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砚 by 小芽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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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砚 by 小芽酱(2)
·“时玉,你要搬出去住了”江韶与燕时玉混得最好,此时终于憋不住了第一个开口问道··燕时玉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们面前,乖乖受审的模样,点点头。
江韶痛心疾首地锤了锤胸,戏很足地哀叹:“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啥时候带你那位爱妃来请顿家属饭啊”·“明天正好庆祝我们搬新家,买点菜我给你们烧。”
燕时玉见一群人一脸“你烧得菜能吃”的眼神,眨了眨眼睛,“尝尝我的手艺·”·“行啊·”江韶来了劲儿,揶揄地怼了怼他的肩膀,“让我们也看看谁把我们文学院的高岭之花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徐承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微妙,他应该确实信守承诺,没有将祁宥说出去,寝室其他人只知道他脱团了,大概没有人想到会是个男生··“你和那位怎么认识的同学”敲定了家属饭的时间,众人又开始对两人的恋爱经历感兴趣起来。
燕时玉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把祁宥的真实身份说出去,道:“不是,他……嗯,算是个富二代吧,家里出了点事,有段时间比较困难,我帮了他一把。”
“哦……”四人对视一眼,不知是代入了哪部苦情剧男女主角的身份,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啊时玉”·“长得怎么样漂亮吗”江韶又一次问出了寝室众人的心声,“和舞蹈系的那个孟繁繁比,哪个漂亮”·燕时玉一愣,眼前又浮现出临走时祁宥目送他出门时眉目含情的模样,他一时红了脸,低下头道:“他很好看,比谁都好看。”
“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江韶一副不忍直视的转过了头,众人纷纷表示要高举FFF团的火把··等把祁宥的边边角角方方面面都打听了个遍,虽然大部分是现编的,已经是将近五点了。
燕时玉担心祁宥一个人在家,坚决拒绝了寝室众人热情的食堂约饭,被严厉批判了一通“见色忘义”之后,打滴滴回了紫金··燕时玉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祁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风吹起浅蓝色的窗帘,很温柔地飘起在祁宥的身边·他的侧脸一半沉在阴影里,睡着的时候面容格外沉静,燕时玉不由屛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他的睡美人。房子临街,此时能听见窗外嘈杂的汽车轰鸣声,小贩不知疲倦的叫嚷声,眼前的祁宥似是与这些柴米油盐融为一体,又仿佛格格不入,燕时玉一时看得愣了,良久,他才猛地惊醒,走过去给祁宥披上一件外衣。·祁宥睡得浅,平常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吵醒,今日不知怎么了,竟只是眼睫颤动了一下,仍睡着·燕时玉不想打扰他,便坐在一边的床上,开了床头的台灯刷了会手机··等他看完了最近很火的一档饶舌选秀节目,祁宥才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他,“唔,我怎么睡着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睡了挺久的。”
燕时玉突然想到张柱国的那条短信,心中一凛,皱着眉头问道··祁宥摇摇头,只说:“可能有些累了吧,没事,几点了”·“刚到七点。”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晚上的B市挺冷的,两人都不想大费周章的换上厚外套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外卖··祁宥洗了澡,换了身白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正翻着毛巾擦头发。
“我帮你吹头发吧,干得快·”祁宥一愣,大概还没适应电吹风,乖乖地走过来趴在床边上·燕时玉调了热风,指尖插进他长长的头发里,听见祁宥说:“过两天把头发剪了吧。”
“不用·”燕时玉摸着那锦缎一样的墨色长发,“你们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么出门束着就行了,再说了,长头发多好看呀。”
“喜欢吗”·“喜欢·”燕时玉低下头,亲了一下祁宥的唇角,笑道:“你什么我都喜欢·”·“明天我室友要来,我做饭给你们吃。”
祁宥一僵,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室友”·“嗯,来见见我男朋友·”·燕时玉吹干了头发,将电吹风收了起来,跟他并肩躺在了一起,“我男朋友这么好看,不得让他们羡慕羡慕。”
祁宥也笑了,眯起眼睛像只大猫一样腻过来,舔了舔燕时玉的耳垂,“唔……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晚上吧,中午估计他们起不来,怎么了”·祁宥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脸得意地说:“唔,润滑剂带了吗”·燕时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嗯,在那边抽屉里。”
见祁宥过去拿了一瓶,倾身过来亲他,右手伸进裤子里轻轻重重地揉着他的前面,他这才如梦初醒,有些面红耳赤地轻轻回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帮你用嘴弄出来好不好”祁宥啃了一口他的耳垂,低下身将他衔住了,祁宥有些控制不好力道,偶尔牙齿磕到了龟头上,弄地燕时玉又疼又麻,几下就射在了他嘴里。
祁宥咽了下去,颇坏心地过来吻他的嘴,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腥味··这回祁宥从后面进来的时候,燕时玉觉得没有之前那么疼了,甚至有几次他碰到了敏感点,弄地他浑身发颤,迷迷糊糊地在半空中升腾起来,又掉下去。
顾及到第二天下午还要买菜做饭,祁宥射了一次就搂着他睡了,头搁在他颈窝里嘀咕说下次试试骑乘,燕时玉那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句什么,祁宥就笑个不停,亲了亲他的眼睑,很温柔地说了声睡吧。
 · ·第26章 ·第二天燕时玉醒来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他愣了一会,悄悄红了脸,转过头说:“要我帮你弄出来吗”·祁宥也像是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开:“不用管他,等会儿就消停了,再睡会儿吧。”
燕时玉便不管他了,头埋进祁宥怀里开始睡回笼觉 ··等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了,亏得燕时玉还记得晚上要做饭,费了好大劲把祁宥从床上薅起来,哈欠连天的去旁边的沃尔玛买菜。
祁宥头一回逛超市,看什么都挺新鲜的,很有热情地推着车,往购物车里放了好些东西,燕时玉去结账的时候,发现除了买的菜,还有四包六只装的酸奶,一罐老干妈,一袋奶黄包,甚至还有一盒草莓味的避孕套。
服务员拿起那盒避孕套结账的时候,很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燕时玉脸都烧红了,还故作冷淡地接过购物袋,道了声谢,出门之后好半天都不理睬被他笑的走不动路的祁宥。
·“时玉,我们到楼下了要带什么东西吗”燕时玉刚把最后一道番茄豆腐汤做好了,祁宥就在外面喊他说有电话,他接起来一听,果然是江韶他们几个。
“不用,你们人带上就行了·”·说着话呢,已经听见门口蹭蹭蹭的脚步声,“时玉,嫂子呢快让我们看看……”江韶兴冲冲地打头阵,探着脑袋在房里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他想象中的嫂子,很是奇怪的看了一眼出来开门的祁宥,“怎么就两个人这位是……”·燕时玉脱下了围裙,笑了一下:“嫂子不在你面前呢吗”·“”江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又把祁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结结巴巴地道:“好……好看确实好看,原……原来是男朋友啊……”·之后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江韶还一边喝汤一边咂着嘴,数落燕时玉道:“瞒了兄弟我这么久,自己偷偷谈了个男朋友,真是寒风飘零伤透我心,徐承都比我先知道……”·祁宥在一旁一直淡淡地笑着,给燕时玉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唔,你也多吃点·”燕时玉见祁宥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菜也没怎么吃,有些担心起来,“怎么了吃这么少”·“没事……不是很饿。”
“你早上中午都没吃,怎么会不饿”燕时玉有些急了,他正待再说什么,听见江韶在一旁幽幽地叹道:“以前我每次吃的不多,你就说普天同庆为国家节省粮食,你看看你,现在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真是……啧啧啧……”·被江韶这么一打岔,燕时玉一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便没再说话,专心喝起汤来。
待送走了他们三人,燕时玉收拾餐桌的时候,瞥见祁宥脸色发青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燕时玉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几天隐隐有个猜想,他垂下眼睛,心想,看来粉饰的太平终究难以长久,该面对的,逃也逃不掉。
他叹了口气,将张柱国从黑名单放了出来,拨通了电话··第二天是周一,燕时玉早上有一节必修课·这半年来遇到的事情千头万绪,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去上课了。
本来他想让祁宥待在家里休息,哪知他愣是不肯,油盐不进地非要跟他一起去,燕时玉向来是拗不过他的,也只能和江韶打了声招呼,让他在后排多占个座··“这个问题,后座那位长头发的男生回答一下。”
祁宥正趴在桌上睡觉,上课的老师几步走了过来,有些不满地敲了敲他的桌子··“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陪我来听课来着·”燕时玉拉了拉祁宥的袖子,跟老师解释道。
老师显然不相信这明显很像鬼话的肺腑之言,“他是你对象还陪你来听课,快让他自己说,哪个班的,课堂表现扣五分·”·“老师,不好意思……”祁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觉得浑身乏力,一闭上眼睛就困得紧,今天更是刚坐下来便想睡觉·此时硬撑着站起来,只觉头晕目眩,整个教室都在打着旋儿,一下一下地闪着重影,他咬了咬牙,刚想回答,就感到眼前一黑,最后只来得及看见燕时玉抱着他,满脸的焦急。
又让他担心了·祁宥想··“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出一月,他便会魂飞魄散……”·“那还有什么办法吗您不是说还能超度吗”·“晚了,若是早几日,或许还有入得轮回的机会,只是厉鬼以生魂为食,以怨气存世,如今祁宥他怨气已散,再难……”·祁宥听见耳边响起燕时玉与那老道交谈的声音,一束光微微从他睁开的一条缝里钻进来,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一股子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燕时玉坐在他床边,见他醒来,顿时红了眼眶,作出一个勉强的笑来:“现在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祁宥摇摇头,燕时玉吸了吸鼻子,哄他道:“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过几日我们便能出院回家了,你别担心。”
·“嗯·”祁宥摆出一副相信了他的话的模样,对他说:“之前听说如今火龙果很是出名,我一直没尝过,你能帮我买点儿吗”·“你等着。”
如今他便是说要天上的月亮,燕时玉也是要给他摘来的,说着便起身下楼去水果店了··祁宥见他出了房门,方笑了笑,道:“没有一月吧,我能感觉到,十天,不出十天,我便要走了。”
 · ·第27章 ·张柱国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你们道士有什么法术,能消人记忆的吗”·这回张柱国摇了摇头,“没有。”
祁宥垂下眼,半晌嗤笑了一声,“那便怪他命不好,被我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缠了那么久,临了了还抛下他一个人先走了·”·“你……”张柱国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我会帮忙照看照看他。”
“唔·”祁宥含混地应了一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便看见燕时玉拎着一盒切好的火龙果小跑着进了房间,“快尝尝,还是进口的呢·”·说着拾起了插在上面的叉子,插起一瓣递到祁宥的嘴边,很是希冀地问道:“好吃吗”·第一次尝火龙果的人,大抵是少有觉得好吃的。
他甜的太隐蔽,淡而无味,想来人生大多数时候也是这样的,欢喜也是平平淡淡的,一波下去一折都不带折的··祁宥不忍扫他的兴,笑了一下,“好吃·”·燕时玉知他是哄自己,也没有勉强,自己将那一盒火龙果都吃完了,吃得多了,竟也觉得甜了起来。
即使都知道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了,日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燕时玉请了一星期的假,天天待在祁宥身边陪他,最后一日晚饭的时候,燕时玉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撑着脑袋看他,“明天我们期末考试啦,不能在家陪你,你要是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祁宥点点头,“没事,放心吧·”·燕时玉看着他喝了口汤,踌躇了半晌,很轻地说了一句,“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什么”祁宥没听清,问了一句。
燕时玉摇摇头,笑了,“没什么,你以后要好好的,多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你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嗯,我知道·”燕时玉这几句话说的前后矛盾,颠三倒四的,祁宥有些奇怪,以为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有些接受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亲了亲燕时玉的嘴唇,沾了些排骨汤的味道,油油的,“别想太多,好好考试·”·“嗯·”燕时玉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天燕时玉一早就出了门,祁宥硬撑着起床送他出门,燕时玉难得没有拒绝,临走之前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眶红了红,咬着嘴唇站在门口停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背着书包下了楼。
祁宥没有想到,自那以后,他三年都没有再见到燕时玉··三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几百年前的人来适应这个千变万化,钢筋铁骨的社会·三年的时间也太短了,哪里够用来忘记一个人。
祁宥在燕时玉走的第二天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里面是银行卡和存折的密码以及放的地点,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心砰砰地敲着胸腔,跌跌撞撞地起身穿上外套,一路飞奔着去燕时玉的学校找他。
他还记得他的宿舍在H大含光园A栋402,他跟在几个男生后面进了宿舍楼,402亮着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出来的是那个特别活泼的江韶··“江韶,是我,你这几天有见过燕时玉吗”·“时玉”江韶见是祁宥,愣了一下道,“时玉不是出国了吗你不知道”·祁宥设想了各种场景,唯独漏了这一种,他像是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写一道自己不会做的数学题的学生,呆呆地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话都不会说了。
江韶见他脸色不好,还特意给他倒了杯茶,让他进屋,“你们吵架了你脸色这么差,进屋喝杯水缓缓吧·”·“哎,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啥过不去的说开就好了,不就是出个国么,又不是见不到了,没事……”·祁宥捧着杯子,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机械地喝完水便要出门,临走时听见江韶在后面喊他,“有啥事给哥们打电话”·祁宥失魂落魄地出了宿舍,踉踉跄跄地回到紫金别苑,正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有人往他的房间走去,他刚要叫住他,却看见那人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迎出来一个小女孩,手里捧着半个火龙果吃的嘴巴上全是紫红色的汁。
他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慢慢地踱步下楼,他这才想起来租房的时间好像已经到了,前几天房东还跟他说了来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久,他方大梦初醒一般接了起来,“哪位”·“是我。”
电话那头是张柱国的声音,“燕时玉的事,你来H大门口,我告诉你·”·坐高铁从B市去T市的路上,祁宥想起上一次他们坐反方向的高铁回B市的时候,燕时玉买了几个梨子,削了皮放在果盘里。
“你看看包里有没有小刀,我切成片,方便吃·”·祁宥摇摇头,抓起一个梨塞进燕时玉的嘴里,“不要分梨·”·他还记得燕时玉哭笑不得地拿他没办法,还是吃完了一整个梨,虽然啃的乱七八糟的。
终究还是分离了啊·祁宥捧着一杯热水,恍惚地看着窗外··依稀能看见几户农家,背后靠着炊烟袅袅··净水观依旧是香火鼎盛,张柱国带他进了后院,进屋拿出了一块玉佩。
·这是一块白玉,触手生温,白中泛着一点青色,莹润透明,油脂光泽,上面雕着岁寒三友·祁宥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它看了半晌,声音都颤抖起来:“这是我自小戴的玉佩,你……你怎么会有”· · ·第28章 ·玉者,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
仁义礼智信,君子之德也··有庆一朝,上自士大夫,下至平头百姓,俱尚佩玉·祁家世家大族,且祁父多推崇玉之温雅润泽,故祁宥周岁之时,祁父便予他一枚和田的羊脂白玉,上雕岁寒三友,望他坚守本心,贯四时而不改其叶;虚怀若谷,中空外直而不蔓其枝;不畏艰险,傲寒霜而不败其香。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他自周岁那年起,便一直贴身戴着这玉,玉温养身体,长久佩戴更显莹润透亮,熠熠生辉··百年未见,似是他乡遇故知,祁宥只觉鼻尖一酸,快要落下泪来。
这百年风霜刀剑,人事倥偬,好似被人温柔地抹平了,他又像回到了幼时,做完了一天功课之后躺在小床上,夜深人静,绿纱窗外间或有虫鸣,他便絮絮叨叨地握着玉佩喃喃自语,有时说些今日的大字又没写好,被夫子责怪,有时说厨子做的荔枝冰清甜脆爽,他瞒着姆妈偷偷吃了好几碗,说着说着便睡着了,只有月亮映在身上,一室清辉。
张柱国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没有想到吗”·祁宥一愣,猛地想到了什么,抬头震惊地看着他,话不成句··“你说……你说他……”·庆朝国祚三百余年,开国皇帝李澜原是一市井卖鱼的小贩,那时燕朝皇帝暴戾,穷兵黩武,民生凋敝,百姓怨声载道,早已是亡国之象。
李澜与官府起了冲突,索性揭竿而起,纠结了一帮农夫走卒,竟一路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改朝换代··祁宥想起长大了些母亲与他说,那羊脂白玉价格昂贵,几百年前开采出来的,父亲真是疼爱你,可要好好温书,不要辜负家族期望。
燕时玉,不就是燕时之玉吗··张柱国点点头,道:“你昏迷前两日,燕时玉跑来找我·他原是燕时名玉,遗落深山,后庆朝时被路过的农夫捡到,由此辗转各商人手中,你父亲将他买下,送给了你。
他伴你长大,朝夕相处,你时常与他说话,玉本是集天地灵气而成,又日夜沾了人气,慢慢化而有灵·尤其是你当年冤死,他一一目睹,万般绪念加身,终于凝成精魄。
他本想救你,只是当时法力低微,见你魂魄离体后附身于一砚台之上,误打误撞地入了轮回,前尘尽忘·”·“那怎么会”·“他本受你阳气滋养,与你命魂相牵,因果羁绊,遇见你之后,他记忆便慢慢有所松动,直到你怨气已解,他便也恢复了记忆。”
祁宥呆呆地看着手心的玉佩,当真是五味杂陈,“那如今,他又在何处”·“他以百年功力,化为原形,让我为你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祁宥又感到一阵晕眩,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苍白着嘴唇道:“不可,若捐了这百年功力,他又待如何”·“自是从头来过。”
张柱国捻了把胡子,劝道:“你如今的情况,若不为你重塑肉身,不消几日便魂飞魄散,如今已是最好的情况了,他助你还了阳,了了因果,他本为灵玉,又在红尘开了蒙,修行起来一日千里,也许过不了百年便能与你重逢。”
“可百年之后,我早已是一把枯骨,如何与他重逢”·张柱国叹了口气,“这便看你二人造化了,有缘自能相见·”·祁宥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快些打算,莫让时玉百年心血错负了·”·“他还让我同你说,你父亲为你取字恕之,取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意·然他愿你日后能随心所欲,求仁得仁,纵世间千苦万苦,只管放下,有他陪着你呢。”
“祁宥哥,第四版校对完了吗”·祁宥从电脑前抬起头,抿了一口咖啡,“好了·”·问他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卢晓蝶,刚大学毕业,劲头十足,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
“哎,你咖啡没了,我帮你倒吧·”·说着怕他不同意似的,迅速地端起杯子就向茶水间跑去··“你觉得小蝶怎么样我看她对你有意思啊。”
邻座是个中年发福的大叔,翘着脚揶揄道·祁宥笑着摇了摇头,“她是个好姑娘·”·“哎,我们同事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那个对象来看过你,你这是为谁守身如玉呢”·这话祁宥便不接了,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又低头校对稿子,不再说话。
祁宥那年还是同意重塑了肉身·只是若论吟诗作对,甚至家国文章,他自是个中妙人,然而对于数学,他便一窍不通了·立体几何,函数,甚至是简单的数列,他当时学的时候恨不得把满头的长发都揪秃了,也没弄明白一题。
说到头发,即使长头发养护十分麻烦,每天出门还要梳上半天,祁宥仍是没有舍得剪,他记得燕时玉很喜欢他的长发,若是哪天回来发现没了,可不得伤心好一阵子··其实除了数学,英语也让祁宥头疼得紧,他连小学生都会得“nice to meet you,I am fine , thank you”都不会说,更别提做完形阅读了。
本来张柱国是打算让他自考个本科,不行大专也行的文凭出来,以后好找工作·只是就这两门必考科目便已是孙悟空过火焰山似的难度了,让他回去重读小学又不太现实,最后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张柱国有个朋友正巧在专门做古籍校对翻译的出版社当领导,听说有祁宥这么个人才,高兴地把手都搓红了,当机立断请他过去工作。
正好这个编辑部就在T市,祁宥不敢离的太远,担心燕时玉回来找不到他··“祁宥哥,编辑部这周末有个聚餐,结束以后去前几个月新开的那个花町玩,餐费报销,你来吗”··祁宥刚想拒绝,抬头看见卢晓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我们这几年聚餐你一次都没来过,明天正好是我生日,求求你了就来一次好吗”·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祁宥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 ·第29章 ·吃了饭之后,众人果然分坐了两辆车,向花町开去··这花町位于城郊,据说斥巨资打造,里面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湖泊,还有仿古的亭台楼阁,水榭歌坊,一长达数百米的回廊,上面垂挂着紫藤萝,曲折蜿蜒通向湖心亭。
这花町推出的时候主打约会天堂,告白圣地,而且因着古色古香的风韵,宣传语就是“让你体验一场穿越时空的爱恋”,酸得人牙疼,不过现在的年轻人看惯了铁齿铜牙的都市建筑,对这种独辟蹊径的浪漫爱情格外神往,因而自开业以来便人满为患,日日火爆。
祁宥倒是兴趣缺缺,靠着皮质的座椅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据说前几天花町还开辟了一个体验馆叫彼岸花开,里面种着很多彼岸花诶”卢晓蝶捧着手机查攻略,兴致很高地说。
旁边的大叔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一顾,“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女生,要看那个花哪里不能看,我看编辑部旁边那个小公园里就有,非得花钱来这里看,不就石蒜么,长得也不怎么样。”
“你懂什么这个花有寓意的,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哎,多么凄美的爱情”·“也就刚毕业的小年轻整天爱情爱情的,看看我们这些被生活摧残的中年人,还爱情,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小日子就美滋滋了。”
卢晓蝶郁闷地戳了戳屏幕,没有理会他··祁宥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倒是笑了出来,又听卢晓蝶说这个体验馆为了改善游客体验,是用门票抽奖开放的,限制游客人次,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全是看人头。
大概是祁宥倒霉了半辈子,今天终于鸿运当头,竟然抽到了彼岸花开展馆的体验券,卢晓蝶一脸羡慕地目送他进场馆,嚷嚷着还要再去买一张试试手气··说是场馆,其实也就是一块用篱笆围起来的花田,只是种植面积很大,几乎入目全是鲜艳的红色。
祁宥进来的时候,里面几乎没什么人,倒确实比其他摩肩接踵的地方要来的舒服地多·他沿着花田中间的小径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今天阳光很好,他围着当年燕时玉给他买的红黑相间的围巾,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叮……”的一声,祁宥打开手机,发现有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他这几年独来独往,几乎没和什么人有联系,他有些奇怪地点了开来,上面只有一句话:“百年已逝,卿犹探花。”
祁宥浑身一震,手都哆嗦得厉害,手机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觉得周围的氧气都被抽光了,大脑一片嗡嗡地轰鸣声,什么都听不真切,他怔怔地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燕时玉与他隔着一片花海,笑着对他做了一个口型··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使劲眨了眨眼,也只是看清一个轮廓,分辨好久也没明白他说了什么。
他的心跳地太厉害了,就像要炸开一样,他听见对面的人轻轻的脚步声,他好像一个远游的归人,近乡情怯,狂奔了几天几夜,却在家门口勒住了缰绳,徘徊着不敢进去。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卢晓蝶没有说全,彼岸花确有生生世世花不见叶的传说,可是佛经中记载,曼珠沙华乃天界之花名,其花鲜红柔软,诸天可随意降落此花,见者可断离恶业。
如今他终于恶业尽去,修得正果··番外01 花好月圆·这年中秋前一天,燕时玉接到燕母电话的时候,正捧着爱心便当给祁宥送饭·祁宥他们编辑部没有食堂,虽然是公款点外卖,不过燕时玉总觉得外面做的没有自家的干净,用的油也没家里的好,就坚持每天中午从家里带饭过来。
燕时玉现在在附近的杂志社工作,平时不是很忙,都是做文字工作的,跟祁宥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每天两人一凑在一起就腻歪的不行,整个办公室都冒着粉红泡泡··卢晓蝶去年订了婚,跟未婚夫感情很好,见着燕时玉还忍不住调侃一句,“呀,又给男朋友送饭呢”·“哈哈,小蝶姐好啊。”
燕时玉笑眯眯地熟门熟路地走到祁宥办公桌旁边,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说,“刚才妈打电话来,让我晚上把你带回去给他们看看·”·“美媳妇要见公婆了,紧不紧张啊。”
祁宥拎过他手里的便当盒,云淡风轻地拿起筷子挑着里面的鱼肉吃,“既然是美媳妇,紧张什么·”·“跟你说了不要挑食,怎么又不吃青菜”燕时玉一把抢过他的筷子,假装生气地夹了一筷子塞进他嘴里。
祁宥眯着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笑的心满意足的,燕时玉这才反应过来这冤孽是故意找机会让他喂他呢,心里半是甜蜜半是害羞,坐一边玩手机去了··想起来出柜的时候,轻松地让他难以置信。
前几天燕母给他打电话,说有个朋友的女儿跟他同岁,在市实验高中当英语老师,人长得也漂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燕时玉听着就有些尴尬,祁宥正抱着他蹭过来索吻呢,他推了一把祁宥的额头,说道:“妈,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其实有对象了。”
“什么认识多久了怎么也不带回家看看”燕母惊讶道··燕时玉顿了顿,“唔,他是个男生,怕你们接受不了,一直没敢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燕时玉以为燕母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听见对面叹了口气,道:“男生就男生吧,只要你喜欢,都一样·前几年你消失了那么久,爸妈也想了挺多的。
虽然张道长和我们说你出了点小事,妈也知道是安慰我们·儿孙自有儿孙福,妈看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那孩子,过几天中秋带回来一起吃饭吧,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燕时玉鼻头一酸,有些哽咽,他红着眼睛把头埋进祁宥的肩膀上,点了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对面看不见,又说道:“谢谢妈,中秋一定团团圆圆的·”·下午祁宥下了班,两个人去附近的超市买礼品。
逢年过节的,超市里全是买东西的人,挤成一堆,倒很有一种生活的人气··两人推着车,时不时说会儿话·走到保健品的柜台前,燕时玉看了一会,打算买盒阿胶给燕母带回去,正挑着,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时玉”·燕时玉一愣,身后是徐承和另一位女生,两人穿着情侣装,很是亲密的挽着手。
燕时玉还记得当年食堂里偶遇的那位徐承女朋友,现在看来应该是前女友了,他心里一时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嘘,上前打了声招呼··祁宥刚才在旁边挑按摩椅,让服务员包了一个,这时也走了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承。
徐承看见他显然更加惊讶,道:“这么多年了,你们感情真好·”·燕时玉笑了一下,挑了挑眉:“这位是嫂子”·“啊……对,这是我妻子,小雪,这是我大学室友和他爱人。”
说到爱人的时候,燕时玉脸一红,捏了捏祁宥的小指··“你现在在T市工作”徐承问了一句,燕时玉点点头,“在这里杂志社工作。”
“挺好·”徐承笑了一下,“我在F市一家私企做文案,小雪家在T市,今天陪她回家过中秋的,江韶留在B市呢,下次有空,我们几个再聚聚”·“好啊。”
两人一时没了话,徐承拉着小雪的手道:“我们还有点东西要买,就先过去了,下次再联系”·“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才和江韶他们几个在寝室里打王者呢,现在徐承都结婚了。”
燕时玉拎着一大袋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感慨了一句··祁宥接过车钥匙开了门,闻言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不过这样也很好啊,有你陪我。”
燕时玉笑了起来,扳过他脑袋加深了这个吻··燕时玉家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他家在五楼,小区比较老了,没有装电梯,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爬上五楼的时候,燕时玉累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看见旁边祁宥脸不红心不跳地去敲门,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下次我还是要跟你去健身了,这才奔三呢就这么不中用了。”
祁宥笑着过来捏了捏他的脸,“得了吧,每次是谁早上爬不起来,粘粘糊糊地说要再睡一个小时的”·“那还不是怪你每次晚上我说不要了不要了你都不听,非得作弄我累死累活的……”燕时玉说了一半,正巧燕母开了门,他下半句话戛然而止,面红耳赤地喊了一声:“妈……”·燕母似乎听见了他刚才说的话,白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拉过祁宥的手,边走边说:“这便是小祁吧,哎呀长得真是一表人才,今年多大呀,在哪上班呀”·祁宥很是认真地一一回了,进屋看见厨房里冒着热气,还自告奋勇地要去帮忙做饭。
被燕母拦住了,摁回沙发上说:“饭都做好了,就还炖着汤呢,待会儿时玉他爸就回来了,你们爷儿俩聊聊,我去看着汤·”·燕父拎着一瓶酱油从门口进来,就看见祁宥坐的笔直地削了一个苹果,还用水果刀切好了喂进燕时玉嘴里,两人正看着电视剧。
·他欣慰地笑了笑,把酱油给燕母拿了过去,问道:“这便是小祁吧·”·祁宥有些紧张地放下了苹果,点点头,“爸·”·“哎哎哎,好孩子。”
燕父一愣,马上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祁宥说了好一会的话,现在燕父年纪大了,平时没什么爱好,被鲁慎拉着天天泡在古玩堆里,电视里正好播着鉴宝栏目,他便提起前几日店里新进的一个青瓷莲花尊,祁宥对这倒很有研究,庆朝青瓷正是风靡一时,小时家里便有官窑烧制的青瓷莲花尊,燕父对他一个年轻人竟然对古玩侃侃而谈很是惊喜,两人旁若无人地说了半天,燕时玉见插不进去嘴,抱着抱枕一人在旁边颇委屈地看着电视。
厨房里的汤炖好了,满屋子都能闻到排骨的肉香·燕父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葡萄酒,给燕时玉和祁宥都满上了,燕母在一旁道:“今天你们仨多喝点,这酒平时他宝贝着呢,你舅舅上次来他还舍不得拿出来喝。”
酒过三巡,燕母偷偷进了房,拿来一个细长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翡翠吊坠··“小祁啊,这是老燕他妈留给我的,是老燕家的传家宝,现在我把他给你,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妈……”燕母听见祁宥这么一声,很快红了眼,拉着祁宥的手不住地点头,“好孩子,好孩子……”·燕时玉在一旁也看得红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说:“中秋佳节的,妈你别哭啊,以后我们一家人都团团圆圆的。”
晚上两人住在燕时玉的房间里,床铺燕母刚换了,闻着还有松软的香气··“小时候你挺胖啊·”祁宥坐在床头翻着他的相册,指着一张满月时候的光屁股照嘲笑他。
燕时玉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幼稚行为很是不屑一顾:“你满月的时候瘦一个给我试试”·祁宥没理他,又翻到他中学毕业照,眯着眼睛看他的同学,“怎么没一个比我好看的呢”·燕时玉给徐承的朋友圈点了个赞,随口道:“你就笑吧,要是有好看的还轮得到你”·话音刚落,就看见祁宥走到他跟前,蹲在地上鼓捣什么东西。
他一愣,看见祁宥掏出一个小盒子,他以为里面会是戒指,左顾右盼假装没有看见,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手上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地抬头瞄了一眼,顿时怔住了··那小盒子里放着两缕头发,一长一短,打成了一个同心结。
祁宥垂着眼睛,把盒子放进他手心,轻声说:“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上周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剪了一缕,本来想等你今年生日再给你的,可是我等不住了。”
·他站起身亲了亲燕时玉的眼睛,“我们以后就是结发夫妻了·”·“嗯·”燕时玉抬手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窗外圆月好,人间影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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