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体是鹅 by 茶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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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体是鹅 by 茶深(3)
·他带他去过很多次水族馆,小初每次都贴着海底隧道的玻璃恋恋不舍,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如数家珍,比他记得还要清楚··叶矜循循善诱,“这时候要怎么说”·小初说:“谢谢爸爸”·叶矜说:“还有呢。”
小初想了想,说:“谢谢范范·”·范阳洲说:“这个是你爸爸原来的东西,不用谢我·”·小初扭头看叶矜,叶矜笑笑,说:“还是要谢谢叔叔的。”
车才刚刚起步,忽然窗外一阵大风,天就- yin -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车玻璃上,像是一串滚动的玻璃球·傍晚的燠热被一扫而空,这个季节很少有这样急的雨,叶矜查了下天气预报,说:“据说今晚上一直都是雷雨。”
小初听到雷雨两个字,缩了缩脑袋·他想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爸爸房间睡,可是过了两岁半,爸爸说不能这样了,要自己睡·两岁六个月零一天也不行。
路上的行人一下子都消失了,车窗前一片白茫茫,天色宛如午夜,路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范阳洲把车速又降低了一些··叶矜让车停在菜市场路边,他去买条鱼。
小初也吵着要跟着去,叶矜一打开车门,轰隆一道雷声·他捂着耳朵,又不敢出去了··叶矜道:“你乖,在车上等爸爸,爸爸马上就回来·”他转身就要冒雨往有雨棚的菜市场跑。
范阳洲连忙叫住他,“叶矜,后备箱有伞”他开启后备箱,叶矜立刻跑过去,抓起伞撑开,就是这样他还是被雨水打了一脸··他窜了出去,挤进了下雨时候分外拥挤的菜市场,过了一会儿,提着条鱼回来了。
叶矜拉开车门,问:“鱼是放后备箱还是”·范阳洲说:“你先进来吧,雨太急了”·叶矜侧身坐了进去,伞和装着鱼的塑料袋子- shi -漉漉地往下滴水,范阳洲看他在看车内地毯,说:“没事,我本来也准备要重新洗一遍车。”
他们才启动走了一小段路,只看见前面红色的汽车尾灯亮了一路,像是一条红色的萤火虫的河··“堵车了·”两人第一时间反应··他们小区门口的这条路这个时候本来就堵,下雨就更堵了,经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动不动的。
否则他也不会买摩托车·看来范阳洲还是缺乏生活的智慧··小初不知怎么的,自己学会了解安全带,爬到他怀里坐着,车子也没发动,叶矜知道他是害怕,又逞强不肯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由他在怀里东蹭西蹭,一听到雷声就抱住他的胳膊。
“爸爸,我饿了……”小初说··叶矜拍了拍他,说:“乖,很快就回家了·”·他扫了一眼小初怀里的小海豹,问:“小明呢”·范阳洲笑了一下,说:“它一直都在,没敢出来。”
小明是很能沉住气的,他和范阳洲,也是到了新婚之夜,范阳洲叫了,它才肯乖乖现身·除了上次他感冒,被小明压了个半死,可能小明自己都有被吓到。
范阳洲问:“要不要现在叫它出来”·叶矜看了看这不大的车内空间,笑道:“你想让我们被挤死啊·”·小初拉了拉叶矜的衣袖,问:“爸爸,小明是谁”·叶矜故作神秘地说:“是——是你喜欢的一个小动物,回去让范叔叔给你看。”
小初用力点头,说:“我要看”·过了半个小时,人流量少了,车河也开始松动了,他们磨磨蹭蹭了好长时间,终于驶进了地下车库。
叶矜还愁着只有一把伞,三个人可怎么弄,范阳洲走到后备箱前,变魔术一样的,又掏出一把伞··他解释了一下,“这把伞是备用的·”·叶矜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点点头。
范阳洲就是这种体贴入微,考虑周全到吹毛求疵的地步的人,他毫不惊奇··三人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小区的排水也不怎么好,深深浅浅积了一地·闪电把雨水照亮,天已经黑透了。
叶矜把小初抱起来,范阳洲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往家里走··他们住的那栋楼在小区的深处,路灯下雨跟银针一样纷纷下落不止,楼前的空地静悄悄的,一层一层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叶矜突然站住了·他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 shi -漉漉的人,戴着兜帽,站姿凝固着,雨水在他边缘被光照成无数雪亮的花针·那个人好像也是一盏路灯,一棵树木,或者一滴雨,没有呼吸和生命,瞬间遁入黑暗中。
叶矜眯细了眼睛,雨水从那人的衣服下摆一滴滴成串掉落,可是对方不为所动··是在等人,还是身体不舒服·“爸爸,那个人,好奇怪……”小初搂紧了他,在他耳边嘀咕着。
叶矜拍了拍他,走近了··那是一个少年或者少女,约莫才到他胸口,肩膀还不够宽,身材也很单薄,折一道浓黑的剪影,仿佛也只剩下一片剪影··“你……”叶矜刚出声,对面的少年抬起了头。
他脑海里的那个警报被猛地拉响·他记得那个眼神,凌厉,警觉,有兽一样的深邃和冷漠,它们曾经明晃晃地映照在一名十三岁的少年的眼睛里··第49章 杀意·叶矜脑子里炸开了锅,像被一只极薄,极寒冷的小刀沿着脊梁骨来回地剐蹭,他哽住呼吸,额角青筋直跳,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叶矜”·范阳洲被叶矜遮住了视野,伞面上雨珠一刻不停噗噗滚落,执伞的人却不同寻常地沉默,他感受到叶矜的情绪突然高度紧绷,不由得出了声。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海豹和鹅瞬间气势汹汹地现身了··范阳洲的声音像是在嘈杂纷乱的雨势中敲了一记定音鼓,叶矜猛地甩开了伞,范阳洲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刹那间怀里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是小初。
两岁多的孩子犹有一些重量,他被撞得后退了几步,牢牢抱紧了他··紧接着他被叶矜用力搡了一把,“快走”·作为作战部门的向导,范阳洲立刻察觉了事情的异样,张开了精神触手。
一个向导散发着他的气息,对方的精神触手却迟迟没有出现,范阳洲屏息凝神,连同他们蓄势待发的量子兽,静静等待着··小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事,被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在他怀里胡乱挣扎,连声叫爸爸。
范阳洲紧紧抱住他,用外套给他遮雨·叶矜没有回头看,叫道:“阳洲,快走”·那条从市场买回来的鱼,被主人随手丢在一边,挣脱了塑料袋,在如幕的银白色雨中弹跳不断。
叶矜心急如焚,深知自己没有一丝胜算·在塔的时候,他和沐川二对一,都尚不是对手·就算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只能通过精神屏障保卫自己的哨兵,可是他身后是小初,是范阳洲,他每一处都是软肋,每一方寸都是弱点,怕是一分钟都撑不了。
他只能感受到背后精神触手已经天罗地网地铺开了·范阳洲能做到什么地步,叶矜不知道·然而他和自己不同,他的伤口不会自动愈合,吃进毒药很快就会死掉,多流一点血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叶矜几乎从未见过范阳洲这样多的精神触手·他作战风格内敛平和,通常能安抚的绝不用强·如今这数不清的精神触手就飘在自己身后,这样张扬,像是纷飞的荆棘枝丫。
“爸爸”小初的哭声更凄厉了··少年默默地走上前一步,叶矜当机立断,冲上去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对方砸到地面上,砰地一声,溅出了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抗,以至于他如同击中了一个破布填充而成的人偶··以叶矜的力道,如果他稍微有点刹不住,对方脖子都能被摔断··叶矜心脏砰砰砰地跳,雨水从他的眼睫毛上一颗颗滴落,他不敢眨眼,也不敢放松一丝力气。
“江蓝·”他说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名字··江蓝发丝糊在脸颊上,脸色苍白,他眨眨眼,若不是这个动作,他简直就是一具溺水的尸体·江蓝仿佛也在此刻认清楚了他是谁,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只有这时候,他才像是一个活物·叶矜汗毛倒竖,他的手指陷入对方苍白而细弱的脖子的皮肤中,感觉血液在他的指尖突突地跳,只要他想,那些鲜红而滚烫的血液立刻会冷却变黑。
可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沉默而寡淡的少年,手握翻天覆地的力量··如果这份力量威胁到他家人的安全,他不惜就地了断他··他和江蓝都是见过血,拼过命的人,面对面都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浓烈的火光和杀意。
叶矜牙关紧要,如果江蓝动那么分毫,哪怕他的量子兽敢出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拧断他的脖子·冰凉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他的后颈上,也打在江蓝苍白的脸上。
“爸爸”小初哭喊着··范阳洲的精神触手伸了过来,很多,很密,也很冷静,他的精神触手就好像是一只茧,缠住江蓝也缠住叶矜,把他们两个人牢牢固定在原地,以免任何一个人失控。
“小初,不要哭了·”·这句话里范阳洲下了精神暗示·小初的哭声渐渐小了,一顿一顿地抽噎着··范阳洲静静地把小初抱到楼前的屋檐下,他的精神触手却片刻没有离开过。
他们小区的楼房,还装着那种老式的防盗门·他拉开了铁门,把小初放在了楼梯上,说:“乖,在这里等我们,马上就回来·”他直起身来,铁门咣当一声被用力合上了。
“爸爸”小初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关在楼道里,小手握着栏杆,哭着尖叫道··雨太大了,仿佛海底倒悬,一切声音都被吞没在雨中。
范阳洲没有回头,他抹了一把脸,走到了叶矜身边··叶矜觉得自己在疯狂冒汗,他的手指已经深陷入对方苍白的皮肤中,有一个强烈的感觉驱使着他,按下去,按下去,这样范阳洲和小初都会很安全。
他杀红了眼,那些恐怖的记忆在他身体中潜伏中,抑制着他的呼吸,摩擦着他的神经,如一道影子,稍有苗头便迎风而长·他绝不能让范阳洲和小初遭遇这些··他眼底发黑,如同癔症一样不停地增加着力道,仿佛要掐死自己的噩梦。
“叶矜,松开手·”·范阳洲俯下身抱住了他,细软的手指按在他用力到僵硬的手臂上,在他耳边轻语,“不要害怕,松开手·”·他的声音有一种更为致命的蛊惑,让他觉得安全,让他情不自禁松懈。
雨很冷,贴在他背后的人类的身体很暖,他明知道那样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很容易折断,很容易被摧残,脆弱如同一片雪花··他明明不应该松懈的··可是范阳洲是和他结合的那个人,光是存在对他而言就有极大的说服力。
“别杀人·”·叶矜猛吸了一大口气,因用力过猛仿佛冻在一起的肌肉的温度回来了,他妥协地放松了力道··范阳洲俯视着躺在水中的江蓝,对方至始至终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那条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叉牙鲷也不见踪影。
他心情复杂地皱眉··江蓝的喉咙嘶嘶地流入了空气,带着点还未结束的变声期的沙哑,仿佛一捧炽热而冒着刺鼻黑烟的火苗,或者扭曲而顽固生长在悬崖底下的诡谲枯木,终于出声:“卫高朗在哪里”·那一口气拖到最后几乎没了结尾,只剩下一个声嘶力竭的叹气,他锲而不舍地问:“卫高朗在哪里”·如果不是下雨,叶矜一定以为对方在极尽委屈地哭泣。
“你找卫高朗”叶矜倒吸了一口凉气··江蓝的事件确实是他们经办的,刚开始也确实是卫高朗领导执行·只是这个任务早就改变了- xing -质,由塔直接负责。
江蓝再怎么寻仇,也应该找他和范阳洲的茬,为什么这时候江蓝一心一意要找卫高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江蓝反手捏紧了叶矜的衣袖,几乎要把布料扯下来,“卫高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范阳洲和叶矜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意见。
第50章 忙音·叶矜松开了江蓝,站起来,走过去捡那条落在地面上张大着嘴巴,奄奄一息的鱼,打开铁门··小初扑进他- shi -漉漉的怀里,“爸爸”·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宛如惊弓之鸟,紧紧抓着叶矜。
叶矜不敢留他一个人,只能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抽抽噎噎地含着泪泡··叶矜拍拍他,“不哭了,爸爸错了,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小初抱着他的脖子呜呜地撒娇。
范阳洲提议先把江蓝安置到自己家,之后再做打算·叶矜也跟了过来,心想,如果待会江蓝显露出攻击- xing -,他还是第一时间把他掐死为好··所有人都被雨浇了个透,他自己还好打发,他和范阳洲体格差不多,范阳洲衣服多的是。
只是小初一身- shi -漉漉的,范阳洲家里衣服再怎么多,也找不出一件两岁多小孩能穿的·小孩子抵抗力弱,容易感冒,只好暂时把他衣服全扒了,光着屁股蛋子,裹进毛巾毯里。
叶矜调高了几度室内温度,让他坐在范阳洲的床上··江蓝当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三年后才出现,卫高朗和江蓝是什么关系,江蓝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叶矜一肚子的问号要去问他。
“你在这里乖乖的等一会儿爸爸·”·见叶矜要关门出去,小初连忙爬起来,说:“爸爸,我害怕·”·叶矜狠了狠心,说:“乖,爸爸去做饭,客厅有怪兽,你在里面乖乖的,待会饭烧好了我们一起吃饭。”
“爸爸……”·叶矜一咬牙,狠狠心,把门关上了··小初的自律他很不担心·这孩子有时候比成年人都要懂事,看得出有些事情大人态度坚决,反抗无望,便不会借着由头耍赖撒娇。
只是,把一个刚刚遭遇了如此巨大惊吓的孩子单独留在房中,他还是心疼··然而,难道让小初去和江蓝同处一室还不到那个时候,叶矜要亲自确定现在的江蓝对他们还具不具有威胁- xing -。
他不假思索走进范阳洲家的储物间,拉开柜子,范阳洲真是可以十年活成如一日,东西摆放的顺序都不带换一换的·他取出一条新的毛巾,黑着脸,走进客厅,把干毛巾扔到江蓝头上。
江蓝坐在沙发的一个小角落,抱着膝盖,伸手把毛巾扒拉了下来,警惕地抬眼看他··叶矜挑挑眉,“还不赶紧擦一擦,想感冒吗”·手铐什么的是没有用,把人捆起来也无济于事,除非破坏他的心智,毁掉他的大脑。
江蓝无言地机械地胡乱用毛巾揉着头发,范阳洲正拨通了卫高朗的电话,“卫哥吗,我是阳洲·”·听到这个名字,江蓝像是被电到尾巴的猫,炸毛龇牙,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弓着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范阳洲。
叶矜刚想提醒范阳洲江蓝有些不对,他才出声,眼前的江蓝宛如一道黑影窜了过去,直奔范阳洲,叶矜心头一惊,立刻伸手想要抓住他··江蓝敏捷地跳起来,眼睛只盯着范阳洲手里的电话。
他比范阳洲还要矮许多,可是还是撞了后者一个踉跄·范阳洲始料未及,松了手,电话被江蓝牢牢捉在手里,他抓着听筒那边大喊:“卫高朗,你这个王八蛋”·电话那头瞬间挂了,留下“嘟——”的意味深长的回音。
江蓝怔怔地拿着听筒,仿佛这件事情让他不可置信到了极点,他嘴唇抖了抖,突然身子一歪,一头栽了下去··叶矜赶紧去接,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十六岁的少年,肌肉还很薄,只有一把嶙峋的骨头,仿佛可以一把塞进行李箱,四肢搓揉就会嘎吱嘎吱响。
多年照顾小孩的经验,使得叶矜迅速摸了摸江蓝的额头,滚烫,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后脑勺鼓了一个大包··叶矜连忙问范阳洲:“医疗箱,家里现在有吗”·范阳洲愣了愣,立刻道:“有的。”
他起身去拿,还把棉签纱布一起拿来了··叶矜心里一阵打鼓,应该是他把江蓝推倒的时候撞到的,当时神经太紧绷了,肾上激素飙升,难免没轻没重,别是脑震荡啊。
他心里江蓝仿佛有了两个影子,一个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一个是稚嫩单薄的孩子·他心情复杂,被某种微妙的同理心驱动着··叶矜给江蓝涂了红药水,江蓝吸了一口凉气,迷迷糊糊地醒了。
叶矜找了急速退烧药,道:“你先吃,头晕吗有没有想吐”叶矜不知道江蓝现在是什么身份,带去公立医院,会不会反而惹麻烦。
范阳洲的电话又震动了起来,范阳洲看了江蓝一眼,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是卫高朗打过来的··“抱歉抱歉,刚才吓了一跳,不小心把手机摔地上挂断了。”
他接着问:“刚才……”·范阳洲说:“是江蓝·”·对方沉吟了一阵,苦笑道:“我真是……没法子啊,这小崽子。”
那边叮叮咣咣像是在收拾东西,卫高朗匆匆道,“我现在开车去B市,你们能多留他几天吗,捆起来丢屋子里也可以,他不会伤人的,别让他再乱跑出去了·”·范阳洲略微放下了一点心,至少江蓝来这里,不是找他和叶矜的麻烦的。
范阳洲问:“江蓝和你什么关系”·卫高朗叹气,道:“当年他逃脱,我们四处搜索,设下天罗地网,你应该还记得·想起来真是灯下黑,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没有从塔里出去,而是误打误撞闯入了宿舍区,你知道,宿舍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在普通人群中搜寻一个异能者,他却自己混入了一群异能者中。”
范阳洲说:“然后,你就收留了他,一直瞒到今天”·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卫高朗发出了几声笑,“我哪有那么圣母,这孩子都能差点杀掉叶矜,我又算什么,刚开始确实是为了保命,可是后来……”·范阳洲说:“怪不得你也忙着退役了。”
卫高朗道:“阳洲,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刻薄了”·范阳洲眨眨眼,问:“我刻薄了吗”·卫高朗道:“你听我解释。”
第51章 渴望·卫高朗当年单枪匹马不幸撞上了衣柜里是非不分,杀红了眼的江蓝,在对方- yin -森森的獠牙的对准下,卫高朗为了自保屈从于他的- yín -威,放任江蓝利用自己的住所隐藏踪迹,他几度想要上报组织,都被对方无所不在的强大精神触手逼了回来。
然而这样战战兢兢过了几个月,卫高朗却对江蓝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范阳洲道:“江蓝来找我,没关系,你知道我隔壁住着叶矜和他的小孩吗”·卫高朗顿了顿,道:“不好意思啊。”
范阳洲不认同这样的处理方式,可是也无法置喙·叶矜当年遇到江蓝,刚开始大概也是怀着同情·一点点的心软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是他们到底是人,是人就会天真,会心怀侥幸,会感情战胜理智,心如钢铁,谈何容易。
“后来,你也知道,忠义难两全啊·塔需要我的忠诚,可是江蓝,我又不能放手不管,没爹没娘的,跑出去,不知道还能惹出多大的祸·就这么躲躲藏藏的,退役之后我找了个在山区里当志愿者的工作,把他也带了过去——孩子总是要读书的。”
范阳洲问卫高朗:“那现在他怎么……”·卫高朗骂道:“这小兔崽子,尽给我添乱·难道是叛逆期到了我觉得丢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你也知道,这个年纪就是爱东想西想无事生非,给他报了一个离我这儿老远的全封闭的语言学校,嗯,拿钱就能上的那种私立,谁知道,这才一天,人居然跑你们那儿了。
这小鬼也真是机灵,我上次收到你发的新的联系地址,应该是被他看去了·待会儿,估计学校告状的电话也要来了·”·范阳洲听他一副殚精竭虑拯救失足少年的语气,道:“我送他回去。
校方那边,我也会嘱咐让他们多注意的·”·卫高朗不是那种可以把人抛下一走了之不闻不问的- xing -格,就凭他当了五组这么多年的组长,手下一群愣头青,可以说是又当爹又当妈。
他能下定决心把江蓝丢出去,那一定是非常严峻,非常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不会轻易拜托别人,范阳洲和他多年好友,很清楚这一点··“我还是去一趟吧。”
卫高朗苦笑,“江蓝这样一个孩子,总是不忍心让他走上歧途的·”·范阳洲不知道卫高朗此时有没有一丝悔意,可是不能回头是真的,卫高朗藏匿了江蓝三年,就算如今交给塔,也无法解释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反而无功有过。
江蓝对塔的抗拒显而易见,他们三年前就深有体会·为了逃离塔,江蓝不惜重创数人·如今,这个能力越发任意施为的他,会做到哪一步·卫高朗是养了一匹狼。
范阳洲捏了捏鼻梁,愁啊··小初在房间里哭了几声,停了下来,他知道哭得再大声,爸爸也不会回来了·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摸清了叶矜的脾气·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一切都很陌生,他从床的一头爬到另一头,一不小心被毛巾毯勾住了腿,就要从床上栽下去。
他掉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上,那东西还有暖暖的温度·“大白”小初好奇地摸着身下,他发现这和他熟悉的大白不一样··同样是毛绒绒,大白的羽毛是一片片的,而这个暖暖的大家伙,是又短又滑的,还有一点扎人,像是一个小飞毯。
小飞毯缓缓地载着他,像一片云,飘到房间的窗前,窗外一颗颗的雨滴砸在玻璃上,透着路灯的黄光,划出一道道像是植物生长的根- jing -的纹路··小初已经有了一个看不见的朋友,对这个新朋友也不会感到害怕,倒不如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他最依赖的,就是这些看不见的朋友了。
小初揉了揉眼睛,安心地坐在飞毯上,出神地盯着窗子看,他越看越困,眼皮子渐渐沉重,不由得身子一歪,蜷成一团在绒毛里睡着了··叶矜蹲在沙发边,给躺着的江蓝敷散热贴。
他现在真是当了别人的爹,就见不得小孩生病·小初一岁多的时候,他还不太懂照顾小孩,不小心喂他吃了留了几天的橘子·小初立刻就拉了肚子,整整三天吃什么吐什么,小脸都青了,他抱着他在医院输液,眼泪都流不出来。
后来,叶矜就知道小孩和大人真的是不一样,虽然已经出生了,但是还是脆弱得像是一颗一碰就会碎掉的蛋··以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叶矜心里立刻警铃大作··江蓝虽然已经不是小初这个年纪了,可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第一次见他,对方就像一匹饿极了的狼崽子,无论看见谁都要扑上去血淋淋地咬上一口,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全身肮脏不堪,神情惊恐··如今三年过去了,小孩子也抽条变成了还不算厚实,可已经明显有了轮廓的少年。
至少穿着体面,指甲干净·可那惊恐而专注的眼神却一直没有变过··他喜欢不起来,也没想过和他较劲·江蓝让他吃了苦头,他也没让江蓝好过··叶矜扒了他的- shi -衣服,给他换上了范阳洲的睡衣,对方半梦半醒,在衣服中显得又瘦又小。
只有这个时候,之前那种充满戾气的神情,像是附在上面的不真切的灰尘,被人一口气吹散,才显露出他原来也是个眉眼柔和的向导··有救人的向导,也有杀人的向导。
有时候不由得人去选·正如同其实叶矜也不想成为哨兵,只想好好地做一个普通人,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多一点曲折和波澜也没关系·然而也由不得他选。
他应该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一类人了··江蓝呢,就是与之相反,运气很差很差的人··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他从他朦胧的睡脸中,看出了点熟悉的味道,那样的味道也许卫高朗不会知道,范阳洲也不会知道,叶矜从自己十六岁那年在塔里的毕业照里也曾经品出过那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臊眉耷眼的虚张声势,只有漂泊无依的少年才会具备的本能··叶矜如今可以回头嘲笑当初那个心里想要拥有什么,却不敢拥有什么的自己,他在江蓝的脸上,看出了同样咬牙切齿的渴望。
只是江蓝的渴望,恐怕比自己的还要昏暗得多··第52章 争执·江蓝只睡了短短十几分钟,他猛地坐起来,吓了叶矜一跳,他按住他的额头,说:“散热贴要掉了要掉了……”·范阳洲打完电话,走进来,蹲在沙发旁,抬头看着他,以一种毫无威胁的姿态。
“江蓝·”他轻柔地说,“我是范阳洲,”他扭头看了一眼叶矜,“刚才照顾你的这位是叶矜,还要他的儿子小初在房间里·我们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也不要太紧张,好吗”·江蓝微微抬起头,只留下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有点发红,沉默地看着他,好像在审视他的可信程度。
范阳洲道:“你还记得我们吗”·江蓝不说话,他低头,好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你的量子兽是一只海狮·”·范阳洲料想他是记得的,只是这孩子也许没什么认识极地动物的机会,便说:“嗯,它是一只海豹。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他顿了顿,“我想说的是,你能和我约定不做伤害我,叶矜,小初,还有其他人的事情吗”·江蓝垂下眼睛,只道:“你让卫高朗来见我。”
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可让人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是被敲开了硬壳,一溃千里·范阳洲道:“我们家是有孩子的,如果无法保证他的安全,你的忙,我不能帮。”
“好·”江蓝答应了··范阳洲说:“那,就这样约定好了·”他不懂这个所谓的“约定”对一个这样的孩子有多大的效力,是不是打个勾勾增强一下仪式感会比较好范阳洲有些犹豫。
江蓝张张嘴,说:“你们如果害怕,可以对我用沉默素·”他坦然向对方摊开手掌,好像那只是在索要学校分发的营养片··叶矜和范阳洲都愣住了,他们对视了一下,才想起江蓝所说的沉默素,不是安抚剂那样的东西。
科学与多年实践证明,哨兵的心理状态和行为是可以通过向导- cao -控的·很早的时候就有人提取出了向导体内的向导素,作为哨兵的镇定剂使用,很快也生产出了人工向导素。
哨兵尚可以用向导素维持精神图景的健康,然而目前医学还是对如何人为干涉向导的情绪和思维一筹莫展··然而,在上个世纪,有一种叫做沉默素的东西一度非常流行,它们从某种致幻植物中被提取出来,被证明对向导有效。
服用这类沉默素的向导,精神触手很温顺,不再攻击人,甚至能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之内使向导丧失自己的一切能力··直到后来,人们才发现这种沉默素对向导的伤害是永久- xing -的,摄入过量还会导致脑损伤,休克,甚至直接沦为神游症。
并且,沉默素会让向导遭受极大的痛苦,它以破坏向导的感知神经来阻止他们的精神触手展开,其伤害无异于砍掉手脚··这种东西,早已经成为禁药的存在,连叶矜他们都没有见过现存的沉默素长什么样子。
江蓝小小年纪,又是怎么知道的·叶矜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啊·”他掏了掏口袋,把一枚钮扣大小的颗粒放在他的掌心上··江蓝眼睛都不眨,直接放在了嘴里。
范阳洲想拦,只见江蓝眨眨眼,含着药片,抬头疑惑地看叶矜··叶矜道:“放心,只是小朋友吃的维生素片而已·”很甜,是水蜜桃口味的··他转身走向厨房,说:“先吃饭了,小初一直喊饿。”
范阳洲的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他其实是很不喜欢做饭的人,范阳洲应该很喜欢··只是叶矜有了小初,很多事情不得不一点一滴学着做。
幸运的是小初已经是相当好对付的小孩了,基本给什么吃什么·叶矜从挂钩上取下围裙,去翻蔬菜保鲜篮,翻出了几块姜··范阳洲跟进来·叶矜没回头,问:“丢他在客厅没事”·范阳洲笑笑,“我觉得他更希望一个人静一静。”
叶矜舀了满满四碗的姜糖水,递了一碗给他,道:“刚才淋了雨,喝了吧,待会儿再吃点维C,不然一屋子的人都病倒了,可没人送去医院·”·范阳洲趁机跟他解释了一下刚才和老卫的通话内容,道:“老卫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可能明天到,我让他别过来了,我明天带江蓝去医院检查……”·叶矜打断他的话,“塔还监测着他的ID动向怎么办”·范阳洲沉吟,道:“我会找一家安全的。”
叶矜点头:“嗯·”·范阳洲道:“之后我送他回学校,老卫说,他是从学校逃出来了·”·叶矜问:“哪个学校”·范阳洲按了按他的肩头,说:“一会儿你就带小初回去吧,江蓝是来找我的,剩下的事情我负责解决。”
叶矜把锅子一顿,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甩出一句:“范阳洲你就是这种地方让人讨厌·”·范阳洲错愕地看着他,又好像有些释然,他垂下眼睛,说:“抱歉啊。”
他这种黯然神伤的表情特别扎人··叶矜咳了一声,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范阳洲垂着头不说话··叶矜急了,亮了嗓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都说不得了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范阳洲道:“总是让你生气,不好意思,但是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他总是有蚕食的耐心,等待对方一旦心意有所动摇,就立刻占领高地·叶矜以前倒没发现范阳洲这么鸡贼··范阳洲道:“江蓝太危险了,阿矜,你不要忘了,他不是普通的小孩,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差点杀了人。”
叶矜说:“他同样也会杀了你·”·他们对视着,都在想,和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他们从前一起过日子,虽有意见不合的时刻,但总是一方表现得稍微勉强,另一方立刻退却。
如今两方强硬起来,居然也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像是句句抬杠··他把围裙一脱,挂在范阳洲脖子上,说:“你没有找到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之前,我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家的东西我不会弄,我顺便去看看小初,你把那条鱼宰了。”
他转身出去了··江蓝还坐在沙发上出神,叶矜从他眼前走过,去卧室看小初··一进门,他差点被拱翻在地,小明仰着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小明的背上,蹲着大白,大白的翅膀下面,小初睡得正熟·叶矜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明的头,“看来你们成为好朋友了嘛·”·第53章 种子·叶矜把小初轻轻抱起来,把他放在床的正中央,整个房间暖烘烘的,他睡得酣畅,一翻身,藕节似的小手和小脚都摊开来了。
小家伙哭累了,脸上还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叶矜刮了一把,小初不耐烦地躲开了他的手指··他是一定要睡足的,觉不够就哼哼唧唧地磨人·叶矜把床边被踢成一团皱巴巴的咸菜一样的毛毯抖开,给他盖了盖肚皮,大白和小明凑在床边两双眼睛专注地看他。
他嘘了它们一声,摸了摸小明的头,小明立刻瘫倒在地,露出肚皮让他摸··叶矜撸了个尽兴,直到范阳洲敲门让他出去吃饭··大白和小明也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挤在叶矜的脚边,叶矜步子都快落不下去。
江蓝坐在餐桌前,冷眼旁观··大白和江蓝可谓是冤家路窄,哪里容得了对方这种大不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它立刻大摇大摆地飞上了餐桌,江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它扇了一个翅膀。
“大白”叶矜连忙上去阻止,也生生挨了一翅膀··好久没被大白扇了,叶矜自己都有点懵·这只鹅和其它的量子兽还不太一样,不听人话,还心眼儿小,睚眦必报。
好不容易在小孩面前有了点威信,被大白一翅膀给扇没了··范阳洲过来打圆场,说:“先吃饭,先吃饭·”不知道是对人说的还是对鹅说的。
小明拱到了范阳洲前面,哼哧哼哧地挡着,大白轻飘飘地看了它一眼,收了翅膀,消失了··说实话范阳洲做饭手艺真是突飞猛进,数年没见,已经成了洗手作羹汤的贤妻良母了,几分钟热汤热菜都上桌了。
叶矜甚至有点怀疑当初他们没离婚的时候,范阳洲烧菜水平不咋地,是为了配合自己捉襟见肘的厨艺·又或者,果然范阳洲是那种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到九十九分的人。
“我还以为,你只会做凉拌西红柿呢……”叶矜愣愣地说··范阳洲眨眨眼,想起来了,道:“我没找见家里有什么菜……”·也算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范阳洲继续道:“我听说小朋友味觉敏感,所以盐少放了一些·”·叶矜道:“没事,他好糊弄,跟小猪仔似的,吃得多,啥都吃·”·他挑了鱼肚子上细细白白的肉,一边盛在小碗里留给小初,一边夹进了江蓝的碗里。
江蓝抬头看了他一眼,叶矜挑挑眉,“看什么,多吃点,等卫高朗来了,饿瘦了我怎么跟他交代·”·江蓝一愣,低头猛扒饭··从前的江蓝也许就是一只纯粹的野兽,然而卫高朗把他养成了一个人,在他身体里种下了软肋。
叶矜估计小初小睡的时间差不多了,把温热的鱼汤泡饭端进房间,小初果然已经醒了,头埋在毛巾毯里,光屁股蛋子朝着门口,叶矜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把他拎起来··“爸爸……”小初耷拉着两条小眉毛,伸手就要叶矜抱,他平时没那么爱撒娇,但凡闯了祸就卖乖,叶矜看穿了这小鬼的把戏,知道他肯定没干好事,一只手伸长,点着他的额头,不许他过来。
“好好说,怎么了”·小初支支吾吾,“我,我尿床了……”·叶矜扭头一看,冷汗都要下来了,范阳洲卧室的大床上,一滩醒目的水迹,这阵仗,恐怕是床上全套都要换掉了。
范阳洲在这方面可能有洁癖,生活习- xing -简直就是一只浣熊,没事就瞎洗洗,没事就瞎洗洗··他尴尬地把烘干的衣服给小初套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吃完饭自己给范叔叔道歉去。”
客厅里江蓝坐在沙发上,和范阳洲对峙着·江蓝是个顺着毛逆着毛都扎手的主儿,范阳洲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闷葫芦,叶矜叹了口气,意外觉得屋里屋外还是他最好说话,这两个向导居然比他一个堂堂的哨兵还难伺候。
范阳洲依旧表情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地看着对方·一般这种情况,被看的人都会奇异地涌现出愧疚感从而很快屈服,然而江蓝熟视无睹,仿佛一个坏掉的小机器人,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我要见卫高朗。”
范阳洲也不厌其烦态度温柔地表示:“明天我们检查完身体回学校好不好”·江蓝道:“你让卫高朗来见我·”·叶矜觉得放这两个人在客厅坐着,他们能循环往复你一句我一句毫无意义地说到地老天荒,他拎着小初,横插进去,先把小初推到范阳洲面前。
小初背着手,扭扭捏捏,“范范,对不起……”·范阳洲不解地抬头看叶矜,叶矜道:“还有呢”·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小初两只小手捂住了脸,小声道:“我把你的床尿- shi -了……”·范阳洲一愣,笑了笑,说:“没关系。”
他拉住小初的手,大概是真的不怎么和小孩子接触,他翻来覆去,竟然有些拘谨,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半晌,他才轻声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糖”·叶矜猛地想起上次他自作主张的凉拌西红柿,厉声道:“范阳洲,警告你,以后别给他多吃糖了,要长蛀牙的”·两双眼睛一同转向他,眨巴眨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矜清了清喉咙,道:“小孩子不能多吃糖·”·范阳洲看小初,小初看范阳洲,脸上都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叶矜是又好笑又生气,笑的是不愧是爷俩,眉头一皱,那是一模一样的我见犹怜,真不知道在哪儿学到的公关手腕;气的也是这个,这小白眼狼,才认识范阳洲几天啊,就这么手拉手心贴心的了,真不愧是爷俩。
叶矜其实自己心里也有数,就算小初是自己一个人带大的,可到底身上的一半流的是范阳洲的血·比如他自己小时候可皮了,经常在外面闯祸被满屋子地追着揍,而小初却是一个傻白甜,文静乖巧让人省心。
他是和自己骨血相亲又区别于自己的双人合作造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另一个人早在小初出生之前,就种下了与之灵魂相系的种子··叶矜不很相信血缘,可是也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小初不是自己单体繁殖的产物,而是奇妙的两个灵魂的聚合体。
范阳洲小时候,大概也是个傻白甜吧·虽然如今不傻也不白,可总是甜的··他又暗自庆幸,如果像自己,小初也许人生没那么多快乐··第54章 沉默素·小初扁扁嘴,走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说:“爸爸不要不开心了,我不吃糖了。”
他水汪汪的眼睛仰头巴巴地看着叶矜··叶矜心里叹道,连这点也像足了他另一个老子,真是我命有天不由我,他有些心理不平衡了·他一把抱住小初,说:“爸爸没有不开心。”
范阳洲说:“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孩子·”·叶矜摇摇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江蓝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他们。
叶矜被那样的眼神烧得有点脊背发烫,道:“你是大孩子,你可以吃糖·”·江蓝说:“我不吃·”他扭头锲而不舍看范阳洲,“让卫高朗来见我,是死是活大家当面说清楚。”
范阳洲笑,道:“哪里来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你十六岁了,去上学是很必要的事情,我想高朗也是这么考虑的·”·江蓝摇摇头,他以一种动物般敏锐的第六感,嗅出了对方开车送他来的时候,合上车门的最后一秒,眼神里幽暗而不寻常的心虚。
等他反应过来去狂拍车窗的时候,那辆银白色的小货车一脚油门擦着他的身体飞驰而去,然后他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摁倒了,嘴边灰尘都是宛如一口黄连的苦·“他不是的。”
眼看他们又要陷入“他是”“他不是”的死循环,叶矜连忙道:“别送他去了”·江蓝脸上没有欣喜,而是警惕地看着他。
叶矜道:“你不要他,让他去我家·”·“不行”·“我不去”·这两个人这时候倒合起伙儿来对付他了叶矜道:“范阳洲你别说话。”
他扭头跟江蓝说:“你不想去卫高朗给你定的学校就只能去我这里,没得选,明白吗”·江蓝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认识卫高朗”·叶矜冷笑,“何止是认识。”
他见江蓝脸上浮现出短暂的犹豫,便道:“不过住在我这里,也是要上学的,只是学校你可以自己选你喜欢的,上学不是为了关住你,是为了学东西,明白吗”·江蓝不说话。
到底还是个孩子,叶矜也不是白比他多吃那么多年大米的··“你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是怎样,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发现没人搭他的腔,自顾自地补充道,“是钱。”
“有学历有知识才能赚大钱,那时候想干嘛就干嘛·你还小,大把的机会可以提升自己·不然,就跟我似的,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只能赚卖命钱,多不值得啊。”
他好为人师,还想高谈阔论循循善诱一番读书的重要- xing -,范阳洲打断他,“叶矜,你退役后去干什么了”·叶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范阳洲,一声不吭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真是明察秋毫,用不用那么会听细节他眼睛都没眨,道:“没什么·”·范阳洲突然醒悟到自己的唐突,幸好叶矜没拿关你什么事来塞他,便也黯然了一阵,道:“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
虽然也没有什么关心的立场,他有些说多错多的心虚,道:“嗯,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你现在过得很好,就很好了·”他说得磕磕巴巴,竟然有些词穷。
叶矜心想,范阳洲还在塔里,告诉他飞梭的事情,到底是陷他于两难·以后等他退役了,如果还有这份闲功夫,再慢慢告诉他吧,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叶矜不想多提。
毕竟其实在飞梭的一年,范阳洲居功甚伟,如果他没有和范阳洲结合,估计第一次任务都挨不过·另一个层面上,范阳洲成全了他··他也用离婚成全了范阳洲。
现在已经想不起到底当初为什么会过得那么不开心,甚至连提出离婚的决裂的那一刻的愤怒,此时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模糊而昏黄·他气范阳洲是真的,不恨他也是真的,毕竟自己或多或少,也曾经在婚姻中有过错。
然而那样的撕心裂肺,如同剖开一半身体的失望,陡然的失去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至少比以前好··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他清清喉咙,对江蓝说道:“你今晚就住我那儿吧,我们家还有一张床。”
虽然那是当年图新鲜买的据说八十二种功能的高科技生物机械床,他还没睡过几次··他推了推小初,说:“叫小蓝哥哥·”·江蓝暴戾形象的余威犹在,小初对他还有一些战战兢兢,悄悄地抬头看他,低声说:“小蓝哥哥……”·江蓝说:“我不去。”
叶矜说:“你不去范阳洲也不会留你·”·“我留·”范阳洲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不省心地唱反调,叶矜揉揉太阳- xue -,道:“范阳洲你……”·范阳洲起身,道:“我打个电话。”
他去了阳台,留下江蓝和叶矜大眼对小眼··叶矜在范阳洲面前被驳了面子,便干脆另起了一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你的精神触手呢”·江蓝说:“我把它们收起来了。”
叶矜问:“鱼呢”·江蓝说:“你想看看”·叶矜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想想就头疼,我还担心,担心老卫把你……”·江蓝摇头,道:“他不会。”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我答应过他,再也不使用自己的能力·他没有对我用沉默素,我是自愿的·”·量子兽也是有自己的天- xing -的,他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的量子兽,想必也一定很辛苦。
叶矜道:“我说呢,老卫这么老实巴交的,也弄不到这种东西·”虽然偷偷私藏一个被通缉的目标人物,听起来也不是那么老实巴交就是了··江蓝说:“我妈妈有。
后来药吃光了,她也死了·”·叶矜语塞·江蓝的母亲是一名向导,那个年代,一个野生并且不想被塔发现的向导身上有沉默素,不是那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江蓝可能目睹过自己母亲的服药过程,甚至是她出于被发现的恐惧大量用药导致死亡的结果··第55章 城堡·范阳洲跟卫高朗说了一下情况,对方长舒一口气,道:“那也就放心了。”
范阳洲听到他那边一阵呼呼的嘈杂声,便问:“你在哪”·卫高朗笑笑,“我在开车呢,在G334上,可能天亮能到你们那儿。”
范阳洲皱皱眉,天色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卫高朗居然要开夜车过来,他这种没有向导的退役哨兵,本来是越少奔波,越少接触陌生环境,越减少情绪波动越好,外界对他们他们过于敏锐的五感来说危机四伏,会大大增加神游症发作的可能- xing -。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保证休息,备好向导素·半夜交通情况不复杂,可以设定自动驾驶的·”·卫高朗哈哈一笑,道:“好·”·他看来是真的对于江蓝在范阳洲那儿放下心了,转而去问范阳洲自己的事情,“你和叶矜到底是怎么回事”·范阳洲苦笑,“有点机缘巧合,不过也有我故意的成分在。”
时隔多年,大家仿佛改头换面,处在不同的世界里,历经坎坷,终于能轻松提起这些从前显得太过沉重的话题··“当初叶矜是怎么跟你提离婚啊,因为杜云杉”卫高朗问。
范阳洲道:“其实,离婚是我先提的·可能是最开始就不适合,总觉得生活会越过越习惯,结果是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卫高朗感叹,“不会吧,我见你俩挺般配的啊,又不吵架,又不打架,小日子不是挺滋润的。”
范阳洲笑笑,“都是表面·你应该来看看现在的叶矜,那才叫滋润·”·卫高朗道:“敢情是你拖累了人家”·范阳洲道:“所以离婚也没什么可懊恼的。”
虽然范阳洲与人为善,谁都挑不出一点错处,可惜偏偏能说上心里话的人只有卫高朗一个·也许是因为别人眼中的他太完美,显露出一丝颓唐的气息,都仿佛是金箔剥离显露出下面虫蛀腐朽而凹凸不平的木材,让人幻想破灭。
在那种惊讶而失望的表情下,范阳洲觉得自己有点罪大恶极,于是那些会让听者不开心的事情,从此绝口不提··“那现在是怎么办重新开始”·范阳洲的笑意有一种淡淡的无奈,“我哪还有这个资格。
原本刚刚和他重逢的时候,是有些冲动,以为他过得不好,害怕他受委屈,想要弥补他·可是后来发现,他已经很圆满了·”·残缺不全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卫高朗叹了一口气,道:“诶……你也别……别太自责了·”·范阳洲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完全全是为了我自己。”
范阳洲什么时候为过自己·卫高朗愣了一下,悠悠道:“你能这样想,其实挺好的·”·他打完电话,江蓝还是跟着叶矜到他屋里睡了。
明明叶矜才是那个把他差点掐晕的人,江蓝却偏偏对他还稍有松懈,对待自己,简直就是深仇大恨一般·范阳洲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从未有在哪个地方亏待过江蓝。
呃,卸掉下巴那件事,没准吓坏他了,好吧··他本来还要坚持让江蓝留在他这里,说到底,麻烦是他招惹来的,和叶矜没关系·江蓝就算成了卫高朗的亲故,他依旧是个不确定的危险分子,叶矜身边还有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况且,哨兵保护向导,向导也能克制哨兵,两个向导就没这个问题,怎么看都是自己这边方便··叶矜眼皮子都没抬,道:“江蓝一巴掌可能可以掀翻你·”·范阳洲无言以对。
叶矜把江蓝带进屋,对方差点被脚下的一个发动机零件绊倒,叶矜回头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你要看不过去就自己整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江蓝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叶矜把小初抱回房间里,这时候小初已经睡饱了,精神头足得很,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去铺床,想要爸爸陪他玩儿·本来他本能地觉得那个陌生的大哥哥有些可怕,可是爸爸一点儿也不害怕,非但不害怕,还像是训自己一样训这个大哥哥。
这让他稍微有了点同病相怜感·大白忠心耿耿地跟在小主人后面,虎视眈眈地看着江蓝··叶矜去储物室拿毛毯,江蓝站在客厅中央,一回头,正好对上小初好奇满满的眼神。
小初立刻吓得低下了头,半晌才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说:“蓝蓝哥哥,要不要一起玩”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自己最喜欢的红色三角形的磁力积木,踮着脚,胳膊越过栏杆,要塞进江蓝手里。
江蓝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小初抬头看他,“蓝蓝哥哥不喜欢吗”·江蓝摇摇头··“是不喜欢吗”小初耷拉下眉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没有·”江蓝张张嘴,终于说话了,他发觉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略,恐怕会招致对方第三次询问,他补充道,“没有不喜欢·”·叶矜抱着毛毯走过来,道:“哟,玩着呢。”
他挥挥手,那个儿童房的小栏杆自动下降开启了·他推了推江蓝的后背,“玩去吧·”·小初拍手欢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蓝硬着头皮走进那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儿童房,天花板上贴着星星和银河,在夜里发着微微的淡光,仿佛在徐徐流动。
四面随意堆砌着各种毛绒布偶和他见都没见过,也说不出名字的色彩鲜艳的儿童玩具·最多的是鸟类··小初扑过来拉住他的一只手,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城堡哦。”
虽然并不像是那些他在公共频道上看到的,统一着色,甜美而精致的儿童样板房,然后这个杂乱而有点稀奇古怪的房间,堆砌着亲和的味道·它们能一秒钟让看到它们的人相信,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孩子,一定被全心全意无微不至地宠爱着。
他有点手足无措起来,站在那些五花八门,种类繁多的物品中央,全身灰扑扑,带着雨水干透的腥味,就像是一只- yin -沟里的老鼠··第56章 牢笼·有叶矜在,小初就更大胆了,欢呼着跑过去,两只小胖爪子一把抓住江蓝的手,拉他坐下。
“蓝蓝哥哥你坐下,”他殷勤地拍了拍房间地板上色彩缤纷的小软垫,转身捧了一大堆毛茸茸的的渡渡鸟,都快看不见人脸了,“你想要玩哪一个”他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江蓝。
叶矜笑,道:“你把你的小飞机小潜艇送给哥哥呗·”小初的房间陈设里,有一半是各式各样软绵绵的玩偶,另一半是成套成套的堪称豪华的机械模型。
后者其实是叶矜想买·他抱着儿子去商场的儿童乐园,在儿童玩具专卖店橱窗里看到都走不动路·以前是没脸一个大老爷们抱着一箱一箱的儿童玩具往家里搬,自从有了儿子,他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以儿子的名义买买买了。
他带着小初昂首挺胸走进去,让店员给他一一拿出来摸摸碰碰,走过场似的问小初喜欢哪套,小初训练有素随手一指,他热情洋溢地刷卡抱回家··小初脾气好,默默隐忍了爸爸在自己的房间堆他的玩具的无耻行径。
“好呀·”小初爽快地答道··叶矜想着小初的玩具,江蓝是肯定看不上了,自己的宝贝天底下没有哪个青春期男孩儿会不喜欢吧,他就勉为其难忍痛割爱好了。
然而当事人并不领情:“我不要·”江蓝站起来,转身看叶矜,“我想去睡觉·”·“哦,好·”叶矜愣了一下,“床铺好了。”
他给江蓝介绍了一下他们家有点奇怪的各色装置,灯和温度调节器开关的位置,哪些按钮绝对不能碰,摸了摸江蓝的后脑勺,“好像没那么肿了,不过明天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范阳洲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眯眼睛,叶矜的精神线还牵着他的,那根精神线过于细微,本人也许都至今察觉不到·然而在精神触手高度敏感的范阳洲脑海里,那根精神线就像是埋在皮肤下的血脉,汨汨不绝输送着每一次的悸动。
那根精神线还在,他却无法放下心来,满脑子都是万一江蓝发狂了怎么办,叶矜要怎么办,小初要怎么办,他有点后悔自己答应卫高朗的草率,又后悔没有面对叶矜的抬杠坚持到底。
他仿佛是一个听信了世界末日谣言的杞人忧天者,在黑暗的房间中提心吊胆,聆听每一声状似毁灭的预兆··五点多的时候,楼底传来一声车辆碾过落叶的刷拉声,范阳洲一跃而起,跑到阳台向下看,他们楼底下停着一辆银白色的小型货车。
那辆车一定是连夜赶路,轮胎附近都是飞溅的泥点,连车子都仿佛有一种疲惫··范阳洲穿了鞋冲下去,车窗慢慢地下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圈青黑,也尽显疲态的脸来,“阳洲。”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道:“要不要上楼先休息一下”·卫高朗问:“小蓝在你家吗”·范阳洲答道:“不,在叶矜那里。”
他们在沁凉的晨露中束手束脚地站了一会儿,卫高朗看了看范阳洲,道:“介意我抽根烟么”·范阳洲笑道:“请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边点了火。
范阳洲看得出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好像一匹被沙尘暴困在沙漠里劫后余生的骆驼,平静的眼神下犹有粗粝的伤痕·卫高朗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跟范阳洲说:“你指给我看看,叶矜家在哪儿呢”·他们的楼层不高,可今早- shi -气重,太阳还未高升,那一层在未散的寒气里有些隐隐绰绰,好在叶矜的阳台鹤立鸡群,在白雾中闪闪发亮——也许这个透明而奇形怪状的阳台也是整个小区独此一家。
他说:“就是阳台往外突出来的那一家·”·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叶矜做了个全自动无土栽培蔬菜园,他家的植物也长得比别家的凶,小葱都张牙舞爪好似什么小怪物绿色的长指甲,在晨光中气势汹汹。
卫高朗细看了一会儿,抖了抖烟灰,点头,道:“挺好·”·不知道他是说叶矜的阳台好,还是江蓝在叶矜家好··范阳洲说:“他们还没起,你先去我家坐坐。”
卫高朗说:“不了,我就来看看,看看小蓝,也看看你,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范阳洲拦住他,问:“开了一个晚上的车,你这就要走了”·卫高朗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吧,我来的路上就已经后悔了,之前是头脑发热,后来后悔的时候,又半路卡在高速上下不来,想着横竖都只有几百公里了,来都来了。”
范阳洲说:“你这是在躲他”·卫高朗捏了捏烟屁股,道:“啥叫躲呢,我这是为了祖国的花朵的健康成长·”·虽然江蓝算不算得上花朵,或者是一棵长满尖牙的猪笼草还值得商榷。
范阳洲直接问他,“江蓝做了什么,你要这样躲着他”·卫高朗斜眼看了看他,确定他是认真的·“江蓝他想和我结合·”他沉默了一阵,看了看那个薄雾中的阳台,突然出声。
范阳洲叹了一口气·预感成真,同为向导,他早就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某些幽深的秘密·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秘密总归会烟消云散的·他们找到自己应该结合的哨兵,就像是每一朵浪花都会拍在它注定拍在的那一块礁石上。
仿佛随机,又仿佛命中注定,不由己,恐怕也不由人··向导是天生就有献身精神的群体,那是一种本能,他们的骨子里便刻着对哨兵的责任·得到社会全体的优待的同时牺牲自身部分的自由,这交易虽然算不上公平,可也是大多数向导的生存之道。
“我不该也不能和他结合·”卫高朗说,他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沉重,好像呼啸江湖的侠客摇身一变,衣衫上满是俗世的风尘·他幽幽地叹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把他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他因为这种破事,就成为谁的向导的·”卫高朗道··他明明帮他解开了牢笼,他为什么要自己又一心往里头钻。
第57章 赌·叶矜睡眼朦胧地去把小初摇醒,让他自己穿衣服,路过客房的时候看见床上空荡荡的,被子落在床脚·他走过去,弯腰拾起被子,叫道:“小初,看见你蓝蓝哥哥没有”·小初刚醒,有气无力闭着眼睛把自己往衣服里塞,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道:“没有……”·叶矜奔到阳台,看见了江蓝的背影。
“江蓝·”叶矜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你这孩子差点吓死人……”·他的话音未落,江蓝抬起胳膊,猛地用手肘狠狠地撞在全封闭的透明玻璃上,咚地一声巨响,玻璃纹丝未动。
在搭建这个阳台的时候,小初还是个小婴儿,叶矜怕普通的玻璃会有安全隐患,千挑万选亲自设计了这么一个又好看又牢固的阳台,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撞破·然而江蓝没头没脑地继续一下一下地撞,仿佛下定决心自己的骨头和玻璃总要碎一个。
叶矜看他突然发了疯,立刻冲上去抱住他的后腰往屋里拖,“你干嘛你冷静一点”如果不是全封闭阳台,他觉得他可能会爬上栏杆,纵身从三楼跳下去。
江蓝的手指死死扒着玻璃不肯放,他通红的眼睛牢牢盯着楼下一辆灰蒙蒙的银白色小货车,眼睛里几乎要淌出血来·他突然猛地手脚并用,一把推开叶矜,往门口奔,又被紧闭的大门拦住了去路。
江蓝看着错综复杂的线路开关,脑子一懵,伸手就要硬扯··“你疯啦”叶矜一把把他的手打掉··江蓝紧握着门把,一开口,眼泪先下来了,“为什么打不开”他猛摇着大门咣咣作响,歇斯底里,“为什么打不开”·叶矜愣住了,说:“好,我给你开。”
他伸手把门打开,江蓝光着脚奔了下去··那一辆银白色的小货车再一次只扑了他满脸的灰尘,扬长而去··江蓝站在原地,脖子和脊背梗成一条线,他仿佛面对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愣了好长一会儿,才僵硬地回头,像是一只废品回收站电池快要耗尽的小机器人,连发声都要调动全部的电路和能量,“他是下定决心不要我了,是吗”·“不,不是的。”
范阳洲快步走上去,他是为了你好,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句话太无情,听的人谁会甘心··“江蓝·”·江蓝抬头,卫高朗去而复返。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抹了一把汗··“你,你听话·”卫高朗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踟蹰着开口·江蓝觉得他充满疲惫,没有结合的单身哨兵就会这样,慢慢地走向凋零。
他感觉自己取得了带着恨意的胜利,他在赌,卫高朗这种人,终究放不下他,可是又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卫高朗的放不下,并不是因为爱他··“为什么是我就不行吗”江蓝问。
卫高朗叹了一口气,“你还太小了,还不清楚自己要什么,相信我,那个人如果不是我,换做是阳洲,是叶矜,他们都会那样做的……”·江蓝突然打断他的话,吼道:“你还等得到我长大吗”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我答应你再也不使用自己的能力了,量子兽,我一次也没放出来过,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吗如果是其他的向导,你会拒绝吗”·他说得极尽委屈又极尽愤怒,像是抱着一个美梦一脚踏空。
他本来,由此第一次以自己是向导而感谢上苍了··他走上去,拽着卫高朗的衣角,突然重重地跪了下去,几乎是带着哭腔:“你就不能别赶我走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你疯了”卫高朗暴跳如雷,立刻把他拽起来,“你干什么”·他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手段,我不会再来见你·”他把江蓝推给范阳洲,瞥了一眼他,“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惹事·”·他动怒的样子就像一个真正的家长,卫高朗抓了抓头发,对他们说:“我每月会定期给你们江蓝的生活费,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他了。”
江蓝的瞳仁都在抖,他知道,他真正地激怒卫高朗了,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就是仗着卫高朗的温柔,他断定卫高朗只会被他步步紧逼·然而,原来卫高朗也有这么冷若冰霜的一面。
卫高朗看了他一眼,“等你哪天想通了,我再来找你·”·他伸出手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收回去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叶矜和范阳洲对视了一眼。
叶矜走过去,摸了摸江蓝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了,可是还是有些低烧·光脚踩在地面上,也不怕着凉·他说:“什么事以后再说,先去医院·”·他把他推到范阳洲面前,“你开车送他去,到了发我坐标,我先送小初上幼儿园,回头找你们。”
范阳洲点头,“好·”·谢文林作为地头蛇,向范阳洲介绍过翡翠区私人医院的分布,这些医院通常不对外开放,自然有自己独立的患者数据库,只接受有门路的人的预约。
范阳洲有自己的关系网,然而绝大部分在A市,幸好温煦的父母足迹踏遍四海,弄到一个预约是分分钟的事情··范阳洲几乎从来没有求过温煦帮忙,搞得他都有点紧张兮兮的,“是不是有人身体不舒服呀”·范阳洲笑笑,“叶矜没事。”
“噢,噢噢噢……那就好·”温煦做贼心虚挂了电话··江蓝没有自己原始的身体检查资料,也没有病例,流程上要麻烦一些。
好在只是一点低烧,还有脑袋撞了一个包,叶矜送完儿子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把体检项目走了大半了··“怎么样”叶矜气喘吁吁地问。
范阳洲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叶矜松了一口气··江蓝似乎已经确定了卫高朗不愿意见自己的事实,像是被神力赋予灵魂的石雕又重新回归石雕,任他们捏扁揉圆。
他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江蓝从里面出来··范阳洲开口,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叶矜扭头看他,“你是说江蓝和老卫”·范阳洲道:“对。”
他们同在一个组的时候,那时候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又何等儿女情长·总是情字最烫手··“换做是你……”叶矜情不自禁地开口。
范阳洲大概不喜欢那种死缠烂打的个- xing -,可是他比卫高朗更会忍耐,更自欺欺人··“我不会把你逼到向我下跪的地步·”范阳洲说··“你也不是江蓝,你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叶矜愣了一下,没想到会从范阳洲的嘴里听到这句话·他以为范阳洲放不下,离不开,舍不得的是自己的圣母心,然而原来范阳洲已经放下了··他好像有些释然,又有些遗憾。
“叶矜,”范阳洲感觉一个个字在自己唇齿之间七零八落,连不成线,“我能不能,能不能做你的朋友”·一种杞人忧天感促使他开口,他不能像老卫和江蓝一样,又重新把他们的关系推到只能一头撞死的墙角尽头。
他想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又唯恐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第58章 往事·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叶矜,你是叶矜吗”·叶矜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对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叶矜心里一惊,迅速搜索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面孔·不是塔里的人,也没有在飞梭见过他·他之前有过一段不是那么阳光的黑历史,如今回归正常生活,可也担心过去的- yin -影追上自己。
他定了定神,不着痕迹地挡住江蓝和范阳洲面前,“我是,请问你……”·男人微微一笑,道:“我是陆轩,你不记得了吗”·叶矜现在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立刻在脑海里把这个人名搜索了一遍,毫无印象。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迟疑退缩,而是继续热情洋溢地说:“你不是在十三中念的书九班我是你同班同学·”·叶矜总算是想起了模糊的记忆中隐约的苗头,他磕磕巴巴地说:“呃,你是班长,对吗”·陆轩宽心地笑了,道:“你想起来了。”
叶矜对自己的初中生涯只有着很朦胧的印象,他刚上初中不久,脑子不甚开窍,还没彻底感受到青春白衣飞扬的气息,就被拎进了塔里·实话说,他几乎不记得班上的任何一个同学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坐在哪个位置,连平时上学都要做什么,都模糊得仿佛那段时光是自己脑海中臆造出来的一样。
只有第一次现身就吃了他的头发的大白和大脑皮层针扎一样的痛楚来得如此真实··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过初中时代,他只不过是听别人的回忆,在脑海中重新想象了一番自己似曾相识的中学时代。
对于陆轩,他只觉得班级中似乎有几个家世优越,笑容得体如宣传海报上的优秀学生的班干部,至于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还是其他,他实在搞不懂·那时候的叶矜和陆轩,即使在同一个教室内,凡是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那差异从人的眼睛里,一举手一抬足的动作里,从笑容里散发着隐隐的违和气息。
陆轩现在的笑容和那时候仿佛也没什么差别·他轻咳了一声,道:“啊,好久不见·”··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陆轩笑道:“你初二不是退学了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叶矜道:“不好意思……”·这时,江蓝走了出来,叶矜有点担心他现在行尸走肉的,什么时候就把自己栽沟里,连忙拉住了他··陆轩殷切地拉住他的手,“你现在在B市定居吗住在哪儿还在塔里面吗这几位是……”·叶矜摸了摸鼻子,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两人,道:“呃,他叫范阳洲,是我的朋友,这位是江蓝,是我朋友的小孩儿。”
“这两位都是向导吧,幸会幸会·”陆轩过去和范阳洲握手,在江蓝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江蓝的手一直没从口袋拿出来,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
叶矜道:“不好意思,他有点认生……”·“没事没事·”陆轩道··叶矜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向导”·如果说哨兵因为长期的军事训练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戾气,那么向导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类型了,除了说话温柔一些(然而还是有江蓝这种凶残的例外),身体柔弱一些,他们和普通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陆轩能知道范阳洲是向导,他不意外,范阳洲是向导中的向导,往哪里一杵,那眼神,那微笑,简直就是公交车上塔的轮播广告的男主角··可江蓝……·陆轩道:“你忘了,我父母之前都是塔的训练官,我小时候还经常去塔里的青少年训练营玩儿呢,看异能者,我是一看一个准。”
范阳洲笑笑,说:“您真是不可思议·”·他感受到陆轩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精神线,没有量子兽,没有任何区别于普通人的东西·他递了一个眼神给叶矜,叶矜紧绷的状态立刻松懈了,道:“那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来医院是做什么啊生病了吗”·陆轩苦笑,“内人身体不太舒服,在留院观察。
今天过了探望时间,下次让你们见见面·”·叶矜默然,道:“你也要多多保重身体·”·陆轩点头,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你怎么样了,有孩子了吗”·叶矜道:“有,快三岁了,下次来我家做客,可以见见他。”
陆轩含笑,“一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啊,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他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有时间约我。”
叶矜有些手足无措,“呃,我没有名片·”·陆轩笑笑,“没关系,总能联系上的·”·叶矜虽然不记得陆轩,可是陆轩带来的,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生长的一部分记忆,这些老旧而仿佛梦境的过往,让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染上淡淡的温情。
他能和范阳洲温煦谈论塔,谈论他们共同认识的哨兵或者向导,唯独无法同他们一起回忆懵懂的少年时光··他对他们点点头,特意俯下身对江蓝微微一笑,“下次见咯,小朋友。”
·江蓝皱着眉头,把脸扭到一边··范阳洲感觉一种无形的巨物逡巡而来,透过身体,又像一阵风一样散了·是量子兽,他疑惑地看了看江蓝。
江蓝不是不会把量子兽放出来了吗·陆轩突然转身,对叶矜说:“对了,叶矜,你家的事情,我觉得很遗憾·现在叔叔还好吗”·叶矜说:“我不知道。”
陆轩笑笑,走了··范阳洲心头涌现出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仿佛深陷在腐烂发臭的沼泽中,心脏受到挤压而狂跳,那种异样让他几乎毛骨悚然·那不是他自身的情绪,而是他的伴侣传达给他的。
范阳洲立刻扭头看叶矜,发现他不对劲,他在极其细微,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从指尖到头发丝,他身体的每一寸都仿佛暴风雨前躁动的森林,齐齐挥舞着不安的枝丫··好像是一根拉得紧紧的琴弦,每一丝的波动都好像是要鸣出一个短促的高音然后崩断。
“叶矜”范阳洲立刻握住了叶矜的手,感觉潮- shi -而冰凉,他用力捏紧了一些,想要让他回过神来··两只量子兽齐齐现身,仿佛把空气也搅得混沌。
范阳洲分神把大白用精神触手制住,他明白大白是叶矜情绪的极端化表现,如果不制住大白,叶矜也许很快就要失控了··叶矜脸色苍白,眼神漂浮在空中,像是怎么也找不到焦距。
他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弯下腰,捂住喉咙呕吐起来··“叶矜”范阳洲连忙冲过去,用膝盖支撑着他,拍他的背··为什么突然之间叶矜会变成这样,和陆轩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吃坏了什么叶矜的不安几乎要冲破他的精神图景,范阳洲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叶矜吐完胃里的东西开始吐胆汁,吐到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能干呕··范阳洲道:“叶矜,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叶矜摇摇头,眼睛通红,生理- xing -的泪水从他眼睛里滚落,“不要。”
范阳洲道:“你胃难受吗头疼不疼”·叶矜捏住了他的衣袖,“带我回去·”·他眼前一黑。
第59章 结合热·闷热的暑气一个夏天也无法从狭小的房门散溢开来,他头疼欲裂,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一把钝刀子无穷无尽地来回摩擦·一双手接住了他,温热的水滴落在他的头顶,仿佛酸楚的感觉也被放大了一千倍。
有人抓住了他,他喊着疼,可是没人管,视线全是高频的闪光点,牵扯着神经隐隐作痛,仿佛失明··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知道是谁的··叶矜是被烧醒的,他口干舌燥,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喉咙有一团火,脑子里仿佛硫磺炼狱。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范阳洲卧室的大床上,叶矜坐起来,感觉感知被无限放大,自己连呼吸都仿佛震耳欲聋·然而那并不是哨兵发狂的迹象,他没有看见颜色剧烈闪烁,身上的衣物也没有变成粗粝的砂纸。
范阳洲的精神力已经牢牢掌控着他,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寸彰显着自己的无所不在··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范阳洲的气味,还有那种隐秘的带着新鲜的栀子花的芬芳,仿佛他旧时的家的味道,每一口灼热的呼吸都要让他发狂。
他昏聩地环顾这个房间,才发现范阳洲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下了窗帘,排气孔呼呼地吹着风,却一点也没有把那浓郁的情欲的气味吹散·房间里没有开灯,柜子的- yin -影把他完全罩住,他安静得可怕,好像连这个人都是房间里家具的一种。
“范阳洲……”叶矜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那种热度他已经熟悉,那是不知因果捉摸不透的结合热··范阳洲无声地站了起来,没有看他,道:“你醒了,我给你拿水。”
叶矜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烧坏了,咕嘟咕嘟一团浆糊热气腾腾要燎花了他的眼,他晃了晃脑袋,叫住他,问:“几点了,江蓝呢小初呢”·范阳洲道:“快四点了,我让江蓝去幼儿园等小初,怕一会儿放学,没人去接他。”
叶矜点点头,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一直都在这里吗”·范阳洲静静地点头,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下颔的弧度·叶矜能感觉得到,他们的精神图景那么贴近,仿佛要融为一体,另一个心脏也同样灼烧一般炽热。
范阳洲也在结合热,他以惊人的自制让自己和结合对象同处一室数小时而跬步不近··范阳洲对自己一向有这种苦修一样的狠心··范阳洲说:“我是人,不是野兽。”
他有些坐立不安,在角落来回地踱步,好似多停在原地一秒就要被烫到··结合热是他们的一道坎,是一个心魔,是不堪回首又难以启齿的伤口,从前是,现在也是。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本能更令人无所适从,他们难道能欢呼,你的身体喜欢我,正好我的身体也喜欢你吗,接着欣然赴约吗·也许六年前可以,只是六年前。
他曾经无数次渴望结合热,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向满天神佛祈祷,本能能像一道启示,一个灵感,投- she -到他身上··为什么他没有结合热,是他不够爱范阳洲,还是范阳洲不够爱他他反省了无数次,找不到那个毁灭了婚姻的原因。
他在尖锐的耳鸣中头疼欲裂,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叶矜说,“对不起范阳洲,给你留下了痛苦的回忆·”·他想要去拉范阳洲,却突然觉得他们成了两块同- xing -又异- xing -的磁铁,身体叫嚣着彼此吸引,理智却不敢靠近。
一点点的接触都会让他们飞速滑向烈焰滔天的深渊·“对不起……”·范阳洲低吼,“你别过来”他几乎从未有这样失控的举动,他从前连提高一点音量都不会。
叶矜说:“我的- xing -腺,我的- xing -腺坏掉了·”叶矜站在原地垂着手不动,他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颠三倒四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停一秒就会忘记怎么发音。
他迎着范阳洲动摇而讶异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在哭··他哆哆嗦嗦地向范阳洲解释,又被眼泪倒灌进了嗓子,“我觉醒那天被妈妈带回了家,还有黑诊所的人,妈妈很怕,她害怕我变成哨兵。
他们觉得只要把- xing -腺挖出来就可以了,我记不清了,也许发生过这件事,也许这也是我的臆想之一,我的- xing -腺……”他捂住了脖子··范阳洲如遭雷击,从头盖骨一道寒意直蹿脊背。
他曾见过觉醒的异能者,由于抗拒自己的能力,做出种种自残的行为·这种恐惧带来的需求,衍生出地下黑诊所和某些见不得光的机构,挂出了摘除- xing -腺,割断精神触手等服务。
他们把烧红的铁签刺进- xing -腺里,哨兵超强的愈合能力使得这样也不会丧命,甚至可以做到毫无痕迹·然而觉醒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失去- xing -腺的哨兵还是一个哨兵,但大部分的民众并不了解有关的知识。
·他很清楚地记得叶矜资料上的每一项数字,他是一个星期之后被送进塔的·那一个星期,他遭遇了什么觉醒期是异能者能力最旺盛的阶段,也是精神最失控的阶段,剧烈的感受冲击使得很多异能者几乎丢失了自己觉醒时的记忆。
叶矜入塔的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他身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有·他巅峰的修复能力反而抹杀了他被破坏过的证明··他想起他们在结合之后,叶矜捂着- xing -腺喊疼,他是真的疼。
那个曾经被人为毁坏的- xing -腺,也在漫长的岁月间终于渐渐恢复功能了吗·叶矜哽着声音,“我原来,我原来……”·他们觉得他们不够爱彼此,也许只是因为不够爱自己。
范阳洲走过来,抱住他的肩膀,一出声,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在哭,:“我们现在去医院,好吗去检查一下,看看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们含着热泪对望着,都觉得这个情景可笑又令人心酸。
这算什么,打着没有爱情的旗号离的婚,最后又因为结合热凑在了一起·在旁人眼里,一定觉得他们草率而荒唐,最后还是屈从于本能··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已经都变成了更坚定的人。
正因为孤独,他们飞速地成长起来了·他们咽下了多少苦楚,一个人走了多长的路,多少日夜悔恨,多少扪心自省,才换来可以微笑着坦然对彼此··曾经在神圣的婚姻殿堂郑重其事许诺的终身,也无法得以善终。
还好他们还有勇气,再换一个开始··不迟疑,不伪饰,自私自利,倾心露胆··他想最后确认一件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你的理想型……”·他的额头被亲了一记,“没有理想型,只有你。”
叶矜浑身都在抖,甜美而黑暗的欲望将他淹没,他攥紧了范阳洲的前襟,凑过去吻他的嘴角,他是洪水中的孤岛,即将燃烧殆尽的行星,“范阳洲,救我……”·他终于没有了范阳洲也能靠自己获得幸福,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他。
范阳洲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潮- shi -,他发现叶矜浑身都在抖,他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镇定而轻松,“别怕,我们不会重蹈覆辙·”·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第60章 诚信专车·原来栀子花的味道是范阳洲身上的。
他那时候闻到了,却从未想往结合热那方面想··原来他一直爱着他··仿佛一接触就要被高温灼烧成飞灰成蒸汽,房间内的氧气变得稀薄,不耐周遭的热度一般,他把范阳洲扑倒在床上,那张床很大,也很软,陷在里面有种喘不上来气的错觉。
范阳洲的眼神清凉而甘美,缓解了一重火烧火燎的热度,却又激发了新的一轮悸动·叶矜想要他想要的快要发狂·他身上着了火,范阳洲就是一汪湖泊·“不要急。”
范阳洲仰头吻上叶矜的唇,他们都被情欲炙烤得嘴唇干燥起皮,又被唾液一点点- shi -润,范阳洲的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嘴唇,耐心地等待一个沉默的蚌壳缓缓开启。
叶矜迫不及待同他接吻,好像是一条被丢在沙漠里的濒死的鱼,徒劳地大口呼吸··他的感知被放大一千倍,快感也被放大了一千倍·就连皮肤接触的空气,就仿佛会因为情潮啪地闪出火花。
他全身上下都被一种触电般的战栗征服,那高频的震动从他纠缠的舌头开始,向他的四肢百骸传递着热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受,在六年前没有,在第一次结合热的时候也没有,那是一种膨胀到顶点,理智即将被吹飞的快感。
叶矜心里一阵无法自控而产生的恐惧,本能地想往后缩··“别怕·”范阳洲舔了舔他的耳垂,热气扑到他的脸颊上·触感太鲜明了,叶矜剧烈地颤抖。
他缓慢地把他拉下来,抚摸他的脸颊,好像是在驯服一只猫科野兽··范阳洲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在高热的- xing -腺边缘,叶矜又一阵颤抖,范阳洲轻笑了一声,牙齿磨蹭了一下那个点,没有咬下去。
他沿着他的筋脉和骨骼,顺着他的皮肤,一寸寸虔诚地亲吻着,每一次触碰都带来爆炸一样闪现的快感·叶矜晕头转向,感觉范阳洲在亲吻他的胸膛,又感觉热度已经流窜到了小腹,仿佛范阳洲无所不在,他的存在把自己牢牢地笼罩住,他陷入森罗万象的情欲之网中,无从逃脱。
范阳洲一路向下,向下,最后含住了他的- xing -器··叶矜失声地惊叫了起来,“等一下……”他张嘴,话语在他嘴里只留一个气音,仿佛一枚哑掉的子弹,他瞬间被潮水一样涌来的热度逼得几乎停止呼吸。
范阳洲的口里温热而潮- shi -,舌头- shi -淋淋的,从他的底部舔到顶端,嘴唇艳红如同禁忌的诱惑·略带粗糙的舌面轻柔地舔舐着他,叶矜耳边剧烈的轰鸣,他望向天花板,满脑子都在想,范阳洲居然在舔他,舔他的那个人居然是范阳洲。
是冰壶秋月,不染纤尘的范阳洲··他突然疯狂地渴望看到他的脸,范阳洲在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几乎在瞬间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高潮,颅内滚烫如沸粥,脊背仰成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弧度,他张大嘴,无声地尖叫。
范阳洲抬起头来,擦掉了唇边的- jing -液,身下的人还在一阵阵地轻颤,眼神- shi -润,满脸通红·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叶矜的嘴角,“还好吗”·“啊……”仿佛连一个亲吻都不堪忍受,叶矜立刻情难自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
他的五感在结合热中分外敏锐,一点点的触碰都带来高涨到刺痛的快感··叶矜抓住范阳洲的手,往深处按,“来吧……”他的眼睛溢出了生理- xing -的泪水,显得单薄而脆弱。
范阳洲居然在此刻迟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和他断断续续地亲吻,“不要害怕,交给我·”·他的身体散发出结合热特有的糜烂而潮- shi -的气息,那是已经准备好了结合的证明。
范阳洲的手指探到那个甬道的入口,那里柔软而滚烫,渴望被侵入和占有··他闻见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甜蜜而酸涩的柑橘的味道··范阳洲低头,舔了舔那个股缝间- shi -软的入口。
“范阳洲别这样”叶矜立刻仿佛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大腿根部剧烈地抽搐着,又分泌出一股黏腻的液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插入的快感无声没顶。
叶矜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他的声音,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眼泪,他近乎惶恐地撑起来看范阳洲的- xing -器在他烂红熟透的- xue -口进进出出,充实和麻痒的感觉交替在他小腹内来回翻滚。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口的时候却变成小声地啜泣··范阳洲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的叶矜,他尖锐的线条像是被眼泪泡软,呈现出一种洁白的稚嫩感来,野兽收起了爪子,在他身下时断时续发出带泪的呻吟。
叶矜的牙关紧咬,想要克制自己的声音和颤抖,然而无济于事,他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只会抱紧范阳洲这块浮木,求得下一口呼吸··范阳洲凑过来,磨蹭他的脖子和脸颊,落下一个个吻。
叶矜发现自己的脖子竟然分外敏感,只是范阳洲的靠近,就足够把他抛向快感的高峰··范阳洲舔了舔他脖子上的皮肤,一口咬住了他的- xing -腺··“范阳洲……”他抓紧他的后背,又不敢用力,感觉自己全身都紧绷到了一个点,脊背流窜过一波一波无法停歇的情潮。
下身的麻痒扩散到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急需抚摸··散溢的愉悦铺天盖地汹涌而来,最终汇集到那一个滚烫的点·叶矜仰着脖子,脑子噼里啪啦如岩浆翻涌,他的全身拉成一根弦,神经被一把匕首在一瞬间割断。
他在最顶峰的快感中失声痛哭··他亲了亲他的额头,“阿矜·”·叶矜把手臂拿开,含着泪看他··范阳洲吸了吸鼻子,说:“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他三十一年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自认为发乎情止乎礼,从未任- xing -洒脱,也从未勇敢到问出你是否爱我。
第61章 恋爱·六年前,某个午后,叶矜被人从背后叫住,那个人如拂面春风,如一扇向他敞开的大门,内里有茶米油盐,有安定喜乐·对方微笑:“你愿意和我结婚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那时候他以为普天之下婚姻大多都是一蹴而就。
天下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砸了他一个眼冒金星·叶矜智商降为了负数,只想对他点头··这次,好像没什么差别却截然不同地,叶矜点头,“好·”·他们的婚姻结束了,还好还可以谈一场恋爱。
他们暌违多年重新躺在一张床上,手脚勾缠在一起,头对头挨挨蹭蹭,像两只鼻子- shi -漉漉的狗崽子,小心翼翼试探对方的气息··知道自己在彼此眼中终于不是扁平而笑容模糊的稻草人,他们终于能饱含着温情和怜惜,触碰彼此的伤痕,理解对方的窘迫和不完美。
“你愿意告诉我从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叶矜沉默了一会儿,他扯了扯轻薄的被子,往里缩,藏住了下巴,瓮声瓮气道:“我记不太清了。”
他拼命回忆那些在发狂的碎片感知中的边边角角,担心这个说辞显得过于敷衍,让范阳洲以为他还有所隐瞒,“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清醒的时候,我妈听别人说我可能是哨兵,就哭了……后来,后来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在了椅子上,来了个老头儿,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来,我还是被送进了塔。”
那时候他的脑子正在遭受各种巨大能量的冲击,眼前是不停高频闪烁的白光,耳边鸣响着巨大的噪音,身体的感受已经消失,只剩下大脑神经元发- she -出来的痛苦信号,好像只有一个脑子存活着。
对于叶矜来说,那几天就像是一个漫长而混乱的噩梦,梦醒了,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他脑海中闪现而过的,是自己被捆在椅子上,脖子突然剧烈地疼痛,白光中有皮肉烧焦绽开的血腥味。
他失声尖叫··母亲的眼泪落在他头顶,是暖的··范阳洲无声地用手指抚过他光裸的背,顺着一节节脊骨,像是在摸一只猫·那里光滑无暇,宛若新生。
“待会还是去医院,好不好”·叶矜摇摇头,范阳洲默默看着他,他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虽然也没有什么意义,好或坏,都已经这样了。
他们曾经因为结合热彼此猜忌,因怀疑自身而感到痛苦,叶矜不想再那样重蹈覆辙了·他决心不向范阳洲隐瞒,便凑过去,抱住了范阳洲的胳膊,说:“我啊,可能是个野种。”
范阳洲眨眨眼,说:“你是说,私生子”·叶矜点点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他要这样对我·”·范阳洲不知道叶矜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这样”又是怎样,却也不敢再问下去。
陆轩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都能令叶矜的身体起那么大的反应,他不想他不好过,不想强迫他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可是,他不能对叶矜的困境熟视无睹,范阳洲隐隐有种预感,那是叶矜身体内的一个定时炸弹,- xing -腺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他不同寻常的隐忍,执念,全来源于那个黑暗的过去·他是他的向导,理应和他共享生命中的伤痕和苦楚·他生来就是为了为他解决这些问题的·他按住叶矜的手,说:“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好吗”·叶矜愣了一下,范阳洲没等他拒绝,温暖的手指触碰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了他的额头,他的声音带着倦怠而暖的蛊惑,“不要怕。”
这是范阳洲第二次进入叶矜的精神图景,上一次,是三年前,他在地下车库神游症差点发作的时候,他逼不得已,用近乎暴力的手段强行折断他的精神屏障,闯入了他的图景。
然而这一次,没有精神屏障,也没有来自主人一丝一毫的反抗,他轻而易举地又踏入了这个领域··精神图景通常是人的内心世界的具象化,是那个人最安心最甜美的容身之所。
很多人的精神图景都是森林,草原,海滩,自己儿时住过的房屋,或者空旷无一物·叶矜的精神图景,是他们A市的家··范阳洲那时就发现了,他在发现的那一刹那,涌出一股愧疚和怜悯,后悔自己提出的离婚。
他心软了·那是叶矜最珍视的巢- xue -,他却亲手把它们送向灰飞烟灭··如今的叶矜如果知道这件事,大概又要大声地笑骂他同情心泛滥了··那个时候,他的后悔,仅仅是因为同情叶矜吗他不知道,却明确了一点,现在并不是。
他不是恐惧他受伤的眼神,也并非为了逃避自己酿下的恶果,他只是想和他好好走下去··范阳洲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第一步,整洁如新的地面上留下了他的一个脚印。
房间的布置一如六年前,台灯没有坏,牙刷也还没被收进柜子里·他走进叶矜图景里的房间,闭上眼睛想象他会把特殊的尘封的记忆放在哪里··不会在床上,也不在书架上,他的意识逡巡于这个房间。
范阳洲睁开眼,走过去,拉开了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久未被人使用,浮着一层薄薄的灰··他屏住呼吸拉动它,嘎吱一声,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像一朵漂浮的蒲公英·范阳洲用手指把它拨过来,藏在掌心里··那个记忆的聚合球就像是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在他手心里跳动··就算是再黑暗的记忆,都是会发光的。
他深呼吸,准备接受叶矜的记忆··他们曾经在错误的时间点,轻视生活中鸡毛蒜皮的摩擦的痛苦,坚信无爱的婚姻依旧可以存活··婚姻很沉重,恋爱却很简单。
即使心思细密复杂如范阳洲,也可以谈一场简单的恋爱··第62章 扑空·那应该是一个下午,太阳光颜色很淡,却有一种燥热的气息·范阳洲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子里,那是叶矜的世界,或者说,是叶矜记忆中的他曾经所处的世界。
读取记忆对于结合了的哨兵向导而言并不困难,只是大多数人记忆应该是第一视角,叶矜显然不是,这与其说是叶矜的记忆,不如说是大白的··他在那儿站了五分钟,对着这个世界来说,他是如同量子兽一样没有实体的存在,所以太阳对他而言也没有温度,可是还是刺眼,他站到街边的- yin -影下,眯着眼睛细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一个女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范阳洲立刻注意到了她··她脸上有明显的淤青,步伐也不自然,袖子里偶尔能瞥见暗红色的伤痕,就算是十多年前,她那样的打扮也算是捉襟见肘。
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明明是无风的夏日,那个人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破洞的长衫··妇人正怀着复杂的神情把他领到一座歪歪斜斜,烟熏火燎的筒子楼里,门前污水横流。
两人行色匆匆,范阳洲立刻跟上了他们··叶矜世界里出现的所有东西一定有它出现的意义,他默默跟着他们在黑暗狭窄的楼梯间七拐八拐,天光忽明忽暗,灰尘在光线中像深海里闪闪烁烁的某种微生物。
他其实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跟在他们身后,这个场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幻想,他完全没必要隐藏自己,然后他还是屏住了呼吸··女人推开了一扇边角破了,又用胶布勉强粘起来的纱门,光线在地上显现出方形,又被门口的- yin -影遮挡。
那暖黄色的方块中,放着一把同样歪歪斜斜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与其说是坐着,不如说他被黑色的胶皮带捆在了那张椅子上··那张脸,是还未有成年人的棱角,青白色的皮肤感觉很薄,仿佛能看到下面的毛细血管,还带着稚气的一张脸。
那是十三岁的叶矜··叶矜没有从前的照片,范阳洲也没有机会见过十三岁之前的他··他有一双惶恐而迷茫的眼睛,里面既有生的意志又有死的寂灭··捆住他的东西范阳洲没见过,推测它也许是橡胶轮胎剪下来的,然而凡是这样的橡胶制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 xing -,它们越挣扎越显得紧。
叶矜身上没多少肉,被他勒出一道道红痕·他越是挣扎,就越是被拉回椅背·叶矜的嘴上贴着黄色的胶条,也许是怕他叫··范阳洲想冲上去,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对于觉醒的哨兵,越是抑制,他们就会越恐惧和躁动·科学的方法应该是用不伤害人体的拘束带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再以专人向导的精神触手进行安抚·然而叶矜不够幸运,他没有等到塔的及时出现。
他应该是被学校送回了家,当成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周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哨兵觉醒,也许除了他的母亲··那个老头走过去,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铁签,还有一瓶棕色的液体浑浊的药瓶,他指挥妇人在室内升了一盆火,把药水擦拭在铁签上,放在火上烤。
“没事,过了这下就没事了,保证好·”·妇人捂住嘴哭了··老头拿起烧得滚烫的签子,走到叶矜的背后,手指搭上他汗- shi -的脖子,“看到这块没有就这块,都是因为下面藏着一个小瘤子,所以你娃才会受它的影响突变成异能者,把它挖了就会好的,保证不复发。
休养几天又能去上学啦·”·“魏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老公说……”妇人带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问老头··老头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放心。”
妇人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神经质地梳理着头发,道:“这样他就不会发现吧,就说孩子感冒了,摔伤了,他不会起疑心的·”·范阳洲想阻止他们,告诉他们哨兵的觉醒是不可逆的过程,破坏- xing -腺毫无用处。
叶矜的眼神已经空了,他在觉醒之间堕入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幻梦,直到铁签子滋滋作响刺入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他极其痛苦地仰头,青筋暴起,叫不出声。
十三岁的少年剧烈地挣扎着,带着椅子一起摔了下去··范阳洲连忙上前想要接住他,叶矜穿过他的身体,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他扑了个空··在现实的世界里,他不在这里,而在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城市里。
此时对于范阳洲来说,是极其寻常的一个午后,他也许在看一本书,也许在午睡,也许在和朋友们对坐着交谈··他不知道那个下午几乎改变了叶矜的一生··为什么叶矜不是觉醒后立刻被送入塔,而是被家里足足拖了一个礼拜。
他的母亲应该是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就算破坏了- xing -腺,还是无可救药地变成了哨兵,这个事实带来的是丈夫的杀意··这一个星期,足以修复任何肉眼可见的伤痕。
而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他的视野随着叶矜的昏迷变得一片灰暗,亮起来的时候,场景又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叶矜坐在一把铁制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扶手很高,四个角被焊死在了光滑的地面上,凉意渗进皮肤,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拿出一张照片,问他:“经过鉴定,我们认定这个就是你的母亲·”·不是人,而是尸体,或者尸体也算不上,那是一滩,红的黄的白的碎肉,零星可见人的某一节手指,不像是人类,倒像是某种动物。
他吐了·像是要把内脏都呕出来··范阳洲感觉脑内嗡嗡鸣响,一股强烈的不安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破开而出··他的父亲恨他,他的母亲也未尝如何爱他。
他在昏聩中还保有一丝清明,咬着牙,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我不是叶矜,我不是叶矜……他害怕自己会受这庞大而绝望的共感影响而迷失自我。
他没有坐在那冰凉的铁椅子上,他的亲人没有被碎尸,他也没有背负过那样重大的恨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是回忆,不是现实·他的身体此时应该和叶矜躺在大而软的床上,温暖而熨帖。
他差点被那黑暗的,腐臭的,原本只属于叶矜一个人的回忆吞没··他还活着··第63章 父亲·如同从水底露出头,范阳洲大口地呼吸,叶矜低头担心地看着他,问:“你看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羞赧,做了好长时间心理准备,才局促地问出声。
他们刚刚坦诚相对,又要心思互通,叶矜觉得这个进程是不是有点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和范阳洲的关系就像是驶入了高速赛道,刷地一下冲了线··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范阳洲白着脸,感觉冷汗沿着脊背向下滑。
出于人脑的自动保护功能,又或者叶矜的哨兵体质在那一刻出于自卫而发挥了作用,叶矜已经把这段记忆封存了,他又何苦摊在明面上,再伤害他一次··他终于明白,叶矜当年的退缩,事事看他脸色,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这段婚姻的理由。
其实事情早有端倪,他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察觉·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家庭闭口不提,为什么对他处处小心·叶矜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只有极小极小的几率生出异能者。
叶矜母亲脸上的惶恐和伤痕,不是别的,也许就是因为丈夫的拳脚·叶矜觉醒,是岌岌可危的家庭最后的那一根稻草·他的母亲恐惧于他父亲,几乎丧失理智地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天赋掩埋在第一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然而很不幸的,叶矜没有变回普通人,他终究成为了一个哨兵,带着母亲的绝望,成为了一个对于他父亲来说,血统不纯的,罪恶的产物的哨兵··那不是一个家庭,只是豢养着立刻就会凶相毕露的野兽的牢笼。
进入塔的叶矜,如同割断了自己的根- jing -·他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仿佛自己来自虚空·塔不强制- xing -要求解除本人和原生家庭的关系,然而如果亲人中没有异能者,很容易就此和自己过去的生活隔绝。
在遇见自己之前,他爱过谁,他被谁爱过·此后和自己作为普通人生活的时光一刀两断,重新活过··然而那些- yin -霾跟随着他,无知无觉地,就像是气味或者影子。
范阳洲心里发酸,好像有一口冰冷而苦涩的气体堵在了鼻腔里,他暗暗咬着牙,心想,你不用刻意讨好我,你不是你母亲,你不会变成你的母亲,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他摸摸叶矜的脸颊,对方略有困惑地看着他,眼睛清澈而明亮·范阳洲没由来地突然有了底气,叶矜就是叶矜,他不会被这种事情击垮·“我,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叶矜轻咳了一声,平静地说:“陆轩问我,实际上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应该在监狱里吧,据说是自首的·我和我妈最后一面,大概就是送我上车的时候……”他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我妈下葬的时候我也没去,据说还少了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
- xing -腺的事情,我记起来了,好像也没有很恨她·”他摇摇头笑了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好像那只是个书页划到的小伤口··范阳洲的手指划过他长成大人的轮廓,脖子上那枚- xing -腺,有时候好,有时候坏,但是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
他有耐心··他希望叶矜的幸福,终有一天能让他自己也平静回首,说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叶矜觉得范阳洲的动作太过- xing -挑逗,他的表情又太温柔,老脸一红,道:“纵欲伤身啊。”
他们抵着额头,拉着手,摩挲着指尖,像是哭又像是笑··范阳洲问:“你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再睡一下”·叶矜被那种暖而安静的气氛蛊惑,眼皮子都沉重,差点就要点头,他心里灵光乍现,跳起来,问:“几点了”·范阳洲看了看时间:“五点……快五点半了。”
叶矜跳下床,满世界找他的上衣裤子袜子,“睡个屁啊范阳洲,你儿子还在幼儿园呢”他套起裤子就想走,仰赖于哨兵强健的体魄,他腰不酸腿不疼走路倍儿有劲。
“等等”范阳洲从背后出声·“我儿子”·范阳洲抓重点的功夫真是天赋异禀,叶矜回头,挑眉问:“你觉得小初是我和谁的儿子”·范阳洲张张嘴,说:“是谁的,都没有关系。”
叶矜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是范阳洲的话,大概会原谅他的吧··他曾经一度没有这份自信··“是你的·”·然而如今他理直气壮,带着少有的骄矜,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强作镇定观察范阳洲的脸色。
范阳洲笑了,说:“那真是太好了·”·范阳洲会原谅他的··他拍了一下叶矜的后腰,越过他走去客厅开门,说:“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叶矜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哦·”·范阳洲拉开门,两个小孩坐在门前的楼梯上吃冰棍,齐刷刷地用黑白分明的眼睛仰头望他。
范阳洲不由得一愣,他问江蓝:“你接他回来了”·江蓝点头··“记得我们这里的路,真了不起·”范阳洲笑道。
江蓝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我不会迷路·”·小初欢呼着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黏糊糊的小手蹭了他一裤子的奶油渍,“范范蓝蓝哥哥背我,他力气好大”·“回来了”叶矜探出个头来,说:“怎么不进来”·江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说呢”·叶矜和范阳洲不约而同地干咳了一声。
总算见识到一个能量爆棚的向导是有多敏锐了,叶矜摸了摸鼻子,心想,是不是对青少年成长影响不好啊·小初这个小傻瓜还在抱着范阳洲的大腿,傻兮兮地笑着,一口一个蓝蓝哥哥这,蓝蓝哥哥那。
叶矜看他嘴边还没抹干净的奶油,走过去拎起他,“谁给你吃的冰淇淋”·小初可怜兮兮搓着手,不说话··江蓝说:“我买的。”
小初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说:“爸爸不要生气了,我会好好吃饭的·”·叶矜把小初抱起来,点了下江蓝的额头,说:“别乱花钱·”他掏出几张纸钞,“你身上没多少钱吧,拿着,这个年纪想买的东西多着呢。”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江蓝也不拒绝,伸手就收进了口袋··叶矜挑挑眉,道:“别想着跑啊,范阳洲看着点他·”·范阳洲点头,道:“好。”
第64章 邀请·四人在范阳洲家里吃了晚饭,小初不知为何察觉到了爸爸和范阳洲之间不同往昔的微妙气氛,一会儿扭头看看这个,一会儿扭头看看那个·叶矜敲敲他的小碗,“看什么,快点吃饭。”
小初含着塑料小勺子,说:“范范,为什么不一起到我们家去住”·他以为江蓝住他们家,所以范阳洲也可以住他们家,大家一起陪他玩儿。
叶矜觉得好笑,问他,“可是我们家没有多余的空房了呀,他要住哪里”·这确实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小初撑着下巴想了一下,扬起小手,“他可以和我睡哦,小初可以把太空舱让他一半。”
叶矜想象着范阳洲那么大一个人,窝在小小的太空舱里,不由得哈哈大笑·他笑着笑着,想象了一下画面,突然像是被一颗红心击中,觉得好萌··小初还太小,眉眼间看不出多像谁。
他之前不肯承认,那气质绝对不像他,而是实打实缩小比例的范阳洲啊·范阳洲小时候也这样又软又听话傻白甜的父子俩眨着纯良无辜的眼睛凑在他眼前,叶矜真是有种跑上去一把把两人紧紧搂住的冲动。
他一时间脑子抽风,指了指范阳洲,对小初说:“快,叫爸爸·”·小初和范阳洲齐刷刷扭头疑惑地扭头看他··叶矜过了自己这道坎,感觉神清气爽,理直气壮地道:“他是你爸爸,以后不要叫叔叔了,叫爸爸。”
小初呆住了,张张嘴,用小手捂住了脸,好一阵才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用求救的目光望向范阳洲,嚅嗫道:“……范范……”·范阳洲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说:“好了好了……”他看了叶矜一眼,“以后机会多得是,何苦现在难为孩子呢。”
叶矜气范阳洲太骄纵他了,教小孩可不是这么教的·然而,这两个人在一起太萌了,他能怎么办··吃完饭叶矜领着江蓝和小初回房睡觉,给小初讲故事拍拍把他哄睡了之后,叶矜叫住江蓝:“我找了几所学校的资料,你看一下。”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把平面投到墙壁上,“这些都是我之前去看过的,有些是全寄宿,有些不是,学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看你喜欢·”·没等江蓝拒绝,他说:“学是一定要上的,但这不是为了抛弃你,你明白吗”·叶矜说:“你如果在附近入学,你放了学可以回来,这里永远管你吃管你住,等你毕业了,学够了,再去找卫高朗。”
江蓝沉默了一阵,微微点了点头··夜里,范阳洲有点辗转反侧,这几年来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果真是老了,焦躁和迟疑随之而来。
他没冒多少次险,人生也没有多少次意外,仿佛从此刻开始,一条崭新而未知的道路徐徐展开·他不盲目乐观,却脚步坦荡·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有些亢奋。
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或者一扇新的大门打开了,他既有些心有余悸的胆怯,却又跃跃欲试··突然一道黑影扑了他个满怀··“叶矜”范阳洲惊叫出声。
叶矜揽着他的脖子,说:“嗯·”·范阳洲有些找不着自己的舌头,他磕磕巴巴,有些担心这是自己一个做梦都嫌太荒唐的幻想,“你,你怎么进来的”·叶矜在他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从大门走进来的。”
范阳洲问:“你有我家的钥匙吗”·叶矜挑挑眉,“开你家的门还用得着钥匙”·他自己挑了个枕头,拍了拍躺在他的身边,说:“孩子们都睡了。”
范阳洲老脸一红,不知为什么这么正常的话从叶矜嘴里,显得这么的不正常··他们不是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觉,甚至他们也努力而忍耐地睡过了一百多夜。
悬着心,屏着呼吸,内心有无穷无尽多的问题,祈求爱神的垂怜··可是现在叶矜在他身边躺下,他只觉得安心·他既不害怕离别,也不害怕失望··他搂了搂他的肩膀,不再问他为何而来。
“睡吧·”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叶矜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和人在同一张床睡觉,之前是把小初的摇篮放在自己床边,夜里一声秋风扫落叶都惊得立刻跳起来看孩子,梦中总是周而复始幻听是不是有婴儿在啼哭。
后来小初长大了,被他赶去睡了自己的儿童房,他还是时不时神经质一样半夜爬起来看他给他盖被子··他已经把自己活成一堵铜墙铁壁,睡梦中也要披坚执锐,时时刻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可是范阳洲的吻和声音那么暖,暖得让人觉得一时的松懈也可以被原谅··他陷入轻而软的睡眠··一阵震动把叶矜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床头柜,突然觉得触感非同寻常,这才想起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范阳洲的家。
他爬起来,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他跳下床去接这个电话,把范阳洲吵醒了·叶矜做了个让他继续睡的手势,走到客厅,“您好”·对面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叶矜,我是陆轩。”
陆轩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叶矜说:“没事·怎么了”·陆轩沉默了一小下,道:“内人昨天晚上出院了,我跟她说了你的事……江蓝小朋友还在你们这儿吗”·叶矜道:“在啊,怎么了”·“内人身体不好,医生说,怀孕对她有很大的负担,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孩子……”陆轩苦笑,“可是她很喜欢小孩,我跟她说了遇见你的事情,她一直想能邀请你们到家里坐坐。
她之前一个人住院也挺寂寞的,我希望你们能带两个孩子来陪她聊聊天,你们今天能过来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叶矜道:“可以啊,当然没问题。”
他挂了电话跑到卧室,范阳洲已经起来了,正在扣着衬衣的扣子,见他过来,问:“怎么了”·叶矜说:“我那初中同学陆轩,他媳妇出院了,请我们到他家里坐坐。”
范阳洲动作停下了,说:“这么突然”他转身去拿通讯器,叶矜问:“你干嘛”·范阳洲说:“我请假。”
叶矜说:“也不用……”·范阳洲看了他一眼,“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叶矜笑,“这有什么”没想到范阳洲谈个恋爱起来那么粘人,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不过他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范阳洲内心有点犯嘀咕,陆轩怎么会有叶矜的电话··第65章 树涛·叶矜回去把两个孩子叫起来,小初没睡够,这么大清早的,确实难为他了·叶矜心一软,没硬把他叫醒。
幸好这孩子睡得踏实,窝在他怀里任他给穿衣套袜乖得像个洋娃娃,他给小初穿好衣服,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坐在沙发上·小初歪歪倒倒,再回头看,又撅着屁股睡着了。
江蓝的衣服还没来得及买,这几天都是穿他的,叶矜翻出了几件运动服,让他选·十六岁的少年还是偏瘦,更何况还是个体质本弱的向导,穿上他的衣服袖子都要挽上几度。
叶矜看着揪心,心想回来应该给他买几套衣服的··按照陆轩发过来的地址,是在城郊的一个高级别墅群,叶矜路过过那里,盖得跟中世纪城堡似的,不知圈了多少地皮,一栋和另一栋距离能有半个山头,他们这些有钱人- xing -格真是孤僻。
叶矜帮小初向幼儿园请了个假,他打着哈欠皱着小脸坐在门口自己穿鞋,江蓝问:“为什么我也得去”·叶矜说:“全家都去为什么你不去”·他们在路边买了花,一路开车过去,小初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地啃着小饼干望窗外左顾右盼,拉着江蓝看这看那,对他而言这就是春游。
叶矜道:“待会我们去看的那一位阿姨,生了很重的病,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要吵她,好不好”·小初握着饼干用力点头,说:“嗯我会给阿姨唱歌的”·叶矜笑笑,摘掉他脸颊上沾到的饼干渣。
汽车沿着丝绸一样的山路向上爬,陆轩应该是很爱他的夫人,这里造价不便宜,购买门槛也高,宛如藏在森林中一枚被人遗落的珍珠,的确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他们拾级而上,陆轩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们,叶矜把花递给他,很快就被旁边等待的佣人拿去插瓶了。
陆轩领他们上了主楼的会客厅,那是叶矜第一次见到陆轩的伴侣,是个身材娇小的女- xing -,也许由于常年生病,整个人好似只有一把骨头还存在着,陷在绵软精致的靠垫中,简直要被埋下去。
对方微微笑笑,声音也很小,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跑那么远·”·叶矜道:“没关系,我们之前就想来看望了·”·女- xing -咳了几声,身边一个医护人员打扮的立刻给她调整靠背的角度。
她喘了一会气,道:“我叫方芸,我们之前还没见过吧·”·范阳洲看了叶矜一眼,他们从前是搭档,又做过夫妻,不说心有灵犀,也能一点就通,范阳洲暗示他方芸也是一名异能者。
叶矜点头,道:“嗯,我和陆轩也很久不见了·”他把小初牵过来,道:“小初,叫阿姨·”·小初怯生生地扒着叶矜的裤腿,道:“阿姨。”
方芸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笑意,“乖孩子·”她扭头看江蓝,道:“这位是……”·陆轩抢先答道:“是阿矜朋友的小孩。”
方芸道:“我在病中,倒是很久没有接触到小孩子了·”·江蓝也许也被方芸的虚弱感染,他一改平日里的闲人勿近,张张嘴,低声说:“保重身体。”
陆轩道:“你们好好聊聊,我去让人给小朋友准备些小点心·”·小初坐在范阳洲大腿上乖乖吃点心,看着方芸对江蓝嘘寒问暖,“父母怎么忍心留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生活啊。”
她听到江蓝没亲人在身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说··叶矜道:“他现在和我住,他……呃,他哥哥在外地,忙·”·方芸问:“现在在哪里读书,远吗”·叶矜道:“他刚过来,还在找学校。”
陆轩进来,道:“那巧了,我集团名下正好有几个私立学校在B市,什么时候你可以带孩子去看看·”·叶矜道:“那太好了,先谢谢你了。”
陆轩干咳一声,道:“其实请你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和方芸对视了一会儿,说:“江蓝是不是父母都过世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希望能收养他。”
江蓝站起来,说:“我不需要·”·陆轩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爱人很喜欢江蓝,你那位朋友没时间照顾的话,你家小初还那么小,平日照顾起来也挺费心的吧。
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希望能收养江蓝,给他更好的教育和家庭·”·其实陆轩这一番话,叶矜挺心动的·江蓝不可能就这么躲躲藏藏一辈子,他的户口是黑的,以后在社会上立足多得是碰壁和障碍。
江蓝以后还是会像他一样,躲躲藏藏,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他有的是一身力气,到哪里都饿不死,可是江蓝呢,江蓝只是个柔弱的向导,他们能照顾他一时,可是总有以后力有未逮的时候,他以后失去了他们这些长辈的庇护,又能如何呢·然而陆轩不一样,陆轩财大气粗,他夫人看上去又文质彬彬,大可以送江蓝出国,或者有点什么通天手腕,让江蓝的身份崭新无暇,他可以重新开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叶矜道:“这个,我们不是监护人,我们不能说些什么,这个最后还是要问问孩子和孩子监护人的意思·”·江蓝扭头看他,眼眶居然开始泛红。
范阳洲看出他在害怕,他害怕叶矜真的打电话给卫高朗,也怕听到卫高朗的答复··卫高朗会同意的··虽然并不是江蓝以为的那个初衷··他站在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挺直着背,孤立无援。
小初从范阳洲的膝盖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江蓝的腿,说:“不要蓝蓝哥哥要住在小初那里小初要和蓝蓝哥哥一起玩”他扭头气咻咻地看叶矜。
叶矜苦笑,看陆轩,“抱歉,这件事情还是给孩子做主,我决定不了什么·”·陆轩叹了一口气,抬头,道:“算了算了,我们也不会勉强,只是希望你们多带孩子来玩玩,内人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
他们聊了一会儿,方芸就累了,江蓝可能还在闹情绪,叶矜便不再多留,和主人告了别··小初走到大门口,不肯自己走,非要叶矜抱·叶矜觉得他已经大了,不能再这么娇气地惯下去,便道:“自己走。”
他捏着叶矜衣角哼哼唧唧,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还是没能得逞,转而伸手向范阳洲·范阳洲初来乍到,在对付小孩上还是嫩了些,小初一伸手,“范范……抱抱……”,范阳洲哪里享受过这种,没能立场坚定地拒绝他,不一会儿就在小初的软磨硬泡下丢盔卸甲,把他抱了起来。
四人走下阶梯,回头望,苍苍树海如同一片浪涛,几乎要把那栋小房子吞没··回去的路上是范阳洲开车,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庆幸叶矜真的没再有什么异常·他怕他和过去认识的人直接接触,也怕任何一个突发事件就把他刺伤,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许真的好了,不只是- xing -腺,内心那个用脆弱的外壳掩盖下的空洞真的会被填满,不会在哪一天突然又一脚踏空了··小初突然坐在后座哇地一声哭了,他很少这样大哭,跟他并排坐在后座的江蓝都被吓了一跳。
叶矜连忙扭过头,急道:“小初,怎么了”·小初不回答,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哭得伤心欲绝·江蓝解了自己的安全带,爬过去看他,他摸了摸他的小手和小脚,没有哪里划伤了,也没有哪里不正常。
江蓝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叶矜··叶矜听着小初哭,心里跟针扎似的,扭头道:“找个地方停车,我看看他·”·范阳洲点头,道:“好·”·他话音未落,他们的车被一个什么东西猛烈地从侧面撞上了。
第66章 消失·叶矜爬起来,他在最后一刻踢开了车门,眉骨不知道是磕到了哪块铁片上,刮掉了一块皮,血从眼睑上流下来,刺得几乎睁不开·他剧烈地耳鸣,察觉自己短暂地晕了一阵,他觉得很痛,却想不出到底是哪个部位在痛。
空气变得锋利,切割着他的皮肤··他猛地甩了甩脑袋,他们的车撞破了栏杆,从坡上翻了下去·叶矜立刻转身去看后座··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后座一地的羽毛,有些羽毛带着红色,他的脑子锈住了,仿佛想了一个世纪,才想清楚那个红色是什么。
大白头垂得很低,侧腹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锐角扎进了雪白的羽毛里·小初呆愣地坐在原位上,脸蛋还挂着泪珠,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锐角差点扎进他额头。
小明在已经形同报废的汽车外手足无措地游来游去,它进不去,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它圆圆的眼睛里掉下来··他没有把大白叫出来,它为什么会在那里·它没有义务保护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人,可是它原本就是一个不听人使唤的家伙啊。
“大白……回去……”他的声音消失了,吐出的只有微弱的气息·“回去·”·量子兽本不会受到现实世界的物理伤害,除了它们自愿替其他人承受伤害。
它们受伤了也是会死的,由于大白太凶悍,经常让他忘记这一点··大白扭头和他对峙着,它的羽毛掉得越发厉害了,红红白白的一地·过了好一会儿,它好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好似没有。
它慢慢收了翅膀,消失了··他的一部分消失了,不在这里,也不在更高维或者更低维的世界··十数年来和他共同呼吸的那个生物,好像一个啪嗒一声碎掉的肥皂泡,消失了。
突然得好像他十三岁那年它不请自来·翅膀下小初被儿童安全椅卡在原位,吓得哭都哭不出声,苍白着小脸,见他过来,喃喃道:“爸爸……”·叶矜爬过去,把他抱出来,放在地上。
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小初拉着他的衣袖,问:“大白怎么了”·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一阵嘶嘶的刺痛,“在这里等爸爸……”他猛咳一声,视线一片血红,他忍着眩晕把小初放在地上,回头去扒拉范阳洲。
范阳洲是首当其冲的位置,车门被撞得凹下去一大片,他徒手撕开零零碎碎的玻璃,不知道是肾上激素上来了,还是哪根神经已经坏了,他一点痛的知觉都没有,伸手把范阳洲拖出来。
对方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叶矜摁着太阳- xue -,心里密密如雨点敲击,好似一千个太阳在他脑海中裂变··不会的,不会的··叶矜抓起他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
他克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抓不稳·全身像是冻在了亘古不化的冰川内,彻骨严寒··不会的··他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却无端生出另一个声音··——你看,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你就是命该如此。
他的呼吸消失了,视觉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一齐跌入无边的黑暗中··范阳洲被一根精神线牵扯着,那根精神线像是心脏长出的一根小刺,在高频颤抖着·他睁开眼,眼前忽明忽暗,他发现叶矜在他上面,眼泪扑哧扑哧掉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却接近茫然。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他暗道不好,立刻摁住了他的手,“叶矜,我没事,我没事·”他立刻展开了精神触手,把对方整个人都紧紧地包裹其中。
“不要害怕,不要紧张,没事了·”·听到他的声音,叶矜像是被摁下了某种开关,他几乎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地号哭了起来··范阳洲感觉自己肩膀有块骨头被撞碎了,他勉强撑起来,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我没事,我没事,你不要害怕……”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祈祷叶矜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量子兽是检测主人心理状态的最佳参照,如果他们的量子兽能彼此呼应,他可以介入叶矜的内心世界多一些·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大白的身影··“大白它……”叶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几乎要勒出一道红痕。
范阳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他握住,“我感受不到它了,阳洲,他在哪里”·范阳洲道:“它还在,你放心·”·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
很少有量子兽受伤的情况,它们没有实体,不会受到伤害,他用这个理由来安慰叶矜也安慰自己··叶矜点头,含泪道:“对·”·小初扁了扁嘴,不敢哭,连滚带爬踉跄了几步,凑到了叶矜身边,小手抱住了叶矜的胳膊,“爸爸……”·范阳洲连忙拉过他,上下地仔细检查,“小初,有没有哪里痛头晕不晕”小初摇摇头,他除了额头上沾了点灰,毫发无损。
他环顾四周,突然惊道:“江蓝呢”·他会不会趁机自己走掉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从前也有一次……·不,不对··他没有被控制,叶矜也没有发狂,甚至江蓝的精神触手都没有探出来过。
如今的江蓝,不会做这种事·野兽被关在了笼子里··他看了看后座,人从那里凭空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扭头问小初:“小初,你看到江蓝哥哥了吗”·小初刚止住了哭,复而又大声地抽泣了起来,“他被坏人抓走了”·第67章 失重·叶矜感觉自己的身体的一侧失去了重量,另一侧又过于重,于是便无穷无尽向重的那一边倾斜。
他像是第一天学会走路,肌肉和骨骼都不是自己的,灵魂附着在一个人体标本上··他幼年时没有家人,少年时鲜少朋友,遇到范阳洲,也是坎坎坷坷,独自咽下苦涩的时候多,笑颜欢畅的时候少。
可是那时候他知道他还有大白··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骨血和肉体,也是他的灵魂,是他的命运··他也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大白就好了,他依旧可以坐在那件阳光灿烂的教室里面,考一个不高也不低的成绩,做一份不好也不坏的工作,娶妻生子。
不会入塔,也不会和范阳洲结婚·可是,他现在已经不羡慕那样的轨迹了,因为大白,他终于可以把人生牢牢握在手中,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塔,也不是为了范阳洲。
他从未想过会失去它··小初没见过叶矜这个样子,吓得不敢靠近,抱紧了范阳洲的大腿·范阳洲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黑乎乎的小脸,把他抱了起来·“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小初的后背··小初呜咽道:“爸爸……”·他恍惚地看着小初,心想,为什么要来这里,如果没有答应陆轩的邀请就好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都是因为……·范阳洲转身看向叶矜,“阿矜,看着我。”
叶矜的眼神空空,下意识地抬头和他对视,范阳洲的眼睛深而黑,声音有种乐器般的鸣响共振,他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按到了肩膀上,“交给我吧。”
叶矜感觉范阳洲正在渐渐接过他身体的控制权,他眼皮沉重,昏昏欲睡,他抽出最后一丝气力,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他说:“阳洲,别这样·”·他猛憋了一口气,挣脱了范阳洲的怀抱。
“你别想一个人行动·”·范阳洲的牵制抽了回去··他们- xing -格中或多或少都有那样单打独斗的特质,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他,可能也会选择打晕范阳洲,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可是他已经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事情应有的解决之道·他们太多次独自埋头吞下苦果,最后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隔阂··叶矜捏紧了范阳洲的指尖,说:“我们一起解决,你陪我一起解决。”
他种的因,他也要负责解决··“你注意一下我的精神图景的状态·”他咬咬牙,站起来··范阳洲点头,“好·”·他们坚信不会一起步入狂乱的深渊。
叶矜深呼吸,把失重的感觉压了下去,抱着小初往上爬,坡角度平缓,只是长,他扶着膝盖爬到了损毁的栏杆边,轮胎痕迹显示没有第二辆发生的碰撞··范阳洲召出小明,让它四处探查,小明眼泪汪汪地凑在他脚下不愿离开,已结合的量子兽之间是有共鸣的,范阳洲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感受不到叶矜的量子兽,小明也不行·他察觉到身边错综复杂的精神线残留的气息,直起身,晕了一阵,眯着眼睛向对面看,什么东西无形地穿越了对面完好无损的防护栏,无声地接近,从侧面撞击了他们的车子,车子撞破了护栏,翻下了路边的斜坡,此时是下午两点,太阳刺眼。
是量子兽··他喘了一会儿气,拨通了谢文林的电话··下午四点,谢文林从椅背转过来,看他们,道:“我们现场采集的异能者痕迹,和现在塔里信息库里没有一条符合的。
不过这也只是B市的,我正在申请权限,扩大比对的范围·”·叶矜和范阳洲对视了一眼,对方这么有恃无恐,比起是别的塔的辖区内的异能者,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对方和江蓝一样,是个野生的哨兵或者向导。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涉及到异能者,就很有可能对方实打实是冲着江蓝来的··谢文林问:“你们被袭击了”·范阳洲避而不答,道:“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们先自己查一查,还麻烦你多关注一下近期发生的关于未成年的案件。”
谢文林点头,道:“没问题·”·他们一回到家,叶矜瘫在沙发起不来,范阳洲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小初说着有坏人,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嘴里再挖出更多的信息,才几岁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叶矜不忍心再问。
他的孩子时常有种迥异的第六感,好像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世界··在外面,他镇定自若,一切如常,看不到一丝一毫失去量子兽的沮丧·是他被推到了那些一桩桩一件件错综复杂的事件面前,他没有时间去悲伤和沮丧,没精力去细细咂摸自身不显山露水的痛苦。
他的软弱就是对江蓝和大白的不负责任·可是现在他是在家,在范阳洲身边,那种空虚而缥缈的隐痛立刻诚实地向他袭来··“怎么办”叶矜抬眼问他。
范阳洲道:“我通知老卫,明天再去现场看看·”他仰头看看窗外,要下雨了··“我们弄丢的,我们负责找回来·你不用太自责。”
他有点担心叶矜的精神状态·“别想太多·”·叶矜默默地点头·“如果当初……”·范阳洲打断他,“你没有做错事情,如果要说错,我们都有错。”
叶矜沉默了,他知道范阳洲在迁就自己,自己却因为过去的温情而四处受制·如果他没有答应陆轩就好了,可是他那时候竟然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范阳洲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疼不疼”他的手指抚过他的太阳- xue -,熨帖地贴着他的侧脸。
叶矜摇摇头,伸出手,注视着自己的掌心,“就是觉得好奇怪·”·没了量子兽,他是什么异能者普通人还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大白消失了,是为了他。
量子兽和宿主,是共生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大白实际的主人,况且,大白从来也不听他的话··大白的那摊血,他有种正在做噩梦的感觉··这事儿叶矜不能细想,一想就心头刺痛。
好像有人从他怀里抢走了一样东西,他却不知道该去恨谁··他问:“我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何,他一开口,豆大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沿着耳根,流进脖子里去。
他似乎从来学不会说这句话,也许会在心头问自己,那是因为那时候他心里清楚,没人知道他怎么办·可是如今,他能原谅自己软弱一点,能安心将命运托付给另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分享喜悦和痛苦。
范阳洲低下头,蹭了蹭他通红的眼角,亲了亲他的额头,“交给我·”·第68章 线索·叶矜和范阳洲对坐着梳理手头上的情报,一条条可能被划掉,又添上另一条新的。
他们回顾了当时的场景,排查所有巨大的有冲击- xing -的B市量子兽,一团乱麻··他们的确是在冲击后感受到了量子兽的存在,随后因为剧烈的撞击晕厥,醒来的时候,那家伙无影无踪。
谢文林说塔没有收容过那样的对象,现场的痕迹不会骗人·叶矜和范阳洲都是熟知塔的运作的人,塔不可能有错,除非……·叶矜捏着笔,红着眼睛抬头看范阳洲,“会不会是塔”·如果塔是幕后主使,他们当然会一无所获。
他们在这架组织严密的机器面前,不过是一只只小蚂蚁··范阳洲愣了一下,道:“不会·塔有充分的理由光明正大抓捕江蓝,不需要用这个手段·”·叶矜张张嘴,“万一,他们是为了迷惑江蓝,不想打草惊蛇。”
范阳洲道:“你忘了江蓝的父母的案子了吗”·叶矜愣住了,当时的情况和当年何其相似,塔会不会牺牲掉他们一家三口,为了一个江蓝·叶矜捏捏鼻梁,“也对……”·他终究是塔里出来的人,这个案例这么多年被当做负面教材耳提面命,是根本上违背塔的精神的。
他们并非只为了生存而加入塔和公会,如果塔是这样的组织,他的那些同事,沐川他们,莫先生和莫夫人,也不会为它效命终生·可是他想不出还有谁会以这个极端手段抢走江蓝。
江蓝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人,他不是一件言听计从的武器,而是一个遥控器不在自己手里的炸弹··他在板子上把写着塔的那条打了个问号,叹了口气,道:“再看吧。”
门吱呀地开了,钻出个小小的身影,两人齐刷刷抬头,小初默不作声,走到叶矜面前,径直往他怀里钻·叶矜摸摸他细软的头发,问:“怎么了”·小初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地嘟囔,“大白不见了……”·叶矜愣了一下,把他抱起来,低声说:“没事的,别怕,它会回来的。”
小初眨眨眼,“它去哪里了”·叶矜道:“它,它困了,要休息一下,你乖乖的等它,好不好”·“好……”小初点点头。
小初小小的胳膊抱住了他,说:“爸爸不要伤心了,小初抱抱你·”·叶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只要他活下去,大白终有一日会回到他身边。
小初抬头问:“蓝蓝哥哥去哪里了呢”·范阳洲摸摸他,“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有小初等着他啊·”·范阳洲把小初抱到房间里哄睡,出来掩上了门,沉吟了一下,道:“你给陆轩打个电话。”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叶矜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他··范阳洲道:“我理解你对于以前的同学的温柔,可是,我觉得恐怕有问题·”·叶矜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范阳洲理解叶矜对于昔日同学的感情,对于叶矜来说,这是他难能可贵,仅存的曾经和他共享过往事的人·证明他并非没有来处··他把医院里奇怪的量子兽反应,和方芸也许是个向导的事情跟叶矜说了。
叶矜沉默了一下,拨了陆轩的电话,那边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叶矜,怎么了”·叶矜顿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他道:“江蓝不见了。”
“什么,怎么不见的,会不会……”·叶矜道:“就在我们去你家做客的那天,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察觉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陆轩道:“江蓝也不小了,会不会是自己……”·叶矜道:“不会的·”·陆轩说:“啊,也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不过,我下周就要出国了,移民,国外的环境对小芸的病情有好处。”
“这样啊……”叶矜道,“那你一路顺风……”他咽了口唾沫,“我再确定一次,江蓝不在你这里吧”·陆轩笑道:“我怎么可能会为了江蓝做这种事情呢,老同学,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叶矜道:“不好意思,就当我神经过敏吧·”·关于江蓝失踪的所有线索,他不一个一个排查清楚,怎么罢休··江蓝如果单纯的是个孩子,他也许不会想那么许多,可是江蓝是个向导,是一把枪,变化莫测,所向披靡,想要他的人有的是。
陆轩虽然是个普通人,他的伴侣却罕见地是个向导,这年头哨兵都不一定拥有一个向导,想要江蓝的人,陆轩是不是其中一个·第69章 巨物·房间里突然爆发出小初的哭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进了儿童房。
叶矜连忙过去从床上抱起小初,小初哭得脸上一道一道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叶矜把他托在手里拍着他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小初眼泪都快把他的肩膀哭- shi -了,他手指往角落一指,“爸爸,我害怕……”·叶矜和范阳洲交换了个眼神,把只有小夜灯亮着的儿童房的大灯打开,小初手指的方向,是一堆之前叶矜给他买的毛绒玩具,一个挨着一个,堆成了一座小山。
叶矜问:“它们怎么了”他想把小初抱过去,“别怕,他们都是小初的好朋友不是吗都是爸爸买来陪小初的哦。”
小初拼命抱着他的脖子不肯转身,“我害怕……”·叶矜把那玩偶山上下巡视了一遍,咽了口唾沫,“你害怕什么哪一个让你害怕”·小初沉默了一下,小声地说:“大象……”·叶矜错愕了一阵,小初喜欢动物,从小就一直很沉迷去动物园,大象斑马长颈鹿之类,他见过不知多少次了,他怎么会害怕大象。
他立刻扭头看范阳洲,“阳洲·”·范阳洲道:“好·”他转身出去了··叶矜把小初哄停了哭,可是小初紧紧扒着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手,“爸爸,我害怕……”·叶矜拍了拍他的背,“那爸爸陪着你。”
他把小初带到客厅,范阳洲刚放下电话,“没有·”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叶矜,“另外,方芸也不在塔的资料库之内·”·方芸也是个黑户。
她的量子兽是什么·叶矜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们要不要通报给塔”·范阳洲沉默了·通报给塔,意味着也要把江蓝暴露在塔的视线之下,可是,凭着他们的单打独斗,如何保证江蓝的安全·他们仿佛掌心里攥着江蓝的生死,一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矜忽然想到什么,把小初放下,凑过去盯着范阳洲··范阳洲被他看得发毛,道:“怎么了”·叶矜咽了口唾沫,“我说一件事情,你别生气。”
范阳洲道:“你先说,我再决定生不生气·”·叶矜顿了顿,“我告诉你我退役之后去了哪里·”·范阳洲皱着眉头看他,“飞梭”·叶矜愣了一下,“你,你知道”·范阳洲看着他,“我想不起来还有那些工作会这么危险。”
叶矜赔笑,“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范阳洲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叶矜舌头有些打结,“我慢慢和你解释·”·一条伤痕从他的大腿一直划到侧腹,已经很淡了,像是一块白布上洗不干净的墨水。
“你看,没事,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范阳洲用指腹从那里划过,掠过一阵让叶矜心里毛毛的麻痒,抬头问他:“疼吗”·叶矜说:“不疼,真的,没什么感觉。”
实际上,他没说出来的话是,最疼的时候他晕死过去了,倒是幸运·后来因为医疗器械匮乏,很多伤口都是仅以活命为要求处理的,那个时候他脑子都是木的,别说缝合,就是现场卸他一条腿,估计他都没什么感觉。
他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话多,犹觉不足地补充道:“再过几年就长好了,没事·”他摸了摸胳膊,觉得有点凉,又把衣服穿上了··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了,他和范阳洲在同一张床上睡觉都没被发现,虽然光线也有一部分的原因。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布衣生活·范阳洲垂下眼镜,低头不语··叶矜是一个哨兵,寻常的伤口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这道疤痕还在,都过去快三年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当初的状况会有多么地惨烈。
三年了,它还是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盘桓在他身上,提醒的是自己的缺位·如果他在的话……或者,他没有离开他,叶矜绝不会沦落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然而,我终于明白,叶矜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范阳洲阻止不了他去任何地方,只希望能尽可能地保护他··“是你自己要看的……”叶矜轻轻推了他一把,“现在又不理人。”
范阳洲呼出一口气,说:“我没有生气,不,也许是有的,但是也不知道要气点什么才好·”·叶矜塌下腰,挂在他的脖子上,说:“别生气,都过去了,真的,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尝试着厚着老脸撒娇,发现卓有成效,他坐回范阳洲身边,“那时候,诶,别提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后悔,每一步都好像走错路,只能愈行愈远,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也看不清方向,走不出格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是很想和你说的,可是又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浅薄,再加上,一直没有结合热,怎么说,那时候和你结婚,我真的很有负罪感·”·范阳洲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可是现在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一切都会好的·”·他们曾经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叶矜吐了一口气,道:“我想为大白报仇·”·第70章 囚笼·江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巨大的鎏金架子床被他过大幅度的动作晃得叮叮咣咣响。
他眯着眼睛勉强聚焦,光线很暗,听得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和一种如同海浪一样的呼啸·那种呼啸还在他脑海中残留着记忆,那是群树拍打枝叶的声音·他的手背扎着一根管子,他毫不犹豫地把它拔了下来,光脚跳下床。
发现自己被栓住了,他的脚踝上一根细细的拘束带,像栓着一条狗一样把他和床腿栓在一起·他用力拉扯了一阵,那根拘束带是特制的,轻盈小巧,却比什么都坚固。
塔也曾用过这样的材料··他环顾四周,打算找点什么东西,要么锯断绳子,要么锯断这条腿··厚重的门打开了,他眯细了眼睛,看清楚了来人··那个白光中的黑影弯下腰,“江蓝小朋友,好久不见。”
江蓝弓着背,就要扑过去,却突然被人从背后勒住了脖子·他拼命地挣扎,蹬得整个铁架都叮铃咣当像是要倒掉··陆轩扬扬手,说:“给他吃一片吧,一片就好。”
有人用力地掰开了他的嘴,卡住他的舌头不让他吐出来,一片薄薄的小药片从食道滑向他的胃里,他一阵恶心··陆轩说:“其实没必要对你用沉默素,只是对待不听话的小孩子,还是要给点教训。”
江蓝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下,他全身都疼,喉咙都仿佛融化了·那些看不见却依然存在的精神触手,争先恐后向外逃脱,像是要从血肉里连根拔起·挥舞得填充了整个房间的精神触手,仿佛在发出野兽一样的轰鸣。
他母亲死前原来经历的是这样的痛苦··江蓝鼻涕口水糊了一脸,陆轩蹲下来看他,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来,“小朋友,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陆轩把他甩下去,仿佛他只是个垃圾袋。
他四处找了找,没找着烟灰缸,焦躁地点起了一支烟,烟灰随着他走走停停落在江蓝一片朦胧的眼前··“我为什么不早点遇到你,早点遇到你,就用不着小芸了。”
他叼着烟,拉起全身松松垮垮的江蓝,翻过去,用指尖沿着他的胸腔一路划到小腹,定在肚脐下两寸的那个点,“你多少岁了,十六”·江蓝咬着牙,注视着他。
“十六虽然有些勉强,不过也还不错了,这个具体要问问负责移植的医生——我也不介意把你一直养到十八·”·江蓝时断时续的意识里看到他白森森的牙,陆轩咧开嘴笑,“小朋友,为我生下一个S级的异能者吧。”
他疼晕了过去··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在床脚度过·他蹲在那根套住他的铁条边,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给他检查身体扎这扎那的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
陆轩上次来,说他体重不达标,于是之后每次送来的都是白水煮蛋,还有腌制的鸡肉,有人端到他面前,要亲眼看他一口口吃完,否则就硬掰开嘴灌,他反抗了几次,后来学乖了。
没有精神触手,他什么都不是,随便来一个成年人,都能把他轻易掐死··陆轩很忙,通常都是半夜来,把他拖起来,让人给他送饭,也要神经质地盯着他吃完·江蓝有一次实在吃不下,吐了,被喂了两片沉默素。
陆轩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点着烟像是葛朗台盯着金币一样看他吃饭·“其实原来饭里我让他们加了些镇定剂,可是怕剂量大了,以后对孩子不好,我便不让他们加了。”
他突然说··江蓝把食物塞满嘴,并不理会他··他又继续说:“你为什么是个男孩子呢,是个女孩儿就没那么麻烦了·小芸……诶,虽然小芸是个女孩,可是到底向导素质不如你。”
江蓝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半个鸡蛋,含着食物囫囵地问:“她为什么生不了孩子”·陆轩笑笑,“她身体太弱,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基因改造。”
他的眼睛盯着江蓝的小腹,仿佛要把那里烧穿一个洞,“但是小芸也是我的珍宝,她有一双比仪器更精准的眼睛,她告诉我,你一定可以,你可以的,对不对”·江蓝看着他,平静地问:“为什么是我”·陆轩笑道:“你们异能者上课没学过吗异能者和异能者,很大概率生出异能者小孩,异能者和普通人可能生出异能者小孩,普通人和普通人,几乎生不出异能者小孩。
几年前我买下了一个生物研究所,他们其中一项成果,是异能者和普通人也能百分之百生出异能者小孩,只不过这个异能者先天必须满足很多条件,还要进行一部分医学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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