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无心无情的丁朗月+番外 by xikeyi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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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无心无情的丁朗月+番外 by xikeyishi
 ·真仙被暗算后跌落凡尘到处撩,1VN总受·一个真仙被老对手暗算之后境界大跌,在人界一边撩一边想办法回仙界的故事··注:真仙的爱情观与普通人颇为不同,某种意义上比较渣。
自娱自乐写着玩的,不喜勿入·1VN总受··受:丁朗月·攻:管明光,奚雪风,江怀霈,镜盲· · ·第一章 ·天昏地暗,黑云压境,已经是接近了千里荒地的边缘,快要出了广岚宗的管辖,靠近西北裂缝了。
管明光架着一缕轻云,不紧不慢地在驳杂混乱的灵气团中飘行·他是这数百年内宗门里最有希望渡劫成仙的天才,但在渡劫期的瓶颈上卡了那么久,也不免有些心灰意懒、百无聊赖。
今天他就主动提出帮宗门巡视辖地··管明光第一次看到丁朗月的时候,正是一阵铺天彻地的狂风吹过·彼时他还不知道丁朗月的名字,只觉得那人就像一只被暴烈风雨卷来的白蝶,倏忽停在面前,又仿佛在瞬息之间就要蝶翅破碎、化作飞尘散去。
随后一道电光飞过,那个人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就好像那瞬息的绝艳是一场白日梦··要是这个人能是本门弟子就好了,这是管明光的第一想法·管明光痴迷于一切美好的东西:冰原上摇曳着的灵源花,清流溪里洗过的灵光美玉,有着灿烂笑容的新弟子……·所以看到丁朗月的一瞬间,管明光就知道自己又要发一段痴。
本门弟子穿白,并且要在白色冰缎上面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这样色泽上好的发丝垂在肩后,方能被雪一样的纱衣衬出那种应有的艳色来·管明光几乎已经想到那人穿着这一身衣服的模样了。
然而那个人分明已经穿了一身白色·不是广岚宗那种冰雪一般的白色,而是像急切铺面而来的墨云暴风中最先跳出来的白雨,亮得人睁不开眼··管明光一时看得愣住。
然而又是一道激烈的电光追至,就在管明光眼前直直击中丁朗月··就像风暴终于撕碎了那一只白蝶,乱云中的白雨在激烈的摇晃中粉身碎骨,丁朗月被那一道电光击中,毫无逃避的余地,鲜血肆无忌惮地喷出,一瞬间化为一阵红雨,叫那一身白色染成了红。
真好看啊……管明光的头脑里满心竟只有这个念头··等到雷声轰鸣逐步停歇,管明光才恍然大悟,不顾一切冲过去把丁朗月卷挟而走·他想着,一定要叫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当了本门弟子才行。
二十天后,丁朗月醒了··丁朗月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麻痹,全身的经脉骨骼无一不痛··他本是一个真仙,历经劫数,跳脱五行,已经有几千年不曾体会到这种属于凡人的五感了。
关于人间的记忆并不算少,但身为凡人的体会,真的已经遗忘了太久太久了··这回要怪自己的顶头上司——地座首仙镇元仙人忽有所感,心血来潮指派自己往此方大陆西北地裂口走一遭,说是必有奇遇。
好得很果然必有“奇遇”——所谓“奇遇”,便是碰见了不论升仙前还是升仙后,屡败屡战、绝不放弃来给自己找麻烦的那一只幽界恶鬼。
自己一直是孤身孤剑、独来独往的- xing -子,并无什么亲密好友·反而是那一只恶鬼从相杀到相识,如今算来也算得上半个老友了,总能抱着手臂,互相讽刺挖苦两句。
然而到底明界幽界并不相容,每一回见面,一阵厮杀都是免不了的,且双方都绝不会手下留情,而以为对方多添一些麻烦、给对方身上多留一道难以抹去的伤疤为荣··这一回,便又遇上了它——即便那只老鬼总是化形成为自称风流倜傥、留连花间的美男子且为之洋洋自得,但在丁朗月眼里到底还只是一只浑身- yin -气的老鬼。
这回那老鬼却玩了个大的——丁朗月以前万万没想到它能做出这种“大公无私”“玉石俱焚”的事情来:它用自身九成的功力血肉为引,设下一个圈套重创了自己,使得自己一身精纯的灵力术法全然用不出来,活生生被锁在了一个奥妙诡谲的幽魂锁里面。
更可恶的是,做完这恶事之后,那老鬼顾不上自身也摇摇欲坠、精气涣散,还特地得意洋洋地来嘲讽了自己一通,然后一溜烟跑了··于是丁朗月只好勉强挤出自己剩下的那丝修为,勉强聚集点天地元气,重新回到人界修士那一套,凝一个元婴来便宜行事,再随手拈起一团雨露化为凡躯,暂时栖身于此。
他想着先找个清静地方运功,尽快恢复一点修为,去打开幽魂锁才是··接着他在方圆万里内御风找了一圈,发现灵气最盛的地方被那个叫阳玄宗的修仙门派占据了;他又懒得大动干戈把他们都赶走,就投入门派,篡改了掌门和几个长老的记忆,很顺利地混了进去,还得了一个独立的洞府。
待在洞府中打坐了几日,丁朗月估摸着自己的修为已经稳定到了人界修士元婴期大成的境界·但要想突破至化神境,还有几种材料需要出门搜集·却不想行至半路,泄露出一丝真仙气息,而被劫雷追着狂劈四十九道。
幸好似乎有好心的修士路过,救了自己一把,使得自己用不着重新再凝一次元婴··循着经脉将平日里常练的《长啸诀》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丁朗月施施然起身,体味一番拥有人世肉身的滋味,然后睁眼。
丁朗月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双眼睛,就这样看到了背着光坐在床边、含笑望着他的管明光·灯烛从后面照过来,颤抖着给管明光的轮廓上了一层略显暧昧的胭脂色··那人眉色极浅,弯弯一抹,像云笼雾罩的远山;眼睛也很精致很干净,没有沾上半点刻意穿凿出来的味道。
他没有束发,只是拿一条薄纱随意挽了一下;头发很干净,发质也很好,根根分明,很流畅很舒服地垂下来,只有一缕绕到了衣领里面,骚着雪白干净像美玉一样的脖颈·他的衣服也和脖颈一样,雪白而柔软,被绯红的灯影染上了一点人间的颜色。
丁朗月看到那人笑了一下,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本门,成为我门弟子”·好一个清雅俊逸的人物,却似乎不知礼数套话为何物,劈头盖脸竟然是这么一句。
·丁朗月却是眼睛一亮,他很欣赏这样直率之人,嘴上却说:“你是谁怕是不认识我吧怎么上来就请我加入门派”·却见那人依旧笑嘻嘻的,点点头:“我是西南第一大宗门广岚宗的长老管明光,见你资质上乘,姿容俊逸,实在很是适合当我派弟子,就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话虽如此说,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实际却满满是一种“你不来我派就浪费了”的骄傲··丁朗月顿时哭笑不得·他忽然想到了那只老鬼。
要不是明界幽界之分,说不定他们两个也能这样说话··管明光见丁朗月不肯回复,却又靠过来殷切劝导起来:“看你被那天罡电气劈成那样,却只是拿修为硬抗,是在宗门里混得不好吧法器灵药是不是不够我广岚宗人少物多,你这样的良材美质若肯转投我派,那些东西必不会少了你的。”
丁朗月顿了一下,然后直看着管明光的眼睛:“你若只说欣赏我,我便跟你去了也无妨·然而看来你并没有那样的自信,或者,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管明光楞了一下··丁朗月继续说:“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废话连篇的人·多谢你之前的照顾,以后我会还你的·”说罢,他揭开锦被,又旁若无人地系好衣服,一阵风地走了。
丁朗月真就这么简单地走了,管明光被那“拐弯抹角、废话连篇”八个字砸晕,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他从一介凡人一路挣扎到渡劫成仙的边缘,自以为已经能随心而动、潇洒之极,却竟然从未见过活得像丁朗月这般恣肆之人。
倏然而来,忽然而去,毫无顾忌·自己以为挽救了他,他只当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然而这一次相遇,于丁朗月只有一天,于管明光却是数十倍··管明光不甘心。
他想,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两天后,管明光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金丹期巅峰,一步一步爬过阳玄派山门下的万阶天梯,来到了阳玄派门口·· · ·第二章 ·阳玄派的万层天梯不算长,对于进入了金丹境界的修士来说更是不足一提。
但茫茫石阶前后相延,不用遁法慢慢行走的话,一眼望去倒也颇有一种绝望之感,在锻冶心境之上倒是颇为不错,自荐来阳玄派的弟子,历年来都只有两三成能够走完··管明光就这样大大方方走上来了。
他将自身的功法波动稍加掩饰,便无人分辨出他修炼的是广岚宗的功法,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散修客··像阳玄派这样的大宗门,元婴和金丹期的修士多如烟尘,要在其中找到丁朗月并不容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丁朗月主动来找自己·他一入山门,就四处打听阳玄派比较不错的金丹期、元婴期修士名号,然后一个个上门挑战··这种浮夸的行径果然引起了低阶修士的议论,不到十日,门内但凡是好战的弟子,个个都想会一会这个打着加入门派号令来上门踢馆的金丹散修“管问月”。
管问月——管明光上叩山门,问的自然是丁朗月在何处··几日下来,应战的金丹弟子不少,全都败下阵来;而元婴修士,则没有一个应战·他们想,对阵一个金丹散修,赢了也不过是被说一句境界压制,输了则是无地自容的事情。
这样僵持下去,十六日后,管问月尽败阳玄派门下金丹高手·而丁朗月,则仍然毫无出现的意思··又过了五日,管明光枯坐在邀剑坪,无人应战·灼热的日光烫着邀剑坪地面上的数千道或浅或深的剑痕,张牙舞爪,夸耀着这个大宗门的历史。
管明光看了许久的剑痕,一道道摸过去,细细体会每一道的力度、气质,甚至挥剑人那一瞬的悲喜··“你这样,倒不像一个金丹修士·”管明光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清俊、气质如利剑一般的青年人站在边上对自己说话。
那人的影子挡住了日光··“那你觉得金丹修士应该是怎么样的”·“为一道剑痕而喜,为一道剑痕而悲,这样的人,不是修为太低,就是修为太高。
金丹、元婴那等境界的人,只看得到自己·”那青年人穿着姜黄色的布袍,通身上下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条胭脂色的衣带柔软地系在腰间·他有冰雪一样的脸色和皮肤,在烈日模糊了的景色中呼之欲出。
管明光摇摇头:“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元婴修士,他比我看得更清·”他盯着那个青年人,继续说:“你看人很准,那你认识他吗他的名字,叫丁朗月。”
“我认识他,”青年人缓缓地说,“不过他不认识我·你我两个,是一样的人·”·管明光站起来,皱着眉不说话··青年人不看他,眼神低下去,似乎要把那些剑痕看出什么花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们都不过是过客罢了·管明光,不要以为活得久了点就什么都能看透·”·“你是哪个,顾咏之还是江怀霈”管明光想着,阳玄宗还能在门派出现的渡劫长老也只有这两个了。
青年人摇摇头,走了· 青年人想,那人知不知道,一江春水汇入东海,也不过是浩淼无迹;但路过的无数河水、溪水,则就此泛滥成灾··渡劫宗师一闭眼就是一个十年。
仙人一闭眼就是一个千年·管明光凝视着邀剑坪地上的剑痕,日光浮过,蝉鸣噪噪,不知不觉就是两月过去·又一个朝阳初升的清晨,鸟鸣声叫开了高峰顶上的层云,管明光从沉入剑痕的体悟中醒来,走向阳玄派的传承课堂。
一个大宗门的传承,总有其独到之处,他决心好好看一看··广岚宗与阳玄派关系一般,但这片大陆的修仙界交流的风气很好,平日里互相切磋推敲功法道经并不是罕见的事情,管明光之前也以长老的身份来过好几回。
但今天以金丹弟子的身份踏入,则是全然不同的体会·大宗门里名师云集,高徒满座·这样的清晨,讲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有人在吟哦歌颂,有人在打坐引气,有人在互相辩驳,三人成组,五人成群,热而不闹,争而不吵。
管明光看着这样的阳玄派,一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来找丁朗月···随遇而安,随缘行事,随心而动,凡人妄想渡劫,就要抓住天地之理之间的一点玄妙之处·玄妙之心,不能出于口,不能录于笔,只能用心体悟。
管明光想,或许丁朗月只是一个引子,天地将自己引来阳玄派,是叫自己随心体悟,倒不必强求什么··沉入这般的“人之气”之间七日,管明光几乎已经忘记了丁朗月。
然而仿佛一个玩笑似的,丁朗月就在这时候找过来了··“你来找我了”丁朗月满面都是惊喜的颜色,眼里的亮光灼烧着管明光的脸。
管明光答不出一个“不”字·自己还是被这样的眼光迷住了,他想,那既来之,则安之,就……·丁朗月一步上前,握住了管明光的手·手很烫,满满都是朝阳一般的热度。
管明光想,丁朗月的名字真不适合他,这般清冷的名字,怎么会又这样灼热的心怀··他不知不觉竟然说出来了,丁朗月却轻轻一笑:“其实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如果对手也算的话,那勉强有半个。”
管明光说:“为什么”心里却忽然想到那个穿姜黄衣服的年轻人说的话,我们都不过是过客··丁朗月沉默了一下,说:“那个老家伙说,我是个最最冷心冷情的人。”
“你的确是冷心冷情,”管明光脱口而出,“我照顾了你二十天,你看了一眼就走了·这无关乎回报·”·“那么,你究竟是如何看我的”丁朗月直视着管明光,管明光觉得他的眼神颇有些咄咄逼人。
“我……”管明光说不出话来·应该怎么说呢因为觉得他很美、美得惊人,所以自己很欣赏他·丁朗月也不接话,却直接靠了过来,一手环住管明光的腰,一手笼住他的肩,轻轻一卷,御风而行。
落地之处是高峰上的一块孤岩,约有一丈宽窄·脚底下近三百丈,则是一道激流·其间直上直下,峭壁之上零零散散点缀着几株岩松·山风猎猎,劈面而来,吹鼓了两人的衣袍。
丁朗月放开了管明光的腰,负手而立,说:“自此往前七百里,是西南裂缝·往下万丈,就是明界幽界的分裂口·我曾前往一探·”·“你看到了什么”·“生死。”
管明光点头:“每个修仙之人,都希望跳脱生死之外,寻求天地之道·”·丁朗月笑笑:“不,我是个俗人·我往那里去,只是听说那里有一个绝色美人。”
“美人容貌美丑,都在瞬息之间·你我探求大道之人,为何还要在意皮相美丑”·“是吗”丁朗月回过头来,玩味地笑笑:“原来你竟然不是看中了我的样貌。”
管明光移开眼光,说不出话来·他再一次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咄咄逼人·自己很想辩驳,但是想来想去,看到这个人的第一个念头,也真的就是“好看”两字。
管明光终于慢慢地说:“不错,我确实是看中了你的样貌·”·“我也很喜欢你的相貌,就像清泉洗过的美玉一样·你看,朗月、明光,我们的名字不是颇为相配吗”·管明光抬起头来,有些茫然。
却只觉得高崖上的烈风在一瞬之间被人全部挡住,有什么东西紧紧贴过来,环过自己的腰身,柔软的衣料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然后身上忽然一轻——自己居然是被那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
管明光大惊:“你做什么”·“回去洞府呀——莫非你喜欢幕天席地吗”·“什么——”管明光突然反应过来丁朗月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大惊又大怒,连忙挣开那人,一连退开好几步,险险地停在巨石边缘。
风吹得很急,掩盖了他脸上滚烫的热度··丁朗月却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礼似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然后御风瞬间走了。
呆呆地被狂风吹了一刻钟,管明光才定下心来,回想刚刚的意思·他越想越气,气的却不是丁朗月,而是自己——这般被人“轻薄”了,甩手而走的居然是那个……那个……·然而,哪里有这样的人,见到面目美丽的人,就毫无顾忌的相约难道就丝毫不顾廉耻——丁朗月想到这里,忽然被一个莫名冒出来的想法震惊到了:到底为什么要顾忌所谓“廉耻”呢廉耻这种东西,到底是不是属于天道的一部分它其实只不过是凡人创造出来的……·管明光不敢想下去了,他觉得那个丁朗月真是一条毒蛇,三言两语就迷惑了自己。
 · ·第三章 ·管明光心乱如麻,他一会儿惊讶于丁朗月这样一个小小的元婴后辈竟然迷惑了自己,一会儿又想,这其实是自己内心的迷惑·他看不清天道。
他不敢想丁朗月的情形了··然而丁朗月主动找上门来了·第二日清晨,管明光自觉无法静心观摩剑痕,就直接去了讲堂,听那些讲师和学子之间的辩驳·他们修为还低,见识和思虑都远不及自己,你来我往都逃脱不了某些桎梏。
但到底是钟灵毓秀的地方,那些尚且年轻的后辈们偶尔也能迸出几句很有意思的话,叫管明光听得微微点头··丁朗月到讲堂去,是为了拜托另一个元婴同门找一种材料,为此则画了几张那人需要的符文。
那个同门还在和几人一同探讨一门静心的功法,丁朗月也掺和进去说了几句·等探讨完功法,又把符文交给了那人,丁朗月才看到了在一个角落里打坐的管明光··他走了过去,喊道:“管道友”·管明光陡然见到他,不由自主面上发红,顿了一下才回道:“丁道友。”
丁朗月却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凑过来在管明光边上坐下,道:“你也来这里观摩‘人之气’吗大宗门就是这点好,人多,聪明人更是不缺。”
·管明光暗自吃了一惊:“金丹元婴期修为,怎么就想要观摩人之气了”一般修士,在金丹、元婴、化神境期间,往往注重剔除杂念、抱元守一,故此越是修为高深的人,看上去越是绝清冷- xing -、面若冰霜;而一旦突破了渡劫期,则反而又要重入人间,在红尘万千之间探寻人情、世情,也就是所谓的观摩“人之气”。
丁朗月眨眨眼睛,轻声道:“别人也就罢了,管道友堂堂渡劫期修士,也拘泥于先修身再炼心的俗见吗”·管明光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抱歉,是我迂腐了。”
丁朗月闭着嘴轻声笑了一回,看得管明光颇有些赧然·过了好一会儿,丁朗月忽然转了转眼珠,贴过来问:“不知道明光兄肯不肯帮我一个忙”·管明光正诧异自己什么时候从“管道友”变成了“明光兄”,又听丁朗月说道:“你可知东南梧州的风晚阁传闻风晚阁的阁主奚雪风见闻广博、气度不凡,我想前往拜访他。
但我不过现今不过元婴修为,要想见到凝神境的高人却是不大容易,却想借你的名头一用了·”·管明光闻言立刻皱紧眉头:“风晚阁哼,你到底是去见奚阁主的,还是去邀约美人的”风晚阁地处梧州南部,藏在一座水汽氤氲的小岛上,朱楼玉树,美人入画,正是整个修仙界最有名的妓坊。
·丁朗月眯眼笑着:“明光兄这话没意思了,你说说,风晚阁万千佳人,又哪里有一个比得上奚雪风本人呢”·管明光惊呆了:“你连奚雪风的主意都敢打”奚雪风气度不凡不假,但他手段难以捉摸,身份复杂多端,又精通各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实在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物。
丁朗月:“都说风晚阁奚雪风坐拥天下绝色,却一个也看不入眼,真是最最无情之人;而我的朋友也都说我无情,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无情,与我同是不同”·管明光大摇其头:“奚雪风的脾气怪的很,我的境界虽然比他高,却也不想随便惹恼他。
你若真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但万一惹出了事情,我可是不会保你的·”·丁朗月笑嘻嘻地说:“好好好明光兄肯帮忙就是万幸了等我片刻,我画个阵法凑个见面礼给他。”
管明光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兴趣:“咦你原来擅长布阵吗”管明光自己精通炼药,对阵法仅是略有涉猎,与真正的大阵法师相差甚远。
如今看到这个- xing -子狂放的后辈精通阵法这样需要谨慎计算的东西,倒是颇为意外··丁朗月摇摇头,含糊其辞:“阵法嘛,那不是人人都得懂的东西稍等稍等,我随便弄个凑合一下,马上就来”说罢一阵风走了。
管明光想着,他嘴上说得轻巧,布阵毕竟是费心思的东西,自己没必要原地等着,就转身给自己泡了一壶清茶,闭目养神起来··没想到才过了一盏茶,那丁朗月就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枚阵珠。
只见那一颗小小的清水琉璃珠里面,数点光芒荧荧发亮,缓缓环绕核心而行,分明是一颗“活阵珠”下等的阵法师用阵旗、灵石、器具、符水等布阵,往往要带这些东西当场布置许久;中等的阵法师则能够把阵法凝结在罗盘、阵珠等器具上,这样的阵法能够送人,但往往变化较少、规模较小;优秀的阵法师则能徒手布阵,瞬息成型,且包罗万象、规模宏大。
管明光看到丁朗月拿来的是一枚阵珠,心里已经颇有赞许之意;等到他看出来这颗阵珠居然是能够自行变幻、因时而动的“活阵珠”之后,就不禁惊讶起来·他想,这个丁朗月大概和表面上看起来的那副轻狂模样颇为不同,不是世家专门培养的炼阵弟子,就是宗门里阵法大师的高徒。
丁朗月见管明光盯着自己手里的阵珠看,却哈哈了两声,说:“不是什么要紧的阵,只不过是个能自行聚灵的一气养元阵,别的不行,养养灵草倒是不错,免得经常浇水灌灵,可算是我这样的懒人最喜欢的了好啦好啦,反正想来奚雪风那样的人也不会看得上我一个元婴小辈的东西,意思意思就得了。”
管明光却沉默了一会儿,问:“这是江怀霈教你的”他又想起了那天那个穿着姜黄色衣服的青年,口里自称过客的那个·那天他怀疑那人是顾咏之或者江怀霈,现在却几乎确定了,因为江怀霈正是阳玄派最厉害的阵法大师。
丁朗月没见过江怀霈,听了这话有点疑惑,只好说:“我与江前辈并无交集,这个珠子是我随手捏着玩的·”·管明光想,这小子果然是信不过自己·想归想,他还是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丁朗月,道:“这是三颗枯芝回神丸,中上品水准。
你还是拿这个给奚阁主当见面礼吧,就说你是我的记名弟子·”·丁朗月拔了瓶口的塞子,倒出一粒来看了看,神情似乎有些不满意·管明光问:“怎么,觉得这东西拿不出手,还是不肯说是我的弟子”·丁朗月又把药倒了回去,封好瓶口,眉尖上颤颤地挑着一丝笑意,道:“我听说枯芝回神丸是补血养元的灵药,‘师父’叫我拿这个去,是讽刺奚雪风养的美人太多,劳损了身体吗”·管明光平日里修身养- xing -、清净自在,哪里有这些想法听到这些,几乎要勃然变色。
丁朗月看到他那副模样,立刻笑出声来·管明光这才知道丁朗月又在打趣自己,不禁有些羞恼:“这样的玩笑,以后少开”·丁朗月不以为然:“这点话就要变脸色了那来日别人辱你、冤你、憎你,你又要如何分辩或者别人辱及你的门派、友人、大道,你又要如何自处”·管明光怔住,他听着丁朗月的语气,竟然是在教训自己,而此时他竟说不出半个错字来。
管明光不禁暗暗着恼,心想,自己和这个小子待久了,听多了他的歪理,怕真是要偏离了大道而不自知·管明光此时却不晓得丁朗月正是真仙,这话却是好意引导他的。
又过了半日,两人磨磨蹭蹭,总算是收拾好了出门去·管明光凭着渡劫期的修为驾起金光遁而行,携着丁朗月,一日万里,两人不过几时就到了风晚阁···今日的梧州正起了一点薄薄的迷雾,朱红的楼阁和滴翠的花木被笼在雾气中,颇有一点画意。
风晚阁的门口站着两个挽着团扇讲话的女子,见他们来了,笑了一笑,让开路来请他们进去··丁朗月看到那两个女子手上的团扇,一个大书“面目丑陋者不得入内”,一个写道“胡搅蛮缠者打出门去”,不禁笑了起来。
管明光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人不过是天生的遗憾,奚阁主可是半点也不体谅·”丁朗月却说:“我倒觉得妙极,奚雪风真是个妙人啊” 管明光摇摇头,不肯回答。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走到一座黑石砌的小楼下面·这小楼边上一株花木也无,窗棂门户也没有半点雕花装饰,正是奚雪风的住所·管明光上前叩门,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小童来开门,却告诉他们,奚阁主出门去了,要他们改日再来。
 · ·第四章 ·管明光点点头,道:“多谢童子·若是阁主回来了,还望童子帮忙通报一声,广岚宗管明光前来拜访·”随后作了一揖,就要离开。
丁朗月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他不但不行礼,还将一双手交叠着负在背后,拇指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那一枚阵珠;头也微微抬起,上下左右扫视着这一座黑石小楼,嘴角也微微勾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童子却仿佛没看到这两个人的表演似的,规规矩矩垂下眸子退了进去,关上了门,轻轻地发出“砰”的一声· 管明光皱着眉头看着丁朗月,丁朗月却似毫不在意,在门口左右踱了十几步之后,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向门口而去。
管明光喊了一声,丁朗月也没有回应,自顾自走了··如果说丁朗月第一次拔腿就走,管明光只是颇为茫然;第二次走开,管明光略有些羞恼;那这第三次不打招呼转身而走,管明光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不禁动摇起来,自己追逐许久的这个丁朗月,究竟是真其真- xing -情,还是仅仅是一个想占便宜还不懂礼数的草包·用粗暴的行动来应对别人的好意,用粗粝的表达来阐述自己的好意,所谓的才能也只能勉强从一颗阵珠上看出,除却惊鸿一瞥下面的美貌,真的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在元婴期就妄想观察“人之气”,究竟是见识非凡,还是狂妄非凡呢·他又想到了江怀霈。
如果说自己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有可能被那人的表象迷惑,那么再加一位渡劫宗师呢·就在管明光还在气愤和疑惑之间徘徊的时候,丁朗月已经走得没影子了。
红楼绿树,水雾迷茫,隐隐约约都是佩着灵源花、簪着滴香叶的美人携着绣帕、摇着折扇掩唇轻笑·管明光一时往左,一时往右,入目都是既香且甜的笑靥,但每一个都不是丁朗月。
翩翩好一只蝴蝶,乱入群芳而去看不见··这时候丁朗月却像是老熟客一样,七弯八绕步入了一座黛青色琉璃瓦飞檐的半山小方亭·那小亭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纵横刻线、深痕浅圈,却是一张残局棋谱。
丁朗月看了一回棋,伸出两根手指在刻线上来回捻动,那石桌被人摩挲久了,入手却是一片滑腻,像是上好的美玉一般··点点戳戳绕着石桌又想了片刻,丁朗月挑眉一笑,收回手指在自己唇上轻轻拂了一下,然后点到刻线交错的一个点上。
一时四周的九曲回廊、香衫美人都如宣纸上画着的美人浸入了水一般缓缓褪去,模糊不清地晕了开来,只有指尖点着的刻线还是清晰的很·丁朗月想了一想,忽然灌注真气流入指尖,另一个手掌在石桌上轻轻一拍,腰身一晃之间,整个人仅凭一根手指、倒立起来。
天旋地转,物是人非,一瞬之间仿佛又度过了千万年那么久,终于物换时移·当四周再次变得清晰如旧的时候,丁朗月看到自己已然身处一间小小暖阁之内··“呵,好身手,不过阁下还是正过来罢,方不负了这一杯香茶。”
入耳是疏疏落落两三次击掌声,还有一口酿着酒意的醇厚嗓音·丁朗月倒着看过去,入眼只是满目的风情··柔软的香垫铺满了整座小阁,有人踩踏上去,就慢慢放出丝丝绕绕的缠绵香气。
小阁里的陈设是一水儿的暖玉所造,中间那一张三尺宽的小几更是一整块的好料雕琢而成·小几上摆着几样精巧杯盘,有西海螺钿的,有灵木雕琢的,有琉璃烧制的,里面都满着幽绿透亮的酒浆,有一人坐在那里,自顾自吃酒。
丁朗月站起身来又仔细把这间小阁看了一番,只觉得这里的陈设样样都好、个个兼美,独有一个奇怪之处:没有一件有灵气·想到此处,他便问了出来:“你是怕太喜欢了,让他们都成了灵,不好收拾吗”·“不是,”那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丁朗月,目光随他自东往西,“我喜欢什么,就收什么。
只不过寻常人的东西,有时候比那些自以为知道些的,却要有趣的多·”·“故弄玄虚,一潭死水·”丁朗月就八个字的评语··那人的神色只是轻微滞了一滞,就又如水面波纹一样化开,了无痕迹:“敢这么说我,好胆色。”
丁朗月摇摇头:“你若真是心随天意,那你眼里看到的,便不会都是这些死物·”·“哦……那你以为,何谓活物何谓死物奚雪风静待指教。”
丁朗月不答,却抬眼细细看起那男人来·明明有一双蕴着水的桃花眼,配上高高挑着的一双深色细眉,以及两瓣浅桃色的柔软的唇,那张面孔本该是像春风里的一阕艳词一般风流无双;额头还点了一枚小巧玲珑的红脂,更添了一丝人世间的缱绻温柔。
然而这些凑在一起,却偏偏早就了一种格外的无情,叫人觉得不可接近··“唉,”丁朗月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地方是真的。
你要问我,却不给我看半点真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奚雪风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要看,不妨自己试试·”·丁朗月沉默了一会儿,捏起酒盅抿了一口,然后走上去,吻上了奚雪风的眼角。
酒香熏- shi -了他的眼,缓缓逼出一滴泪来··细腻香软的上品雪肌膏下面,是皱纹·奚雪风眼角的皱纹很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用粉敷过之后更是几乎毫无痕迹。
丁朗月伸出一点舌来,来回轻扫,慢慢舔掉奚雪风眼角的脂粉,那些细纹就露了出来···丁朗月没有问,奚雪风也没有答·一吻结束,奚雪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拿出一方软帕,蘸着香露,慢慢地擦掉面上的妆粉。
妆粉底下的奚雪风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面孔因为长期掩在妆下而显得有些苍白虚浮,洗去黛色的眉毛懒懒地挂着,眼角和眉间的细纹缓缓舒展开·丁朗月这时却觉得,奚雪风现在这一张疲倦又略显苍老的脸,却真的显出一种说不清的风流来。
奚雪风果真是美人,一座风晚阁都不及他一个人·只可惜,就算是这样,那依然是假的··丁朗月道:“你这个人好没意思·唉,罢了,好歹你也是个美人,我是不会和美人生气的。”
奚雪风听了这句话,脸色依旧没有变·只不过,他终于站了起来,然后走过去将丁朗月抱在怀里··“丁朗月,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又是为何而来。
但美色当前,实在不该辜负·”·“奚阁主啊,来风晚楼的客人,难道不都是为了邀约美人而我丁朗月,一向都喜欢最好的·”·奚雪风笑了一笑,揽着丁朗月,用力将他按在矮几上。
几上的各色酒盅被一齐打翻,琥珀一样的酒液泼出来,被奚雪风拿手掌蘸满,揉到丁朗月的脖颈上,再沿着锁骨,捻到衣领里面·醇酒烫的皮肤火辣发热,极端的香气混着地上香垫惹出来的气息,糅合成一股活络的生机来。
丁朗月伸出舌头晃了一晃,像蛇一样浮空舔了一下空中的香气,道:“这才有点人的意味了·”· · ·第五章 ·奚雪风伸手去抽丁朗月的发簪,他喜欢美人披散着流水一样的长发、半掩着流水一样的长衣,把万千风情留在大片色泽的罅隙之中。
但丁朗月比他更快了一步·他抽去那根纯铜的镂花簪,用食指中指来回挑动,叫那簪子在指间恣意舞蹈;左手则像蜻蜓点水一样,拂过奚雪风的脊背和腰·与大部分高阶修士不同,奚雪风没有刻意把样貌肌骨维持在一个正值青春、风华无限的阶段,而是颇有些任其自然。
指腹捻过上等的蚕丝衣料,衣料和奚雪风腰间的皮肤相互摩擦,着手是略显得松软却细腻之极的触感··奚雪风反手去捉丁朗月的那只不安分的左手,却总不及他快;只得回过来把玩面前人漆黑柔滑的长发,挑了一缕长发,认认真真缠在一只小巧玲珑的嵌金鸳鸯铜壶的把手上面。
忽然,丁朗月左手猛地扣紧奚雪风的腰,却把真气灌注在右手捻着的铜簪上,点着地下一阵发力,竟然是搂着奚雪风一同倒立起来·两人半褪的衣衫都垂下来缠在了一起,他们就在纠缠着的布料之间接吻,奚雪风全凭着丁朗月的怀抱在空中倒悬。
铜壶落下,扯着了缠在上面的发丝·吃痛之下,丁朗月的眼里流出眼泪,倒过来粘连着渗入发根中去·奚雪风隔着一条不知是谁衣服上的软纱带吻去了他的泪。
“奚雪风,你过去相好的那些凡间的人,没有一个能这样抱着你·”·“奚雪风,灵气的妙用,从来不是局限在修炼之上·”·丁朗月闭着眼睛一句一句说着,奚雪风一句也不回答。
丁朗月勾起唇角一笑:“稳住了”然后将腰往下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将一条右腿往奚雪风身上一缠,然后又拈着手里的铜簪一点地,竟然带着奚雪风在这小阁的香毡上跃起,以簪尖凝力,旋转舞动起来。
外放的灵气鼓起衣袍,随着两人这一场倒立的舞动,像蝴蝶的翅膀不停地开合,搅动着空中混合的酒香和熏香·一道真气过去,那把精雕细琢的铜壶被打碎,像花瓣一样绽开,壶里剩余的酒浆在泼洒出来的瞬间被凝成朵朵冰冻的小花,向四周旋转落去。
奚雪风用一条衣带卷了一朵酒花,衔在唇瓣之间,向丁朗月吻去·丁朗月伸出舌舔过去,冰花在触及舌尖的瞬间融化开来,奚雪风趁机捉住了丁朗月··琉璃杯、螺钿杯、玉杯、铜壶的碎片、香薰手炉的碎片,在两人的旋转间被抛了一地,醇酒四处泼洒,小阁精美的香毯上处处都是深色的酒渍。
奚雪风抽开丁朗月的腰带,却觉得着手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顺着腰带摸索过去,却是一枚极小的圆珠··奚雪风知道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丁朗月的一个吻让他忘了神,于是那枚圆珠被轻易地夺了过去。
奚雪风很快认出那是一枚阵珠,但还等不及后悔,那个丁朗月就以这枚小小的阵珠为中心,那些散落一地的杯盘为阵器,布成了一个阵,把自己困在其中··丁朗月放开了奚雪风,笑嘻嘻地飘出阵去。
黑发和白衣衬在一起,那个丁朗月美得能晃了眼睛·奚雪风跌落在阵中,沉默了许久,才用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声音,慢慢吐出四个字:“作茧自缚·”·丁朗月摸走了奚雪风的令牌,施施然走出黑石小楼,正好撞见了一脸怒气的管明光。
管明光找了丁朗月许久,被风晚阁的回廊迷阵绕得七荤八素·最后一时情急动用本命灵剑一剑劈出,强行破阵开来,却看到这厮如此惬意自如地出来·他顿时有一万句话要顾不得自己渡劫期高人的形象骂出来,最后出口的,却还是只有一句:“你这厮——奚雪风没拿你怎么样吧”·丁朗月摇摇手中的令牌,笑得灿然:“借了他的令牌一用。
快走,梧州最大的拍卖会,去不去”·管明光一怔,苦笑出来:“你搞了这半天,惹的那个奚雪风连回廊迷阵都摆了出来,就为了这个拍卖会令牌怎么不直接问我要呢我也有啊不过不管怎么样,你的阵法天分倒是真的不错,那个迷阵倒还真被你破开了。”
丁朗月道:“奚雪风设那个阵,本来就是为了挡住你这样的君子,而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管明光摇头:“不必安慰我,人各有长,我承认自己在阵法上远不如你,也的确破不了奚阁主的题。”
话这么说,管明光还带着一丝自矜,觉得自己炼药的本事总还是不错的;若是奚雪风以炼药为题为难自己,恐怕没那么简单··丁朗月却不放过他,道:“不不不——你若在阵中大喊三声,‘奚雪风,我敬你慕你,放开我、让我进去’你也是铁定会放你进去的。”
管明光睁大眼睛:“你是这样进去的”丁朗月哈哈笑出来:“你大可以试试”管明光这才知道丁朗月又在戏弄自己了,不禁又气了一回。
·那边奚雪风也在生气·他气的却不是丁朗月像个鼠目寸光的贪婪小辈一样,以为骗得了自己一时的信任就摸走了好处——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信得过丁朗月的为人,拿便拿了也没什么;丁朗月也不是忸怩之人,信得过自己的肚量。
双方都是直爽之人,许多事情就好办许多·干干净净酣畅淋漓得度一时良辰美景,无需锱铢必较精打细算来想谁付出的多一些,谁得到的少一些·奚雪风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深情,却又要一寸寸计算深情的人,在他看来,那些黏腻的情绪,都不过是自私和恐惧的混合体而已。
他生气是因为有一件麻烦事找上门来了·他门下的老管家来报,他在凡尘之中的老相好们,几乎在同时之间死了三个,死法类似,全是被山贼劫道、乱刀砍死,死相极其凄惨。
和在器物上的爱好类似,奚雪风过往的情人们,无一例外都是毫无修仙背景的凡人,而且几乎全都是在红尘之中流连的第一等富贵风流人物·这些人在凡间招惹的事情往往不少,亲友仇家样样不缺,但多少也都有些势力。
如今突然死在盗匪手中,可以说一定是奚雪风自己的仇家来惹事了··死的这三个,一个是富商,三十多岁,喜欢穿着朱衣、挂着明珠,奚雪风记得那人在遇到自己之后散去了所有钟情的歌女小倌,行商千里还总念着给自己传信、关照酒暖衣寒;一个是簪缨世家的小公子,才二十岁出头,喜欢挽着折扇、托着落花赋诗,却因翻墙和自己约下棋而被其父痛打;最后一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县官,将近四十岁,已经有了白发。
那人本在俗世王朝的考试里身中探花,正是风头无两之时,却被老师的官司连累——那人与自己一边泛舟一边发牢骚,互剖心肠,却不知道那一片真心都付给了一个无情人。
到如今,他们就这样死了,死在了最是风华绝代的年岁中·奚雪风拿拳头在地上狠命砸,手砸在了铜壶的碎片刃口上,血流了出来,痛得他满脸泪水··天上一时,人间十日。
等奚雪风仓皇赶到人间,狠狠抓住办案官员的衣襟的时候,他已经见不到他们身前的姿容了——暴烈的匪徒在他们头脸上都砸、砍出多道伤痕,而最惨的那个曾经的探花郎,甚至被贼人枭了头颅,而且还找不到了。
官员对山贼头子用刑数日,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那颗头颅仿佛一枚血红的印章,在办案官员的资历里,印上了抹不去的耻辱和剧痛··站在遗体面前的时候,奚雪风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他像所有敬业的仵作一样,冷眼看着所有的创口和血迹,想在其中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回溯影像和探颅溯念的术法在匪徒身上用了数次,没有任何用处,如今的希望,似乎只有这三具遗体了。
还真是冷心冷情啊,奚雪风自嘲的想,有人曾把手指甲扣进自己的肩膀里,摇着自己反复质问,自己有没有哪怕三分真心,自己没有回答·如今想来,真心,真心,哪怕真是有三分的真心又如何混入了七分的无奈之中,酿成十分的无情。
看着人间世事如流水一般过去,一样什么也留不住·· · ·第六章 ·风晚阁所在小岛半- yin -半阳,中央一道绵延至海的百里迷障把此岛与风晚阁分割成两片,一片通向十丈红尘之内,一片通向修士往来之所,都是两方最为繁华喧闹的温柔之所。
两片区域正好构成一座规模宏大的太极图,而奚雪风在两边建了一座黑楼、一座白楼,正是位处- yin -阳鱼眼··然而风晚阁之所以成名,还因奚雪风还做了一项更大的买卖,也就是明界幽界相通的秘阁流转生意。
诸多法宝、功法、天财地宝、灵丹妙药且不说,两界的诸多协商、交换和消息往来也会借此地举行,传闻诸多明界真仙、幽界老鬼都会私底下在此会面,各取所需·明幽两界虽然敌对,但某些私人往来也是屡禁不止,丁朗月第一次见到那个老鬼镜盲,也正是在此地的一场消息交换会上。
当时丁朗月还年轻,他刚刚成仙不久,正是锋芒毕露之时,提着一柄毫光冲天的“朗月垂光”剑,便是谁都不怕·而镜盲已经是轮回了十次的积年老鬼了,实力雄厚,老谋深算。
然而就在那场交换会上,两人我不知你,你不知我,一时见面,竟然引为知己·醇酒千杯下去,约好在日后再见·不想重见之日便是为仇敌之时,丁朗月提着雪龙出云一般的宝剑大骋英豪,把镜盲的老友镜须子送入了轮回。
镜盲亲眼目睹此时此景,却发现自己居然下不了手··然而好友之仇不得不报,镜盲化为一名风流潇洒青年追随丁朗月数年,两人携酒弹剑,交谈甚欢·终有一日,两人俱是大醉,镜盲问丁朗月,是否还记得镜盲,是否还记得镜须子丁朗月答道,当然记得,然而倘若时光倒流,镜须子还是必杀无疑。
镜盲沉默许久,终究出掌向丁朗月拍去,一掌就是一个轮回的功力·好个丁朗月也是丝毫无惧,一招都不抵挡,只是惊鸿一剑,直面而去·这一掌一剑之下,两人都是重伤。
奄奄一息之际,丁朗月问镜盲,是否后悔相识一场镜盲道,相识也要杀,不相识也要杀,还是相识的好·丁朗月叹道,有敌如此,当是不枉了。
如此而去数千年,丁朗月没有死,镜盲也还是祸害遗千年,却是每一次见面都要饮酒,也是每一次见面都要相杀··这回丁朗月费了许多心思,就是来要风晚阁秘阁,找机会搜集一些幽界才有的材料,顺便打听一下镜盲的消息。
之前凭借着真仙身份能够随意往来,如今境界一降,丁朗月为了避免麻烦,不得不借用管明光和奚雪风的势力·那老鬼不顾一切重创自己,把自己打回了元婴境界,想必受到的反噬也是极重的。
幽界不比明界的平静,一旦实力不济,便有许多新生小鬼盯着衰落的强者,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丁朗月倒是蛮有点担忧起镜盲那老鬼来··“黄泉冠绝”乃是一块奇石,其形清瘦剔透,其纹变幻万端,矗立于风晚阁秘阁正中。
今日奚雪风这个风晚阁名义上的主人不在,丝毫影响不到“黄泉冠绝”四周三三两两聚会谈论的高人奇士·穿白袍表明来自明界身份,穿黑袍则是幽界的势力,黑白双方的各路才俊在此汇聚,正是各取所需。
丁朗月也披着一件白袍,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块“黄泉冠绝”·当初,镜盲化作一名眉目含愁的青年,正是在这块奇石边上斟酒独饮·那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便忽然回头一笑,那一笑怒放在一袭黑衣之中,叫丁朗月忘记了过去和未来。
·“终究没有一个及得上他·”丁朗月喃喃自语··管明光还以为丁朗月在赞扬这块奇石,便微微哂笑:“朗月啊,你方及元婴,见识还少。
倘若你见过中洲铜山的千丈悬崖,你便会知道,何为大美,何为小意·”·丁朗月闻言愣了一下,心中更是苦笑·原来其巧不巧,铜山那悬崖,却正是镜盲的杰作。
幽界之人要进入明界,自身实力必然要受到压制,然而镜盲当初是何等的积淀深厚,伪装作明界少年修士之后,一人一刀,其锋锐犀利,不在自己之下·当时两人结伴而行,却正巧遇到一条孽龙兴风作浪、为祸一方,便一剑一刀,两人协力杀之。
那孽龙实力不弱于真仙,一场苦战之下,镜盲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实力,一刀下去真是惊动天地风雨,也顺手削出了这千丈悬崖·那中洲铜山以青黄色的坚韧无匹的山石闻名,这一刀,却是直上直下,劈了个干干净净。
因而管明光说那铜山千丈崖是大美,丁朗月也是十分赞同的··见丁朗月只是怔怔不语,管明光还以为他是不信,便继续说:“铜山的千丈崖,却不是天雕地造而成,正是近千年前两位真仙——”·“不是,”丁朗月打断,他一次又一次想起镜盲,想起那个假扮成真仙的老鬼,时隔那么久,还是打断了管明光的话,“不是两个真仙,而是老鬼。
那个老鬼——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说到这里,丁朗月再看了那块奇石一眼,确认那里不再有一个回过头来朝着自己笑的老鬼,于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管明光倒是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他——镜盲,是我唯一的朋友·”·管明光几乎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但又想到,也许丁朗月只是不好意思把自己这个前辈说成朋友;然而不久前,他还喊自己“明光兄”……“唯一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记得上他”,这两句话在管明光心里来回跌宕,竟让他心绪不稳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不舒服,是知道丁朗月居然还有一个比自己背景更加深厚的朋友,是知道丁朗月竟然与幽界的人颇有往来,还是知道隐隐想到丁朗月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不可能像往常那些自己欣赏的后辈一样,全心全意依赖自己。
管明光还沉在自己的遐思之中,丁朗月却已经抛开了那些事向前面几个人走去:“呵,那些事情不提也罢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不淘点幽界的好东西,可算是辜负光- yin -了。”
一边说,丁朗月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几个普普通通的小瓶子·管明光到这时倒是有些好奇他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了·哪怕有一个传说中的幽界老友,以丁朗月这等元婴期修士境界,要想拿出什么能够吸引幽界高阶修士的好东西,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见丁朗月一副熟络的样子,与那几个人交谈一番,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瓶子之后,那几个人很快眼光发亮,纷纷出手·然而丁朗月显然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摇摇头就离开了他们走向另外几个人。
过了一会儿,丁朗月倒是和一个寡言少语的黑袍女子换得了一块灰黑色的晶石··管明光远远看了一眼,认出那似乎是一小块幽烟凝浆·幽烟凝浆产量稀少,但因为用途也十分狭窄,只有少数专修幽界功法的修士要用来炼器,故而价格并不算高。
管明光暗想,丁朗月估摸着是为阳玄派哪位高阶修士跑腿了,不然不可能要这么奇怪的材料,而且以普通元婴修士的身价,也应该很难拿出让诸多风晚阁秘阁往来者感兴趣的东西。
“这些瓶子里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我也有兴趣呢”管明光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丁朗月却是眯着眼睛笑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yin -阳雨露——就是那种可以做情药的好东西。”
 · ·第七章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一点疑惑,那到现在为止,管明光几乎已经确定,丁朗月不可能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了——甚至说他是某个大宗门或者渡劫修士专门培养的门人都不可能。
- yin -阳雨露是情药材料的说法只是玩笑,实际上这种材料有着煅烧烘焙灵魂强度的作用,可以减少灵魂在轮回重生和渡劫飞升中的损耗,可以算是不折不扣的第一流珍稀材料了,就算是管明光这样的大修士,听到- yin -阳雨露的名号时,也不禁狂喜起来。
他顾不得礼数、几乎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当真你……你的- yin -阳雨露是从何而来肯不肯卖给我”·丁朗月却垂下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哦——明光兄啊,你觉得你能拿得出我想要的东西吗六- yin -源泉中的一种,九死之地出产的灵玉,或者,镜盲的消息”·管明光缓缓地说:“六- yin -源泉、九死灵玉,这种东西不是我一个渡劫修士就能接触到的。
至于镜盲,说实在的,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但我也许可以试着问问我的朋友们……”·丁朗月摇头哂笑:“没用的·他的消息,不是真仙或者陈年轮回老鬼,不可能知道。”
管明光嘴微微张了张,颇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拿不出来··丁朗月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好奇,我一个元婴修士,为什么要去弄这些真仙老鬼才弄得到的东西那些对我又有什么用或者说,你好奇我,到底是在为哪位老祖做事”·管明光摇摇头:“你不说的话,我不会问的。”
丁朗月笑笑:“你还在好奇,刚刚那些和我交易的人都是谁,- yin -阳雨露是不是对真仙、老鬼境界的人物依然有用”·管明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不错。
记录上都说,修士到了渡劫成仙之后,魂魄之力与天地共鸣,除却某些特别的存在例如雷劫,其他都伤不到他·那么- yin -阳雨露,对他们又有什么用”·丁朗月吃吃笑了一回,在管明光的一脸莫名中终于再次开口:“我不是说过了你怎么不信呢——就是制作情药的材料啊”·管明光正色:“不可能的我的师父清云真人自知渡劫无望,曾经服用过好一些- yin -阳雨露随后转世重修,她——很正常啊”··丁朗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贴近管明光的耳朵:“谁说是用来吃的- yin -阳雨露这东西细腻柔滑,抹在肌肤上面,可是了不得的润泽呢……”看到管明光面色涨得通红,丁朗月又施施然错开一步,缓缓地说道:“明光兄可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啊,可怜陪我到这风晚阁走一遭,还没尝到美人的风姿吧反正这会儿我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镜盲么也没那么急着找,不过再陪我去一趟黑楼,叫奚阁主陪一杯酒明光兄面若银月,肤胜新雪,奚阁主一定不会拒绝的。”
管明光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手脚僵硬,嘴里吐出几个字:“你……你”又见丁朗月一脸熏然,仿佛很是想念奚雪风的款待,不禁口不择言骂了出来:“你们鬼混就鬼混,莫要拉上我我与你、还有那奚雪风不过几面之缘,怎么就——哪里能……”说着愈加羞恼,再也说不下去。
丁朗月大摇其头:“见了几面便不可以,见了几千面是不是就可以了终究还是一样的结果,怎么就这么迂了呢”管明光却再不肯搭理丁朗月那些鬼话,只是扭过头去看向别处,意欲拔腿就走。
然而他内心其实是着实不想走,不知道是为了- yin -阳雨露,还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镜盲,或者说,只是为了当初的原意——自然追随着所遇到的缘,体悟所遇到的事……然而这一步将迈不迈,丁朗月却始终没有出声挽留。
管明光不禁自嘲,这个人从来顾不得什么人情人心,又哪里会挽留自己便真的抬腿走了··走出了十几步,管明光一边是莫名的冤屈,一边又在徘徊,是不是要回转身去,好好与那人说,却听得背后一声叹息。
只听那人轻轻地说:“放浪恣肆是- xing -情,羞涩矜持也是- xing -情,做好自己便可,又何必强去迎合他人你不高兴我与奚雪风往来,直接说就是了,不必为了怕谁生气而遮遮掩掩。
只是我却也得解释一句,奚雪风不是那等龌龊之人,要知其人如何,还需亲自见面·”·这一句话落在管明光心里,却不啻惊雷·他之前或羞或恼,或悲或叹,忧思愤懑,辗转反侧,一时似乎都有了一个明确的解释,那就是嫉妒。
自己竟然在嫉妒,想丁朗月不过一个小小元婴,却有不把自己这个渡劫宗师放在眼里的气度,而他在阵法、药材上的见识,在真仙、轮回老鬼上的交往,甚至把自己都比了下去。
他同时也在嫉妒那个奚雪风,不过凝神境后辈而已,却能靠阵法困住自己一时,同时又把丁朗月放进去喝酒,甚至把令牌给了他……·管明光天赋卓绝,诚如丁朗月所言,一路几乎仅靠闭关打坐和少量历练就顺利突破至渡劫大圆满,直指真仙。
一直只有别人嫉妒他,实在没有他嫉妒别人的情况·然而如今这个丁朗月,- xing -情才能都在自己预料之外,所能接触的人与事,言行谈吐间透露的意味,都远超自己的见识,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平素不是个骄傲之人,但面对自己的成就还是颇有几分自得的;到如今反而生出几分自卑与烦闷来,是其他人料想不到的,却被丁朗月一眼看穿了··“好了好了,”丁朗月见管明光默默不语,走上前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其实我是听说奚雪风遇到麻烦了,想请你一起,去帮他一把呢不知明光兄可肯给这个面子”·管明光被他这软语安慰说得羞惭起来,连忙答应了:“不知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我能帮到的话,一定尽力而为。”
丁朗月收起笑意,缓缓地正色道:“奚雪风的三个情人同时被人杀了,听有些人的描述,我怀疑是某个幽界老鬼插手了·”·“老鬼幽界老鬼干嘛要为难风晚阁的阁主奚雪风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凝虚境小辈,就算有事也不至于弄死他的情人啊”·丁朗月道:“没错,若是老鬼的话,抬抬手就能弄死一个凝虚期,干嘛要拐弯抹角就算是他不想得罪风晚阁,打死个总管都比打死个情人有用,奚雪风可是有名的冷心肠。
除非……”·“除非什么难道是那老鬼与奚雪风个人往日有仇”不知为什么,管明光却忽然想到了镜盲。
那个镜盲会不会也是个醋罐子,看到丁朗月与那奚雪风如此这般,大怒之下就——管明光连忙摇摇头,甩开自己这些荒唐的想法··“呵,你摇头是干什么莫非想到了镜盲身上”丁朗月看到管明光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回,道:“不会的,镜盲也是直肠子,如果对人不满意,多半是直接招呼在他身上。
与其说是镜盲,不如猜是奚雪风哪天不知不觉招惹了哪个老鬼的徒子徒孙,然后一甩袖子走人,惹得老鬼来报复了·”·管明光不点头也不摇头:“乱猜也没有用,我们这就走吧,去见见奚阁主和他的情人们。”
说罢,他展开白色大氅把丁朗月卷在怀中,驾起遁光走了··他们到达梧州琼- yin -县的时候,奚雪风正在喝酒·人间正是深秋时节,他坐在一座破落的小亭子里,匝地黄叶堆积。
 · ·第八章 ·长风吹过,黄叶卷地·奚雪风没有束发也没有敷粉,却穿了一身刺目的深红·秋风撕扯纠缠着他的头发和衣袂,酒意替代脂粉染红了他的眼角和面颊。
他捏着一根铜簪,一下一下敲着酒杯的杯口,真气激得酒水飞溅而出,胡乱喷洒在他的脸上、衣襟上··丁朗月和管明光携手而来,两人俱是一袭白衣,衣袍在这样的秋风里来回翻卷,却像是在为那人没有说出口的悲苦祭奠。
然而奚雪风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似的,继续一下一下敲击着酒杯·灌满真气的铜簪重击铜杯,发出轰然长鸣·然而那不像是一杯苦酒,却更像一座浸满了鲜血的铜鼓,敲出的是要列阵向前的激烈心绪。
三人静立许久,各自无言·终于,管明光迈出一步,自取随身带来的烈酒,向着天、地与人各祭一握之数,痛饮一喉之后,一掷酒坛,长啸而出··长啸,是世所流传的最简单的悲歌,唱的是自己,歌的是人情,颂的是天地。
不论是俗世中的名流,还是往来云间的修士,都会用这种方式来长纾胸臆·管明光此时发声,声震青空,却是对后辈修士的一种警示·他想要喊醒奚雪风·他过去多听人言,以为奚雪风是一个并无肝肠、游戏花间之人,让他颇为不喜;而今亲眼看到奚雪风为那三人- xing -命而大恸,却又觉得为修士者不该沉溺痛苦,故而引声长啸,意欲震醒他。
·这一声,没有动用灵气,却是管明光纯用喉舌而出·声尽之时,几近破音,然而这长啸卷着长风而去,却不仅仅是苍凉肃杀,还有百凋之后的勃然生机·秋尽东来,过岁又是一春。
为修士者,原不因固步自封,而当遵循天机,因时而动·管明光在奚雪风敲着杯子的乱曲中发现了一丝悲愤之意,立刻谋取其中生机,想引导出那人埋藏不显却坚韧不拔的新生之意。
奚雪风终于站了起来·铜簪和酒杯在一拂之下滚落,血红的酒浆随之倾倒,染红了地上的黄叶·他朝着管明光笑了一笑,却又仰天一望,对着万里长空回声一啸。
这一声长啸却不同于管明光,几乎用尽了他凝虚境的所有力量,像是凭空一记重拳向天而敲,震得四围数千里内,人人得闻··这是对管明光的回音,更是自己的一声宣誓。
不管是谁对他的人下手,背后的用意是针对他,针对风晚阁,甚至针对明幽两界私下交流的秩序平衡,他如今都准备直面了·长啸已毕,奚雪风卷起深红色的衣袍迎风至上,离开了这座小亭子。
管明光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也不得不暗赞一声“不错”不论风晚阁阁主的身份多么暧昧而诡秘,传闻中那人的- xing -情多么无情而诡谲,今日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样身披赤袍、凌风长啸的奚雪风。
从落地到那人离开,丁朗月从头到尾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一个动作·在这一个他本是主角的故事里,他居然成了一个“看客”,看着一个未能接受自己邀约的人,以及一个接受了自己邀约、却在弹指之间转身而去的人,对饮美酒,往来长啸。
换一个人,也许要暗自不忿,也许会妄自菲薄,然而丁朗月在此时此刻,心里想的却是:此二人缺我不可··奚雪风和管明光本就是不世奇才,且不论离他们太远之人的捕风捉影之词,离他们太近之人也只能看到奚雪风的衰老颓唐和管明光的患得患失,却往往反而忘记了他们的光芒。
能达到如今这个境界的,哪一个不是有大智慧和大毅力之人,成仙之前的迷茫也许会在短时间迷了他们的眼,却不可能完全遮盖他们的光彩·自己作为真仙,有意无意间稍加引导,也许就能为他们解惑。
爱美之心,本是天道,是人道;海纳百川,汇流万情,忘情、无情焉能成就真仙的胸怀·然而那么多遐想却不用说出口·在管明光看来,丁朗月是牵了一根因果线,叫自己重新认识了奚雪风,而也叫奚雪风重新认识了自己。
自己和奚雪风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在此次之后,却像是重新认识了一般·管明光由衷微笑,转头来看丁朗月,却看到丁朗月附身过去,在满地黄叶中翻翻捡捡··“你在找什么”管明光问道。
“我的发簪,”丁朗月没有抬头,继续翻找,“之前我落在雪风那里了,他刚才拿来敲杯子,转瞬间居然给我随手扔地上去了”·“啊”管明光一愣。
丁朗月回过头来,状似不忿地努努嘴:“那个铜簪可是我亲手熔铸的,花了不少工夫呢我刚才就想讨回来的,却看到你们两个啸来啸去,插不进嘴。”
管明光听到这“啸来啸去”,第一反应却是“笑来笑去”四个字,甚至由此想到了“眉来眼去”,不由又是一阵羞愤,开口辩驳道:“哪有笑了他是对着我笑,我可没有——不对,你说的可是‘长啸’的‘啸’”·丁朗月闻言却是真的笑出声来了:“还能是哪个‘啸’唉,明光兄啊,你如今怕是被我带坏了。”
见管明光面上神色愈发红涨,丁朗月连忙转过话题:“明光兄啊,你可得帮我·”·管明光皱眉:“帮什么”·丁朗月“咦”了一声:“你忘了么我们此次前来,可是说好要帮一把奚雪风的。
如今我们只是见了他们的面,还没有见过他的‘情人’们呢——奚雪风虽然抱过我一次就跑了,我却不能无情无义,坐看他孤身应对一个老鬼·”·管明光虽然对“抱过一次就跑了”这样粗鄙的话语不以为然,却还是点点头:“我差手下灵仆查问过那三人的卷宗,看到两点可疑之处。”
见丁朗月放弃寻找他的铜簪,抱着双手满眼认真的神色看着自己,管明光继续讲下去:“其一,那些山贼虽然都是流民、强盗之流,却都是经年匪徒,个个手染鲜血,在杀人一事上绝不是新手,而那三人的尸首上刀痕又多又歪斜,却像是新手发狂乱刀所伤;其二,匪徒砍人全无规则,在他们头上、脸上也多有损伤,弄得几乎面目全非,然而其中那探花郎的头被取走,在此时却又不合逻辑了——面目模糊,如何还能认别不能认别,为何要取走头颅”·丁朗月缓缓回道:“第一个问题好解释,我听闻幽界有一路功法,以魅惑心智为主。
若奚雪风惹上的那个老鬼是这一路数的,或许懒得动手,就迷惑了那些山贼去砍人·山贼心智被夺,自然也不能照常出刀了,这就可以解释这些尸首上散乱的刀痕·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还想不透。”
管明光听了,道:“魅惑心智一个幽界老鬼,只能施展这种水平的术法甚至不能控制一些没有修炼过功法的山贼的神智,而让他们如同痴子吗这等术法,不是一个引气小辈就能施展了吗”·丁朗月道:“没那么简单。
首先,你也知道修炼幽界功法的人,实力在明界往往施展不出;其次,你知道什么是老鬼的‘轮回’吗与我等明界修士一旦突破渡劫期而一蹴而就、成就真仙不同,幽界修士实力炼至雷同渡劫阶段,就必须散去浑身功力,找准时机轮回重来;每次轮回,他都会散去所有的功法、记忆甚至培养好的- xing -情。
这种轮回一次比一次凶险,但下一个轮回的实力却也必然超过上一次·等到轮回过了一定次数,幽界修士才能被称为众所周知的‘老鬼’·老鬼们实力雄厚,心思深沉,一般不会再轻易轮回;但也有遇到特殊情况的,或者心志非同寻常的,会再次轮回。”
管明光:“你是说,奚雪风有可能遇到了一个刚刚轮回、实力未复的老鬼”·丁朗月点头:“有这个可能·”··管明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丁朗月,你怎么知道,这必然是一个老鬼的手笔,而不是一个普通幽界小鬼呢”·丁朗月笑开来,像是一片灿然花海耀目生姿:“因为我是仙啊。”
 · ·第九章 :·听到丁朗月自称“真仙”,管明光的第一感受居然是“果然如此”··这段时间以来,丁朗月这个人的行止、见闻、姿容都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似乎是荒诞不经,却又暗合天理。
如今那人自承真仙身份,倒是给了一个完美的解释——有此世间以来,能渡劫成仙者已有千百之数,然而一旦成仙,那些在天地之间叱咤风云的人物几乎全都销声匿迹,让世间大能难以探知真仙的行迹。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真仙,倒是证实了管明光过去对真仙的猜测——隐于世间,不露行藏··看到管明光怔怔不语看着自己而暗露喜色,丁朗月却有些后悔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一旦对方真心认可了自己的身份,难免会事事以自身为楷模,探寻所谓的天地之理·然而大道千万条,人人有不同,成仙的道路、心境的磨练其实是不可复制的,一旦管明光陷入了自己的认知引导之中,很可能面临见识上的阻滞,将来反而难以堪破胸中迷惑,破劫成仙。
认真想了一想之后,丁朗月还是开口了:“明光啊,你还是把我刚才那句话封印起来吧·”·管明光静默了一瞬,就郑重地长揖到低,答道:“是。”
秋风卷过,衣袍翻飞,丁朗月看不清管明光的表情,只觉得那人止不住地颤抖·丁朗月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人的发顶,一缕几乎不见的真仙气息钻入卤门,引导着管明光自身的气息,形成了一个简单却牢固的记忆封印,叫他忘记了刚才的话。
管明光的发丝细腻柔滑,着手感觉妙极,丁朗月此时却突然玩心大起,想再摸几下·但管明光这回却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会许你摸我的头顶,但现在……还是不要如此了。”
丁朗月心里暗叹可惜,这管明光虽然仪容俊美,奈何内心却拘泥不前又异常害臊,自己若想拐到手,不知要费何等工夫呢不让那人记得自己真仙身份也好,不然他恐怕要更加拘泥了。
心里正遗憾,丁朗月嘴上却还不肯放弃:“刚刚是你自己答应让我摸摸头发的,封印完记忆转脸就不认了——你也没比奚雪风好到哪里去·”·管明光真是十分尴尬,偏偏又怎么都想不通刚刚是为何要封印记忆,只得勉强地辩驳道:“就刚才那点时间,我也不可能做什么失礼的事情而以我这样的- xing -格,也断然是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的。”
丁朗月摇摇头:“若不是今天没空,我必要和你打赌,叫你主动低头给我摸发才是·”见管明光又快要发怒,丁朗月连忙道:“好了好了,继续说奚雪风的小情人的事情吧。
嗯,之前你我正在说,我是如何得知那背后必然有幽界老鬼的插手,我也解释了;不过这事牵涉太深,不宜泄露,所以刚才你也同意把记忆封印了起来·”·管明光点点头:“我相信你。
毕竟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不是我自己同意的话,以你元婴期的身份,断然是没法强行封印我的记忆的·”·丁朗月也点点头,继续道:“除了你之前提到的两个疑点,其实奚雪风之前给我的传信中,也提到了两个疑点。”
管明光问道:“哪两个奚阁主应该是用过回光逆时之术了,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丁朗月笑道:“第一个问题就是这回光逆时之术,这术法本应能回溯时光,映照当时发生之事;然而雪风用阵法增强了术法效果,映照出来的东西依旧含糊不清,仿佛有人故意抹去了一般。”
见管明光若有所思的样子,丁朗月继续道:“第二个问题,就是那劈下探花郎的一刀,似乎带着一阵极其锐利的白光,形状像新月一样·”·管明光大惊:“什么新月状的白光,这不就是你们阳玄派的‘月刃刀法’”·丁朗月道:“不错。
更妙的是,我曾经在我派藏经阁看到过,收集有大智慧大际遇又有大怨愤之人的头颅四十九枚,可成一阵法,对于突破化神乃至凝虚境的瓶颈都颇有功效·”·管明光闻言更是眉头深锁:“先前我怀疑这是奚阁主的仇敌下的手,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我是奚雪风的仇敌,那必然要大大张扬,杀人更兼传书,而不会像这样暗藏行迹,甚至屏蔽回光逆时之法·其二,阳玄派虽然鱼龙混杂,但要论用到这等- yin -损的阵法,也实在是骇人听闻了。”
丁朗月笑道:“还有更好玩的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挑起眉毛,眼角含着一丝惑人的意味瞧着管明光:“这阵法说起来,在阳玄派上下应该只有三个人懂。”
管明光盯着丁朗月,缓缓道:“你,江怀霈,还有谁”·丁朗月一字一字,道:“周远之·”·管明光这下是更为震惊了:“周远之——就是那个叛出阳玄、屠杀同门的凝虚境大恶徒”·丁朗月笑道:“以周远之百年内进阶凝虚的资质,他现在恐怕要摸到渡劫的边了。
这阵法当年就是他所创,只不过时至今日,一个凝虚境大成的人,还会动用这阵法吗而这个他也算众叛亲离,又哪里会有什么后辈值得他动用这阵法”·管明光这下明白了丁朗月话下的深意:“这——按这种说法,江怀霈早已是渡劫期老祖了,用的着这阵法的人,岂不是只有你一个了并且你与奚阁主也有些牵扯不清,若说嫉恨他的情人而下手,也说得过去。
此外……”·“此外我还认识一个幽界老鬼,”丁朗月笑道,“唉,怎么看,这杀人的凶手都必然是我自己了·”·管明光连忙出口:“不可能啊,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丁朗月道:“当然不是我,而且奚雪风与我互通肝肠,实际上我根本用不着嫉恨他那些凡尘间的小情人·”··刚刚还内心焦急、想替丁朗月辩驳几句的管明光,听到这“互通肝肠”几字,顿然又不是滋味起来。
但一想到这事情背后的意味,他又顾不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既然不能用回溯之法,那他用过血光之法追踪那人头的去向没有”·“用过了,方向直指地下呢想这梧州之地,地下又有什么东西还不就是风晚阁秘阁吗”·管明光的表情更加凝重:“你我之前,不就在秘阁吗”·丁朗月悠然点头,继续说:“不仅如此。
我进入秘阁的那块令牌,可是我从奚雪风那里摸过来的·”·“什么”·丁朗月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终于坦白了:“那奚雪风倒是很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他。
只可惜我急着去秘阁,却没时间和他再如何怎样了,只得趁他心猿意马之时,捏个阵法套住他,摸了那令牌·”·听了这个坦白,管明光竟然不知道是生气,是放松,还是无奈,只得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继续梳理:“事到如今,这杀人的证据,居然桩桩件件都指向你。
然而奚雪风若是不信,那栽赃你的人岂不是白费功夫难道他还有别的目的吗”·丁朗月道:“此事我也想不透·也许我也完全不必想,反正有你有奚雪风信我,我等慢慢查探便是。
等揪出那背后的真凶,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管明光点点头,长抒一口气·他这才注意到,刚才边走边探讨案情,两人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来到了那探花郎被山贼捅死之处。
围着地上斑斑血迹的,除却几个衙差,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人,正是县衙的仵作和当地县丞·· · ·第十章 ·管明光早就听说奚雪风在凡间官场之间颇有些势力,如今倒是真的见识到了。
那县丞年纪轻轻,面上还颇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得知二人乃是奚雪风的朋友,嘴上也是十分客气、近乎阿谀·而那老仵作倒是不露声色,闷声不响只顾查验尸体,见他们两个来了,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当做打了个招呼。
“老吴啊,别发闷了奚老板的朋友来了,你给他们说说,这遗体有什么不妥之处”县丞和他们两人寒暄过后,连忙去拉那仵作。
管明光连忙道:“不用不用奚老板都已经和我们都讲过了,我二人只是受他之托,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看县官如今还在忙,那我们过一日再来打扰”·那县丞连忙堆笑:“不忙不忙——只不过我们老吴的脾气有点古怪,看起尸体来不喜欢别人打搅,真本事还是有几分的,帮着州官看破过好几桩大案子呢唉,这一看还不知道要看几时,这犯人丧心病狂,杀人还割走了头颅,简直……简直罪不可赦天打雷劈”·那县官还在絮絮叨叨与管明光说话,从歹徒的残忍、探花郎的可怜一路抱怨到了自己的不幸: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得中,却因朝中无人,只能在这种小地方当个县丞;兢兢业业从不敢犯错,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别人地头上的山贼流窜到自家地方杀了人;人死了之后才知道死的乃是据说和很多朝中重臣有牵连的奚大老板的人……管明光认认真真地听着,不时还点点头,应和两句。
丁朗月一直不太喜欢管明光这个- xing -子·明明是那样神采俊逸的样貌,却生了一副最俗气不过的心肠·忸怩、世故、谦卑、唯唯诺诺,软绵绵的就像是一团陈年了的烂棉絮,若不能烧干净重来,就算是被包在最上好的锦缎里面,依旧散发着一股子腐朽的意味来。
但如今这人用来在和更俗的世俗官员打交道,倒也省了很多事情··丁朗月也不动,暗自分出一缕神识外游,去查探那探花郎的尸首·老仵作正用一柄小刀子剖开些伤口,查验刀伤的深度,以及伤口腐烂的程度。
丁朗月自然不把那些世俗的手法看在眼里,再怎么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也比不上一个简单查验术的程度·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别就是那么远,自己刚刚修炼时还颇为人界那些苦练一世武功还及不上修士一月修行而不平,而后才清楚意识到,若为了弱者而要强者止步不前,怕是天上地下最大的荒谬可笑之事了。
然而丁朗月如今毕竟只有元婴境界,若是凝虚境的奚雪风都看不出什么,那他更看不出什么·如今坚持要来,却是因为真仙到底与未渡劫的修士不同,对于天地法理有一种全然不同的认知。
他之前认定这件事情里面一定有轮回老鬼插手,就是因为奚雪风给他的信件里提到,刀伤中可能附有一种毒药,这种毒药可以改变创口的样貌,使得仵作乃至于修士对于创伤的判断产生失误,但奚雪风也只是怀疑,因为查验不出来。
丁朗月一听就明白了,这必然是轮回老鬼的手笔··这毒药是“元毒”的一种,制作的时候需要幽界中实力深厚的老鬼,凭借自身对于幽界天地法理的认知,凭空创造出一种本不存于世的原材料,然后再加工形成。
这种毒药对于幽界老鬼以及明界真仙境界以下的人,也可以算得上是神鬼莫测,过手无痕了·但是真正实力雄厚的轮回老鬼,只不过对付一个凝虚境后辈和三个连修士都不是的凡人,为何要动用到元毒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老鬼刚刚轮回,实力还没恢复,想用此法遮掩一下。
丁朗月静静地看着这老仵作认认真真地做无用功,心里暗叹一声·正乱想间,他听到那县丞似乎颇为真诚的感叹:“唉,张兄当初也是一时俊彦,举国上下,哪个不羡慕他的诗文才华就连丞相那个很少夸人的都很赞赏他。
他的仕途原本该是一帆风顺的,奈何……”接着叹了一口气··管明光问道:“我听闻他是为他老师的事情所牵连”·县丞摇头:“说是这么说,朝堂风云诡谲,张兄那样清明高雅之士,哪里斗得过那些小人我看一定是某些人看他不过眼,背后里插刀子吧。
如今这件事,我看是有人还嫌不够,落井下石,还要害他”那县丞显然不知道奚雪风还有两个情人也同时被害,在此猜测起来··管明光只得装模作样道:“实在是遗憾啊若能早点认识张兄这等光风霁月之人,我该劝奚兄带他走,哪怕天涯海角,也好过在此惨遭小人之手。”
说罢,那县丞与管明光两人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似乎再说下去,要引为知己,相邀饮酒了···正当丁朗月不高兴再听的时候,那县丞却又来了一句:“真是可恨啊我在此查案,还遇到一个老疯子,念叨什么用大智慧大际遇又有大怨愤之人的头颅,可以炼成丹药,延年益寿……”·这话一出,丁朗月和管明光却是齐齐脱口而出:“什么”·县丞愣了一下,仿佛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吃惊:“老神棍罢了,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有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会儿说什么上天罚罪了,一会儿说什么长生不老了,左不过就是妖言惑众,想要趁机骗钱。
两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不过那老疯子也实在可恨,居然造这样的谣,对张兄真是太过不敬我当即喊人把他乱棍打出去了”·管明光脸色一沉。
很明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甘寂寞,弄出那个老疯子来,就是要把事情往那个人头阵法上引·老疯子说的话虽然是炼药,但有心人一查,岂不是很快就能得知人头阵·两人告辞出来,管明光握着丁朗月的手,道:“我们还是得去拜访一下周远之。”
丁朗月笑着问:“为何不先去找江怀霈”·管明光皱眉道:“江怀霈也要找,但,我觉得江怀霈不像是那种人·”·丁朗月道:“哦哪种人你很了解江怀霈”·管明光沉默了一下,道:“我就见过他一面,他是个很冷淡的人,看上去不像是会插手这些人间事宜的人。”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他觉得江怀霈对丁朗月有种捉摸不透的情感,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去构陷丁朗月··丁朗月没再反驳什么,两人借着管明光的遁法很快又回到了秘阁,用不算高的价钱买到了周远之住所的信息,就在梧州不远的少定山。
说是山,其实梧州土地平坦,人口稠密,有山也不过是一些丘陵而已·少定山也不是很高,只不过四周水雾环绕,又被周远之用重重结界围绕起来,所以没有寻常百姓不能到此。
管明光在结界外面传音进去,却好久都没有回音·丁朗月笑笑:“像这种门派叛徒,就算没这件事情找上门来,怕是也不会轻易开门·我们还是直接闯进去好了。”
说罢,竟然不管不顾,独自奔入层层迷障之中··管明光一惊·周远之至少是凝虚境,他设下的结界,丁朗月一个元婴后辈,怎么可能轻易破开着急之下,管明光也连忙跟了进去,却看到五重结界像是被人用杀猪刀捅了一下一样,居中开了一个大洞;一个清俊高绝的青年人横尸当场,身中数十剑,每一道都是阳玄派的手法。
而那个丁朗月,却微笑着站在那一具尸体边上,道:“怎么办呢明光兄我都快要相信了——相信是我这个元婴后辈,杀了周远之·”· · ·第十一章 ·少定山上- shi -气沉沉,压抑着管明光的口鼻心肺,让他有一种错觉,以为这方狭窄混沌的天地之间,全然失了颜色。
浓重的血腥味像一条粗壮冰冷的毒蛇,纠缠着、压迫着管明光的神识·躺在地上的青年面色惨白,每一寸皮肤里的死意都在静默而不懈地缓缓向外宣泄,凝冻成为最为惨烈、最为可怖的画面,叫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难以忘怀。
而丁朗月含笑站在那人身边,不论是他的笑容,他手里光明灿烂的短剑,还是他衣服上沾染的大片血迹,都刺目得像一朵- yin -沉暴雨里怒放的红花,张狂恣肆·管明光不合时宜又不由自主想起来自己初见丁朗月时候的情形,凄厉的劫雷刺穿那个人雪白得惊人的衣物和肌骨,白色的身体,红色的鲜血,美得让人心痛。
这是第二次,管明光看到丁朗月与鲜血一同组成一副图画··管明光看到丁朗月双目凝光、嘴角噙笑,对着迷雾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杀了周远之为了得到人头阵吗不是,我应该已经得到了人头阵。
哦,我是为了防止别人知道,我是从周远之这边得到了人头阵·可是,我为什么不在得到人头阵之后马上杀了周远之哦,是了,那个人没有元毒,伪造不了杀人的时间。”
“你是在推衍凶手想要误导的东西”·“呵,”丁朗月伸出两根玉白的手指在锐利的刀刃上来回磋磨,“杀了探花郎的时候用元毒,这回杀周远之却不用元毒,我想,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杀的。
元毒这种东西,断没有用完了、不够了的道理·”·“不要再解释,也不要再推测了”管明光听不下去了,“这些难道不是凡人间那些断官、捕头的工作你我修士,当以术破障、直指其真才是。”
丁朗月的手指终于被锐刃割破,血液一下子滚了出来,团成一个极其艳丽的血滴·管明光看到那白色的手指和红色的血珠,忽然很想走过去舔掉·他的舌头已经在口腔中翻滚,胸中已经模拟出了那种属于丁朗月的甘甜的血腥味。
然而丁朗月丝毫没有照顾他的意思,却是自己把手指伸入口中,又细又慢地吮吸起来··“你好像很喜欢看我出血,”丁朗月忽然压低声音贴过来,管明光一瞬间有种所有腥味都泛上来的眩晕感,“是不是你呢,这个没有元毒的杀手你在想什么”·“不是我”管明光一时间意识不清,脱口而出的只有这三个字。
这个局面纷繁复杂,他早就不想再纠缠了·他此刻只想要一柄利剑,快刀斩乱麻,该杀的人赶紧杀掉,该算了帐赶紧算完··然而丁朗月根本不理会他的想法,着迷一样地环绕着地上青年人的尸首踱步,脚印踩在溢出的鲜血上,染出一个肮脏残忍的红圈。
红圈把一个昔日神采飞扬的青年扣在中间,宣告着一个灵魂的终结··“这个不用元毒的杀手,为何明知有这么大一个漏洞,还要坚持实行他的方案就这样的毛手毛脚,又怎么可能栽赃我而且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他又要栽赃我给谁看信我的自然信我,不信我的本也不是我的朋友。”
管明光忽然想到,眼前那个丁朗月,就自己了解的而言,应该只有三个算得上相识的人·一个镜盲,一个奚雪风,一个自己·此时不是自己所做,也不太可能是奚雪风所为,那么镜盲——丁朗月曾经说,镜盲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拐弯抹角。
那如果已经排除了这三个人,那个陷害者是为什么要陷害丁朗月是为了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不再信任他吗··自己真的会受到那些猜测的影响吗自己百分之百的相信这个见面相识还不久,谈吐行止之间处处透着谜团的后辈吗·然而还没等丁管二人想清楚更多的事情,一个卷着深红大氅的人来了。
奚雪风来的很干脆,他看到了所有的情况,但是一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真凶找到了,果然是一个刚轮回的老鬼··第二句,我打不过他,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丁朗月只是一个元婴后辈,能不能经得起一个老鬼,哪怕是一个刚刚轮回的老鬼的滔天怒火·他也完全没有考虑丁、管二人是不是会拒绝。
他也没有考虑这件事把他们两个牵扯进来是不是有问题··他说完了,默认他们两人会帮忙,然后非常干脆地离开·丁朗月眼里含着笑,凝望着奚雪风离开的背影,用好听的声音对管明光说:“走吧,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好好把我的身份和你讲清楚。”
“你会解开我封印的那段记忆,对吗”·“是·”·“那之前又为什么要封印”·“因为我才看清楚,你这个人的想法,不能用我自己的去强行揣度。
你未来的路,不是我应该管的·”·管明光点点头,自然而然环过丁朗月的腰,用大氅把他包裹起来,御风追逐前方的奚雪风··奚雪风的遁法很快,风雪交加一如他的名字,却澄明干净,没有半点纠缠之意。
管明光的遁法很柔软,很轻,就算是用上了瞬息万里的速度,依然悄无声息,缠缠绵绵一如依着春风的柳絮··丁朗月缩在管明光的怀里,懒洋洋伸出一只手,凭空捏出一团清透的雨露来。
自己平素用惯的朗月垂光剑也被镜盲封印在了西南裂缝,如今再用别的剑,却是千般不适合,不如就换一种方式,以雨露的至柔代替宝剑的至刚··又行了几百里,之间天地之间忽然多了一个逆行的漏斗,大团大团的黑云迫不及待地塞入一条涨缩不定的裂缝之中。
涌动的灵气团裹挟着各种肮脏混沌的气息在此间来回激荡,但又似乎被什么力量勉强裹住,就像一个因饱胀而不停蠕动的胃,虽然痛苦不堪,却不至于爆裂溃散、祸乱四野。
裂缝当口正有一个人影忽聚忽散,每一次聚散都像一个小小轮回,从出生到湮灭,从蛮荒到文明,从清明到腐朽·而与之遥遥相对,却又有一人,手执一柄普通的铁剑,不停地划出几道简单的剑痕。
剑痕斩向裂缝,势不可挡地毁灭了一个又一个忽然而生、倏然又死的小世界··“江怀霈——我只知道他是个阵法大师,但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剑法,一点也不输给他的阵法。”
管明光是真诚的感叹··“那又有什么用他用了十成力量,却还试探不出那个老鬼的半分底细吧·明光兄啊,此时你就不要藏拙了。”
丁朗月的话里却是十足的揶揄··“上吧·”奚雪风很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提剑冲过去·管明光和丁朗月跟在后面,也毫不犹豫投入了阵势。
面对一个老女干巨猾的轮回老鬼,任何一点的犹豫,都可能会致命··然而多谨慎都是没用的,轮回老鬼理当对上的就是真仙·真仙之下,尽是尘埃··那老鬼手捏天地法则,于一瞬之间捏出四道指令,四道本不存于事件的、无法抵抗、无法可解的死令。
令符的字句瞬息成型,旋即化为利刃,向着四个人滚滚而来,根本不管你是渡劫期还是元婴期·江怀霈连续激发四重法阵,划出五道剑痕;管明光取出了本命云雾和数十件传承法宝;奚雪风把一柄短刀倒刺入心口,逼出心间血激发秘术——然而这些通通没有用。
令符摧枯拉朽,瞬息取人- xing -命··丁朗月叹了一口气,一手指天,一手叩地,口出一问:“何故来哉”·老鬼答不得··丁朗月摇摇头:“那我也没办法了。”
他只是稍稍放出一点真仙气息,通天彻地的可怖劫雷就直贯而下,足足十六道之后,那轮回老鬼连同他的“胃”,一齐消失在这片污浊的云海这种··“死生终究是大事。
人人都以为,轮回老鬼经历了那么多次重头再来,理当再也不畏惧死亡·然而天意从来可笑的很啊众生皆蝼蚁,哪里又能寻得所谓的超脱呢”· · ·第十二章 ·劫雷余烬散去,四维的空气中蕴藉着的那种蛮荒、失序、错乱的感觉却还未消逝。
管、丁、奚、江四人各凭遁法漂浮在空中,冷峻互对,一个都不出声··良久,管明光终于上前一小步,松开因攥紧而关节发白的手指,朝着丁朗月的方向缓缓作了一揖,道:“管明光拜见前辈。”
想再说什么,但却再说不出来一个字·奚雪风淡淡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而江怀霈的眉目之间却有些玩味,叫人看不懂··丁朗月却嗤笑了一声:“又不是没见过,你见到我的第一次,不就是看我被劫雷打的死去活来。”
管明光急切地抬头盯着他,眉头皱紧,脚下也不由自主更进一步:“不,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劫雷——不知道……不知道劫雷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丁朗月勾起一边嘴角,把手负在背后:“如果你当时就知道,是不是就不敢就那样冲上去救我了”·管明光恍惚了一阵,喃喃地道:“不——不会是不敢救,只不过……只不过会怕前辈嫌我多事。”
“哼想东想西,瞻前顾后,你倒是个修士,还是凡尘间闺阁中的思春少女”说完这句,丁朗月却似自嘲地低头一笑,补了要命的半句:“罢了,你也不曾‘思’我,谈何的思春少女呢终究是我自作多情。”
说完这个,丁朗月却是一晃身形,靠近管明光一拍肩膀:“之前是我错看了,误以为你对我也有几分意思,故而以此待之·如今想来,还是说清楚的好,往后风还清,水还明,我再不来纠缠你。”
管明光听闻此言,脑中却似霹雳炸响,竟然比初闻对方的真仙身份还要心肺俱震·他本不是个老于人情之辈,平常那些虚文假礼的世故样子多是照本宣科做出来的,平常却多用心修炼、少出门走动,此刻听得丁朗月袒露这一番意思,竟然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胸中填塞了一股郁结之气四处冲撞而不得出,直逼得眼目酸涩、双耳嗡响,再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立刻辩驳,却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说不清楚丁朗月的话错在哪里·仿佛字字都是错的,但细细纠来,竟然又不能说是错·自己当真不知道这段时间内,丁朗月是抱着何等心思与自己一同出入的吗只不过自己在自欺欺人,认为对方那是无足轻重的错看错想罢了,过了一时,自然能分辨清楚。
于是就此这般拖延,竟然也没有说清,只是宕着·如今对方终于彻底明白地说出来了,自己肝肠里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一个“悔”字,然而悔的是什么,又为何而悔,却又想不清楚、不敢想。
·管明光正抱着这一段思绪翻来覆去,丁朗月却又添了一句:“本来说个情字不成,还能当朋友·然而细细想来,你这人长于思虑,短于行止,黏黏絮絮,拖拖沓沓,与你的名字‘明光’二字十分的不相配,却是不适合当我的朋友了。
以后山长水远,还是不必再见了吧·”·如果说前面一番话只不过是明月移照别庭的惆怅,那么后面的话,却不啻利刃剖胸·管明光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别的人这样不留情面地同他说话。
他年少成才,自引气筑基、结丹凝婴、化神凝虚而堪破大关、直指渡劫,一向是顺风顺水·同时他又持盈守虚,不骄不躁,待人接物、为人处事,都是一派温和持重的气度。
对于他的思虑行止,长辈一向赞誉有加,后辈一向推崇敬仰,同辈也向来引为楷模,就算是关系不好的派别乃至敌手,也向来尊敬他的风度,又何尝有人像丁朗月一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不带半点含蓄的嘲讽·当惯了被人交口称赞的楷模,一时被人这般当众给了这样一番评点,管明光一时忘记了丁朗月的身份,忍不住开口就辩:“不是的,我做事自然要多揣摩一下因果,哪有你——”却直接被丁朗月一个冷笑打断:“你在对我解释你何须对我解释”说罢居然转身就走,朝着奚雪风那边飘去,再不看管明光一眼。
管明光气急,还待再说,却被江怀霈一把拉住:“别去·他从不听人劝·你所要解释的,不过是按照惯常的标准来说,你是个良才美玉·然而他眼里你不是,那再多解释也没有用。”
管明光嘴唇发抖,一只手捏紧江怀霈的衣袖,眼里却还死盯着丁朗月不放·江怀霈轻声一哼,却是有些笑意:“我早就说过,你我二人,迄今为止,也不过是他眼里的过客罢了。”
见管明光失魂落魄,江怀霈却颇有些恶狠狠地接了这样一句:“哼,过客”·管明光听了这话,突然感觉不是滋味·前回江怀霈那样与他说,他还以为丁朗月与江怀霈也又过点头的交情,而这交情十分之浅,管明光事后问起来的时候,丁朗月甚至说不认识一个江怀霈;然而此情此景之下,江怀霈重提这话,却叫管明光如何不心寒——想必自己之后在丁朗月的心里,很可能也是个“不认识”三字。
是了,那人已直说自己不配当他的朋友,那兴许自己都比不上江怀霈,只能得到鼻孔里一个“哼”字··这边还在愁肠百结,那边奚雪风已经就这轮回老鬼的事情和丁朗月攀谈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把丁朗月的真仙身份放在眼里。
奚雪风身为秘阁阁主,往来的真仙和老鬼着实不能算少,故而见识比一般修士都要远些,如今见到了丁朗月,倒也十分坦荡··奚雪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原来杀这三个情人的轮回老鬼与自己并无仇怨,只不过误信了一个传言,说自己将秘阁的重要令牌放在了一个凡人情人的身上。
而散布这个谣言的,却是另一个仰慕自己而不得的修士·奚雪风一向不怎么喜欢把修士当情人,那修士一心痴恋奚雪风,为此甚至自废修为装作凡人,奈何奚雪风依旧看不上他。
为此,那人十分妒恨奚雪风宠爱的几个凡人情人,故意散布消息引来麻烦·不想这个消息居然一下子引来一个轮回老鬼,给奚雪风惹来了天大的麻烦·事发之后,那修士听闻自己的话捅了天大的篓子,偷偷摸摸去探花郎所在的案发现场查探,却被县丞逮着正着,报告了奚雪风。
听到此处,丁朗月倒是有些意外:“这个县丞有些意思·他是你的人吗”·奚雪风点点头又摇头:“他本来是我布置在凡间的人,但是……有些奇怪。”
“什么”·“人头阵、令牌……这两件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是他发现的·然而他只是一个凡人,不知道我的修士身份。”
丁朗月一把抓过奚雪风的手臂:“走,去看看他”奚雪风一点头,两人遁风滚滚,直冲云霄而去··到达县衙的时候,却见人头攒动,许多百姓都围在那里议论纷纷,两人费了不少功夫才挤了进去。
却看到县衙的捕头脸色铁青,边上许多衙差正在赶人·老仵作蹲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一座大水缸··水缸里面正是一缸残荷,残荷叶下水色深沉,却浮出半张惨白的脸——正是那个县丞·县丞死在了县衙的荷缸里,面色十分安详,唇色甚至还红润如生。
头发披散开来,柔顺细腻的黑发铺满了水面,将一缸水色映成深黑·墨发、荷- jing -之间,可以看到那县丞浸在水里的尸身,却是浑身赤裸,双手抱胸,两腿折叠,看起来毫无痛苦之处。
如果不是已经死了,竟然还说得上一个美字·· · ·第十三章 ·那具尸体浸在荷花缸中,苍白,黯淡,有些轻微的浮肿·黛墨色的- jing -叶被人缠绕在死亡胴体的四肢之上,并且深深勒进肉里,把修长的手臂和双腿从视觉上分成一截一截,真像是污泥中新挖出来的白藕。
“一个新的杀人犯·”奚雪风的嗓音低沉而嘶哑,像是被利刀割过喉咙,每一个字都簌簌地渗出新血;县丞尸体的形貌映在他的眼里,被长长的睫毛半笼着,让人把他的一双眼睛看成一对幽深的、近乎干涸的古井。
丁朗月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就像平日里烜赫的跃动的火花渐渐熄灭,结成一团诡谲幽- yin -的余烬··“是我想错了,是我害了他·”丁朗月说。
“与你有什么关系”奚雪风问··“这是镜盲的手段·他附身在什么人身上,离开之后一定会摆成他所谓漂亮的形状。
我与他相知良久,明明最熟悉他的为人,却自以为是,以为必定不是他·但就是他,偏偏就是他·”·“镜盲”奚雪风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一层:“声名远播的轮回老鬼,与之前那个不可同日而语。”
丁朗月摇摇头:“他从来就是最标准的轮回老鬼,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弃作恶·但我……我总是忘记这一点,不停麻痹自己,只记得他的美和好。”
“人头阵、令牌,这是他的提示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丁朗月的喉咙里立刻接了一个“呵”字,他想要笑,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镜盲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念是杀,一念是生,自己与之相交数千年,何尝捉摸透了那人与自己跨年相识,引为知己,是生;那人毫不留情的离去,是杀;那人与自己同出同入数载,风花雪月无所不谈;那人忽然暴起,用尽修为一剑刺心;那人杀别人,那人也伤他自己。
当真是随心所欲,当真是无恶不作·“奚雪风,回去吧,回去,抱我一场·”·奚雪风眯起眼睛,眼角极细的皱纹此时却几乎要钻透眼帘,深入瞳孔。
没有涂脂抹粉的双眼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苍老,但那眼色如漫天霜刀,如茫茫天理,逼视丁朗月:“不要逃避·”·丁朗月一个恍惚,目光虚虚地笼过奚雪风的衣袍,只觉得那种深红分明就是凝结的血痂,爬在白茫茫一片月光照着的雪地里,分外的碍眼。
“我不会逃避·”他终于镇定地回答··奚雪风从背后箍紧他的腰,修长的手指隔着轻柔的衣料的扣入软肉里,疼痛感陡然刺入肠腹,激得丁朗月为之一醒。
“清醒了那走吧·”奚雪风放开手,自顾自遁走,一袭红衣裹挟着风与雪·丁朗月凝望着这一端烈烈红裳包裹着的紧致肩背,笑了一笑:“是了,此刻是我需要他,自然该是我追上去。”
言毕,他伸出单手探向长天,引一丝劫雷至入胸腹·只见那劫雷霹雳而来,映照得四围恍若白地;丁朗月却化劫雷为双翼,乘风踏月,直向天边而去,竟然丝毫没把劫雷放在眼里·及至丁朗月追上奚雪风,才看到自己到了一座- yin -沉老楼的高台之上。
老楼四周遍种梅树,此时不是梅树开花的季节,长年无人修剪的梅树林繁枝重叠·风吹过,带起花叶腐烂在泥里的气息·老楼也是陈年黑砖砌成,砖缝里积满了雨水和风带来的绿意。
高台之上是一方小石案,石椅数座·石案上还摆着一套陶制茶壶、杯盏,这杯盏上似乎细细雕着梅花,却磨损了许多,看不清楚··奚雪风一拂手,将那一套壶盏卷落到地,摔个粉碎;随即拦腰抱起恰恰落地的丁朗月,把他按在石案上。
丁朗月敞着胸怀,朝天看着:“你似乎每次都要摔杯子,可算是误了昔岁日日摩挲茶盏的情意罢·”·奚雪风道:“过去便过去了,死了,没了,与现在无干。”
丁朗月笑道:“是·”·奚雪风从怀里一样一样掏东西,有各种各样的小瓶子,陶瓷的,琉璃的,铜雕的;有长短粗细各不一样的带子,丝质的,棉纱的,甚至细细的银链子。
到了此处,丁朗月也就不想看·他只是看着天,苍天白日,秋风割人,自己却要在此处享受一场自己邀请来的拷问··那人却依然不紧不慢,一样一样调理他那些小东西。
激烈的香味慢慢浮出来,几种迥然不同的香料被混合在一起,杂糅着外边梅林的泥腥气,团成腐朽又浓郁的意味·又过了很久,天色慢慢压暗下去,西方的云大口大口吞噬着酡红的日色,丁朗月半笼眼帘看向不再炽烈的光明之处,缓缓吞吐着灵气。
忽然,一阵激烈的破碎声在耳边炸响,那些精心调制了的香料全被砸到了地上·更加激烈的香味沤上来,几乎要把他浸没、要让他窒息·旋即目光也被遮蔽,一团庞大的- yin -影跃上来,背着夕阳的残红,遮天蔽日,沉重又灼热。
那人骑压在丁朗月身上,重量和温度挤压着丁朗月的下体;双手摊平成掌,在丁朗月的胸口推揉,又重又狠··窒息,窒息·不管是被刻意拖长的等待时间,浓的几乎封住口鼻的香气,暗沉下来的天色,还是那人的重量、热度和沉重的手感。
胸腹之中的气随着恍惚又迷幻的情绪似乎随着那人双掌的推动一点点被挤压出来;那人却又在这个当口,含着致命的烈酒吻上来,把热辣滚烫的味道推送到喉舌深处·辣过之后是熏人的醉人的香气,随着柔软的、温热的舌粘到眼角,粘到眉心,粘到鼻尖、耳廓、脖颈。
然而奚雪风不会轻易叫丁朗月舒服·窒息和迷醉的深沉惑人之下,奚雪风开始问了··“爱一个人也是爱,爱十个人也是爱,有没有不同”·“对我来说,每一个人,我都爱之甚深。”
奚雪风用手扣紧了丁朗月的肩,双腿之间肌肉绷紧,模仿着- jiao -合的动作在他身上起伏,两人的下体隔着衣料相互挤压··“最好的香料也会随风消散,你所谓的爱,不会稀释”·“我爱每一个人尚嫌不够深。”
“呵·”奚雪风退开少许,双手一把用力,撕破丁朗月包裹着的布料·滚烫的东西弹跳着出来,被奚雪风一把抓住·“好东西,戳过多少人的唇舌了”·丁朗月不回答,只顾挺身往奚雪风手里送。
奚雪风的手指因为常年浸泡香料和烈酒而遍生厚皮,但在细细抹过上好香油之后也算是细腻柔滑·今天他却没有抹香油,粗糙的掌心一把一把抓着它,把玩揉捏·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修士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丁朗月这一具雨露捏成的身躯甚至比凡人还要敏感些,根本受不了奚雪风有意的刺激,很快就剧烈颤抖,想要攀上巅峰··“那么,我的真仙啊,你觉得,深爱与深恨,是不是能共存在一个人身上呢”·一枚冰针骤然刺入前端的小孔,惊人的冻意和剧痛铺天盖地、钻心刺骨而来,在人巅峰之际把人打落至谷底。
丁朗月只想立刻就杀了奚雪风·这一根冰针不仅刺在了那里,更刺在了一腔热烫又含糊的情绪之中,叫嚣着死亡和毁灭··清醒了没有清醒了。
丁朗月出了一身的热汗,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呆呆地看着虚空··最后他说:“不能·从我爱他的那一刻起,我便看不到恨是何物了·可惜,他不一样。”
 · ·第十四章 ·奚雪风听着他抱着的男人情真意切诉说着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情,眼角的细细的皱纹更加肆无忌惮蔓延开来,几乎要刺透他沉凝不变的表情和面颊上一抹上好的岁月风流,深入枯井一样的眼底。
是了,他从不相信任何的情绪,万事都如东流水,何人长歌并己行·如果说引气入体是一颗长生灵魂对于天理的试探,有初生婴儿般的鲜活;那么化神凝虚就是在堪破天人循环之后的一声叹息,犹如烈火化为灰烬、少年终趋耄耋,是真正意义上的心如死灰。
修士的修行,本是为了突破凡尘的桎梏,寻求天理人情的奥妙,然而在堪破的一瞬,也是即将死去的一刻·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飞蛾扑火的修士年年都有,但能在死亡中浴火重生、一举渡劫的却是寥寥无几。
·奚雪风的心正在凝虚境界的风雪中渐渐凝冻,越是趋近渡劫,越是真切地感受到天地无情,世人无心··奚雪风原本只喜欢凡人·凡人少年的鲜活,凡人的衰老皱纹,每一丝每一道都没有任何伪装。
哪怕那样的体态形貌在修士悠长的生命里只是弹指,但足以让他看清世事人情中的无可奈何·一遍又一遍,他沉迷其中,也许是迷失,也许是自苦,他感觉自己像凡人一样渐渐枯萎。
而修士没有那样的真实感,那些修士容貌姣好、青春永驻,但总让他觉得那是冻在冰窟里的鲜鱼,说是新鲜,实则毫无流动、毫无生息··然而丁朗月好好地躺在面前,火烫炽烈地诉说着朝阳一般丰沛的感情。
莹润美丽的肌肤大片大片袒露着,一揉就是一片新鲜的红··奚雪风忍不住,根本停不下自己的手足,只知道疯狂地用劲,试图从这种炫目的鲜活中寻找一丝自己熟悉的衰老——由生至死,红颜瞬息,不本应该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吗就算是真仙,为什么,为什么能够突破这一层循环,活得这样漂亮,又是这样真实这样的美好,怎么是能够长久存在的东西呢·但是细细舔过每一寸肌肤,吮过每一条脉搏,抚过每一丝毛发,全然看不到衰老的痕迹——也就是奚雪风认为的,天理的痕迹。
手上的动作很快由揉捻变为了撕扯,奚雪风急切起来,他被这样的认知差距逐渐逼疯,指尖毫不留情地在丁朗月光洁若银雪的胸膛上留下数道血痕·奚雪风意识涣散、呼吸紊乱,小腹和股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酸胀疼痛,柔滑飘扬的墨发随着真气的激烈冲撞而像流泉一样跌宕波动,不停拍打在因为瘦削而蝶骨凸出的背脊上。
而丁朗月反而笑了起来·像是终于从迷惘中醒来,他逐渐把目光从虚空调回到眼前·他的眼神那样好看,睁大、睁大,叫奚雪风终于明白了何为“目光炯炯”;他的笑意像开在冰原上的一朵灵源花,随风簌簌而动,吐露出“活”的气息。
他笑着伸手,抬起身体来抓住奚雪风的背,手掌笼住他背上的蝶骨尖;胸膛贴近那个人的胸,让他的心脏感应到自己的频率·血热了起来,火烧了起来,丁朗月主动去吻那个着了急的奚雪风,让他在焚烧一切的热度中忘记枯萎和轮回。
“我也同样爱你呀,奚雪风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为何不试试真仙的能耐”·真仙的烈火几乎烧晕了奚雪风的神智。
但也许所谓的天意依然不放弃自己的强势和固执,奚雪风迷乱许久,问出的依然是这样一句:“我要你死,死给我看·”问出来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他闭着眼,不敢看怀里的人。
但是他不能放弃这个问题··“好,”奚雪风听到丁朗月贴紧自己颈边怦然而动的血脉,不由拒绝地邀请:“那就做到死·”·奚雪风顿了一下,随即几乎是片刻也等不得,撕开丁朗月的双腿,捅了进去。
情欲如枪,粗暴又急切地在身下人的股间出入;一波一波的浪潮纠缠着无法稳定的心境,叫奚雪风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他平常一向是一个珍惜爱侣的好情人,在情事之中百般温柔体贴,最懂得如何一点点品尝人的美好;他熟知各种各样的香露、药物、小器物,以及应付不同人的不同姿势和不同情话,但他如今都抛却了。
他不晓得该如何对付现在这个人,满心满腔,都被那一句话塞满··不够,还是不够,不够深,也不够快·奚雪风想要更多更多,不知不觉就用上了灵气·他原本追求自然,从不刻意改变身体,使自己更加年轻健康、更加适合这样的活动;但他现在只是渴盼着身下这个人的死亡。
他是那样的活跃,那样的生动,倘若没有一把无双利刃,如何能够割破那人的致命血脉,叫他流尽鲜血,直到死亡··奚雪风敞开灵- xue -,恣意攥夺四周的灵气,小楼四周原本就苍老的梅花林在一瞬之间就被夺光精气、化为枯尸。
而与之正相反,奚雪风很快感觉到了自己的“新生”:仿佛强逆时光而流,他不靠妆粉和精油,就让身上的皱纹一扫而空··一个“鲜活”的奚雪风,走出摇摇欲坠、冰冻枯萎的风烛残年,在一片梅林的枯尸中,一下一下,用自己的身体为利刃,进行着一场对于真仙的谋杀。
灵气的确很有用,很快地,那人下体被刀刃割伤的部位开始流血,那人胸膛和腹上被抓挠的地方也在流血,那人唇上和颈间被咬破的地方更在流血,鲜红的艳色阻拦不住地铺衍开来,在奚雪风的整个神识海中来回冲撞,一层一层,染成洗不干净的红。
“我的血,是不是很好看又是红,又是热,很快又会冷下去·”·奚雪风不回答,坚持又坚持,继续他的谋杀大业·夕阳早就沉下去,梧州的夜晚云霾四起,眼不见明月,更没有一颗星。
他们谁也看不清谁,只知道不停继续这一场约好的、你情我愿的死亡表演·夜色迷蒙,飞鸟鱼虫都隐匿了踪迹,不敢靠近这个被攫夺了灵气的老楼天台·奚雪风只是用手摸,知道身下那人被自己弄的出了许多次的精水,黏腻又冰凉,粘在他热了又冷、干了又- shi -的创伤上。
·丁朗月还在不停的愈合·修士的身体到底不同于凡人,就算没有刻意修复,也会不断延长自身苟延残喘的时限·新生的嫩肉在爱抚下更加麻痒,带来无上的快感;随即又是更新的伤口,鲜血淋漓,混合着更多的剧痛和刺激。
单调的动作一直持续到夜半,最深的夜色下面,连触感都快模糊了·但奚雪风终究还是摸到了什么··皱纹,大概是皱纹·那人紧致又鲜活的身体终于被折腾得逐渐松软,随后,是皱纹。
先是一点浅浅的褶皱,隐藏在温润的手感之中很难触摸到;但很快,就是一片、一大片,皱纹爬满了丁朗月的整个身体,着手的肌肤塌陷下去,不再有饱胀弹- xing -的感觉;再然后,是几乎肉眼可见的枯萎。
终于,等到黎明时刻、天光破晓,黯淡的斑痕爬上了那人曾经鲜红的面颊,一头乌发变成灰白、缓缓脱落··奚雪风坐在那人身上,良久不敢动·最终他终于伸出手去,试图抚摸一下那人的眉心,却看到那人费尽力气笑了一下——那个笑凝在嘴角的肌肉上面,很快,连那一片肌肉也僵化死去,入目的,只剩一具包着白骨的枯尸。
还不是一样么……奚雪风起身离开,身上之前强聚的灵气像开闸了的洪水一样倒泄出去,他又变成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孤影···但却见那一具枯尸身上,忽然聚满了许多许多的透明的蝶。
奚雪风不知道那些蝶从何而来,只看着它们颤颤地挥舞着双翅,停留在苍老的尸体上面·随后,它们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翅脉里鲜红一片,竟然是浸满了血一样·奚雪风目瞪口呆。
那群被染红了的蝶很快离开尸身,白骨更快地化为飞尘、更无踪迹··奚雪风疯了一样的奔过去,试图抓住它们·最终真被他抓住一只,其他则毫不留情消失。
那一只红蝶被他攥在手心,折断了双翅·奚雪风控制不住自己,吻了上去·蝶在触到他的唇的瞬间消失殆尽··“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奚雪风朝天怒吼,却没有人回答他。
 · ·第十五章 (上)·奚雪风自东南至西北狂奔数千里·他找到丁朗月的时候,那人披着一件簇新的雪色软缎长袍,胸口大敞着、袖口挽到小臂上,正执着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白手往自己嘴里倒酒。
玉杯里蜜色的酒浆缓缓流出,淌到他略带些嫣红的唇上,也粘到那只白手的手指上·丁朗月仿佛是不舍得那些上好的酒液,微微探出舌头,细细去舔吻那手··奚雪风的眼里一时只有那唇瓣、那软舌、那白手,只恨那手不是自己的,想一刀砍去才好。
那白手的主人先看见了他,扇了扇睫毛、斜睨着他··奚雪风下意识用神识一探,顿时逆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轮回老鬼本尊,既不是老鬼的身外化神,也不是那种刚刚轮回或者受伤虚弱的。
属于幽界的混沌幽暗之气像一个庞大深邃的漩涡,奚雪风的神识甫一触及那漩涡,就立刻被扯去一团,更有源源不断牵引吞噬之象··奚雪风站着不动,也不抗拒,也不退缩,只等着那老鬼自己收手。
这是一个试探,试探老鬼的身份,也是在试探此时的丁朗月对于自己的态度·然而过了许久,那老鬼竟然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而丁朗月竟然也没有说半句话··此刻,奚雪风哪里还不明白这老鬼的身份:他不是别人,正是丁朗月提过多次的昔日好友,镜盲。
意识到了这点的奚雪风,几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逃·相对于独来独往的丁朗月,镜盲在明幽两界的名声可算是大的出奇·别的且不提,单是在秘阁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转头又毫不留情一刀杀了那美人的传闻,就叫许多人对他又是好奇、又是惧怕。
他可以肯定这镜盲此刻没有想杀他的心思,但奚雪风不喜欢冒险··然而镜盲还是发话了:“小家伙,听说你想弄死朗月”·奚雪风沉默不语。
镜盲却把手指在丁朗月的唇舌间一捻,笑了开来:“哼,有意思·光是这种想法,就实在是有意思极了,老鬼我可是十分欣赏——只可惜这个人的命可硬得很,我杀了他千回百回,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要我亲手伺候他喝酒。”
奚雪风还是没有说话,眼神依然像是深井里面的死水,冻着一些含糊又动人的片段··镜盲抽回了手,丁朗月似乎是醉了,身体一软,靠向那老鬼;镜盲趁势一搂,将丁朗月整个揉在怀里,刚才那只被舔过的手更是毫不客气向着那真仙的腿根捻去,动作上下之时,引出几声柔媚的低吟。
奚雪风忽然抬眼··镜盲问:“哦小家伙吃醋了么你玩了他一个晚上,还不准我揩点油”·奚雪风却咪了一咪眼睛,勾出一个几乎是宣誓胜利一般的笑容:“县丞大人——几天不见,你就忘记我的脾气了么”·镜盲的笑意不动声色收紧,手里的暧昧动作依旧不停。
“镜盲啊,丁朗月可是个无比主动的人·此刻你怀里的人若真是他——”·镜盲哈哈大笑··“不错若真是他,怕早就一剑过来,戳我个透心了而这个玩意儿,”镜盲看看怀里已经抖得仿佛疾风中的软羽的人,又笑了一笑,贴近那人耳边,就着呼出的热气轻声细语,“是谁派你来的呢很了解我的胃口呀。”
随即还没等那人反应,那恰才还在温柔抚摸的手却立刻化为一柄骨刀,直接从背后刺穿了那人的心窝··“美得很啊”镜盲轻声叹息,仿佛做了一件错事、正在真心忏悔似的:“只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见过真品的我,哪里还看得上你呢”·“镜盲大人,恕晚辈打扰,您知道丁朗月去了哪里吗”奚雪风正色问道。
镜盲嘴里却依旧没有半句话落到实处:“‘他’不是被你玩死了吗你问我”·“前辈,您若不是关心他,为何要附身在一个小小县丞身上,处处给予我等提示呢”·镜盲盯着奚雪风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垂下了眼光,像是失却了什么珍宝:“为什么呢你还是自己猜吧。”
直到奚雪风离开镜盲,那老鬼还抱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假丁朗月自言自语,而自己则一无所获·事情到现在已经完全乱了,奚雪风一向以变幻莫测的脾- xing -而闻名天下,如今看到了这盘乱棋,才觉得围绕丁朗月这人身上的诡异之事,比自己所能想象的更要复杂许多。
都怪自己一时冲动……那时候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那么想要、那样鲁莽地就用那种方式“弄死”了那个丁朗月那时候的那个人是真的吗作为真仙的他一定没有死,但现在的他到底在何处呢· · ·第十五章 (下)·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旦奚雪风判断此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并且对自身没有好处,他就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不再掺和·三个情人已经死了,缠着自己的那个丁朗月也已经“死”了,不管背后的局有多复杂,他都决定放手不管。
他已经尽过力,既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他就不准备再向这个无底洞投入更多精力··奚雪风打开一只朱红色的描金螺钿方漆盒,数十支精巧的花油膏棒陈列其中。
他随手选了一支梅花的,缓缓旋开,捻一点在指尖,打着旋儿细细抹在眼角,一层一层地、慢慢遮去可怖的皱纹···先前他为那个人发了疯,连那些不堪的真实都掏了出来。
如今是时候清醒过来,恢复那个精致、优雅的奚阁主了··奚雪风刚一走,管明光就出来了·他的脸色是可怕的惨白而僵硬,像抽干了灵气的灵石一样灰败,更像泡过了数开的茶叶一样无味。
他只是略略瞟了奚雪风一眼,就回过头去死死盯着镜盲怀里的那个丁朗月,没有分出半分余光留给那个老鬼·他的眼睛看不到桌上的琥珀美酒,鼻子闻不到深邃缠绵的幽谷奇香,耳朵听不到老鬼缓缓哼唱的玄妙咒语,全心全意,只盯着那个人看。
那个人就那样窝在老鬼的怀抱里,衣袍半掩着白得刺目的肌肤,双腿间泄露出叫人发狂的袅袅腥味,唇齿间吞吐着钻入心底的细细喘息·或许是他的修为比奚雪风更高,或许是奚雪风不敢、不愿去想,此刻的管明光比奚雪风却更加明白,镜盲抱着的这个,并不是别人,正是丁朗月本人。
不仅是本人,还刚刚经历过一场摧筋断骨的欢好·欢好的对象自然不是他管明光,但到底是不是镜盲,管明光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清楚·奚雪风刚刚才找来,那在此之前……按照那老鬼刚才的说法,竟然也不是他。
管明光竟不知恨谁是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恨··他有什么资格恨这一场爱慕,还从来没有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而他所想要爱慕的那个人,一转头就招惹了两个人,然后在第三个人怀里毫不设防地纠缠,让那人在自己的腰臀上肆无忌惮地流连。
荒- yín -、放荡,他用一个又一个词语唾骂那个男人··修士里行径荒诞的不止一个两个·他知道有高阶修士隐姓埋名,低价在风晚阁挂牌出售自己的身体,刻意追求恶俗又丑陋的邀约。
他还知道有人刻意打扮成为柔若无力的清秀少年,在荒街漏巷间行走,期待被肮脏低贱的流氓侮辱·他更知道有更多更多的修士,戴着清雅高贵的漂亮面具,肆意地用占有各种各样的美人,还妄图留下美好的名声。
对于这些人,管明光一向是嗤之以鼻,连提一提的兴趣都无··但他在今天以前,真的不知道会有一个这样的真仙·在光华灿烂、光风霁月的皮相之下,是那样腐烂到了底的一颗心。
更可怕的是,那颗烂透了的心,还把自己的心攫住了·· · ·第十六章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丁朗月甫一见到那县丞的尸体,便忽然明了,这定是镜盲来了。
在别人眼里,镜盲或许是个行一步算十步,深谋远虑、神鬼莫测之辈,但丁朗月不能更了解他了·他的诡谲多变实则是随心所欲,他的心思深沉实则是预判之术··不错,那个老鬼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居然抓住缝隙、得以一窥天机都说天理混沌、玄奥而不能言于表,那老鬼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抓住了那么一丝莫名的法则之力,即便不能逆天行事,也能顺理而行,置自身于不败之地。
此事除了那老鬼自身,竟然就只有自己知道·当时老鬼是这样说的:“纵观宇宙之浩瀚、星辰之兴衰,我等凡人,即便渡劫成仙、轮回为鬼,犹然不过一渺小虫豸耳。
天道无情,我能得窥一二,更觉惨然孤寂·得友如你,能与共享此等天下第一惨事,实乃吾之大幸”·丁朗月暗暗叹气·果不其然,那老鬼只会与自己共患难,待有什么好事比如梧州又出一美男子,风华绝代、芝兰玉树;或者秋华仙子又酿得一坛美酒,广邀来客——那这人必定是不会与自己共享的。
而遇到这等事情,那人却第一个跑来告诉了他,并且仅仅告诉他一人··“朗月朗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猜猜我看到了什么”那天那老鬼笑得翩然,真像是一个真正的二八少年。
“左不过还是隔壁小夫人辰时要出来买花,将要被你撞到了吧”·老鬼却摇摇头,轻轻地笑着,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看到,不久的将来,你会死,是我杀了你。
然后,我也死了·”·丁朗月记得当时自己一愣,却并不那么在意·他只是伸手握住那人的手,好好地捂在手心里,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杀死你的人也必然是我。”
老鬼使劲挣脱了丁朗月的手,再反过来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丁朗月听到他在低低呜咽,有温热的液体团在掌心里、快要漫出来·那天,那个老鬼再没有多话,丁朗月笑得和往日一样。
再之后,就仍然是携酒弹剑,长歌长啸·最后,就是刀刃相向··丁朗月看了那尸体想了许多,几乎迷失在无穷的回忆之中·那老鬼的意思,丁朗月已经全然明白了。
爱,所以提示,人头阵、另一个轮回老鬼,都是老鬼告诉自己的;恨,所以折磨,欲引又推,搅乱大局,杀周远之的是他,杀县丞的是他,存心不让自己快活·那老鬼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不按逻辑行事,想到哪里,就是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远之和这个局几乎没有关系,但那老鬼想让丁朗月不快活,所以就这样做了·至于人头是谁拿走的,丁朗月还不知道,但必然不是那个老鬼··老鬼想让丁朗月不快活,但绝对不会借他人的手,做拐弯抹角的事情。
他一直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既然直来直去,那老鬼本尊定然很快就要来了·以一个更加直接的身份··一天之后,丁朗月用死亡的形式告别奚雪风,回到了阳玄派,果不其然看到那老鬼施施然坐在一座石亭里面饮酒。
那坐的样子,那桌上摆了酒,分明与奚雪风当日一模一样·丁朗月苦笑,想,那人也会吃醋吗·上一回见面的时候,两人大杀一通,锋刃饮血,对话里每句都是刺。
·如今,那个人翩然而来,手上拈的不是粲然的银刀,而是春风缠绕的桃枝·这人没有再附身,而是精心捏了一尊美身躯,眉如春柳,目若朗星,鹅颈云髻,玉面朱唇,再加上戴着竹冠、披着羽衣,系玉带挂兰佩,真是风流年少,叫丁朗月也生出几分蒹葭玉树之感。
那人就这样来了,还带来一坛美酒,一如往昔··他笑着说:“怎么,想我了却不来找我,要去抱那个奚雪风,叫他糟蹋了你这样的美人”·丁朗月也笑,他想想,他们两个见面总是笑,不算那一场被埋在自己掌心的哭,竟然从来没有别的表情:“我和他做便做了,与你有什么相干难道我们便不能了么”··“不错,”那老鬼却接着说,“你我之间恨便恨了,与爱又有什么相干”·丁朗月想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然而他晓得这话说了也没用,那老鬼该恨还是得恨·他们两个从某种意义上非常相像,都是十分纯粹的人·丁朗月是爱到深处,就是隔着黄泉与苍天,还是只有爱意。
而那老鬼,一面爱的深沉,一面恨的深沉,这一爱一恨,便宛若那磁石的两级,永不相见,又永不分离··老鬼抛下了花,把丁朗月抱在怀里·来自幽界的身体果然是冷的,就算心里有多少情热,都不能温暖起来。
丁朗月只觉得自己在发抖,那人像一个无底洞,吸引着自己的光明和热度,抓死了自己,再也逃不出来··但那老鬼仅仅是一抱,就松开了·他说:“带去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丁朗月跟着老鬼御风而行,进入一道隐蔽的山谷裂缝·裂缝内外布置了数十重可怕的阵法,足以叫鬼神为止惊叹·老鬼一伸手,一柄利剑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似乎在尽力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是我的朗月垂光剑·”·“不错,我又耗费了一些修为,才把它从封印中取了出来·”·“你也受了伤,却还要那样做”·镜盲回过头,张开嘴笑,露出森森白牙:“你还是不懂,何为轮回老鬼。
一命一轮回,那时候你杀了我,我只不过又进入了一次轮回·现在,我是十一重的轮回老鬼了·而你,却是被我拔掉牙齿的老虎·”·丁朗月也笑,却是抿着嘴不出声。
等镜盲几乎是浑身颤抖着把利剑刺入阵法核心之时,丁朗月轻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最多是一重轮回老鬼的水准·万而归一,天上地下,从来没有什么十一重老鬼。”
老鬼不答·丁朗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热烈的灵气像泉水一般,从每一个灵- xue -涌出,钻入老鬼体内,助他打开被明界压制着的关窍·明与幽,是光与暗,是炽热与冰冷,是两个不能相容的极端。
此刻他们却将灵气混为一体,在这种危险的阵法之中,造就了一团混沌之气··天地未分之初,时间未开之日,宇宙全是混沌·而后上古大神筚路蓝缕,终于将混沌划分为明幽两界,由此有人、有鬼,有天、有地,有生、有死。
混沌成为了往昔最可怕的回忆,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想再回到混沌之中·也因为这个,混沌可以说是最可怕的利器·在一切分明的现行宇宙之中,那是禁忌,是不能触碰的边界。
此刻的镜盲和丁朗月却毫不犹豫做了这件事·也许这是上苍早就注定的,也许是他们本就不是安于现时现事的人,混沌就在这种时候,忽然被造了出来,只为了破一个人间的阵法。
他们却不管这些·只等混沌无声无息撕裂了阵法,吞噬了核心,他们就进去看他们要看到的东西··他们看到,有一个清俊苍白、双腿修长的男人用力地把另外一个按在地上做那种事,情绪激动,神智紊乱。
而被按着的那个,气息面容与丁朗月一模一样·· · ·第十七章 ·只见那在下位承欢的人通体莹白,在这处暗室之中被映得仿佛白璧一般·但那平整光润的肌肤之下,却又是一层精健有力的薄薄肌肉,更衬得他腰如弯月、肩若削成。
那上位之人叫他俯身跪趴,沉腰翘臀,更兼口中半咬着一片雕了云雪纹样的上好灵璧,长发又半披半系,铺在雪白的颤动着的背脊上,当真是诱人之极··而那上位之人却还是衣冠楚楚,只不过略解开些下裳,送出那一根怒张的巨物,在身下人两团臀肉间卖力抽送。
那一根东西却是尺寸惊人,丁朗月看去,实在觉得这不该是常人应有之物,必然是用了什么术法的缘故·却见下面那人的后- xue -被撑得圆整,边缘更从白里迸出一丝红色,几乎要撕裂了。
在巨物在- xue -口之中奋力进出,挤得两肉之间几乎毫无缝隙;但每次抽出之时,黏腻的精水和肠液混在一起,也被一同带出来,顺着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淌下来,更是流之不竭,在下面那人的膝弯里聚了不少。
每一次- chou -插,几乎都是整根而出,又没根而入·上面那人动作极快,用力又极大,一下顶弄过去,下面那人几乎要撑之不住、往前摔去·但下面那人的- yang -物前端小孔中,却又被塞进了一根长玉针;那玉针纹理细密、隐隐有光,一看就是极好的南山灵玉,却被用在这种地方。
下面那人已出过精,精水被那玉针半塞半引,顺着针身滴下来,点在地上,随着身体前后起伏而滴成了一条线·上面那人一面用力蹂躏那雪臀,一面还时不时用手去捏那玉针,一会儿抽出一点,一会儿又塞进去一段。
小孔是何等脆弱敏感之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更是弄得那人痛不欲生·却因为嘴里还衔着玉璧,不得喊出,只能在牙缝之间漏出些微的呻吟··就这样行了数百下,这两人却还旁若无人,继续行那事情。
丁朗月已然看得目瞪口呆,只发觉这下位之人形貌绝肖现下的自己,却比过去更柔弱妩媚一些;那做出此等事情来消遣自己的,就绝对不是认识了多久的老冤家了·而那上位之人也是俊逸非凡,丁朗月想,这人有如此容貌,如果对自己有那非分之想,为何不来直接邀约只要不是- xing -情太差,自己其实多半会答应的,全然没必要弄个一模一样的来玩弄。
想到这里,丁朗月又想起那个管明光,明明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是养了一腔俗意,白白糟蹋了上天的美意··镜盲也站在边上,抱着手闲看·他看的却不是那两人,而是丁朗月。
他看到丁朗月一副惊呆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满意·大约因为他的年纪实在比丁朗月大了许多许多,但最后两人却落到平辈论交的份上,让他心里颇有些不平;因而能找到机会看那真仙吃瘪,老鬼心里自然是乐见的。
“这地方,前因后果,告诉我·”丁朗月看了一场主角差不多是自己的活春宫,面色很是复杂··“不好说,不好说,”镜盲笑得玩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了,就没趣味了。”
丁朗月哂笑,直接问:“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不妨直说·”·镜盲却微微偏过头去,朝地上那两人努努嘴:“诺,就那样,你去代替那个冒牌货,弄给我看看。”
·丁朗月失笑:“你是要我脱光衣服,摇臀摆腰,给那一个不知是谁的身外化身弄”·“放心,”镜盲伸出舌头,舔舔牙齿,吐了一口气再继续道,“那东西若弄得你不爽,还有我呢。”
“罢了罢了,我去·哼,兴许被那东西弄一回,还能知道点什么·”说罢丁朗月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衣袍,跪在地上爬了过去,随后用牙齿从那冒牌货口中夺过玉璧,挤开那人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那身处上位的俊雅青年置若罔闻,十分自然就掐着丁朗月的腰- chou -插起来·然而先前那冒牌货已经是被- cao -弄了许久,身后- xue -口中都是汁水,让那巨物好进许多;现下丁朗月身下却还紧致的很——先前那副身子在奚雪风那里已经弃了,这幅身子却还是新捏的——被那一根东西猛然一捅,却是痛得浑身发颤,几乎要跪不住、塌下腰去。
上面那人却还懂得顺手一捞,捞起腰臀,再往自己这边送,好让自己进得更深一些·然而这顺手的一捞,却叫那人发觉那根玉针不见了,以为是丁朗月自己拔走了,就在地上四处掏摸起来。
这边四处掏摸,那根东西却还在里面翻卷,更是搅得丁朗月一阵生疼·不得已,丁朗月伸手一引,将那玉针从地上的冒牌货身上拔出来,送到身上人手里去·那人接着玉针,即刻着手一捻,又准又狠送入了丁朗月前段的小口里去。
这一下剧痛,却是激得丁朗月浑身颤抖,脊背一弓,上下都是冷汗··丁朗月晓得这人与奚雪风的不同了·同样是修士,奚雪风在欢爱之时却放弃了修士的身份,从不靠驾驭灵气来驯服身下之人;而这个人,则事事依靠灵气作为:别提那不靠润滑的横冲直撞,就是那一手刺针的精准,若不是靠了灵气牵引,在目力不可即之处是断然做不到的。
唯一不同于以往那几个相约的修士的,是这人并不吝啬出精·修士的精水蕴含本源之力,与自身精血一样,一旦损失,要想弥补回来不是简单打坐两天就能做到的·因而不少修士都自养自重,极少与人- jiao -欢;就算与人合欢,也极少出精。
丁朗月仗着自己青春年少,在一众真仙老胡子之中实在算是风华正茂之事,故此行事无甚忌惮;但这个身上之人看样子不过凝虚修为,就算原身不把身外化身的修为放在眼里,这样的行事,也算是放浪恣肆了。
那人在丁朗月臀间又进出了数百下,仍然没有出精的意思·丁朗月有心试探他,就故意催动下体,叫内壁将那人狠狠绞了几下,还在内里出了许多的水,淋在那人的端头上。
这几下收缩果然十分要命,后面那人一下子受不住,只得暂停下动作,运气抵抗·丁朗月却不想半途而废,连忙运动肠壁,更是加紧揉捻那人的巨物·那人不耐烦,却将那根东西略略抽出一些,抵在一处狠狠碾磨起来;另一只手更是伸到前面,捏着玉针又快又狠地来回插拔起来。
丁朗月大骇——那一处却是他最为敏感、最喷不得的一处,哪里受得了这般细心地服侍那人又是如何得知再加上前头的刺激,丁朗月更是浑身酸软疼痛,脑中一片空白。
只是他还想着弄清这个人的身份,不得不强行振作精神,也运起气来,试图降低一点痛感··然而不运气还好,一运气,后面那人仿佛感应到了,立刻抽了出来,捏了一个转移阵法想要逃走。
丁朗月哪里能让他走,一个截留法术就向阵眼打去·于此同时,镜盲手里朗月垂光剑一晃,砍断阵法的一角·那人身形一晃,没能转移出去··此时,丁朗月和镜盲才真真正正看清了那人正面的样貌。
却见那人剑眉星目,鼻如刀削,唇如剑刻,正是一副凛然的容色·丁朗月暗叹一声好样貌,内心实在觉得被这样的人弄了也不是太亏,只可惜那人的心思实在是又脏又怯,却不是一个坦荡君子。
镜盲笑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就将那人收了起来·丁朗月晓得镜盲终究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自己,只得重新系好衣服,叹口气出了那暗室·· · ·第十八章 ·两人甫一回到山门,就看见两个高挑俊秀、剑眉朗目的少年站在山碑之侧,一个腰系玉环,一个腰佩玉璧,正是那一对阳玄派最出秀的同胞兄弟:褚伯泉、褚叔白。
这兄弟有幸拜在阳玄派渡劫宗师顾咏之门下,现下已突破化神、直指凝虚,此次正被宗门选派,负责招收新弟子的任务··此方修仙世界,修士与凡人之间算是泾渭分明,然而芸芸众生、生而无异,大多数人生来的资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差别主要是在对天理人情的认知之上。
修士追求天理至道,追求天理的同时,往往就意味着牺牲更多的个- xing -,直到成为真仙才能重获人情;而凡人存于人情之世,追求现世繁华、来生平安·修道之路艰苦卓绝,能破劫成仙者万里无一;而能成大事者,也必当大责任、享大孤寂,且一旦在成仙后再陨落,则神魂俱散,再无重来之日。
故而历数这明幽两界,虽然人人可以修仙,却并不是人人都想修仙··广岚宗那样源远流长的老门派,都是由门中渡劫宗师独自出门游历,挖掘劝说有志之士收入门中,可算是门派与新弟子的相互赏识,选的自然都是最合意的人才,但也常常因选不到人而发愁;而阳玄派则是采用广泛撒网的办法,这样的办法吸引来的人自然良莠不齐,但在后期的严格考核与培养后,至少在人数上有了保障。
镜盲这回来找丁朗月,正遇上阳玄派大开宗门招收弟子,故而轻易混了进去,不用和管明光当初一样自登天梯而叩山门·当初也正是这褚氏兄弟,看准镜盲人品风流、才貌上佳,且对天道有一颗敬畏又追逐之心,举荐为传承弟子。
却说这兄弟两人,此番却要去在一个叫云门镇的小镇上·这个小镇人不算多,但史上以出狂人而著称:算来竟然出过好几个破宗门而出、- xing -格狂放不羁的大宗师,甚至还有一个命途辗转、堕入鬼道,终成轮回老鬼。
这小镇因那轮回老鬼的缘故,在幽界的名声比在明界还要大些·传闻此次云门镇的修仙世家与散修雅集里又各出了一位优秀青年,且颇有参商颉颃之意,故而这兄弟对他们也颇有兴趣,欲亲往一探。
镜盲更有兴趣·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其中散修出身的那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丁朗月强行打入了轮回的那个老鬼,镜须子·那老鬼如今修为尽丧、记忆全失,可算是从头再来了。
镜盲当初得知此事,费了许多功夫,亲自在镜须子的轮回往生上做了手脚,如今正是报应之时·甚至镜盲要孤注一掷重伤丁朗月,为的就是今日···镜盲自己是个飞扬跋扈、随- xing -而行的- xing -情,而那镜须子则谦虚谨慎、虚怀若谷,当初这两人互为至交,那交情绝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
镜盲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便偏偏最欣赏这样的人,故而丁朗月杀了镜须子,镜盲将丁朗月恨之入骨,立誓除之;而丁朗月本人则反而是和镜盲意气相投,虽一明一幽,- xing -情则恰恰相成,又叫镜盲爱之入骨,指心恋之。
如此进退两茫然之中,镜盲却还是来到了明界,守护镜须子的转世··褚氏兄弟同意了镜盲和丁朗月的随行,他们两个自小受到良好教育,一向以良善之心度人,自然想不到此中的曲折。
然而他们一行四人刚到云门镇,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世家出身那人,被人用幽界术法打杀,且枭走了头颅·家人以世家子身上的胎记为标识,认领了遗体,哭作一团;而镜须子转世的那人——现名徐心散,也抚尸大恸,几欲昏厥。
如今尸身还停在世家灵堂,头颅尚未找到,凶手也毫无踪迹··丁朗月的第一个反应是,布置人头阵的那人又来作恶了··而镜盲的第一个反应是,镜须子此生,居然欣赏了一个明界庸人——那人死的好他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出来,丁朗月嗤地一笑:“若是和人头阵有关,那死的那人,恐怕还真不是个庸人。”
镜盲不以为然··但镜盲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死的那世家子,竟然是明界一个大名鼎鼎的真仙——通广子的身外化身·那通广子一眼认出了丁朗月的身份,还看到了两个轮回老鬼掺和其中,竟然发来一封信,说此事是他的那一尊身外化身自己搞出来的,不必理会。
但被枭去人头这事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本尊还有事要忙,就劳烦他们帮忙查明了·不查明也没关系,只不过来日要以- yin -阳雨露酿酒百坛,以做补偿··镜盲当真是哭笑不得。
丁朗月安慰道:“看来你所喜爱的那个镜须子眼光总还算不错,总没有比你更差的朋友了·”·镜盲冷笑:“我必取你- xing -命,偿还于他”·丁朗月耸肩一哂:“你若真有这本事,我也不会立身于此了。”
镜盲眯眼,在丁朗月手心捏了一捏,道:“上好的茶水,头开是不能吃的;世间美人,也须得三邀五请,才是绝佳滋味·”·丁朗月回以一笑:“你还在此地调笑我,可惜你的美人徐心散此生份属明界,小心被我掠去了。”
镜盲只笑笑,不答话··褚氏兄弟带着这两人来到了世家,通报了阳玄派的名号·到了灵堂,正看到世家的老宗主与镜须子两人,正相对落泪·丁朗月直接亮出了通广子的信物,老宗主立时间收了泪痕,镜须子一脸茫然。
镜盲道:“老友啊,我来看你了,你还认得我么”·镜须子摇头··丁朗月笑着说:“你听说过这云门镇出过一个轮回老鬼么那个人,就是你啊。”
镜须子心中大骇,却依然镇静·镜盲不禁想,这人的风度行止,与前世并无半点不同,正是那翩翩君子之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丁朗月不以为然,又补了一句:“上一次,是我杀了你。
正是这个镜盲,你的老友,把你重新投到了此处·这一生,你想怎样”·镜须子双手捏紧,通体上下竟然并无一丝颤动,只道:“此事我自会厘清。”
丁朗月更进一步,笑意几乎逼上了镜须子的眉心:“那就再帮我一个忙——把人头的事情查清楚吧·”·镜须子点头,道:“可。
我甚爱文通(通广子化身的名字),自会追查到底·”·到此时为止,褚氏兄弟已惊得呆了·他们二人自以为勉强算是见多识广,本来是为了招揽贤才后辈而来,不想到一把捅了个马蜂窝;卷在此事中的,竟然个个都是不好惹的。
褚伯泉只得伸手一揖,道:“我阳玄派既然与此有关,必不会逃避责任·我兄弟二人也定当尽心竭力,助徐兄彻查此事·”·镜盲突发好心,提醒褚氏兄弟:“先前你们也帮了我的忙,这时我就多说一句:这事情可是牵涉甚广,我劝你们两小儿好好躲在顾咏之背后,不要出来惹事。”
兄弟俩只得应了··镜须子抬眼,清明的目光里已经没有半点泪意,只是迥然幽深,凝望着镜盲·镜盲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再也认不得自己了。
从前的他,不管遇到何等大事,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总是恬淡自持,像一笔染开了的墨笔远山似的;而现在,那种眼神已经没有了·· · ·第十九章 ·一句话把烂摊子丢给镜须子,丁朗月的心情很好。
前一世的镜须子作为幽界的得力干将,给他惹了无穷的麻烦;这一生那家伙转生成了明界小辈,借机给他扔点麻烦事报复一下,真是理所当然·那小子标标准准是一副认真、严谨、谦虚的样子,与丁朗月自己全然不同;而丁朗月自问在某种意义上真和镜盲那老鬼十分相似,就是喜爱这样的人——尤其是喜爱作弄这样的人,看他发窘、羞涩甚至羞愤的样子。
只可惜这样的人玩不起,一旦得了他的心,必然要叫他伤心·丁朗月自问自己正像那流水一样的月色,可以暧昧地缠绕在你的心上,却不能温热地留存在你怀里,摊开掌心、月色都是手中,攥紧五指,月光都流走了。
镇上有一个修士专用的市集,不管世家子弟、散修还是某些宗门的弟子,都可以在此自由买卖·市集有一个自知进阶无望、混吃等死的化神修士坐镇,镇上也勉强算民风淳朴,倒也没什么人敢弄虚作假。
放着那镜须子和褚氏兄弟忙,仙、鬼二人就来这市集逛上一逛,想买个一斤稍微好点的灵酒,找个地方对酌一杯··小镇有好几家茶肆和酒铺,修士和凡人混杂来往,个个都是热闹的很,但其中卖的酒却实在一般。
这等小镇上外来之人不算太多,酿酒师父的名声还纯靠酒鬼们的口口相传,并没有大州那些热切招揽生意的法门·这两人初来乍到,一时就摸不着美酒的门路,在市集上绕了几圈,竟然找不到好的灵酒。
·镜盲忽然想起一事来,道:“那通广子不是说,若是不能查清人头的事情,要你用- yin -阳雨露调制的美酒来赔怎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yin -阳雨露可以调酒的呢”·听了这话,丁朗月不禁苦笑起来:“那是我昔日逗着他玩的,- yin -阳雨露滑腻腻的,调个羹汤倒是勉勉强强,哪里能调酒了。”
说罢,想起前几日在秘阁对管明光说- yin -阳雨露当可做润滑剂的事情,忍不住脸上一红··镜盲一嗤:“那个管明光——我看他就是个老夫子的态度,却比小儿还单纯些,你当日真是认真与他计较么”·丁朗月假装面孔一板:“你又用读心术窥测我了”·镜盲一面笑着,一面一手已经摸上了丁朗月的后腰,在上面小心流连起来,甚至指尖还在股缝的最上端一点,叫指甲透过衣衫,轻轻将那里刺了一下。
丁朗月连忙去抓那只手,那手却化为一团幽气,不叫他抓住;等丁朗月把手收回,老鬼那手却又凝结成形——这次直接凝在了衣服里面,甚至恬不知耻在丁朗月的臀尖上捏了一把,直捏得他又痒又痛,后- xue -狠狠缩了一下,前面也有些抬头。
待那老鬼还想继续妄动,丁朗月却不肯再放任,直接一股灵气打过去,把那只鬼手打散了事·丁朗月今日穿的衣袍实在不算阔,这几下调弄,却全被路过的人看了去;任是丁朗月这样的厚脸皮,事到如今也面红耳赤起来。
去见镜须子之前,丁朗月刚被那不知是谁的身外化身- cao -弄过,肠内还是一股子滑腻没有弄清;如今被那老鬼这样子一勾,却是敏感极了,忍不住发作起来··那老鬼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意,附耳过去轻声道:“定然要叫你吃饱美酒。”
却是转身走开了··别人不知,丁朗月哪里不知,那老鬼明说是走开了,实则是化作一团幽气回了过来·幽气无形无质,旁人不能看见,只能用灵气感应;而那老鬼功力深厚,化作的幽气自有一副屏障,因此如此这般招摇过市,也并没有其他修士发觉。
眼见那幽气团渗入衣袍,将丁朗月浑身上下紧紧一裹;老鬼自气团中伸出手指,便点在丁朗月左胸乳侧,绕着红晕画起圈来·还没等丁朗月反应过来,又觉得胸前身后一起冰凉,随即又化为一团烈火,熊熊朝边上烧过去,竟是那老鬼将许多美酒沾在掌心,尽皆抹在他身上那酒味又烈又香,钻过衣领缝窜了上去,丁朗月闻了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醉;丁朗月又立刻反应过来,那烈酒要是沾- shi -了衣裳、叫路人看去,却又怎么想便急急忙忙施法术,要除去那抹在肌肤上的酒液。
“该死……这是什么酒”·老鬼低低一笑,嗓音贴着丁朗月的心脏传了上来,激得丁朗月的心重重一跳·千百年了,那老鬼总是知道如何叫他动心,真是无可奈何。
清洁法术扫过,酒液没了,但那美酒留在皮上的滚烫麻痛却还没尽散,更有那老鬼拿冰凉的幽气贴过去,舒服地让丁朗月在嗓子里低低喟叹一声·此时的丁朗月已经不想着喝酒了,只想着快些消去烈酒带来的影响,便迈开步子急急要走;没想到刚迈开几部,却觉得两腿之间一凉,那老鬼竟然将一只手钻在他的腿间,且从前面伸入后面,在那后- xue -前面的软肉上狠狠揉拧了几下。
这几下几乎要命,丁朗月面上立时一阵红白,身前端口更是憋不住析出些粘液,正流到那只乱动鬼手的手臂上,顺着它的动作向后- xue -蹭去·丁朗月不由自主停下步子,夹紧双腿想止住那手的动作,一时间竟然忘记用灵气去打散它。
正巧丁朗月却是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摊面前,低矮的方桌上铺着一块蓝布,隐隐都是酒渍,上面垒着几樽酒;另有一个眉目风流、满颊酡红的少年斜倚在一杆酒旗边上,向丁朗月瞧来。
丁朗月正被老鬼的动作弄得一个恍惚,眼睛里面一片迷蒙·那少年却施施然拍开一樽,酒香飘溢出来,更熏得丁朗月喉咙收紧,往后退了半步··那卖酒少年却作不知,更抱着酒绕过桌子走过来,鼻子出气,哼道:“要酒么”·那老鬼见有人来,更是起了玩心,趁势用指尖凝了一点热液,就那样钻入了丁朗月的蜜- xue -。
丁朗月一下张口,却不敢喊出来,硬生生忍住;待那老鬼将手指在他后庭里恣意翻搅,丁朗月再也忍不住,抛去一块灵石,就夺过少年手里的酒樽往喉咙里灌,用酒液强行压住了要出口的呻吟。
最后丁朗月都不知是怎么回去的,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了·待他从昏沉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阳玄派,正倚在那老鬼怀里·而那老鬼一手在他腰上动作,一手拈着酒杯轻轻摇晃,眼睛却不在看他,正在看前面的一个青年。
前面那人的模样看不清楚,只觉得是一团模糊的白光、亮得刺眼·丁朗月狠命眨了几眨眼睛,眼角酸酸涨涨、落了滴眼泪下来,才看明白,那人正是管明光··那管明光一开始只是愣愣看着丁朗月,随后,眼眶慢慢溢出恨意来;再之后,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却是他抖得狠了。
丁朗月终于看清了他,不禁又是一声苦笑,知道自己之前的一番话,是狠狠伤透了管明光的心·他其实有些后悔了,管明光那样单纯又迂腐的人,也许还是用柔声细语慢慢来讲通的好;只不过前有人头阵,后有身外化身,显然是有人刻意要找自己的麻烦:这个关头上,还是不要把这个呆子扯进来的好。
然而还没等丁朗月出声说什么,管明光却终于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甚至放松了先前攥紧的手心·他不顾那一仙一鬼看着自己的目光,终于静下来,慢慢恢复了沉静和柔和的仪态。
丁朗月看他,只觉得那像一只在暴风中挣扎过了的白鸽,终于能停下来,一点点理顺自己的羽毛,站成以往养尊处优的样子·· · ·第二十章 ·随后的三个月,丁朗月过得十分舒心。
赏花、练剑、和那老鬼躲在花树下偷个吻、去讲堂观摩年轻后辈们争辩·其间褚氏兄弟也来拜访过几次,镜须子则是常常来——他如今已经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了阳玄派的传承弟子。
他偶尔还会看到管明光偷偷跟在后面瞧着自己,然而倘若一回头,那人便像细细滤过的春风,更像慢慢盘磨过的美玉,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融在画里,叫人挑不出任何的错。
若是更进一步,用一个眼神、一句话或者一个手势去逼迫他一下,那这么个温和的人,就立刻化作圈圈涟漪,慢悠悠荡开在湖水心里,最终消失不见、归于平静,似乎从不存在。
·除此以外,一切可以说是好极了·上回的身体在奚雪风那里消耗殆尽,随后丁朗月换了一种方法,用一寸荧火重新捏了一个·那是- yin -泉玉圭的荧火,明灭不定,有忽生忽死之象,故而这一具新的身体资质要比过去的好不少,已是化神巅峰,即将突破凝虚。
而那老鬼也以“我的老对手若是修为太低,那也未免太不好玩”为由,强行缠着丁朗月,用各种稀奇的手法来助他突破·其中自然免不了以双修为名的欢好,以及以炼体为名的趁机折磨,丁朗月被那老鬼一时送上极乐,一时打入黄泉,在短短数日之内,倒也真是什么滋味都尝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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