近百年,才得于附上了一只垂死白虎之身,重新开始修炼·那只白虎原是一散仙坐骑,散仙在魔界惨死,白虎落入魔界极北之渊,我遇上它时,它刚从极北之渊中爬出,生死一线。”
霖止面色渐冷,“你夺舍”·檀微一窒,发了笑,“仙君若觉得我与那白虎交易也算是一桩夺人身体的恶事的话,只管将我告到天帝面前去罢。”
霖止被他讽刺一遭,复抿了唇,没了话··檀微原就知道自己重活一遭的事见不得光,正直如霖止决计理解不了,眼下刚说了个开头便被霖止套了个夺舍的帽子,心中霎时冷了不少,说话也没了耐心。
“极北之渊向来为魔族沉尸之处,恶念环绕,白虎之身虽得脱逃,却每一寸骨血里都藏了千般恶念,我在魔界修炼养伤近四百年,与恶念争斗近四百年,才得以完全剔除恶念,进入凡间。”
谁人都当自凡间飞升而来的檀微仙君风流潇洒,端的过得肆意飞扬,哪里能想到他飞升之前曾在魔界摸爬滚打,过了几近癫狂的近四百年··“这幅身子,约摸是这世间最为恶念所偏好的栖息之地。”
檀微轻巧一笑,指尖微挑,凭空又拉出一道黑雾来,“霖止仙君如今可知晓我为何每每大战完都要复发的原因了”·霖止哑然片刻,低声道:“抱歉。”
檀微却当未闻,说起另一件事,“仙君疑我为何法力暴涨,前世我死后,天帝怜我尸骨无存,为我筑了口仙棺,又命人在魔界寻我散落的尸首,那日他召我前去,便是因为我尸骨已尽数寻回,要归还于我。”
他望着霖止渐渐褪去平静的眼,一笑,“天帝要求我再次为他效命,不得已,我用半年时间炼化了前世的尸骨·”·滕颐当年杀死乾泱,击散乾泱魂魄后又惧于乾泱万一魂魄重归,索- xing -将尸体分尸四散扔在了魔界各处。
天帝将碎尸一一寻回,再以仙棺修复,还于檀微时,看上去便似前世的乾泱只是在仙棺中睡了数百年而已··然而檀微没有舍下白虎之身,他选择炼化乾泱尸体,借此取回了藏于尸身中的法力。
·霖止听完,怔然片刻,檀微面色疲惫的揉了揉额角,道:“虽非是仙君本意,但我的确输给了仙君,这些话还请仙君莫要对他人提起·”·自打死后,檀微所过的岁月尽数被蒙上了沉重而漆黑的幕布,- yin -暗闭闷得透不出一丝光。
到了仙界,他原想瞒过天帝重新过一次肆意潇洒的日子,不想仍是被天帝看出来,被迫再次走上了前世的路··这些事,檀微原本连秋儿都不想告知··过了许久,霖止沉沉说了句:“你好生养伤。”
檀微颔首,“我知晓·”·霖止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忽又回过头来,“你之前所言不假,我的确也有不可言说之密·”·檀微掀了一线眼,“仙君何意”·霖止平静的说:“我虽是青龙一族,却算不得青龙,因……”·“霖止仙君”檀微忽然抬高声音打断霖止的话。
霖止疑惑看他··檀微笑了笑,道:“我将秘密说与霖止仙君听,只因我输了与仙君的赌约,愿赌服输,但仙君若想对旁人说自己的秘密,还请自去寻个亲密之人,檀微不敢听,也不愿听。”
霖止听出他话中含义,脸颊微微抽动几下,终是冷着脸大踏步出了军帐··檀微在床头坐立片刻,低叹了口气,秋儿蹑手蹑脚走进来,轻轻扶了檀微让他躺回床上,檀微闭了眼,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床边又换了一人,手里托了份玉简正看着,见檀微醒来,唇边抿了个笑··“你终于醒了·”·檀微眯眼看他,声音发哑,“滕颐,你又来做什么”·第23章 ·滕颐含笑道:“今日仙界派人进魔京谈停战之约的细节,我听仙界之人说你受了伤,便来看看你。”
檀微挡了滕颐伸来掀被的手,脸色不变,“如今发展顺了魔尊心意,魔尊可高兴了”·滕颐不解:“乾泱这话我听不懂,你受伤无法赴我一战之约,我为何要高兴”·檀微慢慢支起身子,倚靠在床头,见滕颐仍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没了霖止在场时的暧昧动作,心下猜测愈发坚定。
霖止与檀微在仙界的关系,滕颐想必早有耳闻,檀微虽一心和霖止断了关系,但若是霖止于檀微两人尚藕断丝连,滕颐可做手脚的地方便多了·对于魔界而言,霖止这样强大的敌人有了弱点,就是天大的喜事。
檀微与滕颐打过交道那么多年,早明白滕颐的心- xing -,才不会信滕颐所谓胜之不武于心不安之言,只是因着辉盏剑的缘故,檀微才会愿意顺着滕颐的话接下去··更何况在檀微看来,霖止对他早没了当初姻缘香带来的温情,滕颐要在他身上找机会来坑害心- xing -坚定的霖止,哪里有那么容易。
·檀微一笑,“你原也没想与我约战,先前那些举动,不过是想借我来试探霖止仙君·”·滕颐露了几分委屈,“乾泱这样怀疑我,可叫我十分伤心。”
檀微微抬了下巴,眼中笑意更胜,“你若将你身上的血腥味去了,再来我床前说这些话,想必我会信你许多·”·滕颐一愣,下意识的闻了闻衣袖。
檀微看他动作,脸上笑意渐渐敛起,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温和,“滕颐,仙魔两界已经停战,你身上怎么会有霖止仙君的血液味道”·他有白虎之身,嗅觉灵敏异常,滕颐坐得离他极近,轻易便能闻出滕颐身上来源于霖止的血液味道,那味道虽淡,却足以让檀微嗅出是不久之前才染上的。
滕颐垂了手,忽然一笑,“乾泱,你从来风流成- xing -,怎么如今我伤了一个被你遗弃的前情人,你竟这样担心”·檀微像是听了笑话,神情浮起几许不屑,“你今日身上便是带我从前任一情人的血味,我都会问一句,更何况如今霖止仙君是我军主将,若他出了事,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滕颐笑眯眯道:“乾泱,你向来越是紧张,越是喜欢解释·”·檀微脸色一冷,反讥道:“你却是越心虚,越喜欢顾左右而言他·”·两人皆被对方掀了老底,对视一阵,滕颐先起了身,似笑非笑道:“无妨,你待霖止仙君如何,对我来说都无甚区别。”
檀微听出他话里含义,心里一沉,刚冒出个想法来,就听滕颐得意道:“霖止仙君心里有你,便足够我将他从云端之上扯下来,收入我魔界之中·”·说罢,滕颐翛然凑上前来,一把将檀微按在了床头,檀微暗中蓄力许久,逢着滕颐此时发力将他压下,一掌狠狠击在滕颐腰侧,顿时将滕颐击飞了出去。
滕颐不怒反笑,从身下碎木里爬起,在军帐帐帘被掀起的前一秒消失在了原地··檀微- yin -沉着脸,手在被滕颐重重咬过一口的肩上摸索了两下,抬起眼朝站在帐门处的人看去,恰好对上了挽卿写满震惊的双眼。
滕颐算准了有人来,故意在他身上留痕迹··檀微一把拉起被滕颐扯散的衣襟,对挽卿道:“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可明白”·挽卿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檀微眯眼看他怀里抱着的长物,敛了怒色,“什么东西”·听他一问,挽卿想起正事,径直走到床前,解了覆在怀中之物上的锦缎,露出一个长长的木盒来。
木盒尚未打开,檀微心中没来由的一震,眼中渐渐透出不可思议的情绪··挽卿打开木盒,静置其中的辉盏剑便进了檀微眼··挽卿正色道:“前日我家仙君重伤檀微仙君,连累檀微仙君无法赴战取回心爱之物,心中甚是歉疚,便去寻了魔尊,代替檀微仙君取回了这辉盏剑。”
意识到霖止居然为了他去寻滕颐决斗,檀微怔愣片刻,眼中欣喜逐渐被沉重取代···挽卿见他神色不似开心,轻叹口气,补道:“我家仙君知晓檀微仙君遗落在魔君手中的法器不止一把辉盏剑,但魔尊着实不肯将其他法器交出,这把辉盏剑已是我家仙君唯一能取回之物,还望檀微仙君体谅,莫要再生我家仙君的气了。”
檀微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酸,他将辉盏剑从盒中取出,手指轻轻在在剑刃上摩挲几回,下意识喃喃:“他的伤……”·挽卿隐约听清,眼神一软,答:“我家仙君伤势并不严重,也照着檀微仙君所嘱咐,未使用朝棠,仙君但可放心。”
檀微安静片刻,忽然曲指在剑刃上一弹,冷笑:“倒是辛苦他了·”·挽卿一愣··檀微垂眼看着手中长剑,朝外抬了抬手,道:“东西既已送到,你也可以回去复命了,顺道再带一句话给你家仙君,此战结束,我与他之间已互不相欠,还请他自此以往,再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挽卿听完,不由怒从心起,“仙君你怎么……”·檀微挑眉一笑,“我怎么”·挽卿恶狠狠的瞪了檀微一眼,咬牙说了句狼心狗肺,转身出了军帐。
檀微看着手中辉盏剑出了阵神,秋儿自军帐外回来时,恰看到自家仙君拿着遗落已久的辉盏剑,自嘲一笑,低低说了句:“我终是连累了他……”·仙魔之战历时半年,出征之人陆续回了仙界,前往仙殿得天帝封赏,檀微重伤未愈,一回凝岳宫便再未出现,天帝赏物皆由秋儿代去领了,放入了凝岳宫北院。
檀微在凝岳宫中休养剑伤,顺道将辉盏剑中沉睡数百年的剑灵唤醒了过来,不同于重新生出的器灵秋儿,辉盏仍保存着从前记忆,两人一见面,辉盏多有感慨,秋儿全然不解。
得往日好友般的两人相伴,檀微伤好之后,渐渐恢复以往作风·每每完成天帝命令后,便带着秋儿抑或辉盏在北境四处游玩,说一句夜芝仙子近日越发漂亮了,道一句水渺仙子栽花手艺仙界第一,复在仙子间风流起来。
居于东境的霖止好似被他全然遗忘了一般,与他笑谈的仙子偶尔提起来,他也只一笑,道那高岭之花般的仙君,他当真消受不起··这夜檀微带了辉盏到银河畔看星陨,回宫之际撞上了同来看景的鸢华仙子,鸢华斜过辉盏一眼,脸上起了薄红,檀微笑了笑,朝前一步挡了辉盏,道:“仙子这样看我家辉盏,当心吓到他。”
鸢华白他一眼,“你这薄情郎,快快闪开,当真是伤了我的眼·”·檀微无奈道:“仙子怎么还抓着数年前的事不肯放”·鸢华哼过一声,“瞧你这样,便知你丝毫不关心霖止仙君安危。”
檀微奇道:“他仙法仙界第一,我做什么担心他”·鸢华竖了眉,狠狠在檀微肩上一捶,斥道:“他如今可是去了魔界,解决连魔尊都制不住的魔窟之乱。”
檀微一滞,随后摸摸嘴唇,反问:“霖止仙君那样厉害的人物,他若解决不了,我担心又有何用,鸢华仙子莫非觉得我为他提心吊胆几日,便可换得他平安归来”·鸢华跺了跺脚,骂道:“你这混蛋”·檀微领了辉盏回宫,过了几日,秋儿寻了辉盏正问仙君这几日怎么时不时走神,宫外就传了消息进来,称霖止仙君来访。
·秋儿愣过一秒,立刻入了后园去寻正在与夜芝仙子闲谈的檀微··檀微将手中茶杯一放,漫不经心吐出二字:“不见·”·第24章 ·秋儿走后,檀微与夜芝仙子聊过几句,辉盏又自园门外进来,眉心紧蹙,径直走到檀微身后,俯首贴在他耳侧小声道:“仙君,霖止仙君面色极差,称是有急事才来求见。”
檀微不悦的偏了视线,道:“我正与夜芝仙子谈心赏花,哪里来的时间见他,让他走·”·辉盏迟疑:“可是……”·檀微挥挥手,“便是有天大的事,他也须去寻天帝,来凝岳宫寻我作甚,还不下去”·辉盏只得退下。
一侧的夜芝仙子笑盈盈看着主仆对话,辉盏离去后,檀微唇边又勾了抹笑,浑然不在意似的与她说起话,夜芝仙子听过一阵,指尖在檀微手边的茶杯上一点,巧声道:“我为仙君煮的茶可要凉了。”
檀微连忙端了茶杯,连声说了几句失礼,细细品起茶来,夜芝仙子含笑看他喝了半杯下去,问:“可还香甜”·檀微颔首,“仙子亲手煮的茶,自然是好的。”
夜芝哼了一声,“檀微仙君说起谎来,当真是滴水不漏,这茶分明是苦的,你心不在焉,哪里尝出来了·”·檀微一愣··夜芝将桌上煮茶器具一一收起,话里藏笑,“你啊,听了霖止仙君来的消息,眼睛都要直了,还拿我当借口,真真是要害我被霖止仙君记恨了。”
檀微赧然,“仙子说的什么话·”·夜芝挑了眉,“那你说说,方才我与你说了哪家仙子的事”·檀微摸摸嘴唇,一时没了回答,夜芝含笑横了他一眼,施施然离去。
夜芝走后没多久,秋儿与辉盏又双双入了园来,一看园中只有檀微静坐在石桌边发呆,辉盏扶额一叹,秋儿立时走到檀微面前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掌,喝道:“仙君”·他这一喊,檀微回过神来,“他还未走”·“走走什么走”秋儿又急又气,“霖止仙君走了一趟魔窟,双剑折了,剑灵都要散了,来求仙君借三阳骨修复剑身的,哪能这样轻易就走了”·檀微心中一震,满眼不可思议,“朝棠挽卿双剑折了”·他下意识的要起身往外走,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秋儿红着眼眶将霖止与魔尊在魔窟受袭的事尽数说了出来,他说话结结巴巴,檀微越听眉皱得越紧,正要问关键点,辉盏上前一步将秋儿拖到了身后。
·“霖止仙君并无大碍,伤势不重,只是重新封印魔窟耗费了许多心血,当前最危急的是被毁的双剑,若不尽快取三阳骨修复,只怕剑灵便要自此消散了·”·檀微安静片刻,看了秋儿一眼,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朝前殿走去。
霖止身边双剑伴随霖止已有上千年,与霖止的亲近连蛰玉与泰恒都比不上,檀微虽向来不喜朝棠与挽卿,但有秋儿的例子在,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霖止失去剑灵时心情会是何等难过。
快到前殿时,檀微忽然止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双双被他动作惊到的秋儿辉盏,沉着脸问:“三阳骨仙界只有我宫中有”·辉盏想过一想,“三阳骨极其难得,须得上古大妖尸骨才可炼成,上回天帝将三阳骨赐予仙君,称是独此一块,我闲时也与其他仙童打听过,确实没有其他仙家有这三阳骨。”
檀微脸色更沉,“霖止仙君出事时与魔尊在一处”·秋儿点点头,见檀微神情越发难看,不由担忧问:“可是魔尊故意设的计”·仙魔一战转眼已过五年,五年前檀微故意让挽卿传话,再度与霖止决裂,数年来檀微有意无意规避霖止,两人再未见过面。
他原以为让霖止对他生厌足以让滕颐无处下手,不想如今还是让滕颐寻了机会,设计让霖止不得不来求他··他若将三阳骨借给了霖止,依着霖止那死心眼,定然将此视之欠下的人情,寻机会还回来,一来二去,平生给滕颐造了多少可以下手的机会。
“辉盏,去取三阳骨,入夜后以月老的名义送到臻阳宫去·”檀微伸手一划,显出一面镜来,镜中一小童以红线缠了双髻,眉眼间尽是喜气,“此乃月老座下仙童,你可记住了”·辉盏颔首,快步退下,檀微又转向秋儿,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上次还气朝棠将我刺伤,如今他出了事,你倒又为他心疼,如此心软,日后出了事可怎么办”·秋儿耷着脸,“我与他同为器灵,见他落难至此,总觉感同身受,难受得紧。”
他不知晓自己从前也曾消散一事,檀微与辉盏都不愿他想起,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此时听他一言,檀微又在他额上一弹,斥道:“想什么呢·”·对着秋儿嘱咐过几句,檀微理了理仪容,走入前殿。
霖止正坐在下首处,眼下生了浅浅的黑,面色疲惫,见檀微行来,唇线一抿,站起身来,“檀微仙君·”·檀微面上带笑,开口便是嘲讽:“霖止仙君,我记得数年前我托挽卿替我传过话,请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霖止似是早就猜到檀微会多行刁难,淡淡回道:“若非事急,我也不会来扰檀微仙君的清静·”·檀微“啧”了一声,道:“霖止仙君来求人,怎么都不肯说句好话,你这叫我如何心软,将三阳骨借你去救你那对剑灵”·霖止一顿,“檀微仙君若是喜欢,我臻阳宫中所有物什,都可取回凝岳宫中赏玩。”
檀微望了眼一边的秋儿,假意沉思一阵,笑道:“若我要霖止仙君修复双剑后将那对剑赠与我,仙君可愿意”·霖止脸色顿时一沉,望着檀微的眼中透出浅浅敌意,许久,他眉间疲惫之色更重,却是闭了闭眼,回道:“若是檀微仙君愿意善待朝棠挽卿,我自然愿意将双剑修复之后双手奉上。”
闻言,檀微哑口片刻,手中险些不自觉的掰断一截扶手来··他勉强敛了震惊情绪,面上露出隐隐不屑,“仙君哪处学来的说笑,我与你那对剑灵积怨已久,讨要过来是为何事,仙君怎么会不懂”·霖止定定看了檀微许久,忽然掀了衣摆,双腿一弯,直直朝地上跪了下去,檀微双眼圆睁,险些从椅上跳起来,情急之下手朝秋儿一拉,将他往霖止那处狠狠推了过去。
·秋儿虽也惊得没了言语,但脑子也算灵活,连忙扑下去将刚跪在地上的霖止拽了起来,口中大喊:“仙君使不得啊仙君”·檀微沉着脸从殿上走下,满面嫌恶的看着霖止,“仙君这又是什么意思今- ri -你在我殿中一跪,传出去叫别人知道了,我若不借你三阳骨,岂不是要遭各位仙家的口诛笔伐,我从未想过,仙君你竟然会是使这等心计之人”·霖止脸色也极是难看,脊背直得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他看着檀微,咬着牙说,“檀微,我知晓你厌恶我,但三阳骨一事关系我一对剑灵,事后我必涌泉相报·”·檀微一窒,随即笑道:“霖止仙君,你那对剑灵死活与我何关,三阳骨何其珍贵,我为何要借你去救与我不和之人,我是断不会将此物借你的,你死了心回你的臻阳宫去罢”·说罢,檀微一甩衣袖,冲秋儿使了个眼色,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儿送走霖止,回寝殿寻檀微时,檀微正坐靠在窗边,面前摆了几壶酒,手里还拎着一壶,闲闲荡着·檀微极少喝酒,他酒量不好,喝了没几杯就要醉,秋儿见他难得主动搬了酒壶出来,就知他心事又犯了。
檀微半眯着眼,脸颊一抹红,“秋儿,过来·”·秋儿在他对面坐下,担忧的喊了句仙君··檀微不知怎么,低低笑了好一阵,推了壶酒到秋儿面前,“喝一口。”
秋儿摇摇头,正要劝檀微不要喝了,就见檀微往桌上一扑,伏在了桌边,手里的酒壶咕咚咕咚的滚下榻去,砰的一声碎裂··檀微整张脸都埋在袖间,露出的小小一块脸颊尽是红晕,没多久,又闷声闷气的自言自语起来,秋儿无奈的收了桌上酒壶,听他唠叨。
“他若不喜欢我,只是一个普通仙家,滕颐瞧不上他……我就不必这样躲他了……”·“我又没什么好,怎么就喜欢我了·”·“今天这么难堪……他合该讨厌我了……秋儿、秋儿……”·他连唤了几声,秋儿连忙回了一句:“仙君,我在。”
·檀微露了半边脸出来,红着脸笑,“他没有从前那样好看了……”·秋儿无言··檀微一醉到了晚间还未醒,前去臻阳宫送三阳骨的辉盏匆匆忙忙跑回来时,床上还扑着一只轻轻打着鼾的大白虎,辉盏手足无措半晌,捧了虎头摇摇,急道:“仙君仙君霖止仙君没有回臻阳宫他去凡间万骨洞开上古禁阵了”·第25章 ·霖止躺在遍地碎骨之上,呼吸声放得极轻,渗着血腥味的喉咙里每每呼吸都带起一阵生疼,没了知觉的左臂软软搭在旁边突起的一块巨大头骨上,血液滴答滴答的顺着指尖落进下方堆积的碎骨中。
四处罡风阵阵,迷雾漫天,带着- yin -- shi -气息的风雾里似乎随时会显出那只被霖止放出的上古妖兽,天地间弥漫着死亡般可怖的窒息感··凡间万骨洞,魔界镇魔窟,皆是仙魔不可轻易踏入之处,霖止尚且能在滕颐帮助下镇压魔窟,到了万骨洞里打开禁阵之后,却无法力敌困于阵中的赤炎金猊兽。
禁阵一开,无人再能入阵来··霖止虚虚阖着眼,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浮出淡淡的青色龙鳞··远处传来赤炎金猊兽的怒吼声,声势震天,霖止身下的碎骨亦跟着震颤起来,那妖兽将霖止伤得命垂一线,自己亦被霖止削下大半血肉来,受了重伤。
只差最后一击··霖止低低叹了口气,昏花的眼中开始飞掠起从前的记忆,自他被月老拾回天宫月阁起,到晋升仙位入住臻阳宫,到身伴双剑仙界第一,到那一日从宫外竹林拾回一只白虎,一页一页,光辉灿烂,亦平淡如水。
“真是劫数·”·蛰玉的话自无声的画面中突兀逸出··霖止呼吸一停··他额上渐渐显出一抹红光来,那红光徐徐拉长,呈翎羽之状,呼啸- shi -风吹拂而过,那光芒又自边缘处溢出了黑色暗光,自上而下,从霖止额角处始,似亲吻般拂过他脸颊处沾染了血污的鳞片,掠过他裂了许长一道伤口的胸腹,延至他微微发颤的小腿,最后覆住了霖止全身。
团团黑雾在大大小小的伤口处汇聚,前先恐后般朝里扑涌,霖止忍了许久,终是微微蹙了眉,喉间发出了低低的闷哼··待一身流光仙气尽数化作了灰暗魔气,霖止闭着眼躺了许久,缓缓从碎骨间爬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狂风迷雾里,檀微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兽嘶吼声,那声音尚未歇下,又是一道震天龙吟,两道声音此起彼伏,伴着云雾间阵阵雷鸣,震得天地都在摇晃··万骨洞连接着上古战场,堆积着万年前众多仙魔妖枯骨,仙界以禁阵压制其中的赤炎金猊兽,法阵一有触动天帝即可得知。
檀微匆匆忙忙要下界时接到天帝手令,命他领三千天兵前往万骨洞将霖止押回仙界··霖止开启禁阵,三千天兵镇守万骨洞外无法入内,檀微以白虎之身破阵而入,在迷雾中寻觅许久,一得响动,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巨响传来处飞快的跑了过去。
巨兽搏斗之声响彻天际,然未等白虎靠近,便以一声濒死嘶吼声落了幕··白虎心中一惊,沿着风中飘散而来的血腥味越过处处高耸骨堆,最后越到一处高地时,垂头一看,便见了正立于血泊之中收割赤炎金猊兽尸骨的霖止。
霖止一身血污,早先的白色袍子连小片洁净之处都没了,周身环绕着深重不一的魔气,乍一看去,便好似一条黑龙盘绕在他身上··他两手抬起,隔空- cao -纵两把长剑削落巨兽血肉,割下白骨,染血的眉眼间不动分毫,连巨兽血液溅到脸上都仿若未觉。
霖止入魔了··白虎怔然片刻,仰天嘶吼··霖止身形一僵,缓慢的朝白虎所在之处望去,高处的白虎俯冲下来,到了半路化回眉目风流的檀微仙君,来势不减的狠狠撞在霖止身上,将人一把按进了巨兽蜿蜒流出的血中。
“霖止”檀微坐在霖止腰腹上,一手抓了霖止衣襟,另一手握拳高高扬起,眼角一片通红,“霖止”·他眼里几乎要渗出眼泪来,却始终说不出下一句话,青筋绷起的拳头终是舍不得落在霖止脸上,在烈烈风声中缓缓收回,覆住了霖止漠然的双眼。
他慢慢趴在了霖止身上,想说我原是将三阳骨给了你的,想说滕颐真是个王八蛋,想说你怎么就不肯先回臻阳宫等等,最后一句话也未说出,只将脸埋在了霖止颈间,嗅着那里的浓重血腥味,呜咽了一声。
·霖止扶住檀微双臂,轻柔而强势的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站起身来·檀微茫然片刻,目光忽又坚韧起来,支着地起了身··霖止甩甩长剑上的血,淡淡问:“你怎么进来了”·檀微收了收还隐隐作痛的手,“白虎兽爪可破禁制法阵。”
霖止斜了斜檀微身后,“来了多少天兵抓我”·檀微咬牙,“三千·”·霖止毫不在意似的一笑,继续收割赤炎金猊兽的尸骨,待一副骨架尽数被收入乾坤袋后,他将两把长剑往遍地的血中一扔,沉默片刻,侧眼看向安静站在一侧的檀微。
“我想与檀微仙君做个交易·”·檀微- yin -沉着脸看他··霖止将腰间乾坤袋解下,施了个法术去了上方血迹,递到檀微面前·“你替我将赤炎金猊兽之骨转予蛰玉仙君,我随你回仙界伏诛。”
炼制三阳骨需仙家之术法,霖止堕魔,已没了炼制三阳骨的资格,为今之计,只有将赤炎金猊兽之骨托给蛰玉炼制,再代他去修复沉在洗髓池中静养的双剑··檀微接过乾坤袋,声音发颤,“你原就做好了入魔后回仙界伏诛的准备”·霖止双眼看着檀微,幽深双眼不复往日平静,倒似藏了凉薄笑意。
“仙人堕魔,天地不容,檀微仙君应是比我更明白这道理·”·第26章 ·仙界中境仙门处,归悟仙君手执法旨,拦下了领着三千天兵押送霖止归来的守将。
往日积怨,一朝忽然占得上风,归悟在霖止面前打量许久,眯了眼笑起来···“霖止仙君,你素来刚正,想不到一犯错,便犯的是这等滔天大罪·”归悟眼中无甚笑意,朝旁一看,厉声道:“天帝有旨,还不让他跪下”·霖止自入魔后周身煞气更重,原本押送他的守将便不敢与他太过接近,只牵了自檀微处借来的囚仙锁虚虚扣着人,此时一听归悟仙君之言,踌躇许久,还是不敢真去压霖止的膝弯。
霖止却平静的一撩衣摆,在归悟面前垂头跪下··归悟心底大笑,只觉往日被霖止压迫的恶气皆在霖止跪下的一刻转成了傲气·他打开天帝法旨,高声宣读:“东境臻阳霖止仙君,目无尊上,私开禁阵,逆乱天纲,堕仙入魔,今惩于诛魔台上剔除魔骨,斩断仙根,剥离神魂,投入下界历百世之劫,钦此。”
霖止僵然片刻,缓缓伏下身去,叩首答:“罪臣领旨·”·归悟念完法旨,嗤笑一声,“霖止,早在你私藏魔龙之时,我便知晓你绝安定不住,天帝派檀微仙君潜伏在你身侧,终是抓了你这叛贼的把柄,叫你再不得为祸仙界。”
霖止却看也不看他,归悟身后等候已久的诛魔台行刑者上前一步接了囚仙锁,引着霖止朝西境诛魔台而去,好似也与霖止一般对归悟视而不见,将一边手上还捏着法旨的归悟气得眉毛直竖。
往日霖止斩妖伏魔,引无数罪孽滔天者上了诛魔台,行刑者从不与霖止言语,心中却对这位仙界第一的仙君敬佩不已,如今霖止自己也犯了要上诛魔台的罪,行刑者虽感失望,痛惜却是更胜。
行刑者握了囚仙锁,对着霖止说了上千年来头一句话:“霖止仙君心中可悔”·霖止不会搭理归悟那样冷嘲热讽的人,却不会对着温言待他的行刑者也施以冷面。
他答:“不悔·”·行刑者又问:“仙君所爱非人,也不悔”·风头高涨的檀微仙君与千年高岭之花的霖止仙君之间的事,在霖止被下水榕顶后疯传过一阵,仙魔之战后又传一阵,五年时间不短不长,两位当事人虽再未来往,奈何仙家大多清闲,闲来无事提上一句,都道那风流浪子负了情深的仙君,当真是无甚真情。
如今檀微亲领天兵抓了入魔的霖止,霖止将受刑,檀微却未露面,十足贴合了传言中的翻脸无情··霖止垂目看虚锁在手腕上的囚仙锁,囚仙锁上满溢光华,将他身上淡淡魔气的颜色都压了下去,仿佛在替他藏匿他周身的魔气一般。
霖止语气淡淡:“他原就不喜我,更何况我如今入了魔·”·情爱之事,本就不是一方喜欢了另一方,另一方就必须给予相应的回应·他在水榕顶打坐百年,想通许多事,其中一件便是他与檀微之间的感情。
檀微从未给过他承诺,从未对他说过喜欢,欢好之事亦少有主动,待霖止一如待他从前撩拨来的仙子,在一起时温言软语,离开后冷面无情,当真是从未动过心··他当初想知情爱之事为何总让人甘之如饴,却从未想过,他手上红绳牵着的另一人仿若没有心。
霖止被引入西境时,重新封锁好禁阵的檀微离开了万骨洞··他飞快去了东境臻阳宫,多年未来,臻阳宫较之从前更为冷清,檀微自宫门一路掠到洗髓池边,一人也未见到,往池里一看,池中正安静沉着几近断裂的朝棠挽卿双剑。
檀微毫不迟疑的取出一尊巨鼎,燃起火焰后,手一招,双剑自池中飞起,悬在了烧得泛出艳红之色的鼎上,隐约铿锵之声响起,双剑泛出几许虚影·三阳骨从檀微袖中飞出,被檀微碾作粉末,小心翼翼涂抹在了剑身裂缝之上。
大颗大颗汗水自檀微额角落下,檀微专注念着法诀,手上不停,迅速修复好朝棠剑后,转向了尚在哀鸣的挽卿剑··待双剑完好如初,檀微已面如金纸,他强压着一口气将双剑取出,收了巨鼎,正要唤出剑灵来询问伤势,眼前忽然光芒大作,只闻一声巨响,扑面而来的气浪将正运气的檀微狠狠撞到了宫柱之上。
宫柱裂开,摇摇欲坠,檀微匍匐在地,吐了一大口血,恨恨朝双剑看去,便见双剑之上覆了厚重一层黑雾,缭绕着显出朝棠挽卿的形态来··剑身上被檀微修复之处闪烁黑光,檀微怔愣许久,渐渐想起魔界中传闻能蓄魔气养魔障的魔种来。
双剑中被人下了魔种··原本双剑垂危,魔种无法得以滋养,又被霖止沉入洗髓池,静寂许久,无法探知,如今双剑修复,魔种便好似寻到了合适土壤,大肆生长起来。
朝棠挽卿双剑已成魔剑··滕颐带笑的面容在檀微脑中一闪而过,檀微目呲欲裂的看着悬于空中的双剑,恨恨吐出二字:“滕颐——”·魔种何其珍贵,滕颐居然舍得拿来用在霖止的双剑之上,他居然敢用在霖止双剑之上。
檀微腾的从地上跳起了身,运用仙法将双剑之上的魔气镇压回魔种之中,朝棠挽卿二人的哀嚎被他施了法印盖住,乍一看去,双剑好似重归了当初的模样一般··纵然双剑已成魔剑,也不能让霖止知晓。
带着完好的双剑让霖止看最后一眼,已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檀微携着双剑出了臻阳宫,朝西境诛魔台飞奔,行至中境,却被归悟仙君拦下··归悟斜眼看他半晌,忽然笑笑,道:“檀微仙君,有人举报你身藏魔剑,为证清白,还请你随我到天帝面前走一趟。”
檀微一怔,又迅速敛了面上不当情绪,回以一笑,“这是哪里来的话,我眼下还有急事,待我事了,必然随仙君前去天帝面前证我清白·”·说罢,檀微便要走,归悟冷笑一声,手一招,云端之上立时出现了上百手持长矛的天兵,堵了檀微前行的路。
檀微心中一凛··归悟笑容愈发讽刺,“天帝召见,便是仙君当前最急的事·”·一如当初执栖被行刑时,诛魔台上染满了血··檀微面无表情的赶至诛魔台时,行刑者正一脚踩在青龙龙身之上,手里握了把刑刀,剜着青龙被魔气染黑的脊骨。
·因着要留霖止神魂受转世历劫之刑,他并未使用能斩魂的诛魔刀··檀微寻了一处能挡住他大半身子的地方站定,双目定定看着伏在诛魔台上的巨大青龙,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他一寸寸的看着青龙染血的躯体,从龙首开始看至尾处,脑海里想起从前霖止伏在他身上,低喃着说自己是怪物的话··仙界极少人知霖止原形,霖止今日上了诛魔台,在诛魔台下诸位仙家面前露出巨大龙身来,畸形之处,惹了好几位仙家惊叹。
青龙没有龙角,额上伸展开的是深红色长翎,龙爪也不似寻常龙一般,倒形似鸟爪,纤细得可笑··霖止深藏多年的秘密,终在这一日身败名裂时,暴露在了人前。
檀微面无表情的看着,霖止从前抿唇轻笑的模样在眼前晃了晃,与台上被众人指点的垂死青龙重合在一处,触目惊心··许久未见的月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低低叹了口气。
“霖止出生即被双亲遗弃,老夫将他从凡间带回天宫月阁时,他还不足一月,话也不会说·”·“养他不到半月,姻缘簿出了事,老夫便分了心思,他那时还不会化形,几个顽劣的仙童不与他玩,笑话他长得奇怪,他便偷偷躲在阁楼里哭,他一哭啊,老夫那天宫月阁外就会下雨。”
“霖止一名是老夫为他所取,望他往后再不轻易落泪,招来霖雨,此后两千年,老夫再未见他哭过·”·……·月老絮叨许久,将霖止在天宫月阁中的事尽数讲了出来,好似希望檀微与他一起回望霖止的从前一般。
那一字一句都好似化了银针,扎在檀微心上,又密又麻的疼··檀微茫然的回望月老一眼,“月老,我与他的姻缘,果真是断了吗”·月老摇首,眼含不忍,“仙君心有所感,何必再自欺欺人。”
檀微眼前昏黑一片··青龙脊骨已被行刑者剔下大半,归悟仙君带了法器上前,只待最后一寸魔骨剔下,他将霖止神魂收入法器之中,送入地府投入轮回。
归悟垂眼看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龙,一脸悲悯,“仙君啊仙君,任你从前待仙界再忠贞,也抵不过一朝入魔,被蒙蔽了双眼,竟还敢留下一对魔剑扰我仙界安宁·”·闻言,青龙勉强掀了一线眼皮,沉沉望向归悟。
归悟朝檀微隐藏之处望了一眼,唇角一勾,“好在檀微仙君晓明大义,将你那一双魔剑奉给了天帝处置,才破了你这险恶用心·”·诛魔台上沉寂一瞬,青龙忽然猛的挺了挺龙躯,却又因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只微微一动,便沉重的跌回了血泊之中。
悲戚龙啸响彻天际··檀微朝后踉跄一步,跌坐在了云上,他蒙住双眼,好似这样就不知四周何时淅淅沥沥落起了雨一般··第27章 ·泰恒仙君有只踏云山猫。
从前泰恒仙君极少出外云游时,霖止三天两头寻着各种理由去他宫中,美其名曰访友,实则是为了那只踏云山猫·奈何那猫嫌弃霖止身上煞气重,除却第一次让霖止成功抱进怀中后,再没让霖止碰过一次。
泰恒仙君对此表示深切痛惜,后来逐渐他有了出外云游的爱好,时常抱着那只猫四处游玩,霖止几次拜访没逮到过主人与猫,便不再去寻泰恒··那只踏云山猫算来也十来年没见过霖止,霖止出事后,倒忽然玩了个失踪,泰恒顺着指引找了许久,一路找到了被封起的臻阳宫外。
霖止受刑时泰恒尚云游在外,接到蛰玉消息赶回来后霖止已被送入了地府轮回转世,蛰玉拉着泰恒喝了一夜酒,前半夜说霖止笨,后半夜斥他没心没肺竟丝毫不担心霖止。
泰恒望着面前失了光华的臻阳宫匾额,脑中隐隐又响起蛰玉指着他的怒骂来,不由一阵头疼··失去主位仙家的仙宫府邸便如失了明灯的塔,昏暗得看不出往日荣光,泰恒一路顺着飞火荧虫入了寝殿,便看见他那只踏云山猫正趴在一只巨大白虎尾上,挠着白虎的尾尖玩。
白虎气息虚弱,身上有数处毛发- shi -漉漉的黏在一处,甚至还覆着薄薄的一层冰,身下地面却一丝水迹也无,像是那些水都牢牢覆在了白虎皮毛上一般··仙界东境有一处天罡池,池水深达千尺,寒冷无比,附于身上时寒气入骨,水- shi -不得驱除,唯有熬过七天七夜,才能彻底散去。
泰恒朝踏云山猫招了招手,山猫来回观望几次,念念不舍从白虎尾上下来,爬上了泰恒肩头··白虎懒懒掀了眼皮,朝泰恒看来时,眼底也好似染了那天罡池水的温度一般,寒冷彻骨。
不待白虎先行发作,泰恒主动一拱手,“檀微仙君,吾乃东境三霞宫泰恒·”·白虎安静片刻,身上慢慢泛起光来,待光芒闪过,- shi -了一身长衣的檀微站在原处,抬起手将- shi -透的额发朝后捋了捋,露出无甚生气的一张苍白脸。
“泰恒仙君,久仰了·”·泰恒一笑,问:“檀微仙君可是刚从天罡池归来”·檀微眉目间一冷··当日他被迫交出朝棠挽卿双剑,天帝原想毁了,好在融入三阳骨后的双剑坚固无比,任是仙殿中在场人均试过一遍也未有分毫裂伤,天帝便将双剑上了封印,投入了天罡池。
天罡池乃仙界禁地,檀微沾了一身天罡池水却不回北境自己宫殿静养,反而就近来了这无人的臻阳宫躲避,无非是不想让人知晓他刚去了天罡池··而他去天罡池左不过就是为了捞出不知沉在何处的朝棠挽卿剑。
“我从何处来,与泰恒仙君有何关系”檀微冷冷道··泰恒不置可否,手一抬,指尖燃起一束火苗,檀微正皱眉,身边忽然燎起半人高的火焰,惊得他瞬间掐了个法诀就要转移。
泰恒眼中含笑,看原要离开的檀微又沉默的收回了手··那火焰在檀微身上轻轻碰触几次,檀微原本- shi -透的衣服便渐渐干了···檀微眼一眨,退了先前的冷漠,“九凤焱”·泰恒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檀微保密。
九凤焱乃唯一克制天罡池水之物,向来只存于传说之中,泰恒以九凤焱为檀微驱寒,无疑是在与檀微交换把柄,好卸去檀微的敌意··檀微轻声道:“多谢·”·泰恒唇一弯,挠了挠肩上小猫的下巴,“我有意请檀微仙君到三霞宫饮酒,不知檀微仙君愿不愿意。”
檀微略一思索,颔首··打这日泰恒主动与檀微交好后,檀微去天罡池捞剑越发频繁,每每出了天罡池便直入三霞宫寻泰恒为他驱寒,两人逐渐交好··又一日檀微忽然背了口仙棺直直闯入三霞宫,惊了泰恒一大跳,连忙为几乎没了半条命的檀微驱除天罡池水。
事后檀微伏在仙棺上歇息了许久,才慢慢有了精神··他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泰恒,难得开怀道:“仙君可愿陪我饮酒”·泰恒一笑,“自然。”
他与檀微一同喝过几次,知晓檀微是个三杯倒,往日给檀微拿的均是不醉人的果酒,今日却叫人拿了他酒窖中的仙酿,临了还悄悄唤来仙童,叫他去请蛰玉仙君来。
蛰玉来时檀微已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正伏在桌上呓语,泰恒坐在一侧,见他面露不满,伸了一手来将他按在了一旁石凳上··泰恒冲蛰玉神秘一笑,转向檀微,掐了把近似于霖止的嗓音,轻声唤他:“檀微,檀微。”
檀微先是茫然的看了泰恒一眼,然后徐徐抬起一只手,捂住脸,苦笑着回他:“霖止仙君……”·蛰玉险些从凳上跳起来··泰恒装着霖止的腔调,“檀微,你喜欢我吗”·檀微沉默一阵,忽然软软拽了泰恒一只手,低声道:“骗人……你不是霖止仙君……”·泰恒一愣,与蛰玉对视一眼。
檀微眯起眼,迷糊着说:“霖止仙君……不会问我这种问题……”·泰恒一笑,问:“那你喜欢他吗”·檀微抓着泰恒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抓了壶仙酿在手里晃晃,苦恼道:“我若是、不认识他就好了……他做他的仙界第一人,我、过我的日子,谁也不欠谁……”·檀微几乎对不准壶口的喝了口酒,酒液溢出来,扑洒在他通红的脸上。
“我当初、最厌恶他……平白无故来辱骂我……我也没招他··“他的姻缘……不该是我,我从来都不想被人定下……他喜欢我,有什么好处……被滕颐捉了把柄,仙界第一的仙君入了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的错……”·檀微身边来去那样多的仙子,纵然不在一处也与檀微保持了友人关系,唯独一个霖止,仙法第一,动了真心,还让滕颐有了别样心思。
他担不起让霖止出事的责任,偏生躲来躲去,依旧没有任何改变··泰恒与蛰玉对视一眼,正要再往下引檀微说别的话,就见檀微手一歪,白玉壶落在地上,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笑着扑到了一边的仙棺上,“我原是……见他一面也不敢……不过今日、我、我把他的剑灵找回来了……”·他声音渐低,“霖止,霖止……”·伏在仙棺上的人缓缓睡了过去。
蛰玉无奈:“你如今怎么还管起他的事了”·泰恒示意伺候在一侧的仙童将檀微与仙棺送入殿内歇息,闻言回道:“你也不是不知霖止那个单纯- xing -子,人家不喜欢他他就不会主动,如今闹出这样大的事,若不推一把,怕是日后还要互相折磨。”
蛰玉一顿,摇摇头,“他们如何还有以后,罢了罢了,你自去折腾,我不说你·”·说罢,蛰玉拂袖而去··檀微在泰恒殿中睡足了一天一夜,酒醒时泰恒不在三霞宫,他便回了凝岳宫,将仙棺放入密室后又发了阵呆,入夜时又匆匆喊来秋儿,带着一起去了地府。
霖止入凡间受百世轮回之刑,每世具不足三十而亡,算来如今已是第十世··檀微先前来地府问过霖止转世之身,阎王不敢透露,檀微正要寻它法,恰遇上了栖于忘川的水妖复朱,复朱要他以百年法力为交换,为他卜出霖止转世所在。
自复朱处交换出霖止所在后,檀微转到凡间,与秋儿两人换过一身普通衣裳,手里抓了把折扇,悠然进了刚入夜的城镇··主仆二人刚上街道,便见一个锦衣孩童正从书斋中走出,身后小厮抱了满怀的书本快步跟出来,苦着脸喊了句少爷。
第28章 ·孩童面色红润,五官精致,虽与霖止仙君时的模样不像,檀微却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檀微站在街边,双眼望着那正与身后小厮说话的小少爷,拿着折扇的手发着颤,秋儿担忧的来回看了两眼,小声叫了句公子。
小少爷与小厮两人出了书斋,自檀微与秋儿面前经过,锦衣的小少爷小大人似的说着话,不经意瞥了眼路边的檀微,话音一顿,又飞快的收回眼神,镇定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用这钱来买书,爹爹怎么会生我的气,你再唠叨,我便要与爹爹说这是你的主意了·”小少爷笑脸盈盈道··小厮苦笑:“那老爷定然会脱了小人的皮——奕少爷,咱把书退了吧。”
“我说了不退,就是不退·”·“奕少爷……”·主仆二人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止了,檀微怔愣着看二人消失在街头,许久未回过神来,秋儿愈发担心,忍不住拉了拉檀微衣袖。
檀微身子一颤,喃喃:“他这样年幼……”··秋儿不解,“公子”·檀微看着小少爷离去的方向,微咬了咬牙:“他要轮回百世,天帝却罚他每世都活不过三十……秋儿,他还这样小,却已只剩堪堪二十余年的- xing -命……”·话音渐弱,檀微紧紧闭了闭眼,将满眼怨憎掩了过去。
这一日入夜,檀微将秋儿变回囚仙锁收入袖中,化成一只小猫潜入了奕少爷所住的府里,他轻巧跳上奕少爷房外的大树,寻了一处可透过窗口看到屋内的树枝,伏在了上面。
房中奕少爷正在与自己母亲说话,他伏在自家母亲膝上,手里把玩着她垂放下来的长发,嬉笑道:“小裕胆子真小,今日我教训那小泼皮郑显时,他在旁边吓得腿都软啦”·面容姣好的女子轻巧拍了拍他的脑袋,斥道:“不许说人家坏话,你今日居然又去欺负郑家小公子了,也不怕你爹爹知道招一顿教训。”
奕少爷眨眨眼,“他欺负徐家的小姑娘呢,我若不教训他,那徐家二小姐怕是要将双眼哭成两个大核桃·”·女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奕少爷吐吐舌头,乖巧的哄了女子好一阵,忽然眼中一亮,抬高声音:“娘亲,我今日在街上见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仙人似的,我从未在我们镇上看过这样好看的人呢”·闻言,檀微猛然想起奕少爷移开视线时耳根处的一抹红来。
房中女子不以为然的将奕少爷自膝上拉起来,抱入怀中点了点他的鼻头,亲昵道:“尽说些胡话·”·奕少爷嘿嘿笑了一阵,与女子说起其他话来,母子二人说了近半个时辰的悄悄话,年幼的小少爷打起了哈欠,女子将他牵到床边让他睡下,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檀微在枝头蹲坐一阵,喵呜一声,跳下树枝离开··他不急着回仙界,在小镇上远近看着这位转世的奕少爷,秋儿跟在一旁,觉得自家仙君这回好似在自找折磨一般,分明难受得紧,却还是不愿回仙界。
如此过了几日,奕少爷忽然哭着从府中跑了出来,檀微坐在茶馆上瞥见,心中一动,连忙施法跟了上去··他跟了片刻,身形一转,到了奕少爷前方,状似悠闲的自转角处走出,只顾着哭的奕少爷果不其然一头撞在了他身上,还踉跄着退后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末了嘴一瘪,大声哭了出来。
檀微心口揪痛,面上却作出了副温和模样,蹲下身去拨开奕少爷挡着脸的手臂,一边用袖子替他擦脸上眼泪,一边柔声问:“怎么了竟哭得这样厉害。”
奕少爷噙着泪水瞪了他一眼,又忽然止了声响,呆愣的看着檀微,黑亮眼瞳闪动几下,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爹爹骂我,还烧了我的书”他委屈极了的说。
檀微将奕少爷扶起来,用衣袖去擦他脸上纵横的泪水,轻声哄他:“不哭了,我带你去前面珍巧阁吃点心,好不好”·奕少爷勉强停了哭声,红着眼睛抱住檀微手臂,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檀微牵了奕少爷的手,带着他进了珍巧阁,奕少爷抽搭着点了几样点心,檀微坐在对面递了张帕子给他,“擦擦脸·”·奕少爷脸颊微红,拿着帕子胡乱擦了擦脸,认真道:“大哥哥人真好。”
檀微一笑,“你胆子倒大,这样轻易就跟着我走了,也不担心被我卖了·”·奕少爷撅起嘴,“大哥哥穿得这样金贵,气质又高雅出众,一看便是好人,怎么会害我这样一个小孩子。”
檀微一怔,自嘲的笑了笑··他将面前人害得那样惨,如何还算得一个好人··几盘点心送上来,在奕少爷面前一字排开,檀微点了点桌面,道:“你且吃着,若是想与我说说为何哭成这样,说与我听听也可。”
奕少爷吃了块粉糕,闻言立刻竖了眉毛,大声道:“我前几日碰见隔壁郑府的小坏蛋欺负别人家女孩子啦我去教训他,他害怕我,将钱袋往我身上一扔就跑了,他把银子给了我,银子自然归我,对不对我拿银子买了书,今日那小混蛋的爹爹上门来告状,我爹爹便骂我,还要将我的书都烧了”·檀微失声一笑。
奕少爷瞪大双眼,“大哥哥也觉得我做错了吗”·檀微连忙摇头,哄道:“你自然没做错·”·奕少爷笑弯起眼··檀微板起脸,“只是你父亲既然不喜欢你这样做,日后便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奕少爷皱起眉,不平的咬了一口糕点,丧气道:“好·”·檀微又问:“你可是缺买书的银两”·奕少爷点点头,老实道:“我爹爹总说我还小,看不来那些高深书籍,书房也锁着不许我进去,他不让我看,我便自己买,可是……”·话不说完,奕少爷装作成熟似的摆了摆头,叹了口气。
檀微眼里含着笑,伸手去在奕少爷额上一弹,“小孩子不许学大人叹气·”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绣袋,扔到了正捂着额头呼痛的奕少爷面前·“你既缺钱,用的又是正途,我便借你些银子,待你长大了再来还我罢。”
奕少爷险些从椅上跳起来,“大哥哥你……”·檀微推了推还盛着点心的盘碟,“不要一惊一乍的,坐下来将点心吃完,我送你回去,你跑出来这样久,家人该担心了。”
奕少爷愣愣道:“可是,我不能白拿你的银子……”·檀微无奈道:“我已说了,是借,不是白送,我此次是回乡省亲,再过几日便要走,十年后我会再回来,到那时你再还我银子,可明白”·奕少爷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了一般,激动好一阵,忽然一拍桌,“大哥哥,我叫曹奕等我长大了,你来西街曹府找我”··檀微颔首。
奕少爷脸红了一大片,小声问:“大哥哥你叫什么”·檀微面色一变,垂下眼,轻声回道:“我姓白,名唤檀微·”·奕少爷想了一阵,忽然跑出去,借了笔与纸回来,扑到檀微面前,“白哥哥将名字写与我认,好不好”·檀微抿唇笑了笑,拿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姓名,奕少爷眼睛扑闪着看他写字,嘴里轻轻跟着念:“白……檀……微……”·听着他稚嫩声音唤着自己的名,檀微心口不由酸涩不已。
这一日檀微将奕少爷送回曹府后,便带着秋儿飞速回了仙界··看过仙棺,再悄悄去了趟魔界,十日转眼即过,檀微又带了秋儿下了凡间·两人收整过衣装,到了曹府门前,秋儿代檀微上前去与守卫搭话。
秋儿道:“我们来寻府中的奕少爷·”·守卫吓了一跳,惊疑道:“你们怎么会来找奕少爷”·秋儿奇怪:“这曹府不是有一位曹奕少爷”·檀微察觉动静,走上前来,正巧听着守卫不忍道:“奕少爷前年得了场大病,没熬过来……葬到西郊去了。”
檀微脑中轰隆一响,倒退一步··记忆中犹存着十日前奕少爷站在门前不舍的拉着他衣袖说日后一定要再相见的画面,檀微面色苍白的转身走了几步,小孩甜甜喊着白哥哥的声音回荡在耳侧,一刀刀的剜着他的心。
秋儿担忧的跟上去,“公子,你……节哀罢·”·檀微惨然一笑,望向秋儿:“他前年便病逝了……秋儿,他连二十岁都没有活到,怎么会这样……秋儿,怎么会这样”·秋儿眼底泛了泪光。
第29章 ·泰恒寻着自家踏云山猫时,恰碰上了正坐在银河畔看着星子的檀微··檀微身边散着淡淡的黑雾,手里拿了根木枝随意画着小型法阵,将那只上蹿下跳的踏云山猫抵在离自己三尺之处。
他稍抬眼看见泰恒,手上木枝一挥,将踏云山猫轻轻托起,送到了泰恒面前·泰恒将犹在挣扎的踏云山猫制在怀中,小声哄了几句,待山猫平静下来,又朝檀微打了个招呼。
檀微闲闲挥手,作逐客之意,泰恒假作不懂,靠近一步,问:“仙君刚从魔界回来”·檀微随意点点头··泰恒微皱眉,“仙君沾了魔气,若是不处理,恐怕会被看见的仙家误解。”
檀微想了想,“也是·”·话这样说,他却仍坐在原地,信手拨动浮于身前的星子,一派闲散模样·泰恒按了怀中小声喵呜的山猫,正要继续说话,便听檀微低声道:“泰恒仙君,我有一事不解。”
泰恒观他脸色,答:“仙君请说·”·檀微淡淡道:“我前去探过霖止转世,天帝罚他百世均三十而亡,却不知为何,我去看他的这一世,他只活了十七年。”
泰恒细思一番,问:“仙君可是与霖止转世的这人作了接触”·檀微颔首,三言两语将二人间的接触说过一遍,泰恒眉间皱得更深,末了一声轻叹,道:“你与他接触,已是他命中不该有的机缘,更何况你还给了他一袋银两,此等福分,一个凡人是万万承担不起的,自然要在往后岁月里受相应的罪,才能抵算清楚。”
檀微面上一白,喃喃:“竟是我又害了他……”·泰恒不忍道:“仙君若是真过意不去,远远看他一眼便是,切不可再对他施以任何好处……你要知晓,只要你还是仙人,便是与他有过一言半语,都会影响他原本的命格。”
檀微脸色愈发难看··他赠霖止蜜糖,霖止得为砒霜··原来偿还一个人,想对那个人好,还会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檀微起身欲走,泰恒下意识跟了一步,叫住了他。
“檀微仙君,我有一言相劝·”泰恒正经道,“霖止仙根已断,尸身化土,如今徒留一抹神魂受百世之劫,百世过后,神魂亦会消散于天地,纵然如今檀微仙君为之心怀愧疚,但凡间百世于仙君而言不过匆匆数年,仙君便与霖止好聚好散,莫要再作无用功,平白伤了自身,又扰了霖止安宁。”
檀微静默许久,忽而一笑,道:“我原以为,你与蛰玉仙君一样,恨不得我给霖止偿命·”·泰恒挑眉,却是不语··这一日过后,檀微再未下凡,出入魔界的频率却高了起来。
秋儿留守凝岳宫,每每见檀微染了一身恶念归来,眉目间尽是戾气,时日久了,纵然了解檀微如他,都觉得自家仙君好似入了魔一般可怖··如此往复七年,某一日檀微忽锁上放着仙棺的静室,携了辉盏剑去了魔界,过了半日,人未归来,他与魔尊滕颐在魔界界边法阵起了冲突的消息倒先行传回了凝岳宫中,秋儿在前殿急得团团转了许久,才见归悟仙君领人扶了檀微回来。
檀微背上有天帝罚下的鞭伤,身前亦有几道寸深伤口,秋儿含着泪给檀微上了伤药喂过仙丹,折腾许久,檀微面上终于有了丝生气··他慢慢转了眼珠,看向端坐在一侧的归悟,蹙眉:“你怎么还没有走”·归悟含笑:“自然是等仙君醒了,再与仙君好生说说仙君违犯天规的惩罚。”
檀微不耐烦道:“我将滕颐打成了重伤,天帝高兴都来不及,罚我五十鞭刑不过是做做样子,归悟仙君连这都看不出,也好意思来与我说刑罚·”·他对着归悟向来没有好脸色,话中夹枪带棒,归悟从前都忍了,如今檀微被天帝施了刑罚,他本想借此杀一杀檀微的威风,没想到被檀微这样一顿挤兑,脸上笑容险些保不住。
·“仙君倒是会揣测天帝心意,但仙君揣测归揣测,这十年禁闭,仙君却是违背不得的·”·檀微看向守在床前的秋儿,嗤笑道:“秋儿,你看,他连天帝给我十年养伤休息的意思都看不出来,还真以为天帝在罚我,可不可笑”·秋儿伴檀微多年,岂听不出檀微话中含义,连忙捂了嘴,低声笑了起来。
归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站起身来,一甩袖,重重踱步离开·他一走,檀微顿时软了身子,滑倒在急忙扶来的秋儿怀里··秋儿心疼的喊了句仙君,檀微捏了捏他的鼻头,笑道:“千万别哭,我可没力气再哄你……”·他话音刚落,辉盏从门外走了进来,跟着秋儿一起在床边站定。
“滕颐被我重伤,百年内无法再起祸事,”檀微闭了闭眼,声音低低,“此后十年,你二人对外宣称我于宫中静养,谁也不许入殿来扰我安宁……秋儿,静室中的双剑魔种已被我取出,你要好生看管着,不许他们出来,也不许任何人动他们。”
秋儿预料到檀微要做什么,眼中泪光涌动,“仙君莫非要下凡”·檀微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并非如此,我如今伤势,若是下凡,哪里还好得了。”
秋儿瞪大双眼,辉盏忽然插话道:“秋儿,我方才听见后殿有些声响,你最为灵敏,且去看看是不是归悟仙君在动什么手脚,若无事,便再去给仙君取些补丹来罢。”
他转移话题这样明显,秋儿走了两步,回过神来,正要气恼的斥责辉盏,檀微瞥了他一眼,奇怪道:“还不去”·秋儿跺跺脚,留下明显支走他的两人,出了殿去。
辉盏在床前跪下,“仙君定要今日入地府进轮回”·檀微笑笑,“时间已经不多,哪里容得我养好伤再下去·”·辉盏握紧了拳。
檀微闭了眼,道:“只不过是分出一缕魂魄来,一年之内我必然归来,出不得事,你无需多作担心——动手罢·”·辉盏眉头紧皱,见檀微已做好了准备,只得咬死了牙,抬起手来,缓缓将檀微的一缕魂魄自他额头处抽了出来。
檀微额上尽是冷汗,脸色白得再无一丝血色,待那一魂一魄彻底抽出,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好似无了感知一般··那一魂一魄在床侧立了一阵,顺着辉盏开的窗飘出了殿。
待秋儿归来,躺于床上的檀微便好似静静睡去了一般,辉盏安静坐在一侧,手里抱了株留仙草,轻轻叹了口气··凡间百年转瞬即过,辉盏独自入地府时,忘川边的水妖复朱正在逗弄一株将开的曼珠沙华,斜眼瞥见怀里抱了株草的辉盏,脸上顿时堆起娇笑来。
“小哥可是有事要寻我”·辉盏走至复朱面前,“求你为我家主人卜霖止仙君此世轮回·”·复朱微眯了眼,“你是檀微仙君家的剑灵”·辉盏颔首,“是。”
复朱捂嘴一笑,“怎么隔了这样长的时间才来,霖止仙君可只剩最后两世了·”·辉盏心底微沉,将留仙草放至复朱手边,“此前时机未到。”
复朱用指尖挑了挑那散落着微光的留仙草,眼里透出贪婪,“附了三百年功力的留仙草,檀微仙君果然舍得……”·辉盏按了复朱要收起留仙草的手,“先卜轮回。”
复朱轻哼一声,飞快沾起忘川水洒了漫天,道道妖异红光闪过,照亮了此处- yin -暗逼仄的一角天地··一时间,百鬼哭嚎··复朱的声音夹在其中,轻巧笑声引人遍体生寒。
“霖止仙君如今正在闻国境内樊城之中,养在朱雀巷尽头的人家里,姓魏,名锦临·”·第30章 ·魏锦临做了一个梦··他伏在水底,透过晶莹溪水看郁郁葱葱的林叶间露出的一角湛蓝天空,四周静谧得可怕。
渐渐又有细碎声音响起,带着回声,纠缠在一处,细细辨识,隐约可听出话中讥笑··“水里有个怪物·”·“呀,真是可怕”·“快把它赶走”·……·青天白日,不见人影的嘲笑声挥之不去,分外可怖。
他忍不住挣扎,手脚却找不回往日触感,整个身子不听使唤的在水底翻滚,一瞬间好似天地都昏暗了··眼前再亮起时,他又站在了一片竹林里,一声虎吼灌耳,重重林间,竟缓缓踏出一只白虎来。
“啊”·一声惊呼,魏锦临自梦中清醒,满面尽是冷汗,手指犹颤抖不已·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手在心口按压几下,瞥见窗外天已泛了鱼肚白,连忙下了床去。
辰时过后,府中请的夫子到了书房,遣了书房门前守着的小仆来请小少爷过去听课,小少爷九岁,堪堪比魏锦临小了一岁,脾气却大了不少,一听授课夫子叫他,便大呼小叫的闹了起来。
魏锦临安静站在一侧,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哈欠,那厢婢女们已哄不住假意哭闹的小少爷,被小少爷随手抄起砸下的小物件吓得纷纷后退,魏锦临斜眼瞥见,正要也跟着避让,一个茶杯飞过来,恰砸在了他额上。
小少爷一愣,见魏锦临捂着额头倒退一步,指缝间尽是血,吓得就想过来看他伤势,走了两步又停下,喝道:“不就是个小伤装什么装”·魏锦临眼中- yin -狠一闪而过,索- xing -松了手,朝地上一跪,语气卑微道:“是小奴的错。”
他额上血流不止,落在地板上,身娇体贵的小少爷一看,愈发害怕,走上前来一脚踢在他肩上,骂道:“还不快去处理处理完了再来伺候本少爷”··说罢又往旁边婢女怀中一扑,弱弱道:“莲姐姐,我头晕……”·婢女们看小少爷闹出这样动静也不肯去见夫子,只得哄了他去一边休息。
魏锦临默默退回自己住的后院小屋,翻出些伤药来,刚包扎完,虚虚掩着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小少爷走进屋来,一见魏锦临正在清洗手指,额上伤口已包扎好,他便底气不足的哼了一声。
“怎么样果然只是小伤吧”·魏锦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缓缓将手从水盆中拿出来,答:“不过头上破了个口子,的确算不得大伤。”
他说话时眼瞳极冷,气势分外吓人,小少爷不由发了个抖,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大,愈发的生了气,“你这奴才话里居然敢讽刺本少爷”·魏锦临假做不解,“小奴顺着小少爷的意思回的话,哪里讥讽少爷了”·小少爷皱起一张脸,纠结许久没想出个结果,便愤愤大步过来掀翻了架上的水盆,闹道:“本少爷说你有,你就是有”·那水盆被小少爷一把掀得半盆水都泼到了魏锦临用来睡觉的小床上,魏锦临顿时攥紧了拳头,险些忍不住要扑到小少爷身上将他暴揍一顿的冲动。
他强忍着怒气,心里来回念了好几句不能生气,才勉强垂下头,咬着牙道:“小少爷说得是,小奴知错·”·小少爷气势凌人的抬起下巴,“既然你知道你做错了,本少爷便勉强原谅你,但本少爷要你今日再带本少爷出府去玩,否则本少爷就让爹爹赏你板子”·听到小少爷的威胁,魏锦临微微一颤,想起从前挨过的痛楚,身上留下的疤痕好似也瞬间发了烫,尤其是脸上的奴字印,疼得好似又被烙铁烫了一遍一般。
他沦落为奴,在这孙府中待了三年,无时无刻不想逃跑,逃跑的线路他早已摸索好,唯一阻拦他的便是脸上的奴印··魏锦临七岁那年父亲犯了死罪,魏府被抄家,他落为官奴,自那时起脸上就有了这个奴印。
若魏锦临只是个普通家仆,跑了便跑了,大不了被主人抓回来挨一顿打,但他是官奴,脸上刻了字,除非逃入深山野林,否则一被人认出,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魏锦临逃过一次,跑出去一条街,又没骨气的悄悄跑了回来。
他才十岁,虽是聪颖,却也知自己没有那个福气独自一人避世生存··偏生那次被路过的小少爷抓了个正着,小少爷便知晓他能躲过侍卫盘查偷偷溜出去·幸得小少爷只当他是出去贪玩,没有联想到其他地方去。
小少爷有时想偷溜出去玩,就会找理由让魏锦临带他出去··如往常一样,魏锦临顶着额上的绷带,带着小少爷七弯八拐的出了孙府,两人出了乌衣巷,魏锦临便退回了小少爷身后,低眉垂目扮起听话的奴仆来。
两人在街市上走了许久,小少爷和路边正抛石子玩的小孩子混到了一处去,魏锦临站在一侧,出神看着街道尽处,来往行人总忍不住看他脸上的奴印,指点着,带着讥笑或怜悯。
他明明置身于街市繁华中,却好似身披了枷锁,哪处也去不得··肩上忽然一重,魏锦临一震,回过头去,便见一个身着缟色衣裳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了把扇子,如画眉目间盈着清浅笑意,看见他脸上奴印后,眉稍稍一抬,似是有些惊讶。
青年问:“你是不是叫魏锦临”·魏锦临下意识倒退一步,刚要说话,一边的小少爷忽然插了进来,防备的挡在了他身前,冲那青年大声嚷道:“你是谁干嘛要和我的小奴说话”·那青年唇角一勾,视线转到小少爷身上,“他是你的奴仆”·小少爷抬起下巴,“就是”·青年摸了摸自己红润的唇,似是在忍笑,眼中却渐渐泛出一股冰寒来。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小少爷撇嘴,“我才不告诉你·”·青年微眯了眼,“我来猜猜……你是孙尚书府上的少爷,名唤耀光”·孙少爷一愣,惊道:“你怎么知道”·青年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一笑,“我也不告诉你。”
孙少爷扬起手中石子就朝青年砸去,青年含笑躲过,脚步轻轻一转,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直安静不语的魏锦临身后··“魏锦临”青年柔声唤。
魏锦临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让他狂喜不已的猜测,他死死盯着青年,认真问:“你是……”·“他不是魏锦临”发现自己被弃在一侧的孙少爷暴怒的跳到两人中间,怒气冲冲的冲着青年吼了起来,“他叫孙锦孙锦他才不是什么魏锦临你看到他脸上的奴印没他就是一个低贱下仆你这人奇奇怪怪的,还不快滚开小心我叫我爹来收拾你”·青年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手中扇子也合了起来。
魏锦临脸色极是难看,周围被孙少爷引来的路人目光像是都落在了他脸颊奴印上,他们窃窃私语着,将他心底的绝望引得慢慢流遍了全身··时至今日还在妄想会有人将他救出火海,简直像个笑话。
青年看着魏锦临,“你来答我·”·孙少爷猛地抓了魏锦临的手,用力的在他手心掐了一下·魏锦临吃痛,缓缓垂下头去,“我是孙锦,是孙府的奴才,不是什么魏锦临,公子认错人了。”
青年皱起眉,还要说什么,孙少爷已大吼了句“你们看什么”,拉着魏锦临就冲进了人群里,两个小孩子飞快的跑没了影··回了孙府,魏锦临额上绷带晕了血,孙少爷恶声恶气的将他赶回去休息,魏锦临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尚未干透的床铺上发了阵呆,无心打理额上发痛的伤口,闭上眼,顾不得被褥上晕了大片的水,掀了盖到头顶处,沉沉的躺倒睡了过去··一觉睡至晚间也无人来打扰,魏锦临醒来时窗外月已高悬,对面床铺上同房的孙府仆人已睡得鼾声直响。
·他安静的看了一阵这极小的房间,想起白日里那个眉目如画的青年··他想有人来救他走,等了三年,等来了一个从未谋面的青年,却还是逃不过心里的自卑与恐惧,选择了缩回这逼仄的一角天地。
额上的伤口愈发的疼,疼得渐渐模糊了脑海中青年的面容,魏锦临没来由的一阵惶恐,他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全身发过抖,脚一抬,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第二次逃跑比第一次要让人害怕许多,魏锦临满耳都是自己的心跳声,他跑出朱雀巷,又一头扎进其他巷道里,闷着头发足狂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充满了自由味道的空气,眼角都飘出了泪。
跑着跑着,他发热的头脑又渐渐冷却下来··魏锦临停下来,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出现的竹林,恐惧瞬间蔓延到了五脏六腑··他想起了梦里的竹林,和那只忽然出现的白虎。
他面色发白的原地转了几圈,抬起头看天,发现原本的夜空冷月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青空白日··魏锦临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魏锦临睁大了双眼,明明想跑,手脚却不听使唤的使不出力。
白天见过的青年缓缓出现在了重重竹林间··————————————·未来的某一日,两人说起这一天的重逢。
霖止:你为什么要以这样鬼打墙一样的方式出现在一个十岁小孩面前·檀微:……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没想到差点把你吓到昏厥。
第31章 ·早些时候还觉得如谪仙般的青年,此时好似化作了可怕的鬼魅,随着他的一步步踏进,魏锦临身子仿佛一寸寸凝上了寒冰,一动不能动,恐惧如浪潮拍头而下,驱走了他脸上每一寸血色。
青年在魏锦临面前半跪下,认真看了他许久,察觉魏锦临在发抖后,微微蹙眉,似是想叹气,唇角偏又勾出一抹笑来,问他:“你在害怕”·他声音极好听,落在魏锦临耳中,却是催命符一样的可怕。
见魏锦临说不出话,青年眉蹙得更紧,掩在袖下的手伸出来,打了个响指,两人四周的竹林迅速随着阳光而散去,露出原本的漆黑小巷来··魏锦临眼睛瞪得更大,就要晕阙过去,青年手在他额上一点,镇住了他心底的恐慌,温和笑道:“莫怕,我是人,不是妖。”
·魏锦临:“鬼、鬼、鬼……”·青年哭笑不得,掏出白天拿在手中的扇子在魏锦临头上一敲,轻声斥道:“你怎么偏要将我与那些- yin -邪之物拉作堆”·先前控制不住的口吃让魏锦临耳根发热,他勉强镇定了一下情绪,吞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反问:“那、那你怎么会如此邪、邪术”·青年抹了抹鼻子,“此乃仙术。”
魏锦临一愣,“仙术”·青年眯眼笑,扇子轻轻一挥,拉出一道散碎星光般的光华来·“区区不才,妄言山散仙白檀微。”
魏锦临愈发惊讶,好半晌,才放轻了声音,不敢置信道:“你是仙人”·白檀微颔首··魏锦临顿时没了先前的害怕,惊喜不定的看了白檀微许久,眼神又渐渐落寞灰暗,白檀微微笑着任他看,直到这小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哑声道:“你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你一个仙人,为何要来耍弄我一个小孩子·”·白檀微一顿,看魏锦临眼中慢慢蓄起泪水来,不由心中一痛,手伸出想给他擦眼泪,却被魏锦临咬着嘴唇躲开。
“是我的错·”他原是想借此看看能不能勾起这人的回忆,却没想到会将魏锦临吓得这样厉害··魏锦临红着眼,扭头就走,白檀微手一抬,将人轻轻拉回身前,正要劝慰,魏锦临就像是忽然找到了发泄点一样,扭头就扑进他怀里,抱住他一侧肩狠狠咬了上去。
仙家周身皆有护体仙气,白檀微如今重修成散仙,自然也有,魏锦临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心念一动,撤了那层护罩,任魏锦临在他肩上重重咬下,双手也轻轻揽住了小孩单薄的腰背,将人温柔的抱进了怀里。
魏锦临被他温热手一揽,眼里的泪水顿时蓄不住,自眼眶里流了出来,他咬着已出了血的那处肩,呜咽几声,哭出声来,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一颤一颤的,哭得白檀微脸上也没了笑,眼底发起红来。
“呜……”魏锦临虚虚咬着白檀微的肩,泪水将白檀微肩侧衣裳染了个透,白檀微稍稍抬了脸,忍过眼底一阵阵涩意,摸了摸魏锦临的后脑,将小孩的头按进了自己颈项之中。
魏锦临哭着说:“你既是仙人,为何不来救我”·白檀微将他抱得更紧,声音低低,“我来晚了……对不起·”·“骗子,你骗人……”·“不骗你。”
白檀微托起他的脸,与抽搭不已的小孩额抵着额,认真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泪眼,“你记着,从今往后,我再不骗你,魏锦临,我这一生,原就是为了护着你而来的。”
魏锦临哭得愈发大声··白檀微轻轻哄了他许久,才将小孩哄得不再掉眼泪,趴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一抽一抽的平复呼吸··“要不要吃糖”白檀微忽然问。
魏锦临点了点头··白檀微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盒来,塞进魏锦临手中,“吃罢·”·魏锦临恹恹趴在他肩上,从盒中拿出一块糖放入口中,一股甜味在口中晕染开,甜得他又想流泪。
白檀微抱着小孩站起身来,魏锦临自打七岁时家道中落后再未被人这样抱起过,顿时吓了一跳,惶惶不安的抓紧了白檀微的肩···他一手正抓在刚刚咬出的伤口处,白檀微脸色微变,轻笑一声,安抚小孩道:“抓紧了,千万别松开。”
魏锦临含着糖,害怕又兴奋的依言抓紧,白檀微拍了拍他的背,招来片云彩,托起二人朝着东方飞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经历一夜大起大落,魏锦临趴在白檀微肩头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他正睡在一间陌生屋子里,白檀微没了踪影,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飞快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啪的一声,一个小盒顺着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魏锦临连忙去捡,小心翼翼的托着小盒看过许久,刚松口气,眼角余光里就瞥见窗台细缝处逸出一张小纸人来,落在地上闪出一阵白雾,化作了一个穿着湖蓝衣裳的少年。
魏锦临倒退几步,那少年朝他行了一礼,无甚语气道:“临少爷,主人吩咐我来伺候你·”·“主人”魏锦临疑惑,“昨晚的仙人”·少年颔首,纠正道:“主人要收临少爷为徒,临少爷该称主人为师尊才对。”
魏锦临一愣,“仙人要收我为徒”·少年答:“是·”·魏锦临皱着眉还要再问,少年却径直去衣柜前取了衣裳,走到他面前轻柔而强势的替他换起了衣服。
一堆疑问被再不开口的少年堵回了肚子里,魏锦临被少年伺候着洗漱用膳后,急急忙忙的出了房间··门外是一个简单的院子,天空却像是被白檀微用法术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流溢着浅淡的光华,这个小院子里只有寥寥几个房间,魏锦临住了一间,他冲到院子里仔细看了看,走到一扇房门前,原是要推门的动作一停,转而在门上轻叩了几声。
“进来·”·得了白檀微的许可,魏锦临推了门进去,白檀微正侧坐在窗边,手臂搭在桌上,闲散的摆弄着桌上的一盆草··白檀微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魏锦临听话的过去坐下,眼神躲闪的看了白檀微几次,小声问:“仙人想收我作徒弟”·白檀微手指在草尖一点,颔首,“我确有此意,但不知你愿不愿意。”
魏锦临一愣,立刻回道:“我自然愿意只是……”他迟疑下来,不安道:“仙人怎么……会看中我……”·白檀微安静片刻,忽然伸手弹了弹他的额,“既然愿意,自此你便该唤我师尊,至于为师为何会选你的理由,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魏锦临苦恼问:“仙人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白檀微眯起眼,手一抬,魏锦临藏在袖里的小盒飞了出来,魏锦临惊呼一声,看白檀微从盒里拿了颗糖扔入口中,挑眉道:“你日后再唤错一次,为师便没收你一颗糖。”
他将小盒送回魏锦临面前,魏锦临沮丧的将盒子收了回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的看着白檀微,“我有一事想求仙……师尊·”·白檀微含着糖不清不楚的“嗯”了一声,魏锦临便鼓足了勇气,问:“我爹爹是被孙尚书冤死,我、我……师尊能不能助我,将孙……”·见白檀微眼中渐渐没了笑意,魏锦临又将话收了回去。
白檀微将后悔的几乎要滑下座去的魏锦临轻轻托起,让他重新坐稳在椅上,叹道:“此事为师不能帮你·”·魏锦临表情一苦··白檀微伸出手去,在他发红的耳后挠了挠,又道:“这是你与他人的仇,唯有你自己去了断,方能完全心安,为师不帮你,却可让你有足以复仇的能力,去亲手了解心恨之人。”
魏锦临怔愣片刻,软软的叫了一声师尊··白檀微一笑,“乖·”·魏锦临跳下椅来,走到白檀微座前半跪下,将头伏在了白檀微膝上,又叫了一声师尊,白檀微温柔应了,轻轻抚起他的发。
“你可还有其他心愿”·魏锦临察觉白檀微的指尖似是擦过了自己刻着字的脸颊,心里一疼,低声道:“师尊可有方法将我脸上字去了”·白檀微将他脸托起来,视线落在魏锦临脸上奴印上,似想起了其他事,半晌没说话,末了回神,点了点他脸颊上的奴印,道:“锦临,纵然旁人嘲你,为师却觉得,你虽有异于常人之处,却依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他像是在安慰魏锦临,魏锦临却听不大懂,总觉得哪里不对··白檀微垂着眼睫,手指在魏锦临颊上一拂,将那鲜红的奴字化成了另一个字··那字形似一个小小符号,落在小孩白皙脸颊上,好似冬日雪中开了一束梅花。
——————————————·”吃糖伐“我掏出了带毒的糖·第32章 ·在妄言山顶住下后,魏锦临开始跟着白檀微一起修行。
白檀微待他极好,几乎到了百求百应的地步,唯有修行一事,一分也不肯放松,魏锦临每每修炼时偷偷看他,便会看见往日里总是温和爱笑的师尊脸上没了表情,出神似的看着他。
魏锦临每日修行极累,到了晚间倒头便睡,偶尔睡不着了,脑海里就一遍遍过着白檀微将他带回来的那天的言行··一日白檀微留在山顶小院里,让魏锦临自己到后山修习剑法,魏锦临连忙去了,将剑法练过十数遍后,山林间飞来一只雀妖,落在枝头叫了几声。
魏锦临将剑一收,雀妖飞下枝头,落在他伸出的手上,亲昵的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魏锦临痒得嘻嘻一笑,走到一边石上坐下,与雀妖说起白檀微的事来··他修行几年,胆子大了许多。
妄言山是座仙山,有些成灵的动物,魏锦临起先见着还害怕,后来接触得多了,知晓他们皆心- xing -善良后,便常在闲暇时与他们玩作一处···“你师尊百年前来了这妄言山后,我从未见他出去过。”
雀妖化成一个妙龄少女,坐在魏锦临身侧,“他去接你的前一日,山上来了一个极好看的小哥哥,第二- ri -你师尊便下山去将你接回来了·”·魏锦临蹙眉,他原就猜测白檀微突然出现将他带走,又无缘无故对他好是因为别人的缘故,此刻雀妖的话正应了他的想法。
想过一想,魏锦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与那人长得像吗”·雀妖努力回想一阵,吐出二字,“不像·”又恍然道:“我想起来,檀微仙人好似唤那人叫……辉盏”·魏锦临眼睛一亮,又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印记,迫切问道:“杏珂姐姐且帮我看看,我总觉得这像是一个字,却看不出是哪一个,小姐姐可识得可与那辉盏有关”·杏珂仔细认了认,摇摇头,“像是一个字,我却不识得。”
魏锦临松了口气,却止不住一阵失落,杏珂看他平白失了许多精神,安慰道:“你也莫要伤心,檀微仙人十五岁便来了这妄言山,此间百年除却那一人外,我再未见他与其他人有过接触。
再说,你别看檀微仙人如今这样温柔亲和,从前你未来时,他可吓人呢总一个人闷在那小院子里,像个没了魂魄的假人,成日里不言不语,也不哭不笑,你来之后,我们才知晓他竟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魏锦临头一次知晓白檀微从前的事,讶然许久,听出杏珂话中之意后,心底又泛上些甜味,遂垂下头咬着唇笑了出来··杏珂见他终于没了之前的黯然,捂嘴笑道:“有一事,你听了也莫要笑我们嘴碎,你来后,我们这些山精野怪见檀微仙人对你那般好,平日聊时,总笑檀微仙人哪里是在养徒弟,分明是在养自己的情人。”
魏锦临一愣,猛然抬高声音,“什么”·杏珂拍拍他的脑袋,笑:“你莫害怕,这世上哪有人会将自己看上的情人收成徒弟养,况且,你还这样小,檀微仙人可不像是会喜欢小孩子的人。”
魏锦临脸色越发的白,他茫然站起,推了雀妖一把,喃喃道:“杏珂姐姐,我要练剑了……”·他一副分明上了心的模样,杏珂吓了一跳,正要继续辩解,林间却传来了一阵笛音,她脸上一红,只得拉了魏锦临的手,匆匆说了句:“你切莫当真,你师尊那人,是断断不会喜欢上谁人的。”
雀妖有一心上人,每隔一段时间会以笛声相约与她相见·魏锦临看着她说罢便飞速化回原形飞入林间,怔然片刻,扭头抽出剑来,复练起白檀微教他的剑法来。
练了几遍,魏锦临眼底暗色忽然一闪而过,他收了剑招,狠狠将剑砸在了地上·白檀微教他的剑法,有些招式衔接之处白檀微自己使来都有些生涩,魏锦临见过他使其它剑法,身法轻灵,剑招流畅,那才是白檀微自己使惯了的招数。
白檀微在透过他看一个人··白檀微在他脸上留了那个人的名字··白檀微在教他学那个人的剑法··魏锦临无端烦躁起来,他手一抬将剑收回手中,回想着白檀微不肯教他的剑法,一招一招的附着体内浅薄仙力使了出来。
他跟着白檀微修行五年,早些年白檀微花了大笔心血为他洗髓通脉,让他身子更适于修仙,此后他每日进步飞快,白檀微面上虽喜,魏锦临却能看出他偶尔流露出的失落痛苦之色。
想至此处,魏锦临气势愈发狠戾,没一阵便将这一处空地搅得尽是碎石飞叶,参天古树亦是摇摇欲坠··此日与雀妖一谈,魏锦临心上积了事,夜间回了自己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白檀微听着这边动静,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他摸了摸魏锦临的额··魏锦临顺势抱住他的腰,将脑袋枕在他腿上,委屈道:“师尊……我睡不着,你陪我睡好不好”·白檀微抚着他长发的手一顿,魏锦临听他安静一阵,缓缓答了个好字。
魏锦临连忙起身,掀起床被来,白檀微立起身,拿被子将魏锦临裹了,把不知所措的他连被带人抱进了怀里,“如此便好·”·魏锦临年已十五,身形已长开大半,被檀微这样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脸顿时红了,他将大半张脸向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埋怨的看着白檀微。
“师尊耍赖……”·白檀微垂首一笑,“你若不愿,我现下将你放了,你一人睡罢·”·魏锦临想也不想,“不好·”·白檀微捏了捏他的鼻子,亲昵道:“还不快睡。”
魏锦临在他身上蹭了蹭,听话的闭上双眼,白檀微靠在床头,揽紧了怀中的少年,眼睛微微阖上,脑中想起从前事来··“师尊……”魏锦临忽然软软叫了一声。
“嗯”·“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白檀微微掀起眼睫··魏锦临羞涩的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师尊,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白檀微眼瞳一动··魏锦临低低的说:“三年后,我就满十八了,我想去见他……师尊随我一同去,好不好”·白檀微沉默许久,忽然一笑。
“好·”·————————————·白檀微: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魏锦临:师尊……·白檀微(掏出镜子):你看,在这里。
镜中镜外的两个魏锦临对视许久··白檀微被扑倒··↑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还有一更可能在下午或者晚上··感觉是不是开学了,好多熟面孔都渐渐消失了·第33章 ·魏锦临虽与白檀微亲昵,白檀微在他身上找心爱之人的影子的事却叫他浑身不舒服,心里难受得紧,那夜寻了个借口告诉白檀微他心有所属,本是为了防备白檀微,末了得到白檀微平淡反应,他又不知为何起了无名火。
白檀微待魏锦临态度一如往日亲和,见魏锦临接连几日兴致不高,便许了他一日假,放他下山去城镇里玩耍··魏锦临虽心里存着事,但到底多年未下山去玩过,一听白檀微竟然愿意让他出去玩,顿时来了劲,扑到白檀微怀里甜甜喊了句师尊。
白檀微揉了揉他的头发,“早去早回,莫要叫人欺负了·”·魏锦临一愣,“师尊不随我一同去”·白檀微摇摇头,“今日有客要来,我不便离开。”
魏锦临咬了咬唇,“师尊不愿我见那人,才要让我避开吗”·白檀微虎了脸,训道:“瞎想些什么,你若不想下山,便自去练剑罢。”
魏锦临眼睛一转,抱住白檀微手臂,撒娇道:“那我今日练剑,明日师尊若是有时间了,再陪我下山去玩,好不好”·白檀微想过一想,点了头,魏锦临欢呼一声,忘了先前还- yin -郁的心情,蹦跳着拿剑去了院里。
他在院里练了许久剑法,又在石凳上坐着打坐了好一阵,眼见着一天过去大半,也没有人来这小院,正奇怪着,就听白檀微房门一响,从里走出一个抱着猫的男人来··魏锦临一直待在院子里,压根不知这人何时进的白檀微房门,心下无名火顿时又泛起来,原就在走招式的手上一转,一道剑气朝男人劈了过去。
男人眉一挑,那剑气还未到他身前,便散了个一干二净··魏锦临见这陌生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化了他的攻势,想起这人是白檀微认识的人,自己决计斗不过他,立刻见好就收,收了剑换了副乖巧面貌,略带歉意道:“抱歉,方才看走了眼,前辈可有伤着”·那人笑而不语,抱着猫走到魏锦临面前,视线在他脸颊上一转,问:“你不识得我”·魏锦临蹙眉,“前辈是师尊的客人”·那人举了举怀中惊叫一声的猫,“那……你可想抱抱这只猫”·魏锦临心中一动,到底按捺住了差点伸出去的手,绷着脸问:“你究竟是何人”·那人眼中笑意更胜,安抚的挠了挠猫的下巴,回道:“我是你师尊的友人,名唤泰恒。”
魏锦临从善如流:“泰恒仙人安好·”·泰恒眼神古怪的看了魏锦临一眼··他还是头一次在霖止转世后下凡来见霖止的转世,此前从未想过被好友遗忘竟是这样的体验,现下尝了,想起同受着这种痛苦的另一人,不免要叹上一口气。
“我先前听说他收了个徒弟,这次便顺道来看看你,”泰恒上下看了魏锦临,颔首,“看来,他果真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虽白檀微从未对魏锦临说过许多,但魏锦临吃穿无一不是白檀微亲手寻来的上品之物,泰恒单是看魏锦临体内附着的灵气便知白檀微这些年是真将人捧在了心尖上。
“师尊自然待我极好·”魏锦临答过,视线朝他背后一斜··泰恒看出他在找白檀微,手朝后一挥,合上了稍稍开着的房门,魏锦临见状,眉眼间闪过一抹暗色,手里剑握得紧了些。
泰恒眯眼看他,“听你师尊说,你有个心上人”·魏锦临知晓白檀微在屋里定然能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答:“是·”·泰恒又问:“十八岁要去娶人家”·“是。”
泰恒微微叹了口气··魏锦临假做不解,“泰恒仙人觉得不好”·泰恒看他一眼,“我在替你师尊惋惜,他心心念念要助你成仙,你心里却还存着凡人一般的心思,真叫他一番心思都浪费了。”
魏锦临一愣··泰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啊,- xing -子虽是改了,到底还是叫人不能不担心·”·说罢,没等魏锦临想出他话中之意,泰恒手里掐了个法诀,眨眼消失在了魏锦临面前,魏锦临站在原地怔然片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印记。
泰恒与白檀微的话联系起来,意外的让他心里有了个隐隐的猜测··他走到白檀微门前,推门进去,白檀微正坐在桌边望着桌上养着的那盆留仙草出神,听见他进来的声响,抚着留仙草的手一收,有些局促的侧了侧脸。
“剑法练得熟了”·魏锦临点了点头,走到白檀微对面坐下,他小心翼翼的趴在桌上,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白檀微略发白的脸,轻声问:“师尊都听见了吧”·白檀微神色不变,“嗯。”
魏锦临有些苦恼,“师尊,我是不是真的辜负了你的期望”·白檀微蹙眉,“又说些胡话,把糖拿出来·”·魏锦临不情不愿的将木盒从口袋里拿出来,可怜兮兮的看白檀微从里面拿出一颗,正要说话尝试补救,白檀微掂着糖的手一转,将糖塞进了他口中。
“唔”·魏锦临愣住··白檀微看他呆愣模样,脸上含笑,语气极认真:“锦临,你是为师的徒弟,你喜欢谁,要娶谁,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为师只会助你,永远不会拦你,可明白”·魏锦临嘴里含着糖,一瞬间只觉心里的甜比那糖还浓厚。
“嗯”·白檀微将盒子递回魏锦临手边,魏锦临眉开眼笑的收了,想起一事,遂扭捏道:“师尊,泰恒仙人那只猫……”··白檀微了然:“想养猫”·“想”·白檀微稍抬下巴,“你转过头去。”
魏锦临眼睛一亮,乖乖转过头,入目只有白檀微房里的白玉屏风,他奇怪的转回头来,就见白檀微原坐着的椅上站了一只小白虎,正抬起两只前爪要搭上桌沿··“师、师尊”魏锦临猛然站起身。
他还是头一次知晓白檀微原形竟然是只白虎··白虎优雅跳上桌,绕过留仙草,在魏锦临面前蹲坐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魏锦临几乎要按捺不住摸上去的手,与内心渴望拉锯许久,对师尊的敬畏占了上风,他往后大退一步,到底没敢伸手去摸自家师尊的虎头。
魏锦临结巴的说:“师、师尊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养猫了虎、虎也不要了我、我、我去后山继续练、练剑了”·说完,不等白檀微变回人形,他抓着剑就匆匆出了门。
他跑到后山,抽出剑来胡乱耍过几招,忽然想起初见白檀微前一夜做的梦来,伴着疼痛,脑海里飞速闪过了几个他将白虎抱在怀中的画面··魏锦临将剑往地上一插,捂着头叫了声痛。
杏珂从林间飞出来,落在魏锦临面前化成人形,扶了魏锦临的肩,着急问他:“锦临,锦临,你这是怎么了”·魏锦临用力摇摇头,疼痛眨眼又散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朝着杏珂笑了笑,道:“杏珂姐姐,我无事。”
杏珂怀疑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撒谎后,跟着松了口气,嗔道:“你可真是吓到我了·”·魏锦临赔了声罪,杏珂瞪他一眼,想起自己为何而来,眼睛一亮,拉着魏锦临的手兴奋道:“我知晓你脸上是何字了”·魏锦临变了脸色,“什么”·杏珂脸颊微红,“我前几日见了我家郎君,将你这字画给他看,他告诉我这是天上仙人才识得的字,还说,你脸上印记,应是一个临字。”
前些天魏锦临还猜白檀微在他脸上留的是别人的名字,如今听杏珂说这字是他名字中的最后一字,耳根顿时一红,垂了头··杏珂狭促笑道:“如今知晓这字是你名字,可高兴了”·魏锦临不好意思的一笑,摸了摸自己脸颊。
傻笑过一阵,他想起先前的猜测来,又收了笑,杏珂奇怪的看他一眼,问:“怎么了”·魏锦临斟酌了一下言词,试探问道:“杏珂姐姐……我在想,师尊是不是喜欢我”·第34章 ·杏珂吓了一跳,斥道:“你想什么呢”·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满眼不敢相信,魏锦临面色纠结,攥了拳又松开,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我的意思是……师尊与我,是不是前世结了缘,今世才会对我这样好”·泰恒与白檀微一开始见到他时,说的一些话都好似在故意试探他是否认识他们。
魏锦临想来想去,只想出了这个理由··若非他们前世曾结识,为何白檀微初见他就能说出“我这一生原就是为了护着你而来”这样深情的话,为何泰恒待他的态度这样熟稔,为何白檀微会对他好得似对自己的情人·杏珂蹙眉想想,犹疑道:“也不是不可能……”·得了杏珂的肯定,魏锦临神色愈发苦闷,“说实话,我不敢全然确定,师尊待我的确极好,但听我说我有其他喜欢的人时,他又好似全然不在乎一样。”
杏珂:“唔……”·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万分苦恼··杏珂忽然“啊”了一声,手掌一拍,将魏锦临一拉,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我前几日与你说你师尊断断不会喜欢上谁人,你可还记得”·魏锦临点头。
杏珂神色复杂,“檀微仙人魂魄不全……他缺了一魂两魄六魄掌人之喜、怒、哀、惧、爱、恶、欲,你师尊他缺的两魄,正是掌欲与爱的那两个,我这样说,你可懂我的意思”·魏锦临面色难看。
白檀微缺了爱与欲两魄,纵然再喜欢魏锦临,待他再好,也不会将他视为爱人,故而才将他收作徒弟,分隔二人关系,才既对他极尽暧昧之所能事,又对他扬言要娶他人的宣言无动于衷。
杏珂担心的抬手在魏锦临眼前晃了两圈,“锦临”·魏锦临闭了闭眼··杏珂小心翼翼道:“锦临,如此看来,檀微仙人绝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便当你师尊只不过是待你的确比其他人要好,往后还是照常过,也是无妨的。”
·魏锦临笑了笑,后退一步,将剑收回鞘中就要走,杏珂跟了几步,忽而大声喊了他一句··魏锦临回过头去··杏珂双眼写满担忧,“锦临,你是不是喜欢他”·魏锦临眼睛睁大了些,像是听杏珂讲了个笑话,可眼睫又缓缓垂了下去,遮了那黑眸里泛上来的嘲讽与苦楚。
他低低说:“我也不知道·”·他猜白檀微的心思猜了那样久,可到了现在,却连他自己对白檀微究竟抱了什么样的心思,都想不清了··这一夜魏锦临又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檀微轻推了门,踩着月光进来,坐在了魏锦临床侧。
魏锦临藏在被子里,闷闷问:“师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白檀微将他额上散落的发撩开,“怎么想起问这个”·“师尊,”魏锦临蜷到白檀微身侧,拉了白檀微的手,耍赖道:“你回答我。”
白檀微安静许久,笑了笑,声音哑了些,“有过一个·”··“我听后山精怪们说,师尊缺了一魂两魄,是因为他吗”·“……是。”
“师尊不喜欢他了”·白檀微抓着魏锦临的手紧了些··他垂眼看魏锦临,目光缱绻温柔,魏锦临几乎要醉进那浸在月光里的温柔双眸里,却听见白檀微颤声说了句:·“锦临,他死了。”
魏锦临眸光微闪,似是秋水微漾,要落出眶来··在他的猜想中,白檀微喜欢的人就是前世的自己,可他死了,白檀微也丢了一魂两魄,白檀微为了护住转世的他,修炼得这样厉害,还找到了转世的他,将他护在身边。
可白檀微再也没办法爱上他了··魏锦临咬了咬嘴唇,他忍不住去想白檀微是不是记得从前他们之间的所有事,但在失了一魂两魄后,却再拾不起从前对他的感觉。
所以他变成了白檀微口中那个喜欢“过”的人··他们应是一对情人,如今却成了天下间最暧昧也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师徒··“师尊·”魏锦临将脸埋在了白檀微腰侧,小声说:“我明日不要下山了,我要好好修炼,早日成仙。”
白檀微抚了抚他披散的长发,一如从前应他无数要求般,答了句:“好·”·自那一夜后,魏锦临修行愈发努力,杏珂偶尔寻他说说话,说过两句,魏锦临便双眼一垂开始凝神运起心法,杏珂起先还气魏锦临走神,后来便无奈的认了命,随他去了。
一转三年将过,魏锦临临近十八生辰,白檀微原想替他庆祝一番,却被魏锦临以要下山祭祖复仇的缘由推了,杏珂寻来时,魏锦临正在收拾要下山的行装··“锦临锦临”雀妖落在魏锦临窗上,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魏锦临一见是杏珂,便招手示意雀妖进来,迅速将窗户关了,又设了个禁制将屋内外隔离开来,防止白檀微听到此处动静··杏珂兴奋道:“锦临我家郎君来啦,他说他有方法找回你师尊的魂魄,你快随我来见他。”
魏锦临犹疑看了雀妖一眼,想过一想,微点了头,悄悄跟着雀妖出了小院··他这一走,再回来已入了夜,白檀微坐在院中石桌边,见他回来,手一招,屋中飞出件藏青外衣来,落在了魏锦临肩头。
“你明日便要下山,独自一人在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白檀微平静说完,站起身来,缓缓踱回屋内··魏锦临抓了肩头披着的外衣,沉默许久,亦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魏锦临拎了白檀微替他收拾完的行装,出门去在白檀微门前拜过三拜,便头也不回的下了山去··多年未回樊城,再次踏入樊城时,魏锦临站在街头怔愣了许久,头一次体会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上却无人指点他脸上印记的感觉。
他寻了一间茶馆坐下,刚准备打探一下这些年来的变化,身后忽然冲了一人上来,一手拍在桌上,另一手指了他,大喝道:“孙锦你还敢回来”·第35章 七夕番外之白虎与扇子舞【上】·PS.番外设定很久很久以后,朝棠挽卿与霖止檀微一起在人间居住。
霖止- xing -格有变化··霖止与魏应棠坐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檀微在后园与辉盏比划了半日,要进屋时,恰听到霖止说了句:“一时之间,我可不知找谁来教你跳舞。”
檀微抱着剑在屋后听了一阵,待霖止将苦恼不已的魏应棠送走,才慢悠悠从侧门进了大堂··霖止坐在桌边斟茶自饮,见他进来,茶杯一放,正要说话,檀微大步走到他身前,将辉盏剑往桌上一扔,脚一抬,跨坐在了他腿上。
檀微双手绕上霖止颈间,和霖止面对面,微抬了下巴迎上霖止幽沉目光,不满道:“成日里眼中只有你那一对剑灵·”·霖止微眯眼,抱着檀微的腰将人提起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回他:“又呷醋。”
檀微掰正了霖止的脸,“你倒是给我个不吃醋的缘由,当初他们一来府上,将我丢在床上提裤子就走的人是谁”·霖止忍笑,抬手去摸檀微的耳后,檀微痒得立刻偏了头,受不住的去推霖止手臂,另一手也不甘示弱的摸上了霖止腰间,狠狠的揉了一把。
“唔……”·霖止手一松,被檀微抓在手里,两人对视一阵,檀微眼睫微垂,遮住隐隐现出的兽瞳,凑上去在霖止唇上咬了一口,后者按了他后脑阻住他撤退动作,舌头伸进他口中,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完毕,檀微从霖止身上起来到了另一边坐下,平息被无端撩起的冲动,霖止面容平静的倒了杯茶,放到檀微面前··“喝茶,静心·”·檀微斜他一眼,“仙君在我面前,一杯茶如何能让我静下心来”·霖止语气淡淡:“谨言。”
方才还将人抱在怀里亲,现在便让人谨言,檀微不由腹诽这人竟还学会了双标··见檀微消了进来时的满身醋意,霖止想起魏应棠的请求,换了话题问道:“你认识之人中,可有善舞之人”·檀微靠进椅中,翘了二郎腿,气势颇跋扈,“自然有。”
霖止眼中一动,想起檀微从前那些风流事,檀微身边待过的仙子中不乏能歌善舞之人,凭檀微的面子去请人来,必然不会失败··想过之后,霖止眼神微沉。
“此事隐秘,若你识得的人是仙家,那便罢了·”·檀微眉一挑,“谁说我指的是天上仙家了”·霖止微疑··檀微指了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霖止蹙眉,“你”·檀微颔首··霖止看他半晌,低声道:“我与你相识这些年,竟不知你还会跳舞……你当真会跳”··檀微伸出手来挑了霖止下巴,似恶霸少爷欺负良家妇女般,轻佻一笑,调戏道:“我非但会跳,还跳得很好,仙君若是想看,需得说两句好话哄哄我才行。”
霖止眼里漫上许多笑意,他握了檀微如月皓洁的腕子,将毫无防备的人拽出了椅去,托着送到了大堂正中央··他学着檀微之前的纨绔模样坐靠在了椅上,不知从何处摸出了把扇子,摇了三摇,不辨喜怒的吐出一字:“跳。”
十足恶霸架势··檀微横他一眼,手一抬将霖止手里扇子夺了过去,眼神忽然一变,顺着唇齿间哼出的缠绵小调,似化成了春日流水般,潺潺将霖止目光绕了进去。
他一手展开了扇,缓缓摆起腰肢,另一手向上,勾了束发的白色绸带,动作妩媚的将一头乌发解了开来··霖止不动声色看檀微挥扇起舞,直至檀微飘然跳至他身前,腰肢如蛇般软下,如瀑垂落的发间光芒一闪,露出一对白茸兽耳来。
“……”·檀微弯眼一笑,又跳了开去,唇中小调哼得愈发暧昧,霖止终于再忍不住,一把将檀微抱了回来,低头亲住了那人不住发笑的唇··第36章 七夕番外之白虎与扇子舞【下】·两人没一阵就在椅上缠作了一团,霖止一手搂了檀微的腰将人扶稳,另一手绕了他颈后抚上那只虎耳,稍一用力,檀微与他相缠的唇舌间便会溢出些低呼,显然是舒服得控制不住声音。
檀微微眯起眼,按了霖止后颈,手自霖止肩上缓缓下滑,顺着霖止系得齐整的襟前到了绣银线的腰封处,略带粗鲁的将霖止衣物解了开··“唔……”·檀微咬了咬霖止的舌,弯着眼笑,受了痛的霖止横了他一眼,也腾出一只手来脱檀微的衣裳。
他刚将檀微衣物解开,一条长长的虎尾便自檀微垂散的衣摆下探了出来,霖止动作一顿,檀微在他下巴处舔了一口,故意将他下身衣物拨开,用那虎尾缠上了霖止已经情动的下身。
“檀微·”霖止声音沉了些··檀微假装听不出他话里警告之意,咬唇一笑,双手探入霖止衣下,随着虎尾一起撩拨起霖止身上敏感之处··“嗯……”·霖止垂了眼,低喘一声。
檀微边伸手探向霖止后方小- xue -,边从霖止腿上退开,俯下身去亲霖止眉眼·霖止按了他想调整自己姿势的手,勉强忍住被檀微撩拨起的快感,沉声问:“谁给你的胆子……”·缠在他- xing -器上的虎尾稍在那顶端一搔,霖止的尾音便散了。
檀微顶着霖止愈发幽深的视线,泰然自若的自霖止散落衣物间摸出润滑膏脂,搅了一指涂上那紧致- xue -口··“仙君当是知晓色胆包天一词,我如今,便是如此,”檀微凑在霖止耳边,压低了声音,暧昧道,“更何况,仙君若是将我折腾了一番,往后几日我身子不舒服,仙君又要去哪里寻人来教你那好侄儿跳舞呢”·“……”·霖止唇线一抿,按在檀微臂上的手紧了些,僵持半晌,慢慢卸了力,纤长好看的手指虚虚扣了檀微衣袖,细密眼睫垂下,覆了那双黑瞳。
这便算是默许了檀微的放肆··檀微愈发开心,手将他身子往下扶,让霖止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后方椅中,又抬了霖止一条腿··“你……”霖止看他一眼,脸颊染了红,似是想阻止檀微动作,却又说不出那样的话,末了绷紧了一张脸,蹙眉道:“莫太过分了。”
檀微将他腿推高挂在了两侧扶手上,又将还虚掩在他身下的衣物掀开,故作不解,“何处过分,仙君说出来,我改·”·说罢,他将插在霖止身下的三指退出,接替了虎尾握上霖止- bo -起的- xing -器,另一只手抓了被染了斑斑浊液的尾巴,在霖止眼前摇了摇。
“仙君将我的尾巴弄得这样脏,算不算过分”·檀微语调情色,脸微侧,伸出一截舌来,轻轻舔了舔那尾上液体··霖止呼吸一顿。
檀微一把将就要起身来反压他的霖止按回了椅上,椅间发出一声吱呀响,却被已经纠缠到一处的两人忽视··霖止五指插入檀微发间,将人按到自己颈间,侧头去一口咬住了檀微的虎耳,檀微低声痛呼一声,声音里却含着笑。
他不再去管被霖止抓在手中的尾巴,一手托了霖止后腰,露出下身已经硬起的- xing -器,与霖止的靠在一处蹭了蹭,蹭得霖止舔咬他耳朵的力道险些控制不住,又转了方向,轻轻叩了叩已流出些润滑液体的- xue -口。
“霖止……”·他在霖止散开的发间轻吻了一下,下身缓缓前挺,将- xing -器插入了霖止- xue -中··霖止含着他的兽耳低呼一声,唇间溢出的液体- shi -了檀微耳上绒毛,檀微摆起腰身时,便听霖止一声一声的咬着他的耳朵泄出呻吟,一道比一道软。
檀微动作愈发凶狠,他俯下身将霖止抱入怀中,朝着霖止体内狠狠冲撞,霖止素来敏感,没一阵就舒服得失了劲,松了含咬着他耳朵的唇齿··“抱紧·”檀微忽然道。
霖止瞥他一眼,顺从的环住檀微,两条修长腿则被檀微捞起环在自己腰间,檀微一手托了霖止臀下,稍一使劲,就将霖止从椅上抱了起来··动作一变,底下那物插得更加深了些,霖止皱起眉,将额抵在了檀微肩上,微喘了口气。
檀微察觉霖止的不安,坏心眼的托着霖止在房中走了几步,底下那物插得霖止眉皱得更紧,哼出的声音却是愈发的愉悦··“白檀微·”霖止睁开眼,眼中沉沉。
檀微亲了他一口,见好就收,不再逗弄霖止,大步走到桌边,将霖止放了上去,没等霖止调整好坐姿,他便一手抓了霖止大腿根,又狠狠的将- xing -器插入了那微张的- xue -中。
·“唔……”·霖止慌乱中抓了檀微的尾巴,受不住的将那虎尾紧紧攥在了手指间··檀微边吻他边笑··“仙君,我可先与你说清楚。”
“……嗯”·“教朝棠跳舞不是不可以,但要教会,至少需一月·”·“……”·“这一个月里,便麻烦仙君忍着些,死了将我扳倒的心罢。”
“……”·第37章 ·多年不见,孙少爷与魏锦临一般,身姿都已长成成年模样,只是他轮廓上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稚气,发起怒来时威严不足。
魏锦临被他吼了一句,八风不动的回他一眼,眼底毫无涟漪··孙少爷见魏锦临不似从前惧他敬他,唇瓣一咬,愈发生气,一手伸出来就要抓魏锦临衣襟,魏锦临端坐不动,手抬起来使着巧劲在孙少爷- xue -道上一点,孙少爷手臂便垂了下去,原本的力道一带,让他险些一张脸跌在桌上,模样滑稽得很。
“你”孙少爷一张脸青白变化,破口大骂:“你这贱奴,居然还敢以下犯上,你们过来,给本少爷把他抓起来”·孙少爷身后跟着两个小仆,一听孙少爷口令,一个去扶孙少爷,另一个撩了袖子就朝魏锦临冲了过去,魏锦临轻松将人制了扔到一边地上,又将扑来的剩下一人也收拾了,心中快意不少。
他瞥了不远处惊呆的孙少爷一眼,稍整衣裳,走到孙少爷面前,脸上露了个浅笑··“孙少爷安好”·孙少爷脸色铁青,嘴唇气的直颤:“好你个孙锦,吃了熊心豹子胆,区区一个官奴……”·他指着魏锦临脸颊的手一顿,没了声响,翛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的印呢孙锦”·魏锦临摸了摸颊上印记。
他故作疑惑,“孙少爷想知道”·孙少爷几乎想一口咬死他,“孙锦”·两人间的争吵引来了茶馆里其他人的注目,茶馆老板颤颤巍巍靠近,正想开口将这两尊大佛请出去,魏锦临扫他一眼,一步踏到孙少爷面前,孙少爷毫无防备,吓得险些朝后坐倒。
“孙耀光,”魏锦临讥讽瞥他一眼,“不学无术,外强中干,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孙少爷暴怒:“谁许你这样说我”·魏锦临冷冷一笑,“我骂你,自然是因为我敢骂,而你,孙耀光,若是不带这几个孙府奴才,你敢动我吗”·孙少爷气得一把掀了手边的桌子,却还是没敢动魏锦临一根指头,只指了魏锦临,声音发抖:“你、你……”·主子受气,原倒在一侧呼痛的两个下仆没敢接着装空气,偷偷朝着魏锦临背后抓了过去,魏锦临早有所觉,脚下一转,在两人背后各拍了一掌,将人推到了孙少爷身上。
孙少爷痛呼一声,正暴跳如雷的想踹开两个不长眼的下仆,却发现手脚一瞬好似被什么压住了一般,一丝都不能动弹··他惊恐的朝魏锦临看去,想要怒骂,喉咙竟也发不出声音。
魏锦临冷冷一笑··“孙少爷向来孝顺,想来定然愿意代我向孙尚书问一声好·”他想了想,续道:“便托孙少爷替我带八个字吧·”·孙少爷满脸恐惧。
魏锦临敛了笑,不无讽刺的吐出几字··“昔日之恩,没齿难忘·”·自第一日在茶馆里与孙少爷闹出不快后,魏锦临行动隐蔽了许多··他为复仇而来,起先与孙少爷起冲突,除却雪耻之心外,也是想借孙少爷将他回来的消息传给孙尚书。
孙耀光固然是个被宠坏的草包,孙尚书却不是个糊涂的,猜得到魏锦临敢如此大摇大摆归来必然有所依仗,少不得日夜担忧··魏锦临要的便是孙尚书寝食难安··他在孙府内外观察了孙尚书几日,却不知自己身后也跟了个白檀微,将他所作所为尽看了个透。
这日入夜,魏锦临又要去潜入孙府,白檀微刚召出纸片人来施法术,腕间便忽然一亮,他按了手腕,走至窗边朝夜空望去,恰看到一道光华在漆黑夜幕上一闪而过··白檀微朝旁一让,那光冲进屋里,化作一把长剑,又震颤几下,拉出人形来。
白檀微眉一皱,“你怎么下来了”·辉盏朝他一跪,惭愧道:“辉盏无能,没能察觉有人潜入凝岳宫,让人盗走了仙君的剩余两魄”·白檀微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辉盏愧疚万分,“有人行声东击西之计,扰了静室清净将我与秋儿引至静室后,另一面潜入寝宫偷盗仙君魂魄,现下已不知所踪”·他朝地上一伏,“求仙君即刻回仙界”·白檀微一声“好”字在口中一转,险些说出去。
霖止百世轮回已过九十八世,他花了百年时光才修得一具散仙之体来护这一世的霖止周全,助霖止重修仙缘·若他此时重归仙界本体,便再不能与魏锦临有一丝接触。
无法护这一世的魏锦临周全,亦来不及为下一世的霖止转世铺路··白檀微额上起了层薄汗,辉盏担忧看去,就见他闭了闭眼,双手握紧成拳,缓缓吐出两字,“我不能回去。”
辉盏一惊,“仙君”·白檀微咬着牙,“辉盏,我还有一魄犹存,那一魄若非我意,无人能取——你且与秋儿好生看管着,不许再出差错。”
辉盏抓了白檀微衣摆,“仙君三思若是为了霖止仙君,仙君着实不必如此,霖止仙君……”··“回去”·辉盏一顿。
白檀微将他从地上扶起,错开眼不再与他对视··“辉盏,我意已决,你回去罢·”·辉盏脸色青了些,还要再劝,白檀微手在他灵台上一抹,强行将他化回了长剑模样,又在其上设下了禁制。
白檀微抚了抚剑身··辉盏剑嗡鸣几声,似是在发怒,白檀微握剑的手一紧,垂了眼,朝窗外轻轻一送,辉盏剑便消失在了夜空中··魏锦临回到樊城的第二十日,大理寺的人入了孙府,孙尚书与一众家属被系上锁链,牵出了孙府大门。
·朱雀巷口,魏锦临坐在一处小摊前,与身旁的女子说笑着,见孙家人以孙尚书为首被押送出来,忽然收了声,待那一朝落魄的孙府人尽数消失在了街头,才垂头一笑。
“幸得有抚音姐姐助我,我才能一偿多年心愿,报仇雪恨·”·他拉了女子的手,真切看着女子的双眼,有些羞涩的问:“待此事事了,姐姐可愿随我一同去见我师尊”·第38章 ·孙府倒台后,魏锦临与抚音两人在樊城中游玩了几日。
抚音自小在孙府里做奴婢,一朝得了自由,天天都将笑容挂在脸上,在外玩到入夜,还拉着魏锦临的手迟迟不肯回客栈里歇息··这一日两人又在外玩到了日落,魏锦临抱了满怀胭脂水粉,叫住还不知疲倦的抚音,苦着脸道:“抚音姐姐,我今夜还有事,我们回去吧。”
抚音兴奋的神色一收,想起今日恰是孙尚书被提审定罪的日子,立刻满怀歉意的从魏锦临怀里将自己东西收了回来··她连声道歉:“对不住,我玩得忘了。”
魏锦临大退一步,“姐姐可莫向我道歉”·他表情夸张,抚音忍不住一笑,娇嗔的瞪他一眼,两人拌了几句嘴,一同回了客栈。
魏锦临陪抚音吃过晚饭,回房中静坐一阵,换过一身衣裳,自客栈沿河的窗边翻了出去·他一路飞奔,脚下踏了云一般,没多久到了刑部大牢外,手里掐了个诀,隐去身形,入了高墙之中。
孙少爷与孙尚书两人被关在一处,前些日子趾高气昂的孙少爷此时怏怏的坐在了牢房一角,头发乱作一团,身上囚服脏污不堪,孙尚书坐在另一侧,鬓边白发较之前多上许多,脸上皱纹亦似深了几分。
两父子自云端跌入泥土间的情态,与当年一朝落魄的魏府诸人一般无二··牢中父子二人听到门边轻响,齐齐看去,魏锦临在牢门外现了身形,自回樊城后,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了孙尚书面前。
孙尚书脸色一白,戴了锁链的手脚不自觉颤抖起来,孙少爷则一下子从木然的情绪中回过神,猛地站起了身··他磕磕绊绊跑到门边,从门栏间伸手就要去抓魏锦临,脸上泪水纵横,布满怨恨:“孙锦是你害我对不对是你”·魏锦临不理他,视线落在孙尚书身上,“孙伯父。”
孙尚书闭上双眼,长叹一声··今日大理寺审了孙府案子,依着皇帝意思,判了孙尚书一家家产充公、西市问斩之刑,魏锦临虽无法替父亲翻案,却也算报了多年来的仇。
“看来,孙伯父是无话要与小侄说·”魏锦临无视孙少爷望来的仇视视线,从腰间白檀微送的乾坤袋中拿出一壶酒与杯盏来··他动作慢条斯理,一举一动充满贵气,倒出的酒亦是飘着淡淡酒香,在这充满污秽之气的牢房中尤为清晰。
“小侄听说,十一年前,我父亲上刑场前,孙伯父给他带了壶酒,今日小侄也带了酒来,不知孙伯父肯不肯赏小侄这个脸·”·孙尚书缓缓睁开眼,“拿来。”
孙少爷伸手就要拍翻魏锦临手上的酒,“滚开”·魏锦临只朝孙少爷斜了一眼,孙少爷便僵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剩一双满布怨怼的眼,死死的瞪着魏锦临。
斟满酒的酒杯被魏锦临送入门栏里,到了孙尚书面前,孙尚书沉沉望了魏锦临一眼,颇有轻视之意··“你果真习了邪术·”·魏锦临笑容不变,“拜孙伯父所赐,才得此机缘。”
孙尚书吐出二字:“孽障·”·魏锦临顿了顿,脸上表情渐渐敛起··孙尚书原与魏锦临之父是至交好友,可惜两人政见不合,孙尚书又走了歧路,两人便渐行渐远,到后来,孙尚书为党派之争,朝魏父下了毒手。
魏锦临与孙耀光二人自小被樊城百姓拿来比较,魏锦临天资傲然,入了官奴籍后,孙尚书为轻贱他,将他买回府中当做下人送给了孙耀光,却不想斩草不除根,十一年后,被魏锦临一举击溃。
孙尚书将酒喝下后,魏锦临朝一边看去,孙少爷已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颤,若是可以,想必早已拿把刀朝魏锦临捅了过来··魏锦临与孙耀光并无深仇大恨,孙耀光自小欺负魏锦临,魏锦临知晓那都是小孩子心- xing -。
可魏锦临也不可能放过他··“孙耀光·”魏锦临收了酒壶,“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入牢狱黑暗处,掐着法诀出了刑部大牢。
魏锦临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走了许久,想了幼时父母皆在的时光,想了在孙府中被孙少爷呼来换去的日子,还有被白檀微领回妄言山后的岁月··白檀微当初说仇恨需得他自己来报才能完全心安,的确不假。
他将毒酒给了孙尚书,大仇得报,此刻被冷风一吹,回忆如走马灯过,沉甸甸的过往似也就这样过了,终日掩去他半阙天空的乌云终于散了开去··魏锦临脚下步子忍不住轻快起来,快到居住的客栈时,他又停下来,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只纸鹤,合在手心里,闭眼念了几句口诀。
再睁眼时,他面前多了个身披白色外裳的人···魏锦临脸上立刻浮了笑,弯起的眼里似盈满了月光,乖巧的叫了一声师尊后,朝前一扑,抱住了脸色苍白的白檀微。
此时夜色还不算晚,客栈前道上依稀有人来往,见两人这样亲密抱在一起,忍不住斜眼看,白檀微原是想回抱住魏锦临的手一顿,改在魏锦临背上轻轻拍了拍,温言问:“怎么了”·魏锦临摇摇头,从白檀微怀里出来,抓了白檀微的衣袖,双眼明亮望着他,“师尊,我有事要与你说。”
白檀微手稍稍上抬,又动作缓慢的压了回去,“何事”·“师尊且随我来·”·魏锦临拉着他往客栈门里走,走到楼梯下又忽然停住,白檀微见他脸颊渐渐漫上红晕,神色忸怩许多,稍一想他这几日举止,心口便似被开了个大洞,冷风止不住的往里灌,疼得他话都要说不出来。
魏锦临目光躲闪的朝楼上望了一眼,垂下头,结结巴巴问:“师、师尊,你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我、我有个心上人……”·白檀微僵立一瞬,轻轻的“嗯”了一声。
魏锦临抓抓脑后,小声道:“我现在带师尊上去见她,师尊若是觉得可以……我想带她回妄言山,娶她为妻·”·第39章 ·夜里渐起了凉意。
白檀微披着外裳,四肢百骸像是瞬间冷了,指尖不自觉的往回缩,抵到掌心,连掌心都没了温度··他抽出一魂一魄入轮回,一心一意修炼,待到修炼得成,他又想陪霖止转世一同尝凡间欢笑喜乐,便在去见魏锦临前,让辉盏替他取了一魂四魄来。
他知晓霖止受百世之苦,在凡间颠沛流离,途中也会如当初在仙界喜欢上他一般,允许形形色色的人走进自己心里,那些人或温婉或狡诈,或高洁或下贱,却哪一个都比害霖止失去仙根的他要好上千百倍。
他可护霖止安危,却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止霖止转世后心许他人··所以他将爱欲两魄留在了仙界··到如今,心中分明无甚情爱,魏锦临一句“我想娶她”,却依然让他觉得好似瞬间又被沉入了那冰冷无比的天罡池一般。
白檀微缓缓抬了手,在魏锦临肩上一拍··他语调平稳:“带为师去看看·”·魏锦临羞涩一笑,“师尊随我来·”·白檀微含笑负手,跟着魏锦临一同上了二楼,踏最后一级阶梯时,脚下一绊,他慌忙去抓周围的扶手,魏锦临恰转了身,下意识将他伸出的手一抓,白檀微便直直扑入了他怀里。
魏锦临一脸惊魂未定,“师尊”·白檀微方才脑中思绪万千,现在出了事扑进了徒弟怀里,脑子乱到极致,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魏锦临怀中有着他亲手熏出的淡淡香味,萦绕鼻间,与少年怀中的温度一起撩着他的心弦,白檀微僵硬了许久,才低笑一声,扶了一边的栏杆,站直了身子。
“一时没注意·”·魏锦临担忧看他,忽而又一笑,问:“师尊莫不是在紧张”·白檀微别开眼,“带路·”·魏锦临哄了他一句,带着他到了抚音房间门前,白檀微安静的看魏锦临红着耳根敲抚音房门,心下微疼,却止不住庆幸,若非他未融爱欲两魄,莫说容忍魏锦临这样当着他的面去寻别的女子求婚,便是方才他从魏锦临怀里挣脱出来,他都做不到。
时辰尚早,抚音还未歇下,很快过来开了门,一见魏锦临站在门边,便拉了他的手,关切问道:“你去看过了可受了什么委屈,有没有受伤”·魏锦临一一答了,朝边上让了一步,露出站在身后的白檀微来,笑道:“姐姐,这是我师尊,姓白。”
之前几日魏锦临就与抚音说过关于白檀微的事,身为散仙的白檀微在抚音心中便如传说的仙家一般,乍一见了,抚音下意识的就要跪下,口中高呼了句“仙人”。
魏锦临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拉着她往房里走··“姐姐这样激动做什么,师尊不喜这样的繁文缛节,姐姐放松便好·”他将抚音按在椅子上坐了,正要回身去将白檀微也拉进来,白檀微已进了屋,眼神淡淡在屋内一扫,坐在了抚音对面。
抚音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白檀微安静看她片刻,开口:“听锦临说,从前他还在孙府里时,你对他很是照顾·”·魏锦临本未与白檀微说过这些事,但白檀微身负仙法,算一算抚音与魏锦临之间的因缘不是难事,魏锦临坐在他手边,原是惊讶白檀微言语,后一想白檀微身份,又将疑问吞了回去。
魏锦临不说话圆场,抚音愈发紧张,额上出了些汗,“我左不过看不得别人欺负他,也不忍他那样小的年纪便受苦,说是照顾,其实只是帮了些小忙罢了·”·抚音年长魏锦临六岁,当初魏锦临服侍孙少爷时,她伺候孙夫人,偶尔见魏锦临受委屈了便会帮上一把,是那几年里唯一待魏锦临好的人。
此次魏锦临回来寻仇,她也帮了不少忙··白檀微看了魏锦临一眼··魏锦临双眼直直看着他,似是要看出他脸上每一分变化,生怕他对抚音不满一般··白檀微笑了笑,抚音睁大眼,不知他为何而笑,一脸不解。
“你怕什么·”白檀微撑了半边脸,漫不经心似的,伸手去弹了弹魏锦临的额头,“左右你喜欢什么,为师都不会拦你,这样着急,看来是真上心了。”
魏锦临脸上眨眼红了大半··白檀微含笑看了抚音一眼,“夜色已深,抚音姑娘也该歇下了·”·抚音被白檀微话里的暗示之意羞得没回过神,白檀微已起了身,几步出了门去,留魏锦临与她对视一眼,相对无言半晌。
魏锦临慢慢起了身,走到抚音面前··白檀微向来习惯留意魏锦临动静,或走动,或练功,或温书,但凡他不需集中全部注意力时,他总有几分心思落在离自己不远的魏锦临身上。
·如此八年下来,他已习惯,到了今日,他才忽然后悔了起来··他站在楼下,前一秒还在神思不定的与客栈掌柜定房,后一秒就听魏锦临的声音轻轻飘来··分明荡在耳边,说的却是对别的女子的爱语。
魏锦临问:“抚音姐姐,我想娶你为妻,你应不应我”·白檀微愣了许久,待客栈掌柜连声唤了他许多遍,才猛然回过神,一手抹了抹自己嘴唇,面色苍白的笑了起来。
他早做了那么多年的准备,如今魏锦临果然爱上别人,一夜无眠而过,第二日魏锦临走到他面前,藏不住笑意的说抚音答应嫁他为妻时,白檀微只怔了一瞬,神情自然的抬起手,在魏锦临头上揉了揉。
柔声道:“那便好·”·魏锦临大仇已报,又得了抚音的应允,三人一同回妄言山的路上,唇角的笑始终挂着,一刻也舍不得放下来似的··白檀微随着他闹,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被锁起来,叫嚣着将抚音扔下,把魏锦临绑回妄言山再不许他眼里有其他人,另一半浮在面上,依旧是要将魏锦临宠上天去的温柔师尊。
回到妄言山后,魏锦临拉了白檀微衣袖,“师尊,之前泰恒仙人就不喜我要娶妻一事,他若是日后来了,会不会欺负抚音姐姐”·白檀微回他:“不怕,有为师护着。”
魏锦临摇头,想过一想,眼睛一亮,“师尊在抚音姐姐身上设个禁制好不好,让泰恒仙人看不见她,我与师尊都不与泰恒仙人说抚音姐姐的事,他便不会知晓了。”
白檀微推说泰恒指不定百年之内都不会再来妄言山,魏锦临却拉着他不肯放,直到白檀微应了,他才松手··三人回妄言山的月底,魏锦临与抚音双双换上了喜服,两人皆父母双亡,无甚亲友,成婚之日,只高堂上坐了一个无甚表情的白檀微。
·他唇角微抿,却再抿不出往日的笑弧··魏锦临与抚音拉着牵红双双踏入房中时,白檀微眼中渐渐映出一身红衣的魏锦临来,漆黑眼底映了一抹红,好似烧起了零星火苗一般。
一对新人在白檀微面前站了许久,魏锦临唇角始终挂着的笑终也在沉寂之际的气氛里隐去,他不安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白檀微,拉着牵红的手紧了紧··白檀微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魏锦临面前。
两人对视一阵,魏锦临疑惑的喊了句师尊,话音刚落,便被白檀微一把按进了怀里,与抚音手中相连的牵红亦在瞬间断开··————————————·多年后,檀微不小心提起这段过往·霖止:我若是真和她成了亲,你待如何·檀微:先让你休了她,我再和你拜一百次堂。
霖止:……·第40章 ·抚音惊呼一声,白檀微眼睛朝她一斜,视线冰冷如凝实质,手里飞快掐了个法诀,抱着魏锦临眨眼消失在了原地··魏锦临只觉身子一轻,再被放出怀里时白檀微已带他到了一间房里,他还没站稳,白檀微在他肩上一推,让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进了床里。
白檀微按住魏锦临手腕,身体覆上去,将人压制在了身下,他紧抿着唇,眼中情绪翻腾,似是瞬间遮掩了整片天空的乌云,闷雷声阵阵,随时会落下惊雷与暴雨··魏锦临被吓得呆了,看着白檀微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无声。
白檀微终是没忍住,低头吻住他唇舌,狠狠在魏锦临口中搅动了一番,魏锦临眼睛睁得更大,手脚挣扎起来,却被白檀微制得半分也挣脱不开··魏锦临模糊的发了个音:“师……”·白檀微眼神软下来,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霖……”·又止了声··他细细看着魏锦临脸上印记,看着那个熟悉的字,神智一分分的回到了脑中,眼中柔情渐渐被痛苦缠绕而上··白檀微低低笑了一声,松开魏锦临一只手,覆住了魏锦临眉眼。
魏锦临身上穿着他亲自找来的喜服,红得惊人,衬着脸上肌肤洁白胜雪,光滑如玉,繁复的霖字落在那处,落在白檀微眼底,恍惚勾起脑海中沉寂已久的记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在洗净心魔。”
“你也有心魔……贪嗔痴恨爱恶欲,不知仙君是沾了哪一样”·“……我沾了这一样·”·霖止心- xing -单纯,千年来不懂情爱,待他动了情,对檀微说出口时,亦只说了这样一句含蓄话语。
他甜言蜜语极少,却句句真心,檀微待他好时日日将调笑之语挂在嘴边,却是实打实的没有一句真话,但凡回想一处,檀微都觉自己当初真是错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他欠霖止诸多,怎么还也还不完,还欠霖止一句话,那话就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吞不下去。
白檀微缓缓垂首,靠在了魏锦临肩上,他看着烛光下魏锦临颊上那处字体,眼神缱绻··魏锦临心跳如雷,“师尊,你、放开我……”·白檀微阖上眼。
“我喜欢你·”·魏锦临一愣··白檀微声若蚊音,“喜欢你·”·他像是怎么也控制不住话了,连声说着喜欢,说话时,透过细密眼睫的缝隙去看魏锦临的半边脸,像极了从前他躺在霖止怀里懒懒睁开眼时,看到的沐浴在微光里的霖止侧颜。
魏锦临不像霖止,面容不像,- xing -子也不像,唯独偶尔瞥到的侧脸轮廓,像极了从前姿容绝世的仙君··魏锦临开始掰白檀微遮在他眼前的手,复挣扎起来,白檀微咬了牙,施了法诀将魏锦临定住,伸手去脱他身上的喜服。
·“师尊”魏锦临急急的喊他,“你当真喜欢我”·白檀微面色一白,眼底闪过丝狠戾,吐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狠劲:“是又如何”·语毕,又忽然回过神来,身子一颤,停了将魏锦临衣服剥下一半的手,神情颓然的坐在了床侧,从齿间挤出了两个字,“出去……”·他将爱欲两魄留在了仙界,为的就是不让自己扰了魏锦临的姻缘,现在行径却像是又融回了两魄一样,被嫉恨之心冲昏了头脑,抢了新郎,表了心意,扒了衣裳。
魏锦临在他身后坐起,沉默许久,从白檀微身边下了床··“今日之事,我不会对抚音说·”他背对着白檀微,将落到肩下的衣襟拉回,重新整理好被白檀微扯得散乱的喜服,话语疏离,“你我师徒……我敬重师尊,但若师尊是以这样的情意待我,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才好。”
白檀微袖下手指紧扣床沿,微侧了脸,一言不发··魏锦临走到他身前,跪下,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白檀微一动不动的受了,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宛若针扎。
魏锦临道:“我与抚音结为夫妻后,若师尊还愿见我俩,我再携她来此向师尊辞行·”·白檀微捡了他最后两字,“辞行”·魏锦临神色复杂,沉声应了。
白檀微低笑一声,“……我果然不能争,不该争·”·嫉恨一场,失了脸面,丢了徒弟,毁了情分,他精心维持了八年的师徒关系毁于一旦,自此以往,魏锦临心中应再无他这个心怀不轨的师尊。
魏锦临又拜过一下··白檀微问:“你要走了”·魏锦临似是不想答,“抚音还在等我·”·白檀微没了声音。
魏锦临朝外走了几步,手刚落在门上,身后袭来一股大力,将他狠狠拽了回去,一秒天旋地转,他身后一痛,整个人已被白檀微扔到了床上··身上的喜服被白檀微再度脱下,口中话语也被人禁住,魏锦临还未来得及看清白檀微表情,白檀微已拿了条发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白檀微将他身上脱下的喜服扔到了床下,打开床头小柜拿了膏脂出来,伸指送入了魏锦临体内··魏锦临闷哼一声,白檀微俯下身来,重重吻住了他的嘴唇,将他不适的痛声都吞入了自己口中。
扩张完毕后,白檀微将魏锦临双腿托起,环在了自己腰上,一手去捧了魏锦临的脸,让他稍稍侧了脸去,完整的露出了颊上印记··“……”·白檀微喉间轻响了一声,像是想叫魏锦临,又将声音压了回去。
他闭了唇,稍调整了姿势,温柔看着魏锦临的侧脸,将身下高昂的- xing -器抵上那溢出些润滑膏液的- xue -口,慢慢插了进去··魏锦临身子一紧,全身轻轻发起了颤,白檀微将头抵在他颈边,咬住他微凸起的锁骨,款摆起腰身。
“啊、啊……”·魏锦临说不出话,被- chou -插出的快感却逼得他溢出了些微弱的呻吟··他这时的声音也与霖止极像··白檀微渐渐控制不住力道,大力冲撞几下,将人翻了过去,托起他软下的腰身,复插进了那紧致的- xue -口,大开大合的挺入抽出。
从前霖止被他压在身下时,青涩而乖巧,任他摆出什么样的姿势,都只会红了眼角配合他··霖止不善言语,行动之上对他的放纵,却是温柔大方到了极致··白檀微抱着魏锦临,脑海中纷纷扬扬的飘过从前的记忆,身下的人声音渐渐大了,合着记忆,好像他真的又将霖止重新揽回了怀中一样。
他探出身子,在魏锦临脸颊上吻了吻,哑声喊了个名字··“霖止……”·第41章 ·魏锦临醒来时,白檀微正在给他清洗身子,窗外天已黑了,四周安静的只剩稀稀疏疏的水声。
白檀微在出神,视线落在魏锦临遍布吻痕的颈间,却没什么精神,擦拭着魏锦临手臂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好似对待的是他极为珍爱的物品··魏锦临握了白檀微的手,白檀微一震,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挣脱开,退离了浴桶边几步。
魏锦临垂下眼,看着荡开的水纹,稍微动了动,脸色就是一白,“嘶……”·白檀微立刻折回来,低声问:“还疼”·魏锦临缓缓抬眼看他,抿了唇站起身,白檀微挣扎一阵,一手扶了魏锦临,另一手抓来一件外衣,披在魏锦临身上,遮了那满身的淤紫。
床上白檀微已换过一番,魏锦临在床前停了一停,掐个法诀去了身上水迹,坐在了床沿··魏锦临抓紧衣袖,声音发哑,“师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白檀微立在床侧,脸色灰败,“我……”·他话一顿,卡在了喉咙里,好半天,才接着说了下去,“今夜过后,我会离开妄言山,你……与抚音姑娘留下,好生修仙。”
他自嘲一笑,“纵然你再憎恨我,但修仙一途于你有百益而无一害,不可轻易放弃·”·自他将魏锦临与抚音从樊城接回,他日日生活在煎熬中,熬着熬着,心里难受得习惯了,竟不知自己的爱欲两魄何时回到了身体里,甚至被人动了手脚,直至他将魏锦临压倒在床上,他才察觉盗走他魂魄之人用心何其险恶。
他控制不住忽然暴走的占有欲,将自己与魏锦临这一世的师徒缘分毁了个干净,他再无法正大光明的护在魏锦临身侧,魏锦临也会因失了他的教导,无法尽快修成正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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