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贪图本神美貌 by 厉九歌

分类: 热文
总有人贪图本神美貌 by 厉九歌
爽文仙侠修真文案·架空武侠+神仙鬼怪元素,非西幻·主角是个神灵,然而总有人前赴后继地来贪图他的美貌··路人:这腿真美,盘在身上一定倍儿爽·闺阁千金:此生非君不嫁·采花贼:就算你戴面具我也能看出你是人间绝色·义子:孩儿一片真心求义父成全·藩王:本王一片真心,卿本佳人,何不从了·爱慕者一二三四五六七……·主角:……·他对这个充满颜控的世界表示:不约,我们不约。
主攻·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临诀 ┃ 配角:朱槿、廉贞、傅绥…… ┃ 其它:仙侠、重生、爽文·==================·第1章 ·楔子·廉贞从天枢星宫中出来时,月宫已经点亮。
偌大一轮明月悬在天庭的东边,在暗紫色的天幕中散发着柔和的光··他本想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拐,就走向了一个自己往日从未去过的方向··廉贞心头疑云顿生,却控制不住地往那个地方走去。
脚下云雾弥漫,他绕过巨门星君的天璇宫,穿过禄存星君的天玑宫,又走过底下紫气涌动的流瑞桥,拂开织女晾在半空中的彩霞……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停在了一道玉白色的大门前。
这门极高,他仰头看去,只见门上同样玉白色的匾额中刻了一个“囚”字··囚这里莫非困了什么人·不待廉贞细想,他的身体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眼帘中便猛地闯进一片空茫的白色,门后的世界迷雾缭绕,空无一物,只有一个黑衣男子的背影,静默无声地立在他面前··“你是……”廉贞话未说话,对方就转过了身。
看清他相貌的那一刻,廉贞惊得愣在了原地,三魂七魄都似乎随之而去,只余下胸腔里不住跳动的心提醒他还活在世上··廉贞心跳若擂鼓,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正欲开口,却见这黑衣男子眉峰一挑,薄唇勾起,露出一个溢满邪气、暴戾无比的冷笑。
他听见他说:“负我之人,不得安宁”·……·廉贞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的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那句令他心悸不已的话,可梦里那个黑衣男子的脸,却在他清醒的瞬间烟云般被轻风吹散,无论他如何回想,都找不回一星半点的印象。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廉贞深吸口气,起身离开玉衡宫……·====·第一章 ·——人间,极乐山··夜幕降临,山林中渐渐沉寂下来。
只有一只不知哪来的野鸦立在枝头,朝着山上那座神庙发出嘶哑的鸣叫声··那座神庙不大,整体由木头所造,不见半点奢华装饰,瞧着简朴无比··山中林木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那神庙里的声音也随着夜风飘了出来。
“我是怎么死的”年轻男子的询问声懒洋洋的,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随后,是中年男人战战兢兢的应答声:“殉、殉国而亡。”
“殉国”闻言,临诀从躺椅上坐起身,他的上半张脸戴着一张左边描着花纹的银色面具,面具下的黑眸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手捧生死簿的冥府判官。
一身大红袍子、身材健硕的判官却在他的目光下抖了抖,险些将手里的生死簿丢到了地上,他强自镇定地站在原地,稳着声音回道:“是·”这位可是夺了极乐山山神神位、还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的邪神,他可得罪不起。
临诀随意掸去黑色衣摆上的一点灰尘,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像我这种人,必定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被人五马分尸而死的·”·判官脸上的络腮胡子抖动了一下,赔笑道:“您说笑了。”
他见临诀仍懒懒坐在躺椅上,似乎完全没有提起那件事的意思,忍不住道:“那件事,您……”·临诀看他一眼,面上似笑非笑,“放心,我不会把你为人更改寿元,还将生死簿刻印给我的事说出去的。”
判官闻言松了口气,“多谢了·冥府事务繁多,小人就先告退了·”·话毕他不敢多留,立刻离开了神庙·一直到跑出神庙方圆百里的范围,判官才停了下来,此时月已上中天,天地一片寂静安宁,可他身为冥府- yin -神,毫不费力就看清了隐藏在这祥和表象下的乱兆。
而这乱象的起源……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相隔百里远的那座山神庙·心底暗暗叹息:若不是有把柄落在那人手里,他怎么敢跟这种夺人寿元的邪神打交道然而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判官,又能做得了多少只愿那邪神能信守承诺吧·……·判官走后,山神庙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临诀躺回摇椅上,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膝盖,月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照出他黑色衣领上不易令人察觉的暗纹··片刻后,贡台斜后方的黑色帘子被人挑起,一身红衣、容光绝艳的女子出现在帘后。
她瞧了一眼神庙内,见只有临诀一人,立刻从帘子后走了出来··“主人”她走到临诀身前,小心道:“可问出您的身世了”·“呵。”
临诀轻笑一声,说不清那笑容里是嘲讽多一点还是喜悦多一些,“他说我前世是个小国国君,是殉国而亡·你信么”·“这……”红衣女子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爽文仙侠修真·临诀倒不勉强她,他坐起身,支着下颌道:“我是有那么一点印象,不过与其说是前世,倒不如说是前世的前世了,真前世我倒是还隐约记得·只等那个人下来就能知道了。”
他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才看向红衣女子,“朱槿,人带来了”·红衣女子连忙道:“带来了,现在就见吗”·临诀颔首,“早点办完,我也好早点回去。”
朱槿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刚刚出来的那道帘子内,没一会儿,她就领着一个年纪在十七岁上下的少女走了进来··这少女相貌平庸,只能勉强说得上清秀,一身寡淡的素衣更显得她黯淡无光。
见到临诀,这少女一双平淡的眸子霎时被点亮,她越过朱槿扑到了临诀面前,抓着他的手急切道:“帮帮我吧求您再帮我一次吧”·临诀动作轻柔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见对方满脸急切,他微微一笑,“你想要什么”·少女抿了抿唇,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头扑通扑通一直跳,她小声道:“我想要一张和您一样的脸。”
临诀微微一顿,“我的……脸”·少女重重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可以吗”·临诀示意她去看贡台,紫檀木做成的贡台上摆着一尊神像,那神像一身黑衣,手中拿着把剑,一张脸被面具遮了一半,而那张面具的左边,还刻着某种她不认识的花纹。
那贡台上的神像显然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一模一样··贡台上的香炉中只有炉灰没有香,供桌擦拭得纤尘不染,一旁还摆着一只碗口粗的竹筒··临诀道:“你的寿命只剩下四十年,可要想清楚了。”
在此之前,这少女就同他做过一次交易,用之前一半的寿元换她父亲升官晋爵·“你若是还要再换,就只剩下二十年的寿命,想一想值不值得·”·这少女听到她只有二十年可活,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来,然而这点犹豫很快就消失了。
她定睛看着临诀即使被面具遮掩了一半依然显出无尽风华的脸,想起之前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我换”她大声道:“我就想要一张和你一样的脸,可以吗”·临诀微微一笑,“去上香吧”·少女眼睛一亮,立刻走到贡台前,从供桌上那个碗口粗的竹筒里摸出一根线香来。
这仪式她已进行过一次,这次自然是驾轻就熟,点燃线香后,她双手举着香在神像面前跪下,大声念道:“信女秦瑶,愿将余下一半寿命献与极乐山神,此生无悔,天地为证”·落下誓言后,她将线香插入了香炉之中,待到线香燃烧到一半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朱槿将之吹灭了。
与此同时,站在神庙内的素衣少女身子晃了晃,脸色倏地惨白·那根线香燃烧的,正是她的寿命··朱槿扶住摇摇欲倒的少女,手掌在她后心一拍,精纯的灵力打入她体内,少女惨白的脸色瞬间浮起了一层粉色。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精力,秦瑶立刻期盼地看向临诀··临诀略一颔首,道:“不过你毕竟是女子,有些地方还是要改改的·”男子的脸庞轮廓太过刚硬,如果一分不改放到女子脸上,实在有些违和。
秦瑶连连点头,“这个我明白·”·临诀下巴一抬,示意朱槿带她去神庙左侧的小屋里……·两日后,一身素衣,头戴幂篱的女子抚着脸走出了这间隐藏在山林中的神庙。
临诀站在神庙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山中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侧头对身边的朱槿道:“我回去了,你好好看着神庙·”·红衣女子含笑点头。
临诀又回头看了一眼贡台上的神像,转身走下了山··第2章 ·极乐山曾经是一座扎根在北地幽州城外的灵山,后来临诀误打误撞地闯了进去,抢了那个山神的神位,还将整座极乐山炼制成法器,从那以后,极乐山就成了一座时隐时现、飘忽不定的鬼山。
不过对于某些人而言,现如今极乐山上不被天庭承认的那位邪神,却是个令人向往的存在,比如情愿用一半寿命换脸的秦瑶……·临诀用剑鞘拨开面前的树叶,顺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山道一路往下走,不多时就下了山。
在他一脚踏上平地后,身后林木葱郁的极乐山便被一片烟雾笼罩,眨眼间消失不见·他握着剑,头也不回地往临川城中走去··这时已经入秋,天气凉快,临川城中各条主道上行人稠密,街边商铺小摊上人声吵杂,打马而过的侠客、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小车的商贩、挎着篮子的妇人、嬉闹而过的孩童……在城中绘成了一片繁华热闹的人间图景。
临诀随意挑了间茶楼,一进门就被小二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那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坐在茶楼中央高台上说书的先生,一侧身就可看到城中风景最好的静女湖,虽比不上楼上雅间,也是十分不错的了。
临诀心中满意,随意赏了小二几枚铜钱,又叫了一壶龙井一碟花生,就此坐下··说书的先生歇足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拍了板子,继续往下讲·“众所周知,这铸剑山庄是江湖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势力,如今江湖上排名前十的名器宝剑中,就有七件出自铸剑山庄。
今天,我们就来说一说这铸剑山庄的庄主·”·闻言,临诀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放下茶杯,一只脚随意抬起踩在条凳上,抬头去看那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穿着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袍,身前摆着张木桌,面容清瘦,颔下留须,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说起了这铸剑山庄的庄主,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十二年前,武林各派为了一个盟主之位打得那是不可开交,天地色变……”·说书先生夸大的说法不但没有使人厌烦,反而引起了台下不少听众的兴趣,在这茶楼之中,也有不少侠客曾经见过十年前各派争夺盟主之位的盛况,一听此言立刻勾起往昔回忆,纷纷拍着桌子感叹出声。
爽文仙侠修真·“啪”的一声,醒木一拍,茶楼中嗡嗡嗡嗡的交谈声渐渐静了下来·说书先生扫了台下一眼,抚着胡须继续道:“就在最紧要的时刻,一个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年轻侠客横空出世,他当时还带着个十岁的孩子,却只用一招就将各门各派的掌门人打得落花流水,其高深的武学修为令得在场所有门派掌门一一折服,第二日,那为武林盟主准备的宅子就归了那年轻侠客,而这侠客除了武功高强,还极善铸剑,他带出来的弟子如今无一不是名声响亮的铸剑大师,那宅邸有了主人后便改了名字,就是如今的铸剑山庄了。”
“原来如此”茶楼中还有不少刚刚出师,坐在茶楼里打探消息的年轻侠客,十二年前他们都还是刚刚开始习武的娃娃,自然不清楚这段往事,而十二年后的今天,铸剑山庄的庄主早就成了个讳莫如深的存在,他们对这位武林豪杰钦慕不已却鲜少能得到同他相关的消息,如今听到这说书先生的话,纷纷恍然大悟。
台上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还在宣扬那位铸剑山庄庄主的英雄事迹,台下临诀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子·忽的听到了一道令人分外不虞的声音··那声音的来源,正同他隔着两张桌子。
·“你瞧瞧那个,啧啧,真是人间绝色”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着宝蓝长袍的青年,他拿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同身侧之人窃窃私语,双眼贼溜溜地往临诀身上瞄。
他的同伴身形瘦削,脸色蜡黄,眼下还有两团青黑,显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闻言立刻望了过去,随即失望道:“戴着面具能看出什么李四兄可别诓我。”
李四闻言啧了一声,“张三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俩多少年交情了,诓谁也不诓你啊再者说,我也没让你看脸啊,你仔细瞅瞅他那腿。”
说着朝那努了努嘴,“瞧瞧那腿,多长不粗不细恰到好处,又是个习武的,矫健有力,这晚上要是能盘在身上,那滋味……”李四说着,盯着临诀踩在条凳上的腿,猥琐地笑出声来。
却没注意到同伴陡然间惨白的脸色··下一刻,一股巨力忽然揪住了他的后领,将他往上一提,毫无留情地甩了出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宝蓝衣袍的男子撞翻了几张桌子,狼狈不堪地摔落在一堆残损木块里。
茶楼里瞬间静了下来,说书先生提着的醒木也忘了拍下,一时只剩下那男子痛苦愤怒的骂声··“混账是哪个狗娘养的敢偷袭本大爷出来我堂堂金刀门少主……”话音戛然而止,李四躺在一堆木块里,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青年,疼得龇牙咧嘴的脸忽然僵住了。
来人一身墨蓝色的箭袖劲装,腰封收紧,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气勃勃,正是那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傅绥··“傅、傅少庄主……”李四忍着疼小心地陪了个笑脸,刚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被傅绥一只脚踹了回去。
这一脚踹得可不轻,李四只觉胸腔内咔擦一声,肋骨已经断了一根·他疼得眼前发黑,一时怒从心头起,扬声道:“少庄主,你们铸剑山庄虽然势大,却也不能如此嚣张跋扈,我李四平白无故就遭您一顿毒打,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是非曲直来,我们金刀门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讨回个公道。”
茶楼内众人压根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听一声巨响那人就躺在烂木堆里了,此时听见那李四的一番话,纷纷吃了一惊,嗬,想不到铸剑山庄的庄主那般英雄人物,膝下的少庄主竟然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纨绔·傅绥却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的李四,冷冷一笑,“平白无故”他提高声音道:“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我铸剑山庄庄主口吐污言也叫平白无故”·他话音刚落,落后他几步进来的十人在茶楼内一望,随后快步走向临诀身边,齐齐拱手恭敬地喊了声:“庄主。”
这十人衣着不一,腰间却都悬着一枚刻着剑形标志的方形玉牌,且他们拿在手里的剑都刻有铸剑山庄的标志,分明就是山庄的门人··原来那个一直坐在窗下喝茶的男子就是铸剑山庄的庄主众人一片哗然,李四面如死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又看看站在他面前傅绥,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铸剑山庄的庄主都快四十岁了,那个人至多二十,他怎么可能会是……”·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他否认辩驳。
傅绥令人将李四和那躲在人群里的张三抓起来,而后立刻走到了临诀身边·他身形颀长,修为深厚,行走时龙行虎步,颇有气势·围观者纷纷叹服,心道不愧是那位庄主教出来的,果真是个少年豪杰。
“义父·”青年目光沉沉,看向临诀的目光分明透出几分不赞同··临诀无奈地把踩在条凳上的脚收回来,问他:“你怎么来了”·傅绥道:“算算日子,义父今日也该回来了。
我原想带着人到处逛逛,顺便先一步接义父回去·没想到竟在静女湖边看见您在这儿喝茶·”他兴冲冲地过来,岂料刚刚进门就听见那两人的污言秽语。
“义父,那二人要怎么处置”说起那两人,傅绥眉头皱起··“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打一顿算了·金刀门若是来要人,就叫他们多备点赎金。”
说着临诀拿起放在桌上的长剑,在儿子和一众门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茶楼,将那一片议论声统统抛在了身后··“那李四也是活该,没半点儿眼力劲儿,也不知这回金刀门得出多少血,铸剑山庄才肯放人。”
“怕也不是出血那么简单了·素闻这李四喜好南风,却没想到竟敢将主意打到临庄主身上·也不想想这是不是他能肖想的·”·“也是这李四倒霉,谁能想到临庄主竟然这么年轻,还屈尊降贵地坐在大堂里喝茶。”
“是也,真是传闻不如见面啊”·“虽说脸被遮了一半,但只看那露出来的半张脸,还有那手,怎么也不像年近不惑啊看着跟少庄主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了。”
爽文仙侠修真·“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顶尖高手驻颜有道,越是看起来年轻的,越是不可小觑·君不见那青山童姥、明湖公子……可都生得一个比一个面嫩。”
“如此看来,那少庄主危矣”·“怎么说”·“诸位想想,这傅绥可不是临庄主亲生的,如今人人称他一声少庄主,不过是因为铸剑山庄没有少主罢了。
可今日见那临庄主尚值盛年,想来不愁子嗣,他要是什么时候想娶妻了,不到一年就能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倒也不一定,听说这两年山庄一直把持在少庄主手里,临庄主早就不管事了,也不知……”·话不须说尽,众人皆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3章 ·茶楼中的众人还在揣测铸剑山庄中是怎样风云变动,少庄主傅绥又会在何时同临庄主翻脸,铸剑山庄中,却是一派祥和··临诀进了山庄,打发走前来迎接他的庄内众人,一路绕过演武场,拐过几条弯弯曲曲的长廊,拂开遮挡视线的垂柳,走过架在莲池上的石桥,又走了几步,才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却五脏俱全·外间是书房,里边是卧房,右侧还有用帘子隔开的耳房··临诀进了屋,刚刚将长剑挂在墙上,摘了面具,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他回身一看,见傅绥手里端着个铜盆,正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临诀:“愣着作甚进来啊”·傅绥垂着眸子,端着铜盆进来,他将铜盆放在木架上,绞了巾子给临诀净面。
这巾子是用临诀最喜欢的料子裁的,又清凉又柔软,临诀接过巾子,一边擦脸一边道:“我不是说了这些事都让下人来”·傅绥看着他净面,缓缓道:“我怕下人不够尽心。”
临诀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闻言,傅绥便垂着眸子不说话了·他生得英姿勃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时像极了画上的少年将军·临诀看着看着,忽的心中一动,他指着门口道:“你退两步。”
傅绥不明所以,却听话地朝着门口退了两步··临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又道:“你转两圈看看·”·傅绥下意识转了两圈·侧边开叉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下面被腿撑得笔直修长的黑裤。
临诀越看越满意,觉得这个儿子养得英气勃勃,当真是惹人喜爱·想起刚刚在大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他越发觉得此事不容疏忽,于是对着儿子道:“你再过两个月就满二十二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闻言,傅绥心底一滞,面上却露出笑来,“孩儿只想永远陪伴在义父左右·”·临诀将巾子扔回铜盆里,笑道:“这么大了还说些孩子话。”
傅绥心中苦涩,面上却只能故作轻松,“义父尚未成家,孩儿怎敢逾越·”·“你这小子·”临诀拍了两下傅绥的肩膀,笑骂道:“我儿子都二十二了,你有吗”·傅绥:……·“好好相看相看,要是有了中意的就跟我说,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傅绥低低应了声“是”。
下一刻,却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响起,他愕然抬眼,却见临诀在他面前脱了衣服……·眼前骤然闯入一片裸露的肌肤,傅绥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忽然,鼻腔一热·他捂着鼻子,狼狈不已地逃了出去。
临诀换好衣服,刚要叫义子顺手将脏衣服带出去,却察觉到对方匆匆出去的动静,他将换下的衣物扔在凳上,回想起这两年来这孩子有些异样的举动,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眼下他也没兴致追究,连着三天没休息,这会儿实在是累了·他躺到床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傅绥就住在他隔壁,对他的作息极为了解,他刚刚起身,傅绥就已在大厅里准备好了一桌菜,等着他一起用晚膳。
山庄里人虽多,地方却也极大,大伙儿的住处隔得远,因而晚饭时除了他们父子,就只有山庄里的两个管事陪着,也是有几分冷清··除了在义子面前,其他时候,临诀一贯戴着面具,一同吃饭的两个管事也早已习惯了。
吃饭间,两位管事提起最近城外出的乱子,不免多说了几句··铸剑山庄既是武林门派,也是贩卖武器的大户,徐管事年纪大了,又是在山庄里呆了十年的老人,这两年已经不跟山庄里的弟子一起往外运货了,想起那些年轻人带回来的消息,便提了几句,“说起来,最近外面真是越来越乱了,听说就在咱们临川城外的那座小山上,夜里竟然有无头的走尸出没。”
他嘿嘿一笑,道:“前些年我还跟着山庄运货时,也不知在那座山上走了多少遍,满山都是些杂草枯树,一眼就能望到头,哪里来的什么走尸估计就是一帮贼匪乔装来吓人的,这些年轻人也实在阅历太浅,竟然还当真了。”
另一位姓赵的管事是前两年招的新人,他虽已年过不惑,但能力出众,又生得一副英伟的相貌,在山庄的众弟子里也颇有几分威信,闻言便笑了,“也说不定是真的,毕竟那么多人看见了,咱们山庄里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些鲁莽无知的愣头青,哪儿分辨不出来我看呐,或许真是什么脏东西也说不准。”
徐管事听了就不高兴了,他反驳道:“真要有什么脏东西,我在那条道上走了多少年怎么看不见我看不是以讹传讹,就是那山上被人散了迷幻粉,什么走尸妖魔,都是幻觉罢了。”
赵管事对此表示不服,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辩了起来,直到傅绥喊停才不甘不愿地作罢··在此期间,临诀就这么看戏一样看他们争辩,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天空。
如今天下乱像迭起,黄昏之时正是阳气衰微、- yin -气渐起的时候,凡人大多浑浑噩噩,以为没有战争就是天下太平,却不知外面早已群魔环伺,随时等着结界衰弱就冲入城中肆意掠食。
爽文仙侠修真·临诀的目光透过昏黄的天空,落到了笼罩在临川城上空的守护结界上,嘴角笑意渐深··===·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玉衡宫外··廉贞星君刚刚走出宫室,就见到一身戎装的武曲星君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武曲·”他见对方面带焦虑,便疑惑地问了一句··武曲星君眉头拧紧,对他道:“人间北地的结界破了·”·“什么”廉贞微微变了脸色。
自从千年前世界壁障破损,导致魔气入侵以后,天庭就在人间设了守护结界,这千年来一直安然无恙,怎么突然就被破了·武曲星君担忧道:“其实近百年来,正气衰微,魔气一直在腐蚀人间的守护结界,天庭一面要修补世界壁障,一面要镇压魔气,早已捉襟见肘。
这些年人间群魔乱舞,各地守护结界的力量都有所衰减,北地是人间皇族所在,这回要不是守护北地的神官发现异常,只怕皇族就要被邪魔屠戮一空了·”·廉贞眉间蹙了蹙,“只能尽量约束凡人不要到那些山林中去了。”
毕竟结界力量减退,范围一缩再缩,出了那些较大的城池和村庄,再远的就护不住了··武曲星君面色发苦,叹道:“凡人哪是那么听话的·只能让神官托梦,令皇族尽量约束了。”
===·——人间,临川城,铸剑山庄·“义父·”·临诀收回目光,见义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自己碗里·他目光微微放软,道:“你也吃吧晚上早点休息。”
傅绥温顺点头,“义父这些日子还出去吗”·临诀吃了口菜,随意道:“不出去了·这些日子就在山庄多呆一阵吧”·闻言,傅绥嘴角翘了翘,“正好去年的账都收回来了,明日孩儿就拿给义父看看。”
·临诀:“不必了·你看着就行·”他放下筷子拍了拍傅绥的肩膀,“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傅绥脸上笑意加深,多吃了两碗饭。
用过晚膳后,临诀先回屋了,傅绥一反常态,并未紧随其后,而是警告地看了两个管事一眼,“以后在义父面前就不要提这些了,世上哪里来的妖魔鬼怪,不过是一帮闲人的妄想罢了。”
闻言,徐管事高兴地笑眯了眼睛,赵管事看着跟随临诀离去的傅绥,却露出了几分忧色··当夜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越积越多,渐渐漫上了庭院的台阶。
傅绥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可他一推开门,就知道里头有人了·对方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从五年前开始,就日日盘旋在他脑子里,夜夜流连在他梦境中··他脚步轻得像是生怕惊醒一个浅浅的梦,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床前。
那人就坐在床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他,“想了吗”·这句话将他体内埋藏已久的火焰彻底引爆,傅绥猛地扑了上去,将那人整个挤进了怀里。
鼻尖尽是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他闭上双眼,本能地循着对方唇亲吻过去,情愫涌动、波潮迭生,在雨打窗台滴滴答答的声音里,他畅快地喟叹出声,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义父……”一边在那人的耳边、脖颈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他一边不甘地喃喃叫出声来··身下那人眼波微颤,闻言懒懒地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这声音却叫傅绥浑身一颤,他整个人像是陡然从云端跌落,身体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猛地清醒了过来··窗外风狂雨急,雷声轰隆,闪电的亮光一晃而过,刹那间照亮了一道坐在他床前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银色的面具下,双眼泛开锐器般的寒意,正冷冷看着他··第4章 ·完了·在清醒地看到临诀的那一刻,傅绥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他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身下的粘腻更令他不敢动弹··“义父……”他声音发颤,见临诀抬起手,于是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未料,想象中震怒的一掌并没有落到他身上,临诀干燥的手心反而堪称轻柔地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傅绥猛地睁开眼,却见临诀面具下的双眼中竟含着几分笑意,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傅绥说不清自己此刻是高兴还是失落,是希冀他发现还是庆幸自己又瞒了过去。
“都这么大了做噩梦还喊义父,羞不羞”临诀拍了拍他的额头,伸手要去碰他盖在身上的被子,却被躲了过去··没了雷电照明,屋里又是漆黑一片,以临诀的眼力,可以清楚地看到傅绥脸上的心虚和鬓角不住往下淌的汗珠,自然也嗅到了那股令他不怎么高兴的味道。
傅绥虽然习武,但还远远达不到夜视如白昼的地步,他自己只能看到义父的一个轮廓,便也下意识地以为对方看不清自己,一直以来隐藏的情绪便不知不觉地泄露了出来。
他目光眷恋,声音沙哑,“只是做梦而已,义父不必担心·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临诀看着他眼里陌生的、往日自己从来不曾看见过的情绪,心底冷意愈盛,声音却分毫未变,他道:“也是。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傅绥:“义父慢走·”·临诀转身便离开了傅绥的屋子··外面雨越下越大,积水漫过台阶,涌上长廊,在长廊地面上积了浅浅的一层。
暴雨狂打园中枝叶,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成一团··他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目光盯着不断从檐下垂落的雨点,静静出了会儿神··片刻后,他掌心浮起一团小小的白光,临诀将之捏成鸟儿的形状,手一松,那只白色的小鸟就展翅窜进了一片漆黑的雨幕之中,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在夜幕中转瞬即逝。
爽文仙侠修真·次日一早,天就放晴了··铸剑山庄的几个仆从正在打扫大雨后满是残红落叶的院子,一名庄内弟子忽然拿着一封请柬从庄外跑了进来··傅绥正好经过,便把人叫住,问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那名弟子道:“回少庄主,是云想楼老板给庄主送的帖子·说是要在楼里办一场赏花宴·”·傅绥:“赏花宴”那云想楼是临川城里出了名的青楼,甚至有不少人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一睹楼中名妓风采。
这赏花宴赏的究竟是什么,谁都看得明白··云想楼的老板姓宋,武功低微,但手里有钱,养着不少高手,前些年他就想从铸剑山庄购置一批武器,不过临诀一直看不上他,也从未应约。
这宋老板知难而退,已经很久未来打扰,却不知今天怎么有勇气来送请柬··傅绥心道义父这回定会又把前来送帖之人赶出去再将请帖扔了,却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应了下来。
彼时临诀正站在廊下,手指拨弄着一株探进长廊的重瓣木槿·他没有戴面具,侧脸和重叠的粉色花瓣相映,俊美得令人神魂摇曳··傅绥心脏砰砰跳着,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说明原委。
临诀听了,道:“应了吧也省得庄子里老是接他的帖子·”·傅绥道:“帖子上写的是未时,那孩儿这就让人下去准备”·临诀的目光一直落在手里的重瓣木槿上,闻言头也不回点了下头。
傅绥见他始终没看他一眼,心里有些失望·难道是因为昨夜那事,义父才对他如此冷淡可昨夜义父明明没有发现啊·傅绥百思不解。
眨眼间已到了未时,开在城北的云想楼前,此刻已经停了不少前来参加赏花宴的车马··穿着一色白衣的云想楼侍女们陆陆续续将贵客们迎了进去,每一个都生得清秀可人,叫人看着心里就舒服。
铸剑山庄的马车刚刚停下,临诀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仰头看了一眼面前四层高,每一层都挂着黄色宫灯的云想楼,嘴角微微勾起··傅绥跟在他身后下了车,随即将请柬递给了前来迎接的白衣侍女。
那侍女躬身行礼,随后便引着他们走了进去··临诀也是第一次来云想楼,一迈进去就见大堂中央挖了个极大的水池,四角玉龙流水,中央浮着一座莲台,台下翠叶环绕,十分清雅。
除此之外,楼内四处挂着水墨字画,不见半分其他青楼的堆红砌粉,倒是令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傅绥道:“云想楼不同于一般青楼,要价极高,楼里的姑娘都读书识字,颇有几分傲气,就算是寻常富户也消受不起。”
临诀道:“一分钱一分货,这楼里的姑娘想必也是各个如花似玉,你要是喜欢哪个,就直接带回去·”·傅绥:……·他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义父,如今山庄事务繁多,孩儿无心儿女之事。”
他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临庄主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傅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丝绸长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挺着个犹如妇人十月怀胎的大肚子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宋老板笑着同临诀打了个招呼,也不敢介意对方戴着面具兼态度冷淡,见站在临诀身边的身形颀长、相貌英俊的傅绥,便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少庄主吧真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杰啊”·临诀十分不客气,“犬子的确是一表人才。”
傅绥有些意外地看向临诀,面上不由露了笑容··那宋老板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闻言丝毫没露出半点异样,仍是十分亲近地引着两人上了二楼最好的厢房。
那里的一排窗户打开,正正对着楼下莲台,还能将楼下大堂看得一清二楚,视野十分不错··几人刚刚落座,便有侍女呈上美酒佳肴,红袖轻摆,暗香浮动,换个人来,只怕早就陶然欲醉,可惜在座的两位公子均神色清明、目不斜视,倒是叫那几个侍女可惜了一阵。
宋老板见两人兴致不高,连忙示意那些侍女下去,随即笑道:“临庄主今日是第一次来我云想楼吧觉得此处如何”·临诀手里把玩着杯子,闻言便道:“尚可。”
宋老板满足地哈哈笑了几声,“能从临庄主口中得来‘尚可’二字,真是我云想楼莫大的荣幸”·傅绥就坐在一旁,见临诀那只手将一个普通的玉杯衬成了不可多得的宝物,眼底不由暗了暗。
宋老板还在同临诀寒暄,长满肥肉的双手搁在桌面上,压得桌面都沉了几分,他笑道:“临庄主今天可真是来对了·就在昨天夜里我云想楼里来了个真正天姿国色的大美人儿,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满楼的莺莺燕燕全都成了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此女之美,堪称倾国倾城。
当时我就想啊,此等人间绝色,只有临庄主这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便自作主张地下了帖子·没想到庄主还真来了,果真是缘分啊”·临诀原本兴致缺缺,听他说得如此夸张倒是起了几分兴趣,“真有那样的美人”·宋老板拊掌道:“临庄主阅美无数,要真只是寻常俗物,在下哪里敢在您面前说项”·他说的是事实,十二年前临诀一战成名,又年轻潇洒,即使戴着面具也显得俊美风流,惹得当时无数侠女折腰,可他当时从万花丛中走过,却连一次也没有回头,可见眼光其高。
宋老板敢在临诀面前夸下海口,足可见此女就算没有他说的那般天姿国色,也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一会儿那女子会在楼下莲台献舞一曲,到时临庄主一见便知。”
“好”临诀爽快答应··坐在一旁的傅绥见临诀兴趣颇大,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但一想到临诀的相貌,这种不安又渐渐退去了,他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美人能让义父动心。
爽文仙侠修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自信没过多久就被义父亲手打碎了··第5章 ·未时还未过半,楼下轻缓悠扬的丝竹声忽然一变,换做了越来越激越密集的鼓点声。
随后,又有铿锵有力的琴音应和,两者甫一出现,楼内气氛顿时一变··临诀也被勾起了兴趣,他放下酒杯,循着声音往楼下望去··只见楼内斑斓陆离的灯火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轻柔的红色纱带。
这正红色的纱幔游龙般在半空中曼曼飘舞,一瞬间就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鼓点时轻时重,琴音忽缓忽急,两者交替出现,将人的心也牵得时上时下,不得着落,忽然两种乐声勾缠到了一处,那游龙般的纱带也终于落地,绘着丰美花草的白色屏风同时撤开,显露出其后挥舞纱幔的美人来。
在她回眸看来的那一刻,云想楼内不约而同响起了一阵惊艳的叹息声··只见这女子身着一袭广袖红衣,袖摆轻薄,黑色的腰封衬得身段玲珑有致·她黑发玉容,红唇点绛,修眉凤目,顾盼生辉,红衣黑发更显得她雪肤玉貌,艳光四- she -。
原本时轻时重的鼓点在她现身的刹那变得愈发密集昂扬,如同铁骑踏过,刀枪齐鸣,忽急忽缓的琴音重重一拨,恍若银瓶乍破,珠玉落盘·而随着这鼓点琴音,那莲台上的美人也袖摆扬起,挥舞着纱带惊鸿般纵身一跃。
众人的心不由随着这一跃狠狠往上一提··下一刻,脚上只穿着白袜的美人翩然落地,红色的纱带在她身周随之旋转舞动,同色的裙摆花瓣般层层绽放,热烈得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所有看客的神智都烧得灰飞烟灭。
在那点翠莲台上,流水琴音中,那个红衣墨发的绝色佳人舞姿曼妙柔美中又有豪爽英气,同那密集的鼓点琴音相和,每一次扬眉,每一次勾唇,每一次舞动水袖,每一次跃起落地,都像是在看客的心上狠狠揉了一把,勾得他们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年。
鼓点和琴音渐渐由急转缓,由高转低,那个莲台上的美人激烈昂扬的舞步也同莲台下的流水一般渐渐归于平静··在她身周舞动的红色纱带缓缓飘落地面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的看客忽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异口同声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傅绥从那段震撼的舞蹈中回过神来时,见到云想楼中洋洋洒洒从看客席上往莲台中抛去的鲜花,听到楼内一片赞叹溢美之声,不由嗤笑,心道这女子的舞的确极好,美也是美,但比起那人来,还是差了数分,这些人见识短浅,以为那就是人间绝色,却不知……·傅绥侧头去看临诀,却见他面具下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楼下的红衣女子,捏在手里的杯子不知不觉摔到了桌上,其中酒水四溅,甚至有几滴跳到了傅绥衣上。
可临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看着那个红衣女人,语气里满是赞叹和欣赏,“跳得真好她叫什么名字”·傅绥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地。
宋老板被临诀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连忙想要回答,却被他打断了··“罢了,请她上来·”·宋老板连忙应了,立刻叫人去请那红衣女子上来。
傅绥见临诀侧头望向门口,显然是在等那女子上来,忍不住冷了脸··可任凭他再如何抗拒,那女子还是踩着楼梯上来了··不像在楼下莲台跳舞时脚上只套着袜子,如今这女子穿上了一双红色莲纹绣花鞋,走起路来莲步轻移,曼妙多姿,近看之下,她眉目如画,容貌比起先前时更令人惊艳。
宋老板连忙站起来,给了那女子一个眼神··红衣女子的目光落到临诀身上,脚下一顿,面上顿时浮上了几分薄红··“奴家朱槿,见过庄主·”朱槿盈盈下拜,姿势柔美得令人心头发颤。
临诀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宋老板在一旁看着,见朱槿果然博得了临庄主的青睐,乐得开怀大笑·他摆摆手示意厢房里的人都退出去,还想拉着傅绥一起出去,免得妨碍临庄主成就好事,谁知傅绥好似分毫看不懂他的眼色,竟坐在那儿一动都不动。
宋老板心下奇怪,再仔细一瞧,却见傅绥双目紧紧盯着临诀和朱槿二人,脸上竟隐隐有些嫉恨和怒气·他吃了一惊,难道傅绥和临庄主一样看中了朱槿这父子二人若是为了朱槿打起来……想想临诀和傅绥早已不和的传闻,再看看朱槿这惊人的美貌。
宋老板顿时头大,自己这回搞这么大阵仗可是为了促成和铸剑山庄的生意,而不是同时得罪铸剑山庄的大小庄主·见几次示意傅绥他都一副没看见的样子,宋老板也是无法,又怕这两人真打起来殃及池鱼,只好转身溜之大吉。
“其实奴家早已仰慕庄主多年·”·傅绥刚刚平静下来的怒意又被一句话给挑了起来·他听着朱槿娇柔的声音,忍着火气喝了两杯茶··却听临诀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到山庄寻我”·朱槿羞愧地垂下头,“奴家身份卑微,同庄主相比有如云泥之别,如何敢厚着脸皮上门叨扰”·临诀闻言却是轻笑一声,他倒了杯酒,亲自递到朱槿手里,声音温柔,“在我看来,哪怕是路边一株小草,也自有其动人之处,更何况……是你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
朱槿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临诀,四目相对,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迅速浮起醉人的红云,这美人含羞带喜的娇态若是叫楼下那群人见了,定会又惹起一番动荡··临诀这十几年来一直清心寡欲,从不曾对任何人动心,怎的突然会中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若是往常,傅绥肯定会探究一番,可眼下见他们二人双手紧握,又含情脉脉地对视,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心口已被阵阵钝痛折磨得眼圈发红,他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见临诀竟是要将那女子揽进怀里,再也忍受不住,只得站起身道:“义父,孩儿忽然想起庄内还有件要紧事没办,得赶紧回去。
请恕孩儿先走一步了·”·爽文仙侠修真·话毕,他再也不敢往那儿多看一眼,转身匆匆离开了这间憋闷无比的厢房……·厢房内,傅绥一离开,临诀就松开了朱槿的手。
他见桌上那壶酒还有剩,便提着酒壶给自己和朱槿各倒了一杯·“今日辛苦你了·”·朱槿在他身边坐下,端着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闻言摇头笑道:“为主人办事,哪有辛苦一说。”
昨夜临诀进傅绥房里来了个突检,也不知运气太遭还是太好,竟叫他发现义子的心事·说起来此事他五年前也发现过一次,只是那时傅绥还小,身边又只有他一个亲近的人,一般小孩子情窦初开时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大多会在梦里无意识地幻想亲人。
当年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想着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谁知这孩子竟是来真的··昨夜他在廊下考虑了许久,最终决定让朱槿来陪他演这一场戏·只是没想到朱槿会下这么大工夫。
“那段舞你练了多久”·朱槿道:“从昨夜收到消息就开始练了,一直练到今日午时·”·临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辛苦你了。
本来你上去唱个曲儿也是好的·”·朱槿笑着摇头,“我是花妖,又不是凡人,就是练上个几天几夜也不觉得累·更何况唱曲儿可没有跳舞来得好看,我演的又是个弱女子,没法当街拦下主人,要让您对我另眼相看又不能让少主看出蹊跷,也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想起离去的傅绥,临诀的心思又淡了,他一边听着,一边垂着视线看杯子里淡红色的酒液,赞了一句,“还是你想得周全·”·朱槿见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轻声问道:“主人是在担心什么”·临诀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墨色的双眸中情绪不明,“只是希望傅绥这孩子不要令我太过失望。”
朱槿闻言心头一跳,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少主让您失望了呢”·临诀微微一笑,眼底却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朱槿见状心跳又快了两分。
只听临诀继续道:“整整十二年的栽培,把他从一个街头乞儿教导成如今的青年才俊·我虽从未跟他提过仙魔之事,却也算尽心尽责,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将空了的杯子轻轻推到地上,只听碎裂之声响起,那薄薄的玉杯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瓣,“那就当我从没养过这个儿子。”
第6章 ·庄主从云想楼带回了个大美人儿·这消息一出,最高兴的当属山庄里的老人··徐管事同几个庄里的老人感叹道:“这么多年了,庄主一直不娶妻,也没有心仪的姑娘,也别管她是不是良家女子了。
能给庄主暖暖被窝,再生下一两个胖小子,那就是好女人·“·“是啊是啊”庄里的老人连连附和··一些年轻人也跟着凑热闹,“听说那位姑娘生得比天上的仙女儿还美,是真的吗”·说话的是徐辽。
他是徐管事的孙子,只比傅绥小两岁,生得高大结实,白白净净,从小就喜欢铸剑,如今已经卖出去不少作品,在铸剑一道上颇有天分,是如今山庄中着重培养的铸剑师之一。
他身边簇拥着不少年轻人,一群人一路走过嬉笑怒骂、鸡飞狗跳的,倒是为庄子里添了不少人气··另一个年轻人道:“我昨天晚上可看见了庄主对那位姑娘呵护备至,一路都是牵着手进来的”·“我也看见了,庄主还让她住在照月阁,那地方高,赏月最好,而且离庄主的住处最近”·“那姑娘我昨晚看了一眼,真真是人间绝色啊我看啊,庄主这几个月都舍不得出门了”·“话说庄主每隔几天就出去,是去哪儿了”·徐管事原本还乐呵呵地听着,后来瞥见傅绥从兰草小径处转过来,立刻重重咳了一下,不悦道:“都收收庄主的私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赶紧的,都干活去宋老板那批订单里可是有三百件武器”·徐辽等年轻人也看见了傅绥的身影,众人纷纷朝他打了招呼,当年临诀入主山庄,收留了一批年纪在十岁上下的孤儿,就是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了,他们可以说是和傅绥一块儿长大的,彼此间感情不错,并没有多少上下属的隔阂。
打过招呼,以徐辽为首的数人便一起往铸剑庐堂走去·一路上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说的话题却换了傅绥··“我怎么觉得今天少庄主怪怪的好像不太高兴。
那张脸- yin -沉沉的,看着就叫人害怕·”说话的是这一群人里年纪最小的章枚,他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整个人看上去小树苗一样纤瘦,一张白嫩小脸上还挂着两个酒窝。
说起这话来时却故作成熟地摸着下巴,看上去有些可爱··徐辽撸了一把他半长不短的头发,深沉道:“昨晚庄主在那位朱姑娘房里过了一夜,他当然不高兴啊”·章枚好奇道:“为什么不高兴”·徐辽下意识道:“那当然是因为他对庄主……”话未说完他及时止住,见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他哈哈笑了两声,挤眉弄眼道:“说不定是他今早上茅房时发现没厕筹了只能用石头刮,把那处刮伤了所以就臭着脸呗”·“切~”众人闻言,皆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徐辽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只有年纪最小的章枚将信将疑地瞅了他几眼··===·照月阁临湖而建,前面临着碧波,后头靠着花园,地势又高,登上三楼就能看见大半个铸剑山庄,屋前屋后一开窗就能看景。
朱槿住在这样好的地方,被人认为受尽宠爱也是理所当然··一大早傅绥就命人备好了早饭在大厅等着,谁知一直等到了晌午都没能等到临诀从朱槿房里出来·他索- xing -撤了菜,冷着一张脸出了山庄。
所有人包括傅绥都以为临诀如今正沉溺于温柔乡,没空搭理任何人·却不知在他们臆想中一片春情的照月阁内,却没有一分半点暧昧的气息··爽文仙侠修真·朱槿坐在二楼窗前,镂空雕花的窗户大大敞开着,徐徐清风将她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吹得柔柔飘舞。
她身前摆着面铜镜,镜面中倒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身影,而是正绷着一张脸从铸剑山庄里走出去的傅绥··见傅绥骑着马出了山庄大门,朱槿便将他这半天来的举动都说了出来,“少主一夜未睡,今日天还未亮就起了,之后在照月阁外站了一个时辰才去吩咐人准备早膳,他等了您两个多时辰,一直到晌午才出的门。”
临诀正坐在她对面擦拭面具,闻言他头也不抬,应了句“知道了”就再没下文··朱槿抬头看着他,见他只低头看着面具,脸上无喜无怒,心中实在猜不出他是什么想法,索- xing -就直接问了。
“主人觉得少主能甘心放弃吗”·临诀反问:“为何不甘心”·朱槿心道,若是换了自己,定然是不甘心的。
临诀道:“他能想通最好,若是要铁了心要去钻牛角尖,那我也没办法·”他说这话时那双眸子依旧是冷的,叫朱槿看着,忽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的傅绥,何尝不能是自己的明日··这一失神也就一瞬间的事,很快,朱槿就被心口发热的东西唤回了神智·她指尖勾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珠子,见这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色的珠子发出微光,顿时眼睛一亮。
“主人,神庙有消息了”·整座极乐山包括那上面的神庙早已被临诀炼制成了法器·它在人间四处游荡,不断寻找执念深重之人,一旦寻到,就牵引着他们走上极乐山、进入神庙,然后用寿元同临诀达成交易。
以往朱槿呆在极乐山上时,每次法器停下,她都会下山视察,见到合适的就带上山,只是现在她不在山上,便用一片叶子做了个傀儡代替,如今她戴在身上的珠子发光,就代表着她留在山上的傀儡见到了合适的人。
而她做出的傀儡还不到能自己下山视察的地步,因而那个人是自己跑到山上,一路寻到神庙的仅仅靠着一道幻觉似的暗示·“这执念得多深啊”朱槿感叹了一句,随即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她闭上的双目又睁开,面上却不见方才的喜色··临诀见她脸色难看,心中已猜了个七八分,不出所料,一对上他的目光,朱槿面上就露出了几分迟疑··“主人,要不这次交易不做了”·临诀挑眉,“线香很短”·朱槿略带迟疑地点头。
===·两天前,芦城,严家大宅··申时刚过,天上就下起了雨··严府的家丁正踩着梯子将大门上的红绸摘下,见天下下起雨来,动作立刻加快了几分·刚刚抱着红绸踩下梯子,他就看见薄薄的雨幕里来了一行人。
定睛一看,当先的正是亲家夫人和他家大小姐··家丁纳了闷,大小姐昨日才嫁过去,今天还不到回门的日子啊再说这都傍晚了·眼见那一行人走到了自家门前。
家丁连忙迎了上去,“林夫人,大小姐,今个儿怎么……”·没等家丁说完,林夫人就皱着眉头,满脸不善地开口了,“叫你们家老爷出来·”·这林夫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却不错,只眼角和唇边有些细细的纹路,她又是个常年当家做主的,颇有一番威严,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可把家丁吓了一跳。
他又看了眼站在林夫人身边面色无比憔悴的大小姐,话也不敢多说,连忙冲进去请严老爷出来··林夫人厌恶地瞥了严婉如一眼,带着人迈进了严家大门·半个时辰后,这一行人又出来,林夫人搭着身边丫环的手,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两家十几年的交情,真没想到他家的女儿是那种货色,真是不知廉耻……”·严府内,林家一行人走后,严婉如就被关进了西边一个小破院里。
听着院门落锁的声音,她跌坐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神色麻木地看着那道紧闭的木门··那半个时辰里所遭受的辱骂和折磨牢牢地钉在她的脑子里,父母亲人厌弃的眼神和失望的斥骂,像是一根带刺的鞭子一次又一次地往她身上打……·“为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三从四德,贞良贤淑……可你呢还未出嫁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出嫁一天就叫夫家赶了回来……有这样的姐姐,你叫底下的弟妹将来怎么出去见人”·“……你说你没有难道是林家故意找了七八个大夫来陷害你难道那满城的名医都合起伙来刁难你”·“姐姐,咱们是嫡亲的姐妹,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吗你肚子里孩子的爹到底是谁”·“我严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 dang -妇简直丧尽了我严家的门风几代的好名声都叫你给败了个干净……我们严家没有你这个女儿来人,把药给她灌下去”·回忆着那些刺心的责骂,严婉如痛苦地按住了脸庞,在冰冷的雨水中嚎啕大哭,“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没有- yín -荡,没有不知廉耻地招惹男人,没有……啊……”·腹中忽然传来一股钻心般的绞痛,严婉如痛苦地捂住了肚子,下一刻,却被入目的红色惊得愣在了原地。
她没有失贞,没有怀孕,为什么……为什么会流产·污浊的血红从身下淌了出来,眨眼间就被雨水冲得遍地都是,令她如遭雷击,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那种压抑的悲凉和绝望终于彻底将她击溃,她坐在雨水里,麻木地看着身下蔓延开的红色,忽的想起一件事,涣散的双眼里顿时涌出了浓烈的怨恨。
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毁了她·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倘若有,不管是神也好魔也罢,只要能为她讨回公道,让她手刃那个贼子,她什么都愿意做·这在痛苦和绝望之中燃起的恨意浓烈到了极点,令这个本来平凡的闺阁女子身上散发出了某种她自己无法察觉的气息。
爽文仙侠修真·化作一粒浮尘游荡在天地间的极乐山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它飞速接近,幻化出一道巨大山体的虚影··绝望中的严婉如一抬头,就震惊地发现原本的院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平坦的小路,两旁芳草萋萋,尽头处是一座云雾缭绕、灵气逼人的大山。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到那山上去,她的祈求就能成真··流产后又在雨水中淋了一夜的严婉如,凭着那股不甘的执念,硬生生拔起身子,走上了极乐山……·第7章 ·临川城,铸剑山庄,照月阁·临诀早有猜测,见朱槿点头倒不意外。
他不紧不慢地将擦拭好的面具戴回了脸上,问道:“香燃了”·朱槿点头,“傀儡说了只要付出寿元就能达成她的心愿后,她甚至没问自己剩下多少寿元就抽出线香点燃。
这才发现她的寿命只有十天了·”·临诀早就猜到对方的寿元少,没想到少到这个地步,自打他抢了山神神位又自封邪神以来,这还是头一遭··临诀的双目狭长,睫羽又长又厚,像是精心勾画出来的,却又有绘画无法媲美的天然神韵。
他不笑时,这双眼看上去便又锋锐又冰冷,叫人看上一眼就心惊胆寒,由衷生起面对大型猛兽时的恐惧来··然他现在却是笑着的,他这样一双眼睛,笑起来和不笑时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见状朱槿放松了些,又问了一次答不答应··临诀道:“为何不应虽说她献出的寿元只有五天,但她既然燃了香,神像又吸收了她献出的寿元,咱们就不能言而无信。”
朱槿点头应下··临诀站起身,拿下挂在墙上的剑·那柄剑套在黑色的剑鞘里,剑柄也无甚出色,朱槿跟了临诀以后,每次外出都见临诀带着这柄剑,却从未见他拔出来过。
她心里好奇,却从不多问··两人就这么出了山庄,路上遇到问起的人,临诀就笑言带美人去游玩··朱槿闻言便含羞带怯地倚在他身边,倒是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芦城是距离临川最近的一座城市·临诀和朱槿一走出临川城结界的笼罩范围,就立刻用了术法,将几日的路程缩到了几息,没一会儿就到了停在芦城的极乐山上··此时未时还未过半,极乐山上空烟云缭绕,阳光透过林木斜- she -下来,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临诀和朱槿一跨进神庙大门,就见到了跪坐在神像下的蒲团上、满脸忐忑的严婉如·神庙内的傀儡一见到朱槿,便化作一片叶子落到了地上··严婉如见到这神奇的一幕,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看见临诀,又回头去看了一眼贡台上的神像,惊讶过后纳头便拜,“求山神帮我”·严婉如并不蠢,从听到要付出寿元后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正派的神明。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达成心愿,她在所不惜·更何况,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眼前这位能在她面前显出真身的才更值得信任··就算是被骗了……除了这条她早已不在乎的命,她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临诀将她从地上扶起,见她头发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衣裳也满是血污,朝朱槿看了一眼。
朱槿立刻会意,随手用灵力化了件披风盖到严婉如身上··严婉如两日未合眼,又经历过流产,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全是靠着一股执念撑了下来·朱槿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便好似一股暖流将她裹住,她精神微微一振,感激地看了朱槿一眼。
“你想要什么”见她已经镇定下来,临诀便开口了·毕竟严婉如的寿命在燃香后只剩下五天,再迟点,没等他完成交易,对方就死了。
闻言,严婉如的双目里陡然浮起浓浓的恨意,“我要找到那个害我身败名裂的贼子,将我所受的苦统统让他尝一遍·”·神庙一侧摆了几张靠背椅,临诀让朱槿扶着对方坐下,才道:“可否将原委仔细说说”·经过这两天一夜的折磨,严婉如对此早已麻木了,更何况此刻在她面前的也不是凡人,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就将原委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严家老爷与林家老爷是故交,林老爷在世时就和严老爷定下了两家儿女的亲事,等林家公子孝期一过,两家立刻筹备起了婚事·谁料在严婉如在嫁进林家的那天晚上,刚刚拜过堂就晕了过去。
·林家连忙请了大夫来看,哪想到大夫诊断过后竟说严婉如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林家和严家交往了十几年,严婉如也是林夫人看着长大的,对她的品行也有所了解,不敢相信严婉如会做出那种事,因而并没有立刻判严婉如死刑,而是以为大夫误诊,于是换了大夫看诊。
没想到一连请了八个大夫,各个都笃定严婉如确实已经怀孕··林夫人自觉受骗,又以为严婉如嫁进来是想将那野种扣在自家儿子身上,心中对她的喜爱统统变成了憎恶。
第二日就令儿子写了休书,亲自将她遣回了严家··严婉如一个闺阁小姐,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和男人私通,她连外男都没见过几个她自觉没有失贞,更不可能怀孕,然而她的解释在大夫的诊断面前毫无信服力。
最后一碗落子汤下肚,她肚子里的胎儿被流了出来,她才知道自己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失了贞洁,还怀上了孽种·临诀就坐在严婉如面前,听完,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问道:“孩子的爹是谁你不知道”·严婉如连自己什么时候失贞都不知,更不可能知道孩子是谁的,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面对临诀的追问,她深吸口气,道:“我怀疑,是三个月前进府的绣娘。”
临诀双眸一暗,“绣娘”·严婉如有些哽咽道:“是·那个绣娘手艺极好,又巧舌如簧,刚刚进府没几天,就说服我娘,让她进我闺房教授新的刺绣技法。
可那绣娘举止怪异,常常借着教授技法同我贴在一处·我一开始只以为她想同我亲近,并未多想,可是没几天,她就给我看了一本春宫图·说要……”她难以启齿,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说要与我行那快乐之事。”
爽文仙侠修真·听她说到这里,临诀已经将接下来发生的事猜了个七八分,不出所料,严婉如继续道:“我当时虽然懵懵懂懂,却直觉不对劲,于是找了个由头,让母亲将她赶了出去。
可就在将她赶出去的前一晚,明明还未到时辰,我就睡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身体有些异样,还落了红·”·严婉如惨然一笑,“当时不懂事,还以为是提前来了葵水。
如今想想,应是在那天就失了身·”·临诀道:“所以你觉得,那个绣娘是男扮女装,引诱不成就对你下药”说这话时,临诀看了朱槿几眼。
朱槿目光游移着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说起这点,严婉如也觉得奇怪,“那个绣娘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看着都不像是男子……但我就觉得是她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悄无声息进我的闺房对我……”她哽咽地止住了话。
临诀又问:“你可知道那个绣娘如今在什么地方”·严婉如摇头,神色悲戚,“不知·”·临诀道:“那你可知你只剩五天可活了”·闻言,严婉如怔了怔,片刻后竟是笑了,“幸好我来了这里。
幸好我和您做了交易·若是只靠我自己,就算能活下去,余生也只能被困在那处小院里·那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见严婉如到如今也还保持着冷静,临诀露出几分欣赏。
他看了眼严婉如衣裳上的血,开口道:“放心,他的血脉还在这儿,跑不了的·”·说到“跑不了”这三个字时,他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世间凡是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人·利用严婉如流产的胎血做引,临诀很快就确定了那个人的下落,也是巧得很,对方居然就在落霞镇中,同临川城的距离极近,车马来回只需半日的功夫。
“看来还得回临川一趟·”临诀说着,手上速度极快地刻了个木偶,这种木偶傀儡做得精细,灵力也比朱槿用叶子幻化出来的强上数倍,甚至还有几分简单的灵智,将之留在神庙照顾严婉如再合适不过。
看着人偶落地,幻化成一名模样秀美的侍女陪伴在严婉如身边,临诀放心地便带着朱槿回了临川城··他们出来时刚到未时,回到铸剑山庄时却已是黄昏了··傅绥正站在山庄门口的大树下等着,被枝叶摇碎的橘黄光芒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不见温暖,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见到临诀携着那美貌的红衣女子而来,傅绥微微一顿,才面色如常地请安,“义父·”·临诀颔首··傅绥又看向朱槿,他冷淡地称呼道:“朱姨娘。”
第8章 ·朱槿:“少庄主这是放下了这么快”·临诀:“他能想清楚自然最好·”·傅绥武功虽高,也还只是个凡人,他听不见临诀和朱槿之间的交流,只看见在他说完后,朱槿回了一礼,而后这个女人就牵着他义父的手,光明正大地进了铸剑山庄的大门。
他看见他们走过的地方,庄内所有人看着他们的目光都带着期许和祝福,不像他自己,永远只能将那份背德的情意藏在- yin -暗角落里,永远见不得光……·晚饭时,临诀将朱槿带在身边,同时宣布明日要去落霞镇的消息。
傅绥筷子一顿··徐管事笑眯眯地看了坐在临诀身边的朱槿一眼,道:“这个时节,正是落霞镇那片红枫林长得最好的时候,咱们在红枫林那边还有个别苑,庄主到时还可以带着夫人过去住两天。”
赵管事看了低着头不说话的傅绥一眼,沉吟道:“咱们同落霞镇的周家还有一笔生意,庄主您是为了这个才过去的”·临诀颔首道:“说起来,这些年我也只去过周家一次,这么大笔生意,完全放着不管我也放心不下,明日就去周家看看。”
当然,去周家只是顺带,主要目的还是那个采花贼··听到临诀要去周家,傅绥放下筷子道:“从临川城到落霞镇乘车只需一个半时辰·义父打算带多少人手”·临诀随手夹了一筷子菜给朱槿,闻言便道:“也不须带多少人,我和朱槿,再带两个随侍的丫环小厮就行了。”
顿了顿,临诀问道:“这次周家订了多少武器”·傅绥如今掌管庄子里的大部分事物,对周家的生意也记得十分清楚,当下答道:“各种武器总共四百件。”
临诀颔首道:“也不算太多·明日一早你随我同去,顺便找两个人将这些货拉到周家·”·赵管事闻言有些不赞同道:“四百件武器也不算少了,不多带几个人,万一路上遇到劫匪……”·徐管事摆摆手道:“老赵你就别- cao -心了。
有庄主亲自盯着,谁敢打这趟货的主意”·赵管事转念一想,庄主和少庄主的武功在武林中当属一流,铸剑山庄的牌子一挂,哪个劫匪敢来招惹遂不再作声。
行程就这么定下·第二日一早,一辆刻着铸剑山庄标志的马车驶出了城门··傅绥骑马紧跟其后,再后面,则是装了两辆大车,分别由两匹马拉着的沉重武器。
由于拉着货,众人的脚程慢了些,却也在申时前到了落霞镇··周家的人接到了消息,早就在镇子大门口等着了,等到临诀他们一到,立刻殷勤万分地将人迎入了周府中。
周家虽然落户在落霞镇里,但其家主财力惊人,这座位于落霞镇中心的宅邸更是修得雕栏画栋、珠围翠绕,比起临川城城主府也不遑多让·跟铸剑山庄比起来更大了好几倍。
但这位周家的家主在临诀面前却半分都不敢托大,眼见人来了,立刻亲自到门口将人迎进了正厅··“想不到寒舍也有等到庄主亲临一天,真是蓬荜生辉啊”周老爷已经年过五十了,但由于常年练武,身手依旧利落,眼神也比寻常老人锐利。
此刻他正乐呵呵笑着将临诀迎到上座··爽文仙侠修真·朱槿和傅绥则在他下首坐下··“周老爷太客气了·”临诀和他隔着一张茶几坐下,颔首道。
周老爷摆摆手道:“这哪算得上什么客气您怎么说也是前任武林盟主,小女最仰慕的武林豪杰就是您了·”·临诀目光一闪,随即笑道:“令爱今年多大了”·周老爷有些疑惑,却还是笑道:“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六了。”
临诀道:“说起来,犬子也二十二了,这孩子脾气倔,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婚配的人选·”·周老爷立刻意识到了临诀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看坐在临诀下首的傅绥,周家这几年一直同铸剑山庄有生意往来,临诀的义子傅绥他也见过好几次,这孩子文武双全又相貌堂堂,每次见面他都恨不得把对方当儿子,眼下见临诀有了联姻的意向,他心中怎能不喜。
见临诀和周老爷谈笑甚欢,甚至还有三言两语间就将婚事定下来的意思,傅绥终于忍耐不住,起身拱手道:“傅绥囿于山庄事务,近几年都没有成婚的打算,恐怕要辜负周老爷厚爱了。”
周老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临诀瞥了傅绥一眼,嗤笑道:“我和周老爷也就是嘴上说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是当真了,别说周老爷还没答应,就算他答应了,人家周小姐也未必看得上你。
你都及冠一年多了,怎么行事还如此鲁莽”·这一番话既敲打了傅绥,又给周老爷留足了颜面··周老爷听临诀这么一说,刚刚因为傅绥那句话而起的尴尬和恼怒顿时就散了,见傅绥被临诀那番话说得脸都白了,心里对这个跟小儿子一样大的年轻人不禁起了几分怜爱,便打着圆场道:“年轻人嘛,总是有几分冲动的,临庄主也不必对他太过苛责。
像令郎这样年轻有为的可不多见了·更何况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但也得顾虑孩子们的意思,否则结亲不成,反成怨偶,只怕就要抱憾终身了·”·临诀颔首道:“也对,亲事还是得孩子们看对眼才行。”
===·而此时,周家小姐的闺房内,周老爷的幼女周莹莹正对着镜子打理妆容,听见丫环来报后她猛地转过身,一张秀美雪白的小脸上满是惊喜,“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来了”·小丫鬟激动得脸色发红,连连点头道:“小姐,我听门口的家丁说了,傅公子他们还会在府里歇一晚,最早明日才回去呢”·周莹莹殷切地问:“那临庄主呢”·丫环觉得有点奇怪,还是如实答了,“临庄主自然也会在府里歇一晚啊。
听说老爷晚上会在云一水榭宴请临庄主他们,小姐要是想见傅公子,可以趁机去看两眼·”·周莹莹面上发热,她仔细对着镜子扶了扶发髻上的钗子,看了看觉得不合适,又细细挑了一根玉簪换上了,可换上了玉簪,又觉得身上的衣裳不太相配,连忙换了身颜色素淡些的衣服。
她一边细细抚平衣角的褶皱,一边想着,谁要去见傅绥那个冷面鬼··转眼间申时已过,傍晚的红霞撒了满天,周府的云一水榭中,八道朱红的柱子间垂下烟青色的纱幔,其内人影憧憧,不时传出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周莹莹站在对面的一栋楼台上,隔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望向那浮在湖上的云一水榭·此时跟在她身边的除了之前同她报信的丫环,还有一个身穿月白衣裳的妇人,这妇人的相貌勉强可算清秀,一双眼睛却精光四- she -,看着就不好相与。
可当周莹莹看过去时,她眼里的精光立刻收敛,装作了柔顺内敛的模样··周莹莹望着对面的水榭,心里有些犹豫,“你们说,我这会儿能不能过去”·丫环一听连忙摇头,“不行啊小姐老爷在水榭里宴请的是外男,与咱们又不相干,怎可贸然过去更何况去客房的路只有咱们楼下的这一条,等他们散席过来了,小姐站在这楼上不就能看到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你说的也对。”
周莹莹如此说道·心中却很是遗憾,等他们散席后,天肯定已经黑透了,到时候就算那人从楼下走过,自己又能看得清什么而今日自己这一身精心的装扮,亦不能让那人看见一星半点,有什么意思呢思及此,她幽幽叹了口气。
“奴婢却觉得,小姐若是想,过去看看也是无妨的·”·就在周莹莹已经放弃时,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妇人却开口了··周莹莹心中不禁一喜,侧头看向她道:“李大姐这话当真”·李大姐是上个月才进府的绣娘,她虽已年过三十了,但眼神仍十分好,刺绣的手艺更算得上是天下无双,才进府一个月就得到了周夫人的信任,周夫人见她为人老实,手艺好又有分寸,就将她拨到了周莹莹身边。
周莹莹并不喜欢刺绣,但这个李绣娘半点不像府里那些刻板无趣的仆妇,说起话来有趣得紧,人又聪明,处处合她的意,因而听到李绣娘这么说,周莹莹立刻问了出来··李绣娘笑着道:“咱们老爷虽说从前做过官,但他现在已经是个商人了,又学过武,算是半个武林人士,这样一来,小姐您也算是个侠女了。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小姐您去见见自小仰慕的前任武林盟主,谁又能挑出错来”·周莹莹闻言双眸一亮··丫环却不同意,“小姐,那些江湖侠女不拘小节是因为她们有武功护身,外出时又有师兄弟帮衬,而您可是半点武功都不会啊这怎么能行更何况老爷又没有唤小姐见客,您这么贸贸然过去,于礼不合,是要让人说闲话的。”
周莹莹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丫环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了··李绣娘继续道:“这是在咱们自己府上,小姐又只是在老爷夫人面前见一见仰慕已久的前任武林盟主,谁敢出去乱说再者,老爷夫人定会护着小姐,何须担心”·周莹莹本就极想去云一水榭,李嬷嬷又全都顺着她的心意说,自然将她哄得眉开眼笑。
眼见云一水榭中已经掌了灯,周莹莹立刻提着裙角下了楼··李绣娘见丫环追着周莹莹往云一水榭去了,脚下落后一步也跟了过去·他面上温顺,心中却道:小贱蹄子,天还没黑就赶着去勾搭野男人,且让我先哄你几天,等时机到了,嘿嘿,定叫你知道男人的厉害……·爽文仙侠修真·第9章 ·周老爷早早就命人准备宴席的事,等时辰一到,立刻带着临诀等人去了云一水榭。
初秋的天其实有些凉了,傍晚坐在水上愈发寒冷·然而在座的多少有修为护身,并不将这点寒意放在心上·席上又有美酒佳肴,一时宾主尽欢··周老爷尤其高兴,难得临庄主光临,不向他多讨教几招武功,以后都不好对别人说起自个儿曾经招待过临庄主。
正说着话,忽然有家丁来报,说是小姐来了··周老爷晚年得女,对这个唯一且最小的女儿一直十分宠爱,却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自作主张就来了··一句“胡闹”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见水榭外人影一动,他的小女儿已经撩开了纱幔,带着个丫环和仆妇出现在他们面前。
临诀他们已经看了过去,周老爷也不好在客人面前将女儿赶回去,只好向临诀他们引见了几句,就让夫人带着小女儿坐到一边去了··临诀就坐在周老爷对面的位置,朱槿和傅绥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周莹莹来时,他正喝着酒,忽然就察觉到了一股有几分熟悉的气息··临诀抬头,恰好对上周莹莹身边那个仆妇的目光·对方一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去,看上去跟普通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临诀瞧了她一眼,却愉快地勾了勾嘴角··还在芦城时,他就用那胎儿的血推算出了其生父的位置,却没想到他刚进周府没多久,对方就送上门来了,当真识趣。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等散席时,已是月上中天··周莹莹身边的丫环见小姐好不容易进了云一水榭,好不容易见到了傅公子,却半句话都不同傅公子说,不由有些着急,小声道:“小姐,趁现在去跟傅公子说两句话一会儿人走了,您可没机会了。”
老爷夫人肯定是不会让小姐离开他们眼皮底下的··周莹莹却没了刚刚来时的兴奋,她看着临诀身边的红衣女子,看着那令人自惭形秽的绝色容貌,心中的念头还未说出口就被扑灭了。
听见丫环的催促,她摇摇头,黯然道:“罢了,他身边有那样的女子,我如何能比得过”·丫环纳闷,那红衣女子的确极美,但她是临庄主的人,跟傅公子能有什么关系这念头尚未转完,她忽然就发现,自家小姐看的一直不是傅公子而是临庄主天哪丫环捂住嘴,心道,这……这临庄主的年纪都够当小姐的爹了·习习夜风中,临诀一行人被周老爷亲自送去了客院,而恍恍惚惚的丫环拉着恍恍惚惚的小姐一路恍恍惚惚地回了后宅,两人都未注意到身边绣娘的异样……·周府虽修得又大又精致,但跟寻常人家也无多大不同。
戌时刚到,周府中便渐渐静了下去,四处亮着的灯也被吹灭了不少,只在各个院子的出入口留了两盏··临诀这一行加上丫环小厮和车夫一共七人,俱被安排在了同一座院子里。
他住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间,朱槿和傅绥则一左一右睡在他隔壁··房里只点了一盏灯··临诀刚解下悬在腰间的长剑,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就听隔壁的朱槿传音道:“主人,既然已经确定那个人就是周府里的李绣娘了,是否今夜就将他捉拿”·临诀正要答应,一口茶水下肚,动作却忽的一顿。
他放下茶杯,揭开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面上便露出几分讥诮来··朱槿还在等他的指示,他便回道:“不必了,等会儿他就送上门了·”临诀实在是很好奇,对方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招惹他·他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临诀等到有些不耐烦时,房门被人由外撬开了。
他单手支额坐在桌前,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低低问了声:“谁”·来者步伐轻盈,却迟迟未曾应答··临诀侧头看去,只见晚宴时见到的那个周府绣娘背手关门后,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他语气里带出几分疑惑,“你是周府的下人来这里做什么”·李绣娘语带调笑,“深夜来此,自然是来服侍庄主的。”
“服侍”临诀坐在原地不动,只扫了她一眼,道:“不必了·”·李绣娘在距离临诀两步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临诀看她一眼,冷冷斥道:“出去”·李绣娘在临诀对面坐下,见桌上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戴着面具的一张脸照得朦胧生辉,心中越发难耐。
“我自然会出去,不过要等服侍完庄主之后·”·临诀望着她,面具下的双目像啐了冰,他讥嘲地勾起嘴角,“就凭你”·李绣娘很快就意识到了临诀的意思,他单手往脸上一抹,与此同时衣裳下的身体发出咔擦咔擦骨头移位的动静,身体在一瞬间拔高了数寸,而他那张平凡妇人的脸也变了,眨眼间就成了个身体修长,相貌白净的青年男子。
他站起身,笑道:“在下李擎,江湖人称绵里藏针、窃玉离情·”·临诀看着他,戴着面具的脸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李擎笑道:“庄主现在可是动不了了”他看了一眼临诀面前的茶壶,从袖里取出一把折扇放在面前扇了扇,“这茶壶里的药人间难寻,任你武功再高,只要喝上一口就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施为。
庄主修为深厚,又纵横江湖多年,想来是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么一遭吧至于您的那些下属……他们早已吸了我的迷香,此刻睡得正沉,保管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您也不用担心今夜发生的事被旁人知晓·”·说到这里,他看着静静坐下灯光下的临诀,喉结咽了咽,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腰封,却被挡了下来。
临诀单手将李擎的手按在桌面上,低声道:“窃玉离情”·临庄主现在中了药,浑身无力,按着他的手也软绵绵的,倒让李擎不忍心移开了。
听到临诀轻声唤他,他骨头就酥了一半,回应道:“是我不错·”·临诀嘴角讥诮地扬了扬,“采花贼”·爽文仙侠修真·李擎扇了扇折扇,摇头道:“采花贼三字太俗,庄主不如就唤我窃玉郎君,反正再过一会儿,我与庄主就要做成夫妻了。”
临诀嘴角笑意加深,“你想采我”·虽说临诀这笑容里满带嘲讽,但对比方才那冷冰冰的模样,这笑容实在是生动极了·李擎的兴致又高了几分,闻言摇头道:“非也非也。
我与庄主两情相悦,共赴巫山,怎能说成是‘采’庄主虽然戴着面具,但我李擎阅美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再者,就算您上半张脸当真不堪入目,仅凭您这下半张脸,凭您这身段……我李擎这一趟就大大值了”·临诀之前还真未料到此人竟然男女不忌,不过转念一想,这世道女子失了身大多选择投缳自尽,男人却不同。
“你以前都是用这种下作手段”·美色在前,又是块随时可以吃下去的肉,李擎倒也不那么急切了,他实话道:“倒也不一定非得用药,有的女子天生- yín -荡,只稍引诱几句就心甘情愿任我施为,有的女子太不识好歹,还未到手就咬舌自尽,还有的太过聪明,没等我动手就有所察觉。
对于这种,下点迷香就了事·不过庄主就不同了,您修为深厚,不用点计策哪能摘得玉人”·临诀看了眼他身上的妇人衣裳,“所以你就用这靠着扮成妇人的方法出入大户,再用迷香女干- yín -未出阁的小姐”·李擎摇摇扇子,道:“非也,这些大户人家各个规矩忒多,若不是凭着一手出色的绣技,我也没那么容易混进来。”
“呵·”临诀冷冷一笑,“这么说,被你诱骗的姑娘还真不少·”·李擎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也不过二十余人·”他似乎以此为傲,言语间忍不住泄露出了几分得意。
一边说一边朝临诀靠近,“庄主,良宵苦短,万莫辜负,有什么话,咱们去床上说·”·话毕,他拿着折扇的那只手就要伸过去揭开临诀的面具··桌上的烛火却在这时晃了一下。
李擎的心脏也跟着快了一拍,莫名就感觉到了一股渗人的寒意··他动作一顿,忽然就记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从头到尾,临诀都太镇定了,他一个纵横江湖多年的绝顶高手,一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山庄庄主,在发现自己被人下药暗算后,怎么可能那么镇定他不担心自己的下场,不担心那药会不会令他永远失去武功,却有闲心关注他是如何偷香窃玉的,这……实在太过反常。
心念电转间,李擎立刻想要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另一只手还被临诀捏在手里··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李擎痛苦的惨叫声顿时划破寂静的夜色,从临诀的房中远远传了出去。
他那只手,已经被临诀徒手折断了··第10章 ·李擎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他忍着疼将手中折扇朝临诀的方向狠狠一挥,一团无味的粉末混着数枚淬毒的绣花针从折扇中散出,闪电般扑向了临诀的面门。
然而连李擎口中那种人间难寻的药物都对临诀无效,这点藏在折扇里的小把戏又怎么可能对他有用·临诀站起身挥开面前的粉末和细针时,李擎已经开了窗户打算跳出去。
他的手虽然折了,但身手还在,翻窗的动作可谓快若闪电,然而再快也快不过事先守在窗外的人··他一只脚刚刚踏上窗沿,就被一道红绸打了回去,那条红绸上灌满了刚硬的内力,一击就将他打得五脏俱损。
李擎脸色扭曲到了极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在一片哐啷哐啷的动静里撞翻了一架屏风……·临诀走到窗下时,李擎已经痛得几乎要晕过去·见朱槿和临诀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可是……不对今夜他完全是临时起意,根本不可能泄露,还有……还有他下在茶壶中的药为何会失效如何不是确定那茶已经被临诀喝下,他怎么敢来招惹这个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临诀见李擎脸色扭曲地躺在一地狼藉中,上前一脚将他踢了个翻身。
他这一脚踢得可不轻,李擎本就被朱槿那一击打成重伤,临诀这一脚下去直接将他肋骨踢断了几根·没了支撑,他的胸膛塌下去一块,看上去十分怪异··见李擎被这一脚踢得彻底晕了过去,临诀微微蹙了下眉,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朱槿:“阿绥呢”·朱槿回道:“少庄主和其他人都中了这厮迷香,此刻睡得正沉。”
临诀颔首,没再说什么··周府夜间有不少家丁巡视,临诀他们院子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被引来了这些人的注意·很快,客院里进了贼的消息就传进了周老爷的耳朵里。
彼时周老爷和夫人刚刚就寝,一听到这消息他吓得差点从床上直接滚下来··临庄主好不容易来周府一趟,怎么留宿第一晚就闹出了这种事府邸里守卫严密,那该死的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周老爷生怕惹得临诀不喜,着急忙慌地穿上衣服就出了门,等他到的时候,大堂中灯火通明,临诀和他的侍妾站在大堂内,地上还跪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
见周老爷到了,临诀便低声将今夜发生之事以及这贼子的身份简要说了,只不过将李擎袭击的对象改成了朱槿··周老爷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想到他才十六岁的女儿,想到他当初见到这人的绣品时还赞了一句,想到在夫人将此人送到女儿身边时他还默许了,就恨不得一掌打醒那时的自己。
看着那个被绳索绑着跪在地上的- yín -贼,他心中又是震怒又是后怕,若不是今日恰好让临庄主识破,这- yín -贼还会在他女儿身边待上多久他的女儿在闺阁中养得天真娇憨,哪里逃得过这恶贼的魔爪·“此人罪大恶极,当诛”周老爷是个斯文人,他虽气到了极点,但指着李擎半天,也只吐出“当诛”二字。
临诀道:“周老爷息怒·这人我是打算带走的·”·闻言,周老爷虽然诧异,但也不敢多说·他感激地朝临诀俯身一拜,叹道:“若不是庄主,只怕小女就要受害了。
女子名节事大,若真叫这- yín -贼得逞,周某必定后悔一生啊”·爽文仙侠修真·临诀将他扶起,“不必客气·只是受人所托,我今夜就得带这- yín -贼离开,犬子就有劳了。”
周老爷心道:受人所托莫非临庄主是为这- yín -贼而来的他怎知这人进了自家宅邸·周老爷此刻心中的想法临诀毫不在意,他朝朱槿看了一眼,随后单手拎着李擎离开了周府。
两人到芦城时,才过了不到一刻的功夫··夜色中的极乐山白雾弥漫,静静矗立在芦城的郊外··临诀随手抓了团破布塞进李擎的嘴里,拽着绳子将他一路拖上了山,等他终于走到神庙门口时,李擎身上的衣裳早被山道上一路的石子灌木划破了,皮肉上一道道血痕还在往外滴血。
他面色惨白,满头是汗,嘴巴却被破布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等临诀终于停下来时,李擎翻着白眼又一次晕了过去··临诀直接拽着绳子,跨过神庙的门槛将他拖了进去。
李擎原本晕着,谁知那神庙门槛极高,临诀将他拖进去时又毫不留情,他被拽进去时后脑狠狠磕到了坚硬的地面上,这一下可活生生把他痛醒了过来··李擎脸色扭曲地睁开眼,却见面前坐着个面貌熟悉的女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双眼顿时瞪大了……·临诀拖着李擎进来时,先一步得知消息的严婉如已经坐在神庙等了好一会儿了·李擎的样子和他在严府时完全不同,可严婉如只看了看他的双眼就认出了对方。
她双拳忽的捏紧,失去清白的痛苦和那些被家人误解的委屈一瞬间涌上了心头,最后统统变成了对眼前之人的刻骨恨意·这恨意烧得她双目发红面色狰狞,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狠狠扇了李擎一巴掌。
啪的一声这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神庙里格外响亮,也彻底唤醒了严婉如的报复之心··她看着李擎被死死绑住浑身狼狈的模样,突然一把拽出了他嘴巴里的破布,而后以一个女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抓起旁边的椅背,一下又一下地往李擎身上砸。
每一下都藏着严婉如难以诉诸于口的怒火和痛苦,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狠更快听着这个禽兽痛苦嘶哑的惨叫声,她心中忽然感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快意,一直到李擎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微,最后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呻吟声时,严婉如才不得不停下来——她的手在用力过度之下不住颤抖,短时间内都无法抬起来了。
在此期间,临诀和朱槿就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发泄,那个被临诀造出来的傀儡少女在严婉如发泄过后,还体贴地扶着她坐下··见严婉如已经没法再打下去了,临诀便一脚将还剩一口气的李擎踢到了一边去,朱槿随后拽着绳子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小屋里。
严婉如虽然已经累得抬不起手,目光却还紧紧地钉在李擎身上,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临诀见状,嘴角的笑意愈深,他问:“是不是还没发泄够”·严婉如抿了抿唇,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犹豫,但片刻后,她斩钉截铁道:“是”·临诀问:“还想怎么惩罚他”·严婉如:“我要他遭受我曾经所受苦楚的千百倍,要他生不如死”·临诀戴着面具的脸在神庙的- yin -影里显得诡异无比,他微微一笑,道:“如你所愿。”
——两日后,芦城·街旁的馄钝摊上,两个武夫模样的男子正小声谈论·“听说了吗城西那家杂耍院里今天要演一个新节目。”
“什么节目”另一人好奇问··“你不知道吗昨个儿那院里的老板就说了,今天要演‘兽|交’。”
“兽|交两个畜生有啥好看的”·“嘿这你就不懂了·”那人小声道:“据说是人和兽那个那个……”·“嘶这……这也太……”问话的人表情扭曲,先是兴奋,后又变成了不忍,“这杂耍院的老板也太丧尽天良了,哪能逼着人做这种事。”
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做这种事··“嘿,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回可是那人自己送上门的,就在昨天晚上,所有在杂耍院看表演的人都看见了,那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说自己就是禽兽,只能跟禽兽相配……”·这两人说到一半,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吼:“杂耍院的表演开始了大家快去晚了就抢不到了”·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甩下饭钱,抓起佩刀就冲了过去。
城西的杂耍院门口此刻已经挤满了人,站在门口的两个伙计一边高声念出今天的特殊表演,一边数着人头收钱··而随着看客们鱼贯而入,杂耍院内的表演也开始了。
如果说临川境内最出门的是铸剑山庄和云想楼,那么芦城内名声最广的就是这位于城西的杂耍院了··这杂耍院是一栋高有三层的大楼,其占地极广,入了门之后便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大院,其后每打开一道门,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表演。
二楼处还设有雅间供贵人欣赏楼下表演··等到进场的看客们将楼下的散座都挤满了之后,杂耍院的大门就关闭了,与此同时,一个披着黑布的囚笼被拉入了场内··楼上的雅间中,严婉如撩开白色幂篱的一角,恰好看到那个大囚笼上黑布被人掀开,露出其中浑身赤裸的男人和一条大黑狗。
严婉如分明从那个男人通红的双目中看到了不甘、厌恶以及痛苦,可那个男人的身体却像一条发情的母狗,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缠在那条公狗的身上,甚至一边求欢一边发出可耻的喘息声。
一个男人意识清醒地落到这个地步,可说是一种极致痛苦屈辱的折磨了·严婉如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可随即她就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想到了其他被这畜生祸害的无辜姑娘。
她运气好遇到了极乐山神,可其他无辜的女子呢她们也许同她一样不明不白地失了身,然后在出嫁当晚便遭人厌弃;也许是在意识清醒之下被这禽兽强暴,之后不敢声张只能日日提心吊胆;也许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被这- yín -贼哄骗着陪他玩“快乐游戏”,待晓事后无颜苟活于世,只能悬梁自尽……·爽文仙侠修真·她能亲眼看着这恶心的贼子遭受报应,可那些可怜的女子却只能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煎熬……·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活该落到这个下场·第11章 ·当严婉如撩开幂篱往下看时,临诀带着朱槿坐在一旁喝茶。
朱槿将从李擎身上得来的东西递给临诀,那是一片巴掌大的金属块,通体漆黑,只在边角处描出一缕缕细细的暗纹··临诀将这枚铁块放在面前端详了一会儿··朱槿道:“那日将他拖进小屋后,我仔细盘问过。
李擎绣花的技法乃是祖传,但他易容的本事和那些不属于人间的药物却来自界外邪魔·”·虽说无正为邪,但邪魔跟邪神可完全不同·前者来自世外,是借着世界漏洞钻进来的外来物,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在他们眼中都是食物,区别只在于前者难以下嘴,后者极好拿捏;而邪神,却是仙神堕落而成,本该守护一方的仙神因为一己私欲由极正转为极邪,自我放逐自暴自弃,从仁爱宽和的正神转为- yin -暗自私的邪神……当然,临诀这种掠夺神位而成的邪神是例外。
人间九州,三十六城及其周边城镇郊野是天庭布下守护结界的地方,被称为界内·除此之外的深山荒野、深海丛林等等结界保护不到的地方被称为界外,那里早已群妖乱舞,邪魔横行。
临诀将手里的铁块捏碎,几缕紫红发黑的雾气从破口处挤出,争先恐后地往外逃,临诀一掌将之捏在手心,硬生生将其揉成了一粒拇指大小的黑珠··朱槿见这黑珠中隐隐散出不同寻常的威压,面上一喜,道:“仅仅是施与凡人的几缕气息烙印就有这样的威压,这气息的本尊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邪魔。
主人,可要让许尧过去清理”·临诀将珠子收起,摇头道:“不必了·越强的邪魔藏得越深,况且许尧现在还斗不过他·等什么时候时机到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名单呢”·朱槿将整理好的名单交给临诀,“被李擎祸害过的女子一共二十三人·都是大户人家中的闺阁小姐·其中商户女有十二人,官家女有八人,武林世家女有三人。
如今还活着的只剩十七人·这些女子有的遁入空门,有的沦落青楼,有的被家人关在废屋自生自灭,有的怀孕了流落街头·”·临诀听完,随手将名单扔在桌上,道:“派人去和她们接洽,有愿意出来的就给笔银子远远送走,不愿意的就买通周围人照应一二。
至于怀孕的,想打胎的给药给银子,不愿意的……我记得郊外的庄子还有些地方,就让她带着孩子去那儿找份差事·”·朱槿听完,应了声“是”,又笑道:“主人仁义。”
临诀闻言嗤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做这些事儿不过是……”话未说完,他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朱槿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问:“是不是疼了”·临诀眉头微皱,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也才初五·”·朱槿提议道:“不如尽早回山庄休息”·临诀嘴角微勾,“算了,已经没事了·”·朱槿有些担忧,但见临诀不甚在意的模样,也不敢多提。
两人谈话间,严婉如已经看够了李擎的报应,她心愿已了,又死期将近,整个人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不过对于临诀控制李擎的方法,依旧有些好奇··临诀对此只解释了一句话,“一个小法术罢了。”
严婉如没再问下去,她本就聪明,知道自己同临诀他们的差距,能有这番奇遇已是上天眷顾,哪还能奢求别的更何况神鬼之力变幻莫测,自己一个凡人问再多又能听得懂多少·临诀问:“还看吗”·严婉如摇头。
三人于是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了城西·马车咕噜轱辘往城外驶去,途中经过严家,朱槿问:“可要下去看看”·严婉如意动,然而她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却发现严府门前一片缟素。
难道是家中哪个亲人意外离世严婉如心中焦急,半边身子探出车门就要跳下去,下一刻,她的动作却顿住了··只因经过车旁的路人说了几句闲话。
“这严家大小姐当真命薄如纸,才嫁到林家一天就得急病去了·”·“严家老爷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得多伤心·”·“谁说不是呢”·严婉如踏出车门的脚又收了回去,坐回车内时,她已彻底心灰意冷,反正也就两天可活了,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怨的不该庆幸家中为她保留了最后一分颜面,没让她死后还受人诟病思及此,她倚在车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马车就驶出了城门,咕噜轱辘地爬上了极乐山··下车后,临诀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严婉如面上有看破生死的淡然,“也就两日的光景,能有什么打算只求山神能在我死后帮忙找个地方葬了,不叫我暴尸荒野,我就感激不尽了。”
临诀颔首,“举手之劳·”·见临诀答应,严婉如松了口气,又隆重行了一礼··“只愿来生我能清清白白做人,不再是个失了贞洁的女人。”
闻言,临诀无意识地抚了抚握在手中的剑,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清白什么是贞洁难道没成过亲,没上过床就是贞洁”·临诀的这句反问叫严婉如哑了声,其实幼时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为何世间如此不公凭什么男人可以风流快活,女人却必须守身如玉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必须从一而终·然而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被她遗忘,一直到现在,被临诀的一句反问唤醒了过来。
若是从前,在她还好好呆在闺中时听到这样一句话,她或许会有感慨,会有不甘,却不会去做些什么·可是现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奇遇,她的眼界变宽了,- xing -情也变得更坚韧。
一种从未想过的可能忽然就浮上了她的心头,这世道如此不公,她还要投生转世再受世世苦楚吗·爽文仙侠修真·于法理世道而言,她是个无处依傍的柔弱女子,于天地鬼神而言,她是泱泱众生里的微末凡人……那她为何还要去投胎转世,做一粒注定在人世沉沦的微尘她为何不能走另一条路·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扎进了她的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严婉如本已暗淡的双眸霎时亮了起来。
·第12章 ·交易已经结束,临诀和严婉如再无瓜葛·见说完那句话后对方神色怔怔,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未想明白·他也不再理会,转身吩咐傀儡过两日给严婉如收尸,便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双膝突然跪地的动静·临诀眉梢一挑,回过身去··只见严婉如跪在地上,双目灼灼地看着他,“我不想投胎,不想再做凡人,求山神指一条明路”说着,她就跪在地上重重磕起头来。
山地泥泞,地里还有些石子,那些石子刺破了她的皮肤,在她一连磕了十几下后,她的额头已满是血污··鲜红的血顺着她面部的轮廓不断往下淌,然而她眼都未眨一下,面上满是坚毅和决绝。
这个曾经柔弱无比的闺阁小姐,她如今的心志绝对比绝大部分男子还刚强·无怪乎她当初能吸引神庙的注意··严婉如跪在地上磕着头,临诀就站在一旁看着,一直到她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摇摇晃晃地快要晕倒过去时,临诀才让傀儡扶住她。
见状,朱槿已明白了临诀的态度,她随手摘了片树叶,灵力化作数行小字印在了叶片上·而后对严婉如道:“这是一份鬼修的功法,你只剩两日的寿命,就算是给你灌顶也来不及了。
这份功法你拿着,这两日读透了,等两日后魂魄脱离身体立刻就能修炼·记住,在修炼到第三层圆满之前不要离开极乐山的范围·否则若是被- yin -差勾走,我们也管不了的。”
严婉如几乎绝望的双眸陡然被点亮,她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片叶子,一连道了数声感谢··朱槿冲她微微一笑·随后就跟着临诀离开极乐山前往落霞镇。
下山之时,朱槿问:“主人,严婉如能成为第二个许尧么”·临诀摇头:“不能·”·朱槿有些诧异,“这般心志,跟当初的许尧也不相上下了。”
临诀摇头道:“毕竟根底只是凡人·”·朱槿恍然大悟··=====·临诀和朱槿离开两日,因为中了迷香而不得不留在周府等候的傅绥心中焦虑不已。
直至见到他回来,他才大大松了口气··临诀这一回来周府仅仅是为了解决采花贼一事,其他的不过是顺带,现在事了,傅绥他们迷香又已解开,便直截了当地告辞了。
倒是周老爷有些不舍,临诀等人离开时他还一路送到了落霞镇镇口··临川和落霞镇的距离不远,直接骑马回去的话只须一个多时辰·然而一行人刚刚出了落霞镇,临诀忽然道:“这么直接回去没意思,走小道,穿过红枫林,往定海城那条道回去。”
穿过红枫林进入定海城,再从定海城回到临川可算是绕了一个大圈子,这样一来,短短一个多时辰的路就得延长到十多个时辰了··不过庄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场所有人连一句疑问都没有,直接调转马头进了红枫林。
这个时节正是枫叶最好看的时候,众人一踏进红枫林,就仿佛走进一团烈火的世界,枫树生得挨挨挤挤,那些橘黄的淡红的叶子也亲热地挤作一团,一眼望过去红色灿烈,黄色耀眼,尽是极暖的色彩。
临诀打马走在前面,朱槿和傅绥仍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他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一路行来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就连一片随风飘到他面前的枫叶,他也十分有兴致地将之接到手里慢慢把玩。
见临诀兴致这么高,傅绥不由露出笑容,“咱们山庄后面正好有一大片空地,义父若是喜欢,回去后便可叫人移些枫树栽下,等到明年秋天,就可在家中赏景了·”·临诀闻言,随意将手里的枫叶扔下,道:“不必了,栽再多枫树,也比不上此地美景。”
傅绥疑惑,见临诀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不由跟着看过去··只见距离他们数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一身雪白道袍的年轻男子,他腰间悬剑,玉冠束发,容貌极俊极冷,却贵气天成,像是一尊昂贵冰玉雕成的人像,浑身上下都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
明明是和他们一样的五官身体,明明没生出三头六臂,傅绥却觉得这人和他们完全不同,就像……就像十二年前他第一眼见到临诀时的感觉·在见到此人的一瞬间,傅绥眼皮一跳,忽然生出一种令他不怎么舒服的预感。
那道人似乎只是无意间经过此处,面对朝他缓缓行来的几人毫不在意··临诀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时忽然勒马停了下来·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对方。
此时枫叶林中轻风簌簌,这人一身极其显眼的白衣也随着轻风微微拂动,在一片火红的枫林中像是一片雪白的羽、一团柔软的云··临诀胸腔内的那个东西忽然砰砰跳了起来,他开口道:“这位道长姓甚名谁从何处而来”·白衣道士见这一行人停在他面前,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一丝疑惑,听临诀问起,他还以为这人是来结交的,正要回应,对方的下一句却让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临诀坐在马上,薄唇斜斜勾起,笑得像个游戏人间的登徒浪子,“这位道长,我看你十分顺眼,做我的人,可好”·做我的人……做我的人……我的人……人……·这句话在红枫林中不断回响,震得临诀身后的人齐齐一惊。
因为临诀笑容邪气,语气暧昧,没有人认为自己误解了他的话·所以……庄主这是在调戏这位陌生的道长··后面的几人咽了咽唾沫,看看坐在马上的庄主,再看看那位即使冷着脸也俊美无双的道长,忽然就理所当然了起来,在他们眼中,自家庄主举世无双,配谁都是别人高攀了。
爽文仙侠修真·不过庄主今年是突然开窍了么前十几年都清心寡欲的,今年忽然带回了个美人又相中了眼前这位道长·不过无论是朱姨娘,还是眼前这位道长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啊·后面的几个随从还在暗中赞叹庄主的眼光,一旁的傅绥却黑了脸,他可以忍受朱槿的存在,是因为一个女人留在临诀身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可眼前这个男人又算什么东西。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条缰绳,几乎要将手心勒出一条血印来·却什么都不敢做,只得强忍着坐在马上··他侧头去看朱槿,却见这个女人面上一点醋意都没有,只一双眼睛好奇又欣喜地看着那个道人。
傅绥忽然觉得十分荒谬··而在临诀说出那句话后,那个白衣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惊着了,随后便沉着脸转身离开,他的身法极快,眨眼间就消失了众人面前。
·“啧,脸皮这么薄,脾气又这么好·”临诀感叹了一句,明显有些意犹未尽,“要是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非得把他舌头拔下来不可。”
傅绥策马靠近,强笑道:“义父刚刚那话,是开玩笑的吧”·临诀闻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是开玩笑的”·傅绥面色僵住了,勉强做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临诀道:“你等着,为父非把这个美人娶回家不可·”·朱槿在旁笑道:“我祝庄主早日抱得美人归·”·临诀哈哈大笑,一扬马鞭道:“你们按原路先回去,我去追那位道长。”
话毕,一骑绝尘,消失在众人面前··傅绥见状,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牙·然而临诀身下那匹马是上上等的良驹,他又不知那道人会去何处,此刻去追根本就追不上,无可奈何,只能按着临诀的吩咐掉马返回。
这一路上,他一直不断回想临诀当时的神态和语气,越想越觉得对方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对那个来历不明的道人动了心思··他一路纠结苦闷,一旁的朱槿却依旧言笑晏晏,仿佛无论临诀看上多少美人,无论临诀看上的是男是女都同她无关。
她难道不嫉恨么傅绥问了出来··朱槿闻言掩唇轻笑,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满林子的红枫衬得愈发娇艳,她开口,声音娇娇怯怯的,“奴家是庄主的人,庄主这样的英雄人物便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少庄主何故有此一问”·不知为何,对方的容貌明明依旧娇美动人,可这一刻傅绥却忽然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其实这种违和感一直都有,不过以往太过微弱以致被他忽略过去,可现在他忽然怀疑了起来,这个女人,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傅绥等人回了临川,临诀则循着那道气息,一路骑马进了定海城。
定海城虽说有个“海”字,但跟海可没半点关系,最近的海域跟定海城都隔着好几座城··临诀一进定海城,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眉目清冷的道长站在繁华热闹的街市中,格格不入且无所适从。
他面前是一张摆着各种大小藤球的小摊,周遭围了一圈的路人·摆藤球摊的小贩还在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看啊快来看看没天理了,弄坏东西不赔钱居然还想走……”·第13章 ·廉贞星君此刻被一群凡人围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个被损坏的藤球。
面上清冷肃然,实则一片茫然··他回忆起在天庭时的情景……·和凡人想象的不同,天庭上也有日月更替,不过对于凡人来说可望不可即、遥远无比的日与月,对天庭而言只是两个挂在天庭周围的巨大球体。
所谓“天上一日,人间百年”不过是凡人对于神仙悠长生命的幻想,实际上,天庭的时间跟人间是一致的··武曲星君同廉贞星君说起那事时,金乌正指挥着太阳星按着千万年来不变的轨迹从天庭周围悠悠飞过。
武曲抬头看了稳稳呆在日星中的金乌一眼,侧头对廉贞笑道:“这么多年了,金乌生得越来越俊了·”·呆在日星中的金乌听了这话,偏头看了武曲一眼,见武曲朝他笑,又冷漠地撇开视线,- xing -情是同它属- xing -完全相反的冷漠。
武曲依旧毫无在意地笑,只是笑容里带了几分忧虑·他对廉贞道:“我今日来寻你,实在是有件要紧事,除了你没人能办到了·”·廉贞疑惑地看他。
武曲面色严肃道:“人间有个邪神,以为凡人达成心愿为饵,引诱凡人献出寿元·受害的凡人数不胜数,那邪神的力量也愈发壮大,这些年天庭派了不少神将下去捉拿,却都无功而返。
你在我们七星中是最强的一个,数遍整个天庭也找不出几个在修为上能与你媲美的神仙,昨日天帝与众仙神商议,诸仙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廉贞闭关数百年,近几日才刚刚出关,对天上人间诸事不知,闻言疑惑道:“那邪神当真如此厉害天庭所有神将都奈何不得他”·武曲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千年前出了那事后,战神刑天为了镇压那魔头,毅然自戕,拿自己的头颅祭奠阵法,自战神死后,天庭神将群龙无首,很是混乱了一阵,没了战神,神将的力量日益衰竭,至于其他仙神,像那些乐神、医神之类的,修为倒有,却没几分武力。
那邪神在人间作乱已久,擅自篡改凡人命数,而一个人的命运被改,无数人的未来就此变动·天道混乱,平衡被打破,阳气下沉- yin -气上升,那些本该被阳气死死压住的邪魔因此得了养分,愈发壮大。
原本人间有结界守着万无一失,可是如今,那些被结界护着的各大城池内也滋生了妖魔·”·廉贞听完,清冷的眉目中已是一片肃穆,他问道:“那邪神是什么根底”·武曲道:“应是极乐山山神,这山神从前一直安分守己,本来以他的功绩再过百年就能飞升了。
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堕入了邪道·总之,这邪神是绝不能再留在人间·”·爽文仙侠修真·廉贞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将那邪神捉回天庭受审”·武曲道:“那邪神力量强大又诡计多端,你一定要小心。”
廉贞点头·于是他带着跟随多年的宝剑就这么下了凡··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进了城之后,繁华的街景更是让在天上一贯冷冷清清的廉贞星君受了一番冲击。
此行虽说是来捉拿邪神,但那邪神行踪隐蔽又飘忽不定,他暂时也不知道该到何处寻找··廉贞一时有些茫然·然而在外人眼中,这位在街上踽踽而行的道长实在是端方冷峻,贵气逼人。
一看就是有钱人啊·一个卖藤球的小贩在他经过时立刻喊道:“这位道长,来看看藤球吧保证结实踢多久都不会坏的”·那小贩的手都快挥到他脸上了,廉贞只好停下,他侧头看去,见到一排手编的藤球一个挨一个地摆在摊上,随后,他手里就被塞了一个。
那年轻的卖货郎热情洋溢道:“不信您用力捏捏,保证坏不了的”·廉贞有些迟疑,只用了两分力一捏,那藤球就在他手里碎成了渣渣。
那卖货郎傻眼了·他一个藤球可是能卖两文钱的生怕这道长要走,他连忙拽住他,“这位道长,一个藤球两文钱,您捏坏了这个总得赔钱吧”·廉贞眉心微蹙,“钱”·小贩点头道:“对,您得给我两文钱。”
廉贞摇头,面色冷淡,“我没有钱·”·小贩的态度顿时变了,他以为这人是想赖账,说话立刻不客气了,“看你生得人模人样的,难道是想赖账”·廉贞解释道:“是你让我捏的。”
他纯粹是解释,然而因面上漠然,眉眼清冷,看着倒像是威胁··那小贩被他这气势唬了一跳,转念一想城里有巡卫队,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你是江湖人是吧刚刚是不是故意用内力把藤球弄坏的我告诉你我们定海城的官老爷可都是高手,城里的巡卫队每天抓的江湖人你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你要是想靠着武功赖账,我就上衙门告你去”·“大家快来看看啊快来看看没天理了,弄坏东西不赔钱居然还想走……”·他这一通嚷嚷顿时把行人吸引了过来,大伙儿吃着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议论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啊长这么俊,居然用武功把东西弄坏,不赔钱还想走·”·“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廉贞星君被一群凡人围在中间,面上看似冷漠,实则心里一片茫然。
他心道:两文钱是什么为何明明是对方让他捏的,却还要他赔还说那藤球很结实,分明轻轻一捏就坏了··就在卖货郎见他迟迟不肯赔钱,想要找人去喊巡卫队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玉石相击般的男声,“那两文钱我帮他赔了”·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骑着匹枣红色骏马立在不远处。
他面庞鼻尖以上的部分被一个刻有花纹的银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略显狭长的眼,比起常人来好看得过分的下颌发光似的不住勾着他人的视线·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取出两枚铜钱,屈指一弹,那两枚铜钱嗖的一声越过众人钉在了藤球摊子上,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铜钱大部分没入了木板之中,只有个尖尖露在外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内力如此强,要是想拿铜钱杀个人,那是躲也躲不过啊·路人顿时做鸟雀散,那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小贩也不敢吱声了,默默躲到了摊子后面··临诀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到廉贞身前,笑盈盈道:“道长,咱们又见面了。”
廉贞对于这个初见就出言调戏的男人并无好感,但方才又是这个人为他解决了困境,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了··两人并肩行在热闹的街头,一个一身白衣,眉眼清冷,一个戴着面具,笑意盈盈,却是一样的俊逸无双,令人侧目。
“在下临诀,铸剑山庄庄主,名下除了山庄,还有酒楼五栋,戏院八所,商铺十间,良田百亩·每年光是铸剑所得,就有数十万两纹银·”·第14章 ·廉贞并没能意识到临诀自报家门产业的意思,他道:“我叫连真,连云叠嶂的连,去假存真的真。”
“连真”临诀面上笑意加深,他提起方才之事,笑道:“道长闭关清修多少年了怎的连银钱都不知道”·路人都以为廉贞是故意赖账,却不知晓他根本连银钱是什么都不知道。
廉贞也并不意外临诀能看出这一点,闻言他沉吟片刻,答道:“我自小在山中清修,这是第一天入世·”·临诀嘴角微翘,“难怪·道长入世前师门没有提醒么”·廉贞抿唇,想起下凡前武曲星君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
临诀哈哈大笑,“如此说来,在下不就是道长在这人间的第一个相识之人”·临诀虽然戴着面具,但他的唇线和下颌都生得非常漂亮,这样爽朗大笑起来的模样就格外引人注目,就连廉贞这样看惯了天庭仙神的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心道这凡人虽然说话毫无顾忌,心地却不坏·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对这样坦荡的笑容产生厌恶··临诀拽下腰间的钱袋递给廉贞,“道长看看·”·廉贞接过钱袋时迟疑了一下,显然是对刚才被凡人围了一圈的事儿心有余悸。
临诀见状便道:“放心,就算坏了也不会要你赔钱的·”·廉贞这才放心,当然,他面上依旧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没叫人看出分毫异样··绣着银色花纹的黑色钱袋一打开,就露出里头十几粒拇指大小的银色东西,其间还夹着几粒金色的。
“这是”·爽文仙侠修真·临诀道:“银色的是银子,金色的是金子·一两金子能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这些东西都是钱,人间的衣食住行都需要用到钱。”
临诀一边解释一边沿路指给他看,“你看那间粮铺,在里头买一斗米要花二十文钱,一斗白面要三十七文·再看前面的布店,一匹粗布四百二十文,一匹生绢四百五十文钱,再稍微好点的细棉绸就要一千八百文。
再往前,那里有间客栈,住一晚上不包水饭须付五文钱·道长初入世,若是不懂这个,晚上就得露宿街头了·”·见廉贞的目光从粮食铺移到了布店,又落到了不远处的客栈上。
临诀拍了拍马头,将他的注意力引回来,“这是怜光,我的坐骑,当年我把它买回来的时候,花了一万两银子·”·廉贞的双目微微睁大··临诀道:“当然,这是上等良驹的价,若是普通的马匹……”他指了指街上拉货的马儿,“就是那些,三四千文就能买到不错的了。”
廉贞看了看街上的劣马,又看了看临诀牵在手里的良驹,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临诀见状便笑眯眯道:“道长,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廉贞沉默。
临诀又道;“哦对了,道长一会儿若是出城,还得交过城费,不多,也就一文钱·”·穷得连一文钱都没有的廉贞星君:……·在凡人的想象中,神仙随手一指就能变出无数金银珠宝,然而他们不知道,即使是神仙也不能无中生有,倘若一个神仙能随随便便拿出东西来,只有三种可能:一是藏在袖里乾坤中,二是欺骗凡人的障眼法,三是使了搬运术法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前者廉贞根本没有,后两者廉贞不屑为之·那么只剩下一个方法了,他眉头微微皱着,问临诀:“怎样才能得到钱”衣食住行他倒是不须用钱,只是欠了临诀那两枚铜钱,得还。
·闻言临诀退后两步,刚好站在一间当铺的招牌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廉贞一会儿,道:“我观道长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玉冠还有悬在腰间的剑都是好东西,不如拿到当铺去,兴许能换个几百两银子。”
廉贞身上的衣服饰物都是下凡后仿着凡人幻化的·料子化得还是看上去最轻柔的一种,然而就是这么一身加上手里的剑也才换几百两银子·在这一刻,廉贞充分体会到能拿出一万两银子买马的临诀有多豪气了。
对上临诀含笑的眼,廉贞抿着唇摇头··临诀笑道:“这就难办了·不如……”·廉贞追问:“不如什么”·临诀忽的凑近,面具下的双眸微微弯起,“不如道长嫁了我,我以千万家财为聘,如何”·廉贞星君这回是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对上临诀那双含笑的眸子时,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调戏了。
脾气再好,他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恼怒,可没等他说话,临诀忽的又退后了几步··他摆摆手,无所谓地笑出声来,“道长莫怕,逗你的·”·廉贞:……·明明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凡人,明明知道对方根本奈何不了他,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偏偏生出了几分异样。
片刻后,廉贞冷着脸,道:“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临诀笑道:“好,听你的·”十足一副纵容的模样··廉贞微微觉得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临诀逗也逗过了,就决定放廉贞一马·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已是黄昏,挂在天边的晚霞像是被人用手指一道道抹上去,前端浓厚,末尾微薄,夕阳的余晖洒满人间,将这条热闹的街市印得满是暖暖的黄光。
临诀道:“定海城有宵禁,现在街上都开始收摊了·等酉时一到,守城兵就会把城门关了·”说着,他看向廉贞,“道长今晚打算在哪里下榻”·廉贞:……·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可以整夜不休息,隐身坐在屋顶上感应夜间- yin -气最盛之地,就算找不到邪神也能除掉一些在夜间活跃起来的邪物。
但是现在有临诀盯着,定海城有宵禁,自己又身无分文,他该如何解释夜间的去向·廉贞星君沉吟片刻,道:“我出城,在城外打坐一宿·”·临诀忍俊不禁,“那可真是不巧,朝廷近日颁了法令,夜间郊野也不许闲人游荡。
若是在临川还好,那里武风最盛,只要跑得快,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里是定海,连守城兵都是有内功修为的·况且……”·临诀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道长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连一文钱的过城费都没有。”
被一文钱难倒的廉贞星君:……·修身养- xing -数千年,这是他头一回生出挫败感来·可面对这个帮了他,又为他讲解了人间衣食住行常识的人,他做不到随随便便用术法将他蒙蔽过去。
临诀见廉贞陷入两难境地,适时抛出橄榄枝,“早些年我在定海城购下一处宅子,现在还空着,道长若是不嫌弃,不如到寒舍坐坐”·话毕,见廉贞面露迟疑,临诀笑道:“道长可是还在介意之前那句话实不相瞒,在下素来惜才如命,晌午时见道长一表人才武功又高,情不自禁起了招揽之意,绝无调戏之心。
许是我言语不当,才招致误会·况且……”临诀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几分黯然,“这些年我于武道上无半点儿进益,还以为已经触到了顶峰,可晌午时见到道长轻功精妙,方觉人外有人。
道长倘若能在武道上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廉贞心道那是术法不是轻功·但对上临诀诚挚的眼,他心中的犹豫就散了,拒绝的话更是半点说不出口,也罢,武道跟仙道其实差距并不大,既然此人已经触摸到迈入先天的那层壁障,自己就帮他破了,也算了结了这层因果。
事后廉贞回想起来,觉得大抵是临诀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所以他才轻易放下了戒心,可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爽文仙侠修真·临诀买下的那所宅院就在城东,地处幽静,是座二进的小宅子。
他们去的时候,留守在宅子里的仆从完全没想到一年来不了几趟的庄主竟然来了,因此等临诀带着廉贞进门时,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起来·可到底天色已晚,等到酉时快过了,才将将做出一桌菜来。
看宅子的老仆指挥着小厮把菜端上去时急得直抹汗,生怕庄主一个不满就把他们给辞了··好在临诀也不为难他们,毕竟城内有宵禁,他和廉贞到的时候街上摊子都收了大半了,他们这个时候还能张罗来一桌子新鲜肉菜,已经是十分尽力了。
吃饭时临诀见廉贞下筷子时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该如何下手,他目光一动,点着桌上的菜道:“这是芸苔和猪肉炒的荤菜,这是莲藕和排骨做的汤,这一道是剥了壳的水虾。
除了这三道,另外四道都是斋菜·”临诀笑道:“不知道道长能不能吃荤,就这么安排了·道长尝尝·”·廉贞迟疑着夹了一筷子素菜,他是第一次尝这人间烟火,新鲜之余又含着几分期待,谁曾想一口下去并没能尝出几分美味来,反倒叫他挑出了这菜里含了多少杂质。
到底是人间的东西,远远无法同天庭相比··但见临诀还在看着他,他忍着没吐出来,只是默默动用仙力将这一桌子菜里的杂质都滤净了··这一番动作悄无声息,临诀只是看了廉贞一眼,再回头却发现这一桌子菜好像少了一些,但是菜色看着较之前鲜亮了几分,食物的香气也更浓了。
他心中敞亮,面上却露出几分疑惑,“这菜……怎么看着更香了”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了,目光一亮,“还真是……”·廉贞见状,目中的冷淡散了些。
然而下一刻,临诀那句低语传进了他耳朵里··临诀:“好端端的菜怎么会变香,难道是因为有美人相伴”·廉贞星君:……·第15章 ·之后的两天,廉贞白日里指点临诀武学,夜里进房后又隐身出来,在城中四处查探,期间灭杀了几只勉强借夜晚- yin -气凝聚成形的邪物。
这一夜,临诀屋里的灯火刚灭,就察觉到廉贞又隐身出去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廉贞出去的动静,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不是那间屋子的床帐了,而是他在极乐山上的神庙中。
随着袅袅烟气一起腾起的,还有一个女子清脆坚定的祈愿声:“信女姜容,辅国大将军姜绮之女·家父一生耿直,上忠天子,下安百姓,却遭女干臣李太师构陷,满门三十六口,除了信女无一幸免。
姜容愿在此将一半寿元献与极乐山神,只求山神为家父讨回公道,在天子面前揭发那女干臣的真面目,叫女干臣李从遗臭万年”·姜容献出的寿元是十年。
临诀垂眸,正好与那跪在地上的少女对视··在姜容看来,却是那贡台上的神像忽然活了过来,还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心中一惊,紧随而来的是惊天的狂喜·插上线香后,她又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祈求山神实现她的心愿。
这少女正是朱槿带进来的,她此刻也在神庙之中,发现临诀的意识附在神像上时,她有些意外,不过神像是完全按照临诀本人的长相塑造的,和临诀的意志相通,况且他也不是第一回附在上面了,朱槿虽然意外却并不吃惊。
她示意姜容先去旁边的小屋里休息,姜容此刻还沉浸在神像活了以及亲眼见到神灵的震撼中,对朱槿更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进了一旁的小屋里··临诀刚刚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看出姜容身体亏虚,应该是常年卧床、疾病缠身之故。
朱槿解释道:“姜姑娘是辅国大将军姜绮的老来女,她出生时姜绮已经五十岁了·姜家满门抄斩之前,只有姜姑娘一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逃到了临川·今日我出城时,见她一个人站在街头,执念又深,就将她带了过来。”
临诀颔首道:“我此时在定海,便顺路去一趟京都·山庄如何了”·朱槿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一切都好,就是少主终日郁郁寡欢。”
临诀漫不经心道:“不必管他·”·朱槿应了声“是”,想起这几日一直挂在心里的那件事,她小心地问:“主人,确定是那个人了么”·想起廉贞,临诀眸子里划过一丝冷意,讥诮道:“确定了。
一靠近他,我胸腔里的那个东西就跳个不停,恨不得即刻炸了·”·朱槿闻言喜道:“恭喜主人·”·临诀道:“先别急着恭喜,人还没到手。”
朱槿笑道:“主人亲自出马,焉有得不到的”·临诀对此不置可否,他道:“让姜容在神庙里等几天,我明日就带着那个人去京都一趟。”
话毕,他的意识就脱离了神像,回归了定海城中的宅院内··次日,天光微亮,临诀就披衣起身·他打开房门时,廉贞显然刚刚从外面回来,发梢上还沾着几点露水。
见到临诀,他微微一顿,才道了声早··临诀含笑看着他,道:“道长这是出去逛了一夜”未等廉贞回答,他便道:“昨天夜里睡不着觉,想向道长讨教几招,未料道长根本不在。
可怜我一夜苦等,等得心都凉了也盼不到道长回来·”·临诀的语气古怪到廉贞头皮发麻,可他涉世未深,又说不出哪里古怪··见廉贞满面不解,临诀嗤的笑了一声,“我逗道长的。”
廉贞星君:……·秋日的清早略有些- shi -冷,院子里栽的两棵树却依旧青绿··临诀在两棵树中间的石凳上坐下,朝廉贞招了招手··廉贞都过去,同他一起坐在石桌前。
那石桌上早就备好了茶,临诀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了廉贞面前,做了请的手势·随后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浅浅抿了一口,道:“不过我实在好奇,道长夜里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当然,道长若愿意讲,在下洗耳恭听,若是不愿,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
爽文仙侠修真·说是这么说,然而临诀看着他的双目里分明透着好奇·廉贞一对上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睛,就不太忍心拒绝·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这几天晚上,我都在追查一个邪道的下落。”
临诀声音微微上扬,“邪道”·廉贞点头道:“不错·这邪道本也是道门中人,后来却堕入歧途,专使些邪魔之法诱惑无辜百姓,受害者不知凡几。”
那邪神本来是受天庭敕封的山神,后来却自甘堕落,以钱、权、势、情引诱凡人献出寿元··“我此番入世,就是为了捉拿此邪道,替道门清理门户·”此番下凡,就是为了捉拿此邪神,重振天庭秩序。
临诀露出恍然的模样,“原来如此·那道长这几日可有收获”·廉贞摇头,“我在城中搜寻了几日,都寻不到那邪道的半点声息,想来是不在这里。”
临诀道:“那道长接下来打算去何处”·闻言,廉贞沉吟道:“听天由命,走到哪儿就找到哪儿,只要那个邪道敢使用术法,我就能立刻感知到他的位置。”
临诀目光一闪,状似无意地提醒道:“既然道长还没决定去哪儿,不如跟我一道上幽州”·廉贞:“幽州”·临诀道:“不错。
幽州城是我朝皇都,天子所在之地,那里最是繁华,权贵亦多如牛毛·道长不是说过那邪道善于蛊惑人心么兴许他去了那里呢”·不错,京都繁华,而且那里的凡人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寿命也长上一些,也许那邪神就去了那里。
思及此,廉贞同意了临诀的提议··临诀见他答应,唇角上扬,笑意愈深··再呆在定海城也没什么用了,二人索- xing -一大早就出发前往幽州··幽州位于北地,而定海城恰处在南北之间,两地相隔较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的功夫。
廉贞在临诀面前不便使用术法,况且骑马过去也便于他一路查探,倒是比缩地成寸直接抵达幽州更合他心意··数日后的晌午,两人终于抵达了幽州城··幽州城比起定海城来,更加繁华热闹,城门也更加恢弘壮美。
临诀策马同廉贞并肩而行,见城门口排起了冗长的一条队伍,队伍尽头还有四名官兵一个接一个地排查,疑惑道:“上个月我才来过京都,那时进城虽也要排查,却远没这么严。
这是出了什么事么”·廉贞对凡间的事不太清楚,但这些日子和临诀朝夕相处,每日歇息时临诀都会将一些俗世的趣事说与他听,对凡间的事就慢慢有了了解。
像这种全城戒严的情况,应是皇都中出了大事··廉贞想起武曲曾跟他提过的,北地结界被破,人间皇族险些被杀光一事,皇都是人族气脉所在,毁了皇都就等同毁了人族大半士气,因此界外邪魔一直对皇都虎视眈眈,等守护结界被钻出个缺口,邪魔立刻遁入城中杀戮皇族,由于它们行动隐蔽,又丝毫没有伤害到城中百姓,以致守护结界的神将没能及时发现,等他察觉到时,北地的皇族中就只剩下个年迈的老皇帝了,那些有能力继位的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出了这种惨剧,也无怪乎皇都要严格戒备。
他抬头去看皇都上空的结界,那里明显有被修补过的痕迹,而镇守皇都四方的神将也换了人,再仔细一看,光是城门口,就有不少邪魔留下的痕迹,只是凡人看不到罢了。
临诀见廉贞盯着城门若有所思,猜测他可能是想起了月前幽州结界破碎,邪魔进城屠戮皇族一事··北地的皇族是死是活与临诀无关,对比起天庭那帮子神仙整天对着界外邪魔忧心忡忡,他倒是希望邪魔越多越好,最好都聚集到临川附近去,让他拔剑一次- xing -杀个痛快,等用那些邪魔的血炼够了黑珠子,到时候……想到那个不久后就能见到的未来,他眸光微暗,舔了舔唇。
一个人生得太好,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即使他戴着半张面具··廉贞一回头,刚好就看到这一幕,他怔了怔,千年来一直平静缓慢的心跳忽然快了两分··同一瞬间,临诀也是一怔,他对上廉贞的视线,忽的露出笑容,“怎么了”·廉贞收回视线,摇头道:“无事。”
两人下马并肩牵着缰绳排队进城,临诀忽然对廉贞道:“刚刚,我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嘴角微翘,“多亏了你·”·廉贞目露疑惑。
可临诀似乎只是随便说说··他们此时已经排到了第三,前面再过两个人,就能进城了··幽州城是皇都,每日进出的达官显贵、平头百姓多不胜数,冗长的队伍挤在一起,官兵检查的吆喝声、队伍里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进城的出城的烦闷不堪的抱怨声等等,同那些不知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拥在一起……令临诀十分不耐烦地皱紧了眉。
他朝着廉贞靠近了一些,眉头微微舒展开··这时,城内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呐喊:“秦小姐出门了”·轰这个消息仿佛平地惊雷,炸得城门口喧嚣的声音顿时一静。
那些原本安安分分排队的人立刻跟见了花儿的蜂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前挤·有序的队伍眨眼间就被冲乱,无数人在城门口挤成了一团,连那些守城兵拿着武器吆喝都没能将之喝退。
人群蜂拥而上,眨眼间就将和临诀站在一起廉贞冲开·更令人厌烦的是,临诀发现混乱之中,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他沉着脸,立在人群中岿然不动,等到对方趁着混乱再伸出手时,他目光一寒,一把将那人的手骨捏成了粉碎。
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的人群中,临诀对此事早已见惯不怪,他连那人是谁都没兴趣知道,随即便转过身,拨开人群往廉贞身边走去··第16章 ·混乱也有混乱的好处,经过这么一遭,临诀和廉贞两人没受检查就进了城。
·爽文仙侠修真他们进到城中时,刚好就遇到了那位引起混乱的“秦小姐”的车架··城中道路宽敞,地上铺满了磨得平整的石板·那由两匹白马拉着的车就从他们面前悠悠走过,车架两旁披着银甲的护卫各个精神抖搂,眼神锐利。
轻风拂动,撩起车上淡红色的纱幔,露出其中女子精致绝美的侧颜,然而这一瞥恍若惊鸿掠过,眨眼间消失不见,那淡红色的纱幔软软垂下,只留下一道印在纱幔上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影子。
临诀听见围在道旁、挤在楼上的、伸长了脖子往车架上望的人齐齐失望地叹息一声,有个站在楼上的白衣书生见车架离开,竟痴痴地从楼上跳了下来,那白色的身影砰的一声砸穿了地面支起的棚子,直接摔到了客人吃混沌的桌子上。
瓷碗破碎、热汤四溅,几个被烫到的客人这才回过神,骂骂咧咧地把那书生从桌上推了下去··除了这书生,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发了疯一般追赶在车架之后,被护卫提着枪戳到了脑门上才恋恋不舍地罢休。
等到那载着佳人的车架彻底消失不见,这条忽然停滞的街道才重新开始流动,摆摊的、买货的、骑马的、乘轿的……男女老少、士农工商,熙熙攘攘,一片繁华热闹之景。
方才被乱流从临诀身边冲开的怜光此刻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还带回了廉贞的那匹黑马··临诀抚了抚怜光的鬃毛,问廉贞道:“方才那位秦小姐,你觉得如何”·廉贞神色漠然,冷冷道:“祸水。”
临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祸水的是那秦小姐,可不是他··两人走到一间客栈前,将马给伙计牵走,还未进去,就听见客栈里头熙熙攘攘,说的尽是那刚刚离去的秦小姐。
“你们说,这秦家小姐生得那么美,怎么之前在临川时听不到半点风声等秦老爷到京都来做官了,就一下子传出来了”·“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表姨的妹妹的女儿在宫里当差,听她说,这秦小姐本来是进宫给大皇子选妃的,谁知二殿下三殿下一眼就看中了,非跟着大殿下争,兄弟三个争红了眼动起刀子来,谁知道你捅我一刀我砍你一下的都给弄死了,还误伤了年幼的五殿下,这下可好了,三位殿下都死了,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五殿下残了,这皇位就便宜了远在南边封地的静王。”
“胡说八道那秦家女长得是漂亮,可也没美到让三位皇子当场动起刀子来……”·“那你说说,怎的前一天还好好的,那秦小姐一进宫三位皇子突然就斗了起来难道还能有哪个武功通神的高手潜进皇宫,将三位皇子刺杀还弄残了五皇子”·“……”·本朝不禁言论,因而越是人多的地方,这种涉及皇室密辛之事就越容易叫人争得面红耳赤、沸沸扬扬。
可任这些人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这世上还有一种非人非仙的存在能闯入皇宫屠戮皇族··皇族是死是活临诀都不关心,他让小二给开了两间房,又随口叫了几样菜让人送上来,就拉着廉贞进了屋子。
门一关,外面的喧哗之声顿时隔了一层,听着也不那么叫人厌烦了··临诀转身打量了房间一眼,这是京都最好的客栈,布置得绝对对得起它的价钱,然而在用惯了好东西的临诀眼里,就只能算勉强了。
·当然,在廉贞面前,他暂时不会把这点嫌弃摆出来,“道长,可能感应到那邪道的气息”·提起这个,廉贞的面色凝重了些,“白日里气息太混,等晚上我再查查。”
这些日子一直查不到那邪神的下落,令廉贞眉间添了几分忧色··临诀笑道:“不如下午道长就好好休息,夜里才有精神继续查探·”·其实根本不需要休息的廉贞星君点了点头。
秋日里昼短夜长,申时刚过,天色就明显暗了下来··廉贞正要出去,忽的瞥到桌下扔着个黑色锦囊,那上面的刺绣同临诀钱袋上的一模一样,应是他午时落在这里的。
廉贞上前捡起锦囊,正要到隔壁去归还,手指却隔着一层布碰到锦囊里的一颗珠子··那种- yin -邪的魔气透过锦囊渗到了他指上,带着蚀骨般的寒意··廉贞身上的护体仙气反- she -- xing -的亮了一下,那缕魔气立刻像是动物遇着了天敌般缩了回去。
临诀不是个普通的凡人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廉贞眉心微微蹙起,这锦囊上夜没有施加禁制,他毫不费力地打开,一眼就看到了里头放着十几颗拇指大小的黑珠子。
这种珠子他并不陌生,里头那些滚动着的黑红物质全是魔气·一个凡人是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因为那上面些微透出一点魔气,就能要了一个凡人的命就算临诀武功高强,也绝对撑不过十天,更不可能同他谈笑风生。
廉贞的眉头锁得更紧,却仍不愿相信临诀是在骗他·他锁好锦囊,决定去隔壁问个清楚··熟料还未等他开门,临诀就跳窗离开了客栈·他那番动作虽然悄无声息,却绝对逃不过廉贞的感知。
他迟疑片刻,还是捏着锦囊追了上去··越追他的心越往下沉,临诀的速度极快,绝对超过了一个凡人的极限·那么他那些讨教武功的说辞,就全都是在糊弄他·廉贞面沉如水,追着临诀进了一座雕栏画栋、奢华至极的府邸。
这座府邸上空紫气蒸腾,显然是当朝高官的局所··他隐去气息藏在屋顶石雕的- yin -影里,双目紧紧盯着临诀的一举一动··此时金乌西坠,夜幕降临。
临诀站在太师府的屋顶上,只随意扫了一眼笼罩在太师府上空那代表官运亨通的紫色瑞气,就浑不在意地垂下了眼··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珠子,指尖一勾就将其中黑红交织的- yin -邪之气提了出来。
那几缕黑气缠在一起,幻化做一条鳞片鲜明的黑蛇,这黑蛇动作鲜活如生,一圈圈地缠在临诀手上,吻部闭着,头颅朝着太师府上空那片蒸腾的紫气不断摇摆,蛇信一吞一吐。
爽文仙侠修真·临诀低低喝了声“去”,这黑蛇顿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片恍若实质的紫气狠狠咬了下去……·代表祥瑞的紫气很快就被- yin -邪的黑气侵蚀同化,如果此刻有修行高一些的道士打开天眼,定会骇然的发现,前一天还瑞气蒸腾的太师府上空,如今充满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yin -邪之气。
而那官运昌隆的李太师,只怕已经走入末途了··廉贞亲眼见着了临诀动用邪术败坏他人气运,心中紧紧绷着的弦嗡的一声断了·他沉着脸,看着临诀在败坏掉一个高官的气运后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他此刻心中乱成一团,这连日来的相处让他以为临诀虽然有时说话毫无顾忌,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极好的人,可是眼下所见完全推翻了他对临诀的认知,甚至临诀根本就不是凡人而他这个天界星君,竟然毫无察觉·他一路和临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又极力隐藏气息,因此没叫对方知道,就这么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城郊。
而此时,那在廉贞印象中是一片平地的城郊,居然出现了一座高山那座山烟云缭绕,灵气逼人,正是他在天庭仙神册里看到的极乐山·这么说,临诀的身份是……·联系前因后果,想清楚临诀真实身份的廉贞心绪起伏,胸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满腔的怒火激得他气息浮动,不管不顾地就现了身,“原来那个邪神就是你”·闻言,正要走进神庙的临诀忽然停住了·他猛地回身,就见廉贞出现在他的身后,他面上清冷如霜,双目中却蕴着沉沉怒火,一身白衣无风自动,浩荡仙气从他身上狂浪般涌出,无声昭示了他的身份。
临诀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你……你是仙人”·四目相对,廉贞双目中的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他冷冷道:“我是天界七元解厄神君之一,廉贞星君。
奉天帝之命,捉拿你这邪神上天受审·”·第17章 ·临诀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所以这几天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伺机拿下我你说的那个无恶不作的邪道,指的就是我”·廉贞压抑住胸中那股莫名的怒火,闻言也不想再跟这个邪神解释太多,他冷冷道:“你夺人寿元,搅乱人间秩序,人间留你不得,随我回天庭受审”·临诀轻蔑一笑,“你们这些天庭的神仙就是爱搞这套虚的。
难不成你说一句随你回去,我就得乖乖跟你走”·廉贞自然也没想过这个恶名昭彰的邪神会老老实实跟自己上天庭,他拔出一直悬在腰间的宝剑,剑光如霜,出鞘的瞬间寒意蔓延,可这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温度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周围的草木,由此可见驭剑者修为之高。
见他拔剑,临诀声音愈发冷了,“你要和我动手”·廉贞星君面如寒霜,“倘若不动手,你会跟我回天庭”·临诀扯了下嘴角,“绝无可能。”
廉贞:“那便是了·”话毕,他一剑斩了过去··剑光清寒,尚未触及临诀面门就将他的鬓发冻上了一层寒霜,他双眸微微一眯,手中剑鞘闪电般往前一横,格开了斩到面前的长剑。
黑色的剑鞘和白色的剑锋相触,猛地炸开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廉贞提剑退开几步,看向临诀手中的剑鞘,质问道:“为何不拔剑”·临诀嗤笑,“对付你,不需要拔剑。”
廉贞:“狂妄·”话毕他再不留手,长剑在手中舞出一片冷冽的剑光,狂风暴雨般朝着临诀扑打而去··临诀那柄剑还套在剑鞘里,他也不拔剑,单手握着剑鞘就和廉贞打了起来。
两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爆发造成的冲击将山上的林木毁得一片狼藉··廉贞一剑刺去,剑光映出他落了霜雪般的眉眼间一片漠然,“身为神明,当守护一方,你却自甘堕落,夺人寿元”·临诀剑鞘格挡,顺势一掌将他击开,反问道:“你情我愿的买卖也叫夺你去问问那些人,看他们后不后悔同我交换”·廉贞倒飞几步,避开他这一掌,脚尖在一片树叶上轻轻一点,又闪电般冲了过去,仙力催动下剑光愈盛,开在夜色中明亮如月,他冷冷道:“倘若不是受你蛊惑,他们怎么会同你交换”·临诀侧身避开这光芒万丈的一剑,身上的衣服却被剑气划开,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往后退了数步,手指灵活地拨弄剑鞘,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影将廉贞的攻击悉数挡下。
闻言他冷哼一声,“人的欲望你是想都想不到的,别说只是一半寿元,就算是要他们的命,也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廉贞面色冷然,“胡说”与此同时手中长剑舞得又快了几分,放眼望去剑气凌厉,寒光四溢,若是他眼前的不是临诀而是换个妖魔,只怕现在早已被那声势骇人的剑气撕成碎片。
临诀道:“是不是胡说你们这些天上的神仙还不清楚每天在神庙里向你们祈愿的凡人有多少其中愿意拿命来换的又有多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总有人贪图本神美貌 by 厉九歌】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