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蟒怪+番外 by 席云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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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蟒怪+番外 by 席云诀(2)
·他问道:“他很喜欢你吧”·伊莱恩垂下眼睫,没说话··“殿下,我奉劝你一句,你如今想做的事是注定失败的·”·“他很喜欢你。”
埃德迦又说了一遍,语气陡然变换,“所以,他不可能放过你·”·“我倒有一个建议·”他将手肘枕上桌面,有意离他近了一分,“你不如试试更稳妥的方法”·伊莱恩蹙起眉,疑惑道:“更稳妥的”·“比如遵循诅咒的规则,爱上他,或是,让他完全爱上你”埃德迦循循善诱。
伊莱恩瞥了他一眼,嗫嚅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他明明鼓起勇气亲了迪伦两次,可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说什么”埃德迦一时没听清。
“我是说,”伊莱恩抬起脸,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倍,“荒谬至极”·“爱情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突然而然地降临,或许上一秒我还视你为路边的草芥灰尘,下一秒就自你的双眼堕入了黏腻缠绵的爱河之中。”
“他可能不需要一百年,只需一天、一分钟就遇到了所爱之人,也可能不止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一万年都等不到这个人”·“这个所谓的诅咒……在童话故事里也就算了,把它实施到现实里来的人,根本是一个不懂爱情为何物的自大的傻瓜”·空气静默了一瞬。
伊莱恩盯着对面的人将脸埋入手臂后开始不住颤抖的双肩,神色古怪,“你在做什么”·“哈哈哈……”一连串笑声止不住地泄露出来,埃德迦摆了摆手,“对……对不起,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那位会得到这样的评价……还是从您的口中。”
伊莱恩拧紧了眉心,还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咳,”埃德迦及时收敛容色,郑重道,“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肖,你说呢”·被点名的人用力点了点头,以他浸- yín -过诸多爱情秘籍的经验来说,伊莱恩说的这番话完全可以被奉为圣经了。
这个人……有点厉害呢··“可我没有猜错的话,原谅我冒犯了,公主殿下也不曾谈过恋爱吧”·伊莱恩的一张脸微微泛红,支吾道:“我……我看过莎士比亚”·埃德迦又笑了,“公主殿下真是可爱,难怪公爵会喜欢……”·在肖和伊莱恩同时恼怒前他再一次扭转了话题,“其实,我还有一个称得上稳妥的意见。”
“嗯”·他启了启唇,一句话不过三个字,说得迅速而平淡:“杀了他·”·沉默再一次笼罩了这个空间,埃德迦对上对面那张写满了困惑和错愕的脸,只是扯动唇角笑了笑,“上一次的故事,公主回去后没有想过迪伦公爵的结局吗”·“我……”他的目光在闪烁,游移不定。
“那由我来告诉你这个残酷的结局吧·”·他沉声说道:“他死了·”·“后来活下来的,不是他·”·“那……是一个魔鬼。”
“有人相信他能够被感化,所以他在百年前没有被杀死,可如果他没有被感化,你当然可以……”·西方罗曼·伊莱恩冷冷截断了他:“你在说什么”·埃德迦还是会看脸色的,立即闭嘴了。
再一次挑起话题的反而是对方,伊莱恩揭过那一页,彷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他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到今天这七座塔都消失了一点痕迹也不留。”
埃德迦反问:“您以为呢”·“这……又不像是人类的手笔了·”·埃德迦忍不住感叹起来:“聪明的学生真是让人省心,又毫无成就感。”
顿了顿,他说道:“是因为神明再临了……”·“他只需一抬手,六座塔都拔地而起,米粒般纳入他的掌中·”·“再后来,七座塔俱坍塌了,他肃清了这个世界。”
“于是后来的人称他为圣子·”·埃德迦的目光飘远了,像是随之重返了久远前那段撼动整个大陆的历史··伊莱恩问:“你见过他吗”·埃德迦掀起眼睫去看他。
伊莱恩说出了那个称谓:“圣子……”·埃德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来忽然笑了,“我见过,还不止一次·”·在离开前伊莱恩走到门口,他掀开门帘,室外有灿金的阳光洒落了一半进来,他又回过头看埃德迦,“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请说·”·“槲寄生日报上的卡片,我看到了……是你画的吗”·埃德迦眯起眼睛去看他,然而因为伊莱恩的脸逆着光,他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埃德迦一颔首,“是我·”·他听到他笑了一声,“埃德迦先生真是多才多艺·”·话音渐渐消散,门口已空无一人。
埃德迦轻叹了一口气,阖上了眼,“他不会再来了·”·“他生气了·”肖走了过来,抬腿坐上扶手,身子靠住了他的,俯身在他耳畔低语,“谁叫你教唆他去杀自己的男朋友”·“哈,明明是……算了。”
埃德迦感到了麻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怎么到头来我被安排的角色是拆散有情人的大反派吗”·“不能算了,他不愿意杀他,到了必要的时候……怎么办”到这个时候更能看清形势的反而是肖这个旁观者了。
他发出了警告:“那样的历史没有谁想再经历一次·”·“是啊……怎么办呢”埃德迦睁开眼,猛地站起身走进帐篷深处那些巨大的书架间,盯上了摆在其中的一个沙漏。
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他抬头往书架最顶上看了一眼··——砰、砰、砰·埃德迦伸手把沙漏倒置过来,退后靠上了身后的书架,盯着细密的金沙顺着那瓶颈间的一线缝隙流淌,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不多了·”· · ·第15章 第 15 章·61.·多琳是花店新雇佣的店员··花店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一个简单明了的“花店”,这种招牌在斯提克斯城里并不鲜见,譬如名叫“吃饭”和“食堂”的餐厅,“破剪刀”和“咔嚓咔嚓”的理发店……·“这群人还自诩为最强的一代法师及其后裔呢啧啧啧,真是懒惰又没有想象力。”
格瑞斯夫人——她的老板娘这样评价·而她在刚刚录用了她这个新手的第三天,就大手一挥宣布将店铺全权交由她打理,自己则带着老公儿子去彩虹峡谷旅行的做法一定是……懒惰又极富想象力了。
多琳一大早赶到店里开张,回头却对着一屋子的花发起了呆··但很快她就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了··十分钟后,花店里走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多琳抬眼看过去,一双眸子立刻亮了起来——是一位漂亮的男士。
来人穿了一身裁剪精细的套装,雪麻的褶皱衬衫,白底绣粉色玫瑰的双排扣马甲,搭配一件铅灰的大衣,同色的方格布长裤,整个人看上去腰窄腿长,身姿优美而挺秀··引人瞩目的是他有一头流丽而顺滑的金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了一束,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眉眼有几分偏向于东方人的柔和,因为眉尾上扬而平添了一丝鲜冶的英气,又因为五官雕琢细腻,叫这副面容彷佛带有一种奇异的澄澈感,好比在阳光映- she -下一片清浅的湖水,不容半点杂质。
多琳对着这张脸不由发起了愣··他左右扫视了一圈,抬头来对她微微一笑,“你好,我想看看今天有哪些新鲜的花呢”·她这才看到他的眼睛是一种极为明透的琥珀色。
“小姐”·多琳回过神来,一张脸隐隐发热,慌忙说道:“咳,有的,有的,都在外面摆好了,您跟我来吧·”·青年似乎是真的喜欢花,一边弯着腰耐心听她介绍,一边又认真问了许多,花的脾气、习- xing -以及一些注意事项,甚至剪枝的手法……·“这种花的花语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束花问道。
“它呀……它的花语和它的模样一样,怪霸道的·”·她告诉了他··青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适合他呢……”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他的一双唇不笑时也带着上翘的笑弧,这么笑起来着实像只猫,靥边还浮现出了两个凹陷的酒窝。
西方罗曼·竟然……很可爱·多琳忙收回目光··“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好的”·“我等会儿过来拿。”
对上多琳疑惑的目光,青年往身后指了指,“我去那边的甜品屋买些糕点·”·事实上——伊莱恩看到合适的人走进花店旁的那条小巷了。
62.·那是一个风烛之年的老人,身着标准的黑色三件套,手上擎着一把胡桃木的手杖,看上去是一位典型的老派绅士··小巷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由青石铺砌而成,缝隙里藏污纳垢,还布有- shi -滑的青苔,两面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不难想象平常应该是个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光顾过的地方,这个时候却只得一片寂静,幽长而逼仄的小巷里只有前面那位的手杖一下一下击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以及两个人的脚步声。
伊莱恩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行藏,而是大大方方跟在对方身后,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弯,轻车熟路地从中一一穿梭出来,老人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从手杖击打的频率便能轻易听出这一点,伊莱恩纳闷地悄悄瞥了他一眼,还是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于是眼看着那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完全并肩走在了一起··“年轻人,”老人回过头看他,笑眯眯的,“你也要出去吗”·伊莱恩放缓了步伐,回之一个亲切的笑容,“对。”
老人点了点头,将脑袋转了回去,话题似乎到此简短的结束了··好一会儿,他再度开口打破了沉默:“真不容易啊……”·“嗯”伊莱恩看了过去。
“我指这个·”他扬了扬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个东西,是一张薄薄的、金色的卡片··伊莱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每次出去都要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能不能通过还不是得看那一位的心情……”老人嘀咕着。
“当初想要进这个城拿到这张通行证更不易,那个人,不,不是人,咳……我是说住在那顶马戏团帐篷里的埃德迦,平常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在给别人制造麻烦这一点上却毫不马虎。”
·“后来才发现这东西还算个变相的监视器,要是在外面违反了城里的规矩,其实也就那一条铁律——不能在外面提起斯提克斯·不然这东西就会——‘嘭’地爆炸,我生怕自己说漏了嘴。
那个……咳,埃德迦的魔法,还真是了不起·”·伊莱恩听得瞪大了眼··老人看见他的神情一眨眼,颇为俏皮地笑了,“骗你的,我们有保密咒。”
伊莱恩反应过来,附和地干笑了一声,“是……是吗”糟糕,听得太入迷一时松懈了,自己会不会暴露了什么·“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老人突兀地说道··伊莱恩似懂非懂,“什么”·“躲躲藏藏,苟且偷生,像是- yin -沟里的老鼠·这座城叫斯提克斯的确是名副其实,巫师们可不是活在冥河对面的一群幽灵但为什么我们还没死”·老人絮絮着,自顾自给了答案:“那是因为我们相信我们有重返光明的一天。”
“可我老了,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了·”·“正是因为如此,一百年都过去了,我却忽然在死神降临之前感到难以忍受·”·“所以,我决定离开,哪怕失去了魔法的庇佑。”
“到了·”他说着停驻了步伐··他们走到了一条死路,面前是一堵灰扑扑的墙··老人将那张通行证翻了个面,正面朝上,那上面有他的名字和肖像,他直直伸出手向那堵墙,在触及到墙面的一瞬间,伊莱恩看到他的手臂径直穿了过去,彷如融入了墙身一般。
老人最后看向他,“我得走了·”·伊莱恩俯身对他行了一个礼,“祝您一路顺风·”·“再见,公主殿下·”·咦伊莱恩愕然地看了过去。
老人又一次对他眨了眨眼,“你这个样子很英俊·”·“谢……谢谢·”·“希望你能改变这一切·”·他融入那堵墙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伊莱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半晌,他转过身来面向那堵墙,也缓缓伸出了手··他没有埃德迦给的通行证··但是在与墙面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某种厚实坚硬的质感,而是水一般的浑融,他的手一把陷入了墙壁之中。
伊莱恩盯着这一幕,一下子睁大了眼··他更向前了一步··片刻后,他翘起了唇角——·他摸到了,斯提克斯的“门”··自由仅有一线之隔。
 · ·第16章 第 16 章·63.·伊莱恩最后是被克里斯亲自带回古堡的··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红发青年,隐约对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好像是城里那位独一无二的龙族。
只是没想到和憧憬向往的对象见面会是在这么一个窘迫的情况下··似乎感受到他的注目,克里斯抬眼看向他,一张脸上没多少表情,开口的语气倒是很温和:“你还好吗”·伊莱恩僵了一下,忙道:“没……没事。”
“要是我晚来一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克里斯微一挑眉,神色里含了几分戏谑,“魅魔,可是万分可怕的·”·西方罗曼·不必说他也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不知道那只独角兽最初怎么会放她们姐妹进城。”
克里斯敛眉思索,“城里有一个暗地里的传闻,说什么他们三个在一起享受了一个美妙的夜晚……”·这个人在说什么·伊莱恩正想反驳埃德迦不是那样的人,就听克里斯自行否定了:“不可能。”
“那个埃德迦明明是同- xing -恋嘛”·伊莱恩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一定是她们给了他某一种莫大的好处,是什么呢……”·“唉,好难想,算了。”
克里斯转而回到了正题上,“不过她们在城里的确安份了好些年·”·“是因为你……”克里斯的目光轻浮地瞟向他,“生得特别让人控制不住”·“你……”伊莱恩倒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了。
只是眨眼间对方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最近城里很多生物都变得不安份起来了·”·“你要小心·”他低声忠告道,“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说完忽然一个向后倒去,平躺在了座椅上,翘起一条腿,姿态慵懒而散漫··他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说道:“这次是迪伦托我照顾你·”·伊莱恩愣住了,“是迪伦”·所以在他被魅魔纠缠时这个人能从天而降及时出现·克里斯把脑后那个过大的兜帽掀起来,一把盖过了自己的脸,从中传来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是的,迪伦·路德维克,我或许是他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朋友”·“我是指,在希望之塔里的那个迪伦,他是我的朋友。”
克里斯没再说话了,他在颠簸的马车上倒头大睡··等走进了古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倒在壁炉边的躺椅上,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呻/吟,继续呼呼大睡。
“克里斯先生,请您披一件毛毯,会着凉的·”斯考特先生善意地提醒道··伊莱恩从沙发上把毛毯拿了过来,给他轻轻盖上了··*****·克里斯是被一只猫垫子挠醒的。
猫伯爵特意收起了指甲,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拍他··在克里斯不耐烦地翻了好几个身,最后狠狠皱起眉头,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的时候,猫伯爵连忙敏捷地跳开了——他怕这头红龙喷火。
克里斯显然还未驱散睡梦的笼罩,表情- yin -沉地盯住他,“西奥多,我看你是毛长得太多了……”·猫伯爵对他一吐舌头以示无所畏惧,身子却忍不住颤了一下——这头龙上次来古堡里作客就剪光了他的胡子,说是想看看猫会不会因此失去平衡力。
他好可怕的··克里斯这才看向伫立在一旁的主人,不怎么热情地打了个极其寻常的招呼:“迪伦,好久不见·”·迪伦淡淡道:“我不是请你来叙旧的。”
克里斯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低头摸起了自己的肚子,“我饿了·”·迪伦那一双狭长的蛇眼微微眯了起来··室内的气温陡然下降··猫伯爵看看这个,暗暗看看那个,再偷偷往后退了一步。
转眼间谈话转移到了餐桌边,克里斯如愿吃到了康妮夫人新鲜出炉的烤饼干··“你现在总算会过点人样的日子了嘛”他餍足地笑着,单手托住半边脸感叹道。
迪伦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克里斯仿佛一个顺口抛出了他想知道的讯息,“哦,我是在路上捡到你家小宝贝的,他遇到了一点麻烦,我顺手解决了,不必太感谢我。”
迪伦重复道:“小麻烦”·克里斯咬了一口饼干,没急着咀嚼,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两只魅魔”·话音刚落,就看见对面那条漆黑的蛇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一片巨大的- yin -影盖了下来——是一副攻击- xing -十足的姿态。
猫伯爵一身的毛都炸开了··只有克里斯彷佛没什么感觉,鼓着腮帮细细咀嚼,“唔……是,毕竟你家宝贝长得不错嘛,又不会什么魔法,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们大概盯上他很久了。”
“别这么凶嘛,”克里斯瞥了迪伦一眼,语气大大咧咧,“她们又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而且现在的你又打不过她们,摆出这副花架子做什么。”
猫伯爵:这头龙是故意的吧!·他觉得迪伦下一刻就会咬死他··但克里斯很快以最有效的方法安抚了迪伦的怒意··“交给我吧。”
他拍了拍手,抖落手上沾染的残渣,不知想到了什么,提起唇角笑了,“魅魔,我还没对付过呢·”·这个笑容……猫伯爵开始为那两只倒霉的魅魔默哀了。
“你不如先去安慰安慰公主我告诉了他是你让我关照他的,你再适时从旁展现出你的无限温柔,一定能成功俘获他的心,相信我·”·迪伦:“你的话可真多。”
他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他的”·克里斯笑眯眯地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个不重要吧”·——很重要。
他知道的,那些魅魔往常活跃的地方··那是接近“门”的所在··伊莱恩他……·“迪伦,”克里斯又叫了他一声,对方的语气轻松,却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难得有几分正经,“对待喜欢的人,要温柔一些啊。”
西方罗曼·64.·伊莱恩正坐在梳妆镜前梳理自己的一头长发,梳头发的动作是重复的,一下,又一下……于是他不知不觉发起了呆,等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的时候,他不知道对方在身后站了有多久。
他盯着镜子里最深处的那团- yin -影,试探着轻唤了一声:“迪伦”·很快得到了熟悉的回应:“嗯·”·他好像又变回了那副蟒蛇的大小,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变大了好几倍,陷没在昏暗中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只是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伊莱恩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梳子··“你去了那里吗”他听到对方平静地问他。
他其实可以选择装傻,也应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他只是愣了愣,甚至一点也没挣扎便承认了:“嗯·”·迪伦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为什么”·……他好久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伊莱恩的心头霎时涌上一股酸涩味十足的委屈,明明……明明那个时候只要他想,只要越过那一道墙他就能轻易地跨出去,没有人拉着他,是他自己退出来的。
——今天的花还没有送回去·这是那时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可是这件事不能告诉迪伦·这个念头到了这个时候仍旧清晰无比··下一刻,他只感到眼前倏地闪过一道黑影,腰际骤然一紧,滑腻冰冷的鳞片滑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臂,是迪伦整条蛇都缠缚在了他身上·伊莱恩挣扎了起来,却感到被越缠越紧,不由恐慌地大叫:“迪伦”·“你没有意识到吗”·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翻涌着暗色,与他近在咫尺。
“你的父亲抛弃了你,将你献祭给了我·”·迪伦低声说:“你是属于我的·”·这句话说出口,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的满足感从头到尾席卷了他,但同时一种刻骨的被背叛和欺瞒感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提醒着他只是紧紧抓住了对方,而不是像一条蛇缠裹住猎物一般,用力碾碎这副柔弱的人类躯体,挤压掉肺部的空气,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一点点失去生气。
饶是如此,伊莱恩还是觉得疼,好疼……·他面色苍白,勉力反驳道:“我不是……”他当然是自由的,他不属于任何人,而只属于自己。
这是他所追求的人生,也是他信奉的希望——他还以为这个人明白·迪伦的眼底有一丝危险的暗芒闪动,他的声音喑哑,像是在念某种见不得光的魔咒:“我应该在你身上打一个烙印。”
伊莱恩的睫羽颤抖了一下,而后他阖上了眼,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迪伦在这一刻正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然而下一刻便看到对方的眼角有一线晶莹的液体缓缓流淌了下来……·伊莱恩哭了。
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是慌乱地松开了对方··伊莱恩无力地倒了下去··迪伦的身体僵硬,整个退回到了黑暗中,脑海里闪过一个个驳杂而紊乱的念头,像是一团黏答答的浆糊。
——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敢·那之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听到了伊莱恩对他的宣判。
他说:“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那一刻,迪伦的耳边彷佛响起了一个清晰又微小的声音,像是最后断掉的一根稻草,却摧枯拉朽··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那是一座废墟坍塌的声音。
最后一线阳光也随之泯灭了··65.·克里斯还在··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上,似乎是特意在等候他··“我就知道……”他看看迪伦走出来摇起了脑袋,“你会把一切都搞砸。”
“迪伦,不得不说,哪怕是诅咒,你也是个糟糕的对象·”·迪伦对他怒目而视,心里却认同了对方的这句话··他发现猫伯爵在瞪着他,汉娜夫人以一种不赞成的目光看着他,贝茜从古董钟里钻了出来远远望着他,科瑞恩一边擦桌子一边用余光睨他……·但他现在是一条失魂落魄的蛇,没心思去管这些人。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克里斯说着从包里往外掏,一把朝他扔了过来··花瓣纷纷扬扬砸了他一身··“这是……”迪伦低头看过去,当场愣住了——那是一种黑色的花瓣,又隐隐泛有深艳的红。
“今天从伊莱恩身上掉下来的·”·克里斯笑了,“是黑玫瑰呢·”·可惜都皱了··66.·迪伦那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伊莱恩在哭泣。
他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未发出,只有清澈的泪水从他的双眼里不断涌出,他躲在暗处默默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为他擦拭眼泪——那是在看到他的眼泪后他最想做的。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百年不曾做过梦的时候,迪伦立即醒了过来··然后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一个美梦··良久,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尝试着抬起了一只手……手在他面前的确是一只人类的手,哪怕苍白、枯瘦,但五指分明,骨骼突出。
窗外有朦胧的阳光渗透进来,穿过指缝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块四分五裂的光斑··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迪伦,迪伦——”·西方罗曼·迪伦缓缓走到了镜子前。
镜中的白衣少女兴奋地望着他,眸子里的神彩像是一道彩虹··他朝她伸出了手··少女的面容闪过一丝迟疑,像是接近一种过于炫目的希望下的畏惧,最后到底将自己的手递了过来。
那只手直接穿透了镜面··迪伦抓住了她,将她从镜子里一把带了出来··再抬头看去时,镜子变成了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映出了站在一起的少女与青年。
“姐姐,”他的语气难得的温柔,告诉了她一个美妙的事实,“你自由了·”·玛姬·路德维克望着他微笑,“你也是·”·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古堡里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热闹,西奥多——现在是一个褐色短发的少年,正在院子里精力无穷地翻跟斗·而和他一样闹腾的是贝茜,毕竟在被诅咒的时候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正扬着两条麻花辫满屋子上蹿下跳,斯考特先生——一位典型的英伦绅士,不停追在她身后跑。
汉娜夫人看起来是一个胖乎乎的普通中年妇女,正弯下腰有些费劲地扶起那个被贝茜撞翻的古董钟……·迪伦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却没有从中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诅咒下的- yin -谋··——你自由了··没有··诅咒解除了,但是某一条无形的链条还在··那条链子从那个人身上延伸出来,牢牢捆住了他。
于是他再也不可能拥有自由了··因为他愿意·· · ·第17章 第 17 章·67.·伊莱恩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封信··于是他独自来到了树林里的蔷薇花前,左右看了看,有微风拂过,树林里数不清的树叶摩擦着飒飒作响,从树影间隙筛下的细碎光斑随之曳动,有鸟语,有虫鸣,有蔷薇馥郁的花香……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一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下,他伸手接过,顺势抬头看上去,就看到一身白袍的人高坐在树上,正低头默默注视着他··见被发现了,埃德迦轻巧地一跃而下,他肩膀上一只小蝙蝠连忙不停扑腾起了双翼。
他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又见面了·”·伊莱恩看着他的笑容,再一次感到十分亲切··埃德迦的笑容却很快消散了,他动作轻柔地执过他的手臂,蹙起了眉,“您受伤了”·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红痕极为刺目。
伊莱恩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努力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没什么·”·埃德迦轻叹了一声,“果然是……”·他欲言又止,两手捧着一个东西送到他面前,突兀地说道:“不见了。”
那是一个红色的木盒,埃德迦说着在他面前打开了盒盖,里面空无一物··伊莱恩迷惘地问:“什么不见了”·埃德迦沉声说:“灾祸之源。”
“它逃走了,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埃德迦将目光送往不远处的古堡,低声问:“诅咒解除了对吗”·伊莱恩点了点头,今天天还没亮他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然后看到了西奥多贝茜汉娜夫人斯考特先生……刚才出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亚德里恩。
好多人呢,除了那个人以外··他对此感到颇为疑惑,“为什么”·埃德迦对此倒是了然,“你是想说你并没有爱上公爵,为何诅咒却在一夜之间解除了”·伊莱恩不置可否,这个问题这么说……也可以吧。
“那么你已经知道诅咒迪伦的人是谁了”·伊莱恩说:“是圣子,对吗”·“不错·”埃德迦耐心为他解惑,“圣子的诅咒里其实有两个陷阱,诅咒只有用圣子的母语念出才能生效,他当初对迪伦所说,是直到一个人类发自真心的爱上他为止。
而圣子用母语所说,却是直到迪伦真正懂得作为一个人类去爱另一个人……”·“圣子说高傲如迪伦,是不会愿意接受自己去爱上一个人类的。
让一个人类爱上他则无关紧要,毕竟诅咒解除后他随时可以让这个人消失在世界上·”·“但是这句诅咒,我不太懂·”埃德迦看向他,“你懂吗”·伊莱恩想了一会儿,“好像……有一点。”
他主动问道:“您特意在今天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如果我依然提出上次的建议,公主殿下会生气吧·”埃德迦观察着他的神色。
伊莱恩说:“明知故问·”·虽然迪伦昨晚惹他生气了,可他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杀了他··“不知道如果公主听完上次的故事会不会稍稍改变心意呢”埃德迦试探道。
伊莱恩正想果断地说“不会”,埃德迦已自顾自说道:“无论如何,一个故事要有始有终,公主还是耐心听我说完吧·”·他默许了·也的确对他口中的故事充满了好奇。
“那么又要从第七座塔说起了·”埃德迦用那把悦耳的嗓音娓娓道来··“当初六位第一代公爵进入了泰坦塔,不为其他,而是为了研究六位神留下来的法阵,他们在丛林时代便是大魔法师,如今新时代过半,却大多成了白发苍苍生命垂危的老朽,神明的出现给他们的另一种启示在这个时候越来越清晰——即永生。
人为了追求虚妄的永生,什么都能做得出,而越是有权力的人能做出来的事越是可怕,他们到后来是……丧心病狂了·”埃德迦扯了扯嘴角,充满了讥诮的意味。
西方罗曼·“他们难以摸索出法阵中的奥秘,但有一个办法被他们想出来了,即改造法阵,掠夺魔源·只不过这个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有所欠缺,凡人的力量不能弥补法阵所需要的力量,他们起初向神祷告,只是哪怕真的有神明存在,又哪里会垂听他们这种浸满了欲望毒液的心声·于是他们想到了另一种方法,那个种族往往也容易被这些充满了欲望和丑态的灵魂所吸引……”·伊莱恩听得皱起了眉,“难道是……”·埃德迦点了点下颌,“是的,他们召唤了魔鬼。”
他适当地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而迪伦是被他们选中之人··选中献祭给魔鬼的祭品·”·伊莱恩的眉心已皱得几乎浮现出一道刻痕,“祭品”·埃德迦说道:“届时魔鬼会附身在他的身上,以此降临这个人间。”
“这……太荒谬了·”伊莱恩喃喃道··“可这一切确实发生了·”埃德迦露出一个苦笑··“迪伦在那座塔里呆了三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第三年的时候,那六个法师忽然一个接一个从魔塔上跳了下来··那天早上帝都的人们一觉醒来,不但看到了地上六具摔得粉身碎骨的尸体,还看到泰坦塔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响脱离了大地,缓缓向天上飞去。”
“从那以后,泰坦塔里只剩下唯一的一位法师,也就是迪伦·路德维克了·”·“可很快人们发现,迪伦会让这个大陆上只剩下他这一位法师。”
“改造后的法阵在得到魔鬼的力量下顺利成型了,这是一个吞噬和蚕食的法阵,其余六座塔、甚至五湖四海的魔能都源源不断地涌向大陆的中心,即泰坦塔的所在,起初只是这样……后来这个塔的吸力却变得越来越可怕,甚至吸食人身上的魔力、生命力……·那个法阵运行了一整年,大陆上死了不计其数的人。
迪伦·路德维克毫无疑问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第一法师,像泰坦塔一样,即使在这座塔落下以后,长久以来仍然是笼罩在大陆上最可怕的- yin -影·”·“这带来了一系列的后续影响,在七座塔俱坍塌后,法师们元气大伤,法阵毁灭了,魔能更是变得比丛林时代更为稀缺,几乎是枯竭了。
人类在这个时候趁势而起,统领了大陆,他们焚毁书籍典册,在全世界各地猎杀巫师,开始了血腥镇压的‘猎巫行动’,迫切地要将魔法的一切痕迹从这个世界抹消。
他们的心灵为仇恨和恐惧所支配,不分敌我地大肆杀戮,竟凝聚成了一股难以撼动的强大意念,连圣子也无法说服他们放下屠刀·没有办法,圣子只得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建立了这座城市,斯提克斯是后来城里的人起的名字,事实上,这座城市乃是巫师们最后的方舟。
圣子先是用泰坦塔的残骸建立了古堡,将迪伦和他的追随者囚禁于其中,又用剩下的六座塔的残骸建立了斯提克斯,因为塔身上本身带有最初的六位神贯注的魔力,圣子又在上面重新画了法阵,于是魔法在斯提克斯得以延续。”
“百年来迪伦恐怕没有一刻不在尝试冲击圣子留下来的诅咒,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但难以动摇根本,到最后他不得不乖乖遵循诅咒,找到了你,公主殿下·”·“这便是故事的大致面貌了。”
埃德迦以一句话给这个故事落下了尾音··“你要我杀迪伦,”伊莱恩直直地看向他,抛出一个问题,“那么当初圣子为什么没有杀他”·埃德迦怔了怔,说道:“他本来是打算杀他的……”·“但他在最后读取了他的记忆。”
“于是他收回手,只是给了他一个诅咒·”·伊莱恩问:“圣子在迪伦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埃德迦说道:“大概便是我告诉你的这些吧,迪伦的经历都是那位大人转述给我的。”
他沉吟了一声,“只有迪伦在泰坦塔里的那段记忆,他没有告诉我·”·伊莱恩想:我知道的··昨晚玛姬告诉他了··白衣少女在迪伦离开房间后第一时间从镜子里冒出来安慰他,她自我介绍名唤玛姬·路德维克,是迪伦的姐姐,于是伊莱恩很快明白了——这位姐姐是来为自己的弟弟恳求获得他的谅解的。
“所有人都说他是魔鬼·可我知道,不是的……”· · ·第18章 第 18 章·68.·玛姬是在迪伦进入泰坦塔后的第三年来到阿塔拉斯的,这三年里她给迪伦写了无数封信,却犹如石沉大海,别说回信了,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有人说是泰坦塔太高了,比另外六座塔都要高得多,无论是猫头鹰还是老鹰都飞不上去,信件根本不能送达·还有人说迪伦·路德维克是为第一代公爵选中的幸运儿,现在的地位至高无上,根本不记得她这个留在俗世里的姐姐。
没有任何人支持她,但玛姬还是不远千里孤身踏上了路途··路德维克家只剩她和迪伦两个人了,如果连她也遗忘了弟弟,那迪伦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条联系就真的断了。
她来到阿塔拉斯的第二天便前往了泰坦塔,明明是在最繁盛的城市,这座塔周围却冷清极了,什么人也看不到·她在门口对着那扇铁门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恳求面见迪伦公爵,和料想中的冷遇不同,伴随着一个沉重幽长的声音,铁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了,她一走进去,门又在背后降下了,黑暗一点点吞没了那一线光明。
那个声音多年后还时时在她脑海里回响,她是走进去之后才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那扇门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天堑,将里面与外面,地狱与人间·而里面的这个世界只得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西方罗曼·她在泰坦塔的最高层见到了迪伦··“您听过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吗”·“他从神明处为人类盗取了火种,为此宙斯惩罚了他,命令山神用锁链将他绑缚在高加索山脉的一块岩石上,又叫一只饥饿的秃鹫每日来啄食他的肝脏,到了第二天,他的肝脏又会重新长出来,就这样日复一日,持续了三万年。”
“我小时候看这个故事,一面畏惧于神的残酷,同时为普罗米修斯感到轮回无尽的痛苦,这样的酷刑,不如在这一刻立即死去,归于冥河,得到永恒的安宁。”
“在泰坦塔里看到迪伦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玛姬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迪伦··- yin -暗的空间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路德维克,你的姐姐来了,你不看看她吗”·过了许久,她听到最深处有某种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响动,她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勉强能从中辨别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身影动了动,发出过于用力的粗重喘息,好像只是这样的动作便叫他痛苦不已。
他从凌乱污秽的头发下抬起头来看她——他有一双兽类般猩红色的眸子··那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头负伤的困兽··——那不应该是她的弟弟。
六位法师三年来在迪伦身上进行了数不清的残酷试验,都是禁/书上记载的以最邪恶的黑魔法为基础的人祭,好几次他们的实验品在过程中险险死去,即使他已经具有超越常人、甚至偶尔让他们几个都会觉得难以理解的坚韧和求生欲——没关系,他们是最强大的法师,有最完美的治愈术,甚至不会在他身体上留下一点痕迹。
毕竟这具躯体要献祭给魔鬼,自然得是完美无缺的··然而接连品尝到失败苦涩的滋味,让他们险些放弃这个人任由他自生自灭·直到在又一次试验后,他们发现迪伦的眼睛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红色。
——那是恶魔与这个人产生了感应的证明·这个人的确是最合适的祭品,他们感到希望近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只是这最后一步仿佛被无限拉长,恶魔迟迟没有降临,时日无多,六个人都有些心浮气躁,恰巧在这个时候玛姬来了。
于是有人提议放她进来··“恶魔不是最喜欢处子的鲜血吗”·*****·那天玛姬又去看那个人了··她还没来得及走近,忽然看到那个人动了一下。
于是她停驻了脚步··他缓缓抬起头看她,那张面容苍白枯槁,没有一丝生机,一双血红的眼睛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他翕动了一下双唇··玛姬费力去辨认,好半天才读出他在说什么,不过是一个字——“走。”
他不停地重复,一直在说这个字··她当然是走不出去的··在她回到最底层试图去打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法师一把将她抓了回来,他们把她扔到了迪伦身边,粗暴地划破了她的手腕,用鲜血围着迪伦画了一个法阵。
那个晚上,他们梦寐以求的魔鬼终于降临了··“他不是魔鬼,那些人才是·”玛姬确切地说,神色接近于一种偏执,低下头细细摩挲手腕上并不存在的伤口,“他杀了他们,可他没有杀我,还救了我……”·“他只是在黑暗里太久了,太痛苦了……”·“为什么……没有人能救救他。”
少女捂住脸,涟涟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于是伊莱恩说:“我知道圣子为什么没有杀迪伦·”·埃德迦若有所思地凝注他··“迪伦说自己今年一百二十四岁,那么他被诅咒的时候应该是二十岁,可是二十岁那年他才进入了泰坦塔,这中间的三年为什么凭空消失了”伊莱恩说着看向了埃德迦怀里的红盒。
“圣子试图在他身上搜寻魔鬼的踪迹,发现魔鬼藏身在了他的记忆中,于是将那段回忆抽取出来,锁在了这个盒子里·”·“现在迪伦理应将一切都想起来了,魔鬼也再次与他合二为一。”
“公主,”埃德迦深深地望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你的心意还没有改变吗”·“你未免太固执了·”伊莱恩颇感无奈地摇起了头,“为什么是我”·“那是因为圣子在诅咒里设置的另一个陷阱,哪怕诅咒解除了,你们之间的契约仍存续,除非你亲自终止。
否则哪怕迪伦可以杀害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和生命,唯独除了你·”·“如果他杀了我呢”伊莱恩问··“那……”埃德迦迟疑了一下,“他也会死。”
面面俱到啊·伊莱恩佩服起这位圣子了:他还真是个心机深重的外国人··埃德迦继续说:“迪伦的防备心极重,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何况我是独角兽,生来注定不能杀人·”·他原来还想亲自动手的伊莱恩觉得自己之前不够了解对方了··他明白了,“所以从一开始,这个诅咒的另一个对象,就担负着爱人与刺客的双重身份。”
“我收回说圣子不懂爱情的那番话,而今想来太愚蠢了……”伊莱恩兀自喃喃道,“他真是异常了解人心·”·埃德迦看对方这副根本没把重点放对的模样,不免感到泄气,“好吧,突然之间叫您做这么残酷的事,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那……”他忽然一把抓过对方的手,“你和我一起走吧”·“你做什么”伊莱恩觉得这个人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西方罗曼·“迪伦不能杀你,或许还爱上了你,这很好,原本是符合圣子的计划的·哪怕不能感化他,也可以寄希望于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能牵制他”埃德迦看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人偏偏是你。”
“他不能杀你,可他还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折磨你·”·伊莱恩哭笑不得,“埃德迦,你在说什么”·埃德迦莫名叹了一口气,“哪怕是您对此都始料不及吧。”
“你要知道……”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笃定无比,“你就是一百年前打败迪伦并诅咒他的那个人”·说完,他蓦然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俯身在伊莱恩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执起他的右手,低头去亲吻他的指节,饱含着最纯粹的尊敬与仰慕。
他柔声呼唤:“圣子,吾师·”·他用伊莱恩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那像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醒来吧——”·伊莱恩看到于对方眉心间一个金色的法阵清晰地浮现了出来,在一刹那光芒大作,那片光芒越来越大,不断向他靠拢,继而包裹住了他整个人。
那感觉是如此的温暖熟悉,伊莱恩毫无防备,甚至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19章 第 19 章·69.·伊莱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坐在树下,那只蝙蝠围着他飞上飞下,看他睁开眼便飞到了另一边去,张开嘴口吐人言:“他醒了。”
埃德迦转身走了过来,“伊莱恩,你感觉还好吗”·“还好·”事实上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低头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又迷惑地看向对方,“他呢”·埃德迦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谁”·别装了。
伊莱恩睁大眼睛瞪他,答道:“你的老师,圣子·”·“难怪你那么喜欢让我扮演你的学生……”他嘟嚷了一句··埃德迦笑了,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轻松而惬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好像不是太惊讶”·“多多少少有一些猜测……”伊莱恩摸着下巴思忖,“有一些迹象,你不是还给了我不少提示你在卡片上给我画的那幅肖像,不是我,而是圣子对吗”·埃德迦笑而不语。
伊莱恩继续说道:“直到昨天我去了斯提克斯的‘门’,原来那道门需要你颁发的通行证才能顺利走出去,可我却能直接穿透过去,我才确定了这一点——这座城市与我之间,或许潜藏着某种内在的关联”·埃德迦道:“这在最初便是您建立的城市,自然没有对主人封闭的道理。”
“可是我没有往那么厉害的身份上想·”伊莱恩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发出由衷的惊叹,“难以想象,原来百年前我曾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埃德迦的笑意更深:看来公主殿下还是有些兴奋的··“你是在何时认出我是你的老师的”伊莱恩又问··埃德迦默许了他这种口头上占便宜的行为。
“在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他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中央那个淡金色的法阵,“这个法阵乃是圣子留下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只有我自己能看到,那一次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难以置信你是看到了它……”·“事实上,我也是在昨天你去了那扇门后,才敢百分之百确定你就是他。”
伊莱恩愣了愣:“你跟踪我”·埃德迦自动忽略了这一质问··“当初我的角断了,不必太惊讶,我第一次去接你的时候那只角是幻术。
毕竟一只没有角的独角兽……太丑了·”埃德迦伸手在那个法阵的位置轻轻抚摸了一下,“圣子为了完全治愈我,在我的头上画下了这个法阵,并融入了自己的一滴血。”
“百年前与迪伦的一场大战,圣子的损耗极大,又受了重伤,他用最后的魔力建立了这座城市,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在逝去以前,他告诉了我他真正的名字,他说他会在这个世界新生,未来如果还有重逢之日,只要我念出他的名字,这个法阵会与他残留的意识发生反应。”
他这才回答了伊莱恩的问题:“那只是圣子残留在你身上的一抹意识,在刚才已经散去了·”·“那么……他果然不是所谓的神明”·“他……”埃德迦的语气顿了顿,神色颇为微妙,“是一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师。”
他看向伊莱恩,启了启唇,又微皱眉心,那熟悉的表情让伊莱恩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对方再开口又是那一句:“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恶魔回到了迪伦身上,他很有可能辨认出了你的灵魂,迪伦会知道你是谁。”
他严肃地提醒他··伊莱恩反而笑了,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笑容,“他会知道,我是谁呢”·“他以前憎恨法师,憎恨人类,甚至憎恨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到后来他最憎恨的,毫无疑问是打败并用诅咒困住了他的人。”
“公主殿下,”埃德迦说道,“无论这段时间在你的心目中是如何看待这个人的,你要意识到,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包括古堡里的那些人也一样,”埃德迦一一为他掀开诅咒下的面纱,“西奥多,变成猫以后倒是可爱,以前却是一个把骷髅和尸体当宠物的亡灵法师。
那个时候在战场上最开心的就是他了,每一天都有人不断死去,他的亡灵军团得以日趋壮大··西方罗曼·贝茜,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一开始谁也不会对她有防范心,后来人们便是在战场上看到流离失所的小孩儿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有一个名副其实的称号,叫‘血腥女仆’……”·“而伊莱恩你,”埃德迦用那双海蓝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几乎含着一丝不忍,“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伊莱恩乍一听到这些的确是觉得骇人听闻,但他还称得上平静,甚至是冷静地阐述给对方一个事实:“你这话说得太晚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走了,迪伦会做出什么”·他忽而笑了,说道:“我以为,他喜欢我喜欢得不了。”
埃德迦沉默了··——“他是不会和你走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70.·伊莱恩看着对面的人,觉得和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时没有太大不同,他后来知道那只是埃德迦往迪伦身上施加的一个幻术。
而迪伦本人看上去更瘦,脸色也更苍白,轮廓深邃,鸽血般的眸子一片深沉,那种忧郁的气质悉数化为了另一种- yin -郁,这么看起来简直像是个病怏怏的贵公子,而不是埃德迦口口声声的“恶魔”。
同时对方也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底像是什么感情都不带,又像是因情绪太过庞杂而混淆成了一片晦暗,叫人什么也看不出··半晌,他唤了一声:“伊莱恩,过来。”
埃德迦立即看向伊莱恩,发现对方反而别开了头,这种命令式的语气,除了徒惹人不快外并没有什么用··奇异的是迪伦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反而柔和了下来,又唤了一声,“伊莱恩。”
“原谅我·”他说··埃德迦愣住了,继而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迪伦会说出这种话已经足够叫人惊讶,况且还是在有他这个旁观者存在的情况下,有些事情似乎是超出他的预估了……·在对方说了这句话后,伊莱恩到底重新看向他,过了一会儿,他朝他迈出了第一步。
埃德迦下意识拉住了他··迪伦眯起眼,盯上了他扯住伊莱恩的那只手··伊莱恩回头对埃德迦笑着摇了摇头,埃德迦在心底叹了口气,干脆地松开了他。
他一步一步朝迪伦走了过去··迪伦看着逐步接近的人,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但那的确是从未有过的美妙·对方的每一步好像踩在了他的心口上,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生长出了柔软的花,他听到沉寂百年的心脏在胸腔里复苏,一下一下地鼓动、震颤。
那几乎牵引出了一丝微妙的隐痛,但他难以抗拒,也不想抗拒··对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感到那是温暖而柔软的,比记忆中要暖一分。
对于恢复了往昔力量的身体来说,又比记忆中的更柔弱,仿佛他一个用力便能轻易地握碎……他猛地瞥见了对方手臂上残留的红痕,当即把这个想法狠狠打消了,只是轻柔地把住他的手腕,把人牵引到自己身后。
他再看向站在原地的埃德迦时,眼底酝酿着一片- yin -沉的风暴··“埃德迦,就在你我之间做个了断·”·埃德迦微微一怔,对于迪伦会选择自己也不是太意外。
看来对方是打算忽略圣子和伊莱恩之间的联系,将新仇旧恨一股脑全算在自己头上了·他感到了一分无奈,更多的倒是庆幸,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老师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于是他点头接受了,“不胜荣幸·”·伊莱恩不由抬高了声音,“迪伦”·迪伦回头来看他··他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说我才是你的仇人,你要决斗应该找我可对方理应已经清楚了这一点……无论对此是接纳是忽视抑或其他,他最终选择了不与他追究,但埃德迦不同。
他的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干巴巴地说:“埃德迦是独角兽,你不能这样……”他记得埃德迦刚才还说独角兽是不能杀人的··迪伦的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一眼便能看到结局的事实:“赢者生,败者死。
我不会在战斗中下杀手,我会在结束后亲手杀了他·”·伊莱恩在这个时候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的确不同了·昨晚在争执之下他还能挣扎、反抗,而今面对这个人他却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茫然的无能为力。
话音刚落,有人先动了,埃德迦肩膀上的那只蝙蝠突然直直朝迪伦飞了过去,在中途变回了人形··“肖”·“不自量力。”
迪伦冷哼了一声,随着他一个抬手,一道红色的蛇形闪电直- she -而出,不过眨眼间,肖已经倒在了地上··埃德迦的一只脚变换了方向,很快又站住了,他盯着迪伦,神色急剧冰冷了下来。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这一百年来,我的魔力有没有精进到能与迪伦公爵抗衡的地步……”·“迪伦”伊莱恩挡在了迪伦面前,“埃德迦,是我的朋友。”
他的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恳求之色··迪伦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竟然笑了··他的语气是柔和的··“伊莱恩,你不需要朋友·”·“从此以后,都不需要了。”
 · ·第20章 第 20 章·71.·他们两个没说一句话,但彷佛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共识,倏忽之间化为两道流光,直直向高空飞去,转瞬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留伊莱恩在原地,一阵心急如焚,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及时阻止这场决斗·他忍不住咬起了指甲,强制命令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做点什么……他连忙跑去查看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西方罗曼·在他的连声呼唤下,肖微蹙起眉,终于睁开了双眼,伊莱恩帮忙扶起他,他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开口第一句话是:“埃德迦呢”·“他们去了另外的地方。”
肖作势要从地上爬起来,“得快点……”·“你还行吗”·“当然·”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伊莱恩说出了自己的提议:“我们回古堡找其他人一起去”·肖怀疑地看着他,“他们是路德维克的人,会听你的”·最后是猫伯爵和贝茜带他们一起找过去的。
他们从杂物间里找出两把扫把,施加了一个悬浮咒和一个飞行咒,西奥多载着不会魔法的伊莱恩,贝茜则负责重伤的肖,肖的表情似乎更难看了··他们围着树林绕了一圈,最后在森林的背面找到了两个人。
老远便能看到各类魔法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的炫目流光和闪电,所过之处引荡出一片浩大的气浪,树木以二人为中心向外围一片片倒下去,很快夷出了一片平地··西奥多和贝茜悄悄在边缘落了下去。
四个人一起躲进了草丛里··西奥多向外探头探脑了一番,回头问:“现在怎么办”·贝茜看了一眼,撇撇嘴:“我不管,两个我都打不过。”
肖已起身想要冲过去··西奥多连忙伸长了手臂扯住了他,“喂,你干什么”·“放开”·伊莱恩也开口阻止他,冷静地指出:“你去了没有用。”
“那你们有用吗”肖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大好··伊莱恩紧盯着场中的两个人,目光一瞬不瞬,“再等等·”·肖不认为一个普通人能从中看出什么。
事实上,伊莱恩的确什么也看不出——太快了,随着二人不断释放魔法发出了形形色/色的光芒,彷佛交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叫人眼花缭乱得很,观察了一会儿,他只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每次念完一个咒语后,在与魔法的衔接之间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他忽然问肖:“埃德迦说迪伦无法伤害我,为什么”·肖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伊莱恩的语气郑重:“这很重要。”
肖想了想,说:“按照圣子的作风,他不会在咒语里加入过于- yin -毒的陷阱,我想想……”他用拳头抵住下巴思索起来··片刻后,他清脆地一扣指节,“或许是那种最单纯的返还咒届时迪伦施加在你身上的咒语都会反弹回去。”
伊莱恩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们能从一个咒语的开头听出他们要施展的下一个魔法吗”·西奥多说:“我只是个亡灵法师,其他的不一定知道。”
贝茜拍了拍胸膛,一脸骄傲,“大部分吧,我可是个天才少女·”·“麻烦你了贝茜,帮我听听他们有没有使用某种比较温和的魔法·”·贝茜偏过脑袋侧耳去听,没多久就放弃了,“恐怕是没有的。”
“连那个埃德迦用的都是伤害力极大的魔咒,很可怕”·伊莱恩神色严峻,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埃德迦就算了,你帮我听听迪伦的咒语,有没有什么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或者是他能及时避开的。”
西奥多的脑子转得最快,“公主,你想做什么”·下一刻贝茜已经嚷嚷开来:“就是这个”·只听到草丛一阵哗啦啦的响动,眨眼间身边的人就少了一个,抬头一看伊莱恩已迅速地冲进了战场中·贝茜补上了一句:“……最多致残。”
肖猛地站了起来,“他不要命了”·西奥多捂住脸,“完了,贝茜你完了·”·少女恶狠狠地瞪着他,“闭嘴”·场中的情势急剧变化·迪伦感觉自己的这道咒语打出去,中途彷佛碰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瞬间反弹了回来,那速度竟比他发出的还快他几乎是下意识闪身避开了,左手竟还是被打中了,顿时皮开肉绽,冒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待他抬头看过去,登时就红了眼··埃德迦也愣住了,缓缓放下了手··迪伦扑了过去,及时揽住了那个跌落下来的人··“伊莱恩”·他的脸上都是血。
72.·“好了·”埃德迦停止了施放治愈术,那团温暖的绿光在他的手心无声地黯淡下去,只见伊莱恩脸上原本骇人的伤口这会儿已是平滑如初,“只是疤痕……”他正想说什么,趁迪伦低头去清洗毛巾的间隙,伊莱恩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埃德迦极其自然地接道:“可能……麻烦一点·”·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笔直地刺了过来··“你真没用。”
迪伦冷冷道··埃德迦不见恼怒,反而笑了:“诚然,公爵大人的魔法比我高明许多,可惜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伊莱恩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别吵了。”
于是迪伦没再接话,他伸出手用毛巾为伊莱恩擦拭面颊,动作轻柔极了,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宝石,顺着对方的面部轮廓将刺目的血迹一点点拭去,这个过程里他一直紧拧着眉,直到对方的面孔重新变得纤尘不染,他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那气氛却叫埃德迦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迪伦,我渴了·”伊莱恩忽然说··西方罗曼·“我知道了。”
迪伦放下毛巾,又瞥了埃德迦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埃德迦侧耳听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开口问道:“殿下为何不让我为你治愈疤痕”·伊莱恩摸了摸左脸上那道浅显的伤疤。
“你应该知道达摩克里斯之剑·”·埃德迦一点就通,了然道:“你要用自己来提醒他·”·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低声问:“难道,你打算以身饲虎”·伊莱恩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一声:“我可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我……”他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踌躇了··而后埃德迦发现他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说:“……可能是真的喜欢他。”
埃德迦愣住了,联想到这个身躯里的灵魂曾代表着什么,他忽然觉得难以接受,“为什么”·“这种问题不必钻牛角尖·”伊莱恩洒脱地摆了摆手,“没有为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他对我很好·”·“迪伦是个不会掩饰或者说掩饰得不够精明的人,在我发现他的心情后,我的心情是……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看似苦恼地笑了,但那笑容里又包含着一丝隐秘的甜蜜·“但我的确想对他有所回馈,如果我对他笑一笑便能让他开心一些,那我会走上去拥抱他,对此我不会有一丝犹豫。”
埃德迦保持了一段时间的缄默,最后他放弃了这种似乎比算术还难以捕捉逻辑的思考,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样……也算是童话的完美结局”·伊莱恩说:“嗯,公主和被诅咒的怪兽在一起了,可是诅咒解除后,怪兽发现公主其实是男人,而公主发现怪兽竟然是大魔王”·他们一起笑了。
埃德迦的笑容渐渐淡去,只是不愠不火地将一抹笑意噙在唇角,面容一派温和,“你刚才挡在他面前的时候,说我是你的朋友·”·伊莱恩疑惑地看向他,像是在问有什么不对吗·埃德迦说:“对不起。”
伊莱恩愣了愣,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你是指你的咒语击中了我那是我自己冒险冲上去的,不关你的事·还是你一度把我看成你老师的影子唔……我是不介意多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学生。
还是你对我的诸多隐瞒事实上你一开始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的·”·“这么看来我真是太糟糕了·”埃德迦懊丧地垂下了头。
“没关系的·”伊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度地说··“我也将你当做我的朋友,伊莱恩·”埃德迦用海蓝色的眼睛真诚地凝视着他。
伊莱恩的笑容更为灿烂,“当然·”·“希望日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喝下午茶·”·伊莱恩从这句话里敏感地嗅到了什么,“你要走”·埃德迦点点头,“圣子给了我一把通往他的故乡的钥匙,我将前往异世界寻找魔法的源头,以期让魔法的火种在这片大陆上重新点燃。”
他是不明白这只独角兽为何对魔法有这么大的执念……看来圣子收的徒弟和他一样注定了不平凡··伊莱恩笑着开了一个玩笑:“如果那座信仰之塔还在,或许你很适合进入其中。”
埃德迦听了这话也笑了,那是一个含着几许缅怀的笑容,“这话你从前也说过·”·诶·“祝你好运·”·“只是恐怕有许多事得麻烦你了。”
*****·埃德迦和肖一起从古堡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个人··肖的脸色顿时- yin -沉了下来··埃德迦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独自走了过去。
“没想到你还打算平静下来和我聊一聊”他看着迪伦,是真的感到惊讶··迪伦淡淡道:“只是觉得有必要警告你·”·“我求之不得。”
迪伦说:“魔鬼不在我身上,不必徒劳地寻找他的踪迹了·”·埃德迦愣了愣,狐疑地盯住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从来就没有魔鬼。”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暗色的恶意在翻涌,迪伦低声说,“他从一开始就被我吞噬了·”他的声音冰冷而沙涩,混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质感。
“其实魔鬼第二年就在泰坦塔里降临了,然后我的眼睛变成了这种样子……”他抬起手顺着眼廓抚过自己的眉骨,冷笑了一声,“只是那六个人太愚蠢,被我骗过去了而已。
那一年我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体内争夺对这副躯壳的控制权,最后,如你所见,是我赢了,他的所有力量归我所有·”·埃德迦皱起了眉,语气斟酌:“所以……”·迪伦径直肯定了他还没说出口的想法:“支配我的从来不是魔鬼。”
“不过是……我想那么做,于是就做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该说你强大,还是可怕呢……”埃德迦感到毛骨悚然,这种念头他连想都没想过——一个能吞噬魔鬼的人类他拥有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他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你果然至今没有半分悔改之心。”
迪伦抬首向高空看去,眸底映出了一片霞光,被他的眸色染得愈发艳丽,“那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于是你也知道了,原来在这个堕落的世界之上还有更高等的世界存在,是他提醒了我,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我便能触及到那个世界……”也是那个人将他从天上狠狠击落了下来。
西方罗曼·埃德迦这才知道这个人当初原来抱着这种想法··他冷声道:“你为了登临另一个世界,不惜建立在一众白骨和尸体之上”·“有什么不可以”迪伦低下头来,发出了一声轻嗤,“不过……算了,如果那个世界的人都像他一样,对我而言无异于地狱。”
“我失败了,我承认,然而以胜利者的姿态施舍的宽容本质不过是愚蠢与虚伪,我在大脑里伪造了魔鬼的身影,果然骗过了那个天真的圣子,他放过了我·”·“现在,埃德迦,你是他唯一的徒弟,可连你都杀不了我,还有什么人能对付我”这句话不是挑衅,而是一句陈述。
埃德迦已经平静了下来,甚至扯动嘴角笑了笑,“迪伦,是你太自大了·”·“你难道没有想过,圣子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你的诡计,魔鬼不过是他顺势放过你的托词。”
迪伦皱了皱眉,“你说什么”·“你还应该想一想,他为什么选择抽取了你的那段记忆”·埃德迦继而给了他一个答案:“他是愿意给你一个选择——或许忘记仇恨的你,能够重新开始”·迪伦冷冷道:“自大的是你们吧。”
“我知道伊莱恩也是这样想的·”埃德迦说,“他与圣子到底有共通之处·”·“他们不是信任你,而是在你身上寄予了希望。”
他看着面前缄默不语的人,最后留下了一句:“迪伦,不要辜负他·”·迪伦的脸色极其难看,明明来警告的人是他,怎么到头来被说动的反而成了自己。
埃德迦走回了肖的身边··两个人默默走上山路,脚下的影子并肩走在一起,埃德迦若有所感,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肖一捕捉到他的眼风就凑了过来,“怎么,终于舍得看我了。”
埃德迦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你有什么好看的·”·“埃德迦”他吼了一句,声音又虚弱了下去,“我好痛,好难受。”
埃德迦:“嗯,没死就好·”·肖撇撇嘴,控诉道:“你对其他人都不是这样的,不说公主殿下,就连对那个迪伦都比我温柔十倍”·埃德迦睨了他一眼,评价道:“……太酸了。”
肖:他发誓一天、不,一个小时内都不会再和这个人说话了··半晌,埃德迦说话了:“为什么冲上去”·他怔了怔,反应过来是真的觉得委屈了,不知道这只独角兽是情商太低还是故意的,“你又不可以杀人,他一个魔咒就可以随便杀了你。”
“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还要问吗”他哀怨地盯着他,“说过多少次了,我……”·“打住,”埃德迦连忙制止,“你看过的垃圾爱情小说太多了。”
他是为了谁啊·“下一次,不要这样了·”·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个人的语气似乎软化了几分··“你知道,独角兽的生命尤为漫长,我不想用下半辈子来怀念一只吸血鬼。”
肖在原地呆住了··埃德迦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这只吸血鬼和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傻……他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去了。
等肖反应过来时,只能远远瞥见那个人的一抹背影··他拔腿追了上去··“埃德迦”·73.·迪伦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伊莱恩睡着了。
他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低头凝注对方的睡颜··——如果困厄你和解救你的人拥有同一个灵魂,如何是好·他不知道,在了解到真相的那一刻他也曾感到百年前那股强烈的仇恨再一次卷土重来,百年了,好像自己仍旧逃不出那个人设下的牢笼,仍旧再一次被欺骗了。
但只需看到这个人一眼,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烟消云散了··他只知道,他想要拥有这个人——这份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压倒- xing -地盖过了所有的一切。
伊莱恩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了,他看着窗外一片醺然的阳光想:是一个逢魔时刻呢··然后偏头看向坐在床侧的人,微微一笑,“迪伦,你回来了·”·那人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如天际的夕阳一般,是罕见的温柔。
他轻声问:“醒了,饿了吗”·伊莱恩偏过身子往他身上靠,迪伦配合着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伊莱恩在他怀里蹭了蹭,以示自己还不想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最后落在他的左脸上,轻柔地摩挲,“去掉这条疤好不好”·他很果断地拒绝:“不好·”·迪伦低声说:“你在惩罚我。”
“算是吧·”伊莱恩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也感到了自己的卑劣,他没有任何能拿出来与对方抗衡的,唯一用来要挟的却是这个人对他的感情·“对不起。”
伊莱恩没想到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他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我还以为会是另三个字·”·迪伦不过停顿了一秒,他就皱起一张脸,“因为我变丑了,你不想说了”·“没有……”·伊莱恩自顾自嗫嚅道:“我就知道,你喜欢的是这张脸,毕竟我这个人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西方罗曼·“埃德迦说我是圣子,其实我对此毫无实感,毕竟我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样的人·”·“不会魔法,- xing -格不够果决,也没什么人格魅力。”
迪伦制止了他:“好了,你不能这么说·”·“为什么”·迪伦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磕磕绊绊地低声说,“我爱你。”
终于说出这句话,他一面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一张脸又按捺不住地开始发热,变回人类后不能掩饰这一点大概是最麻烦的了··但一低头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璀璨的笑意时,他又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满足和……幸福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那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伊莱恩的脸也红了,还要继续追问:“还有吗”·迪伦说:“我那时问你蔷薇的花语……·“那是……”迪伦看他的目光专注极了,伊莱恩现在觉得那双眼睛像是一个玫瑰色的漩涡了,他听到他于耳畔呢喃道,“你的一切都很可爱,我的公主。”
“这是我从一开始便想告诉你的·”·话音刚落,一个吻有如蝴蝶落在了心爱的花上,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伊莱恩在这一刻的确感受到了心脏巨大的悸动。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所说的:爱情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突然而然地降临·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是那个时刻,但这个人堕入了那条河里,朝岸边的他伸出了手,他其实可以拒绝的,但他没有。
他发现自己总是难以对这个人置身事外··他也知道对方想得到什么··于是他伸开手揽住了他,说道:“迪伦,不要再沉溺在黑暗中了·我不会离开你,你再也不会一个人。”
那一瞬迪伦好像又回到了百年前,他被沉重的锁链囚禁在那座- yin -冷潮- shi -的塔里,看不到天空和太阳,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某一天黑暗中有一只手伸过来了,他迟疑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那只手一路牵引着他脱困而出,他在黄昏的阳光之下看到了他——于是一切都不同了,历史被改写,他得到了真正的拯救。
·迪伦阖上眼,紧紧拥住了怀里的人,甚至感受到眼中一阵灼热克制不住地涌动了上来··于是那个吻一路向下落在了对方柔软的唇上··他于唇齿间吐露出了一句爱语:“Queriendo ser frío, me derrito nada más rozar tu piel.”·——Fin——·2017.11.01·作者有话要说:· · ·正文到此完结,去年平安夜开的文,到今年万圣节终于写完了(。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之后抽时间会有番外掉落·· · ·第21章 番外·缎带与蕾丝·1.·#迪伦的一天#·清晨7:00,迪伦从生物钟里自然地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看身边的人。
伊莱恩有好几套睡衣,秋冬是毛绒绒的可爱风格,绣有驯鹿图案或各种各样的猫,春夏则是相较轻薄的白绸睡裙,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很喜欢,只是后者……似乎太过清凉了,迪伦帮他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对方露出来的半个光裸的肩膀,这种大夏天倒不是怕他着凉,而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扑上去……他已经变回人类好几年了,可每次看到这个人总觉得有两根无形的獠牙在蠢蠢欲动。
7:20,他强制说服自己收回目光,这张床像是一个甜美的粉红色梦魇,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想着要让对方吃到自己亲手准备的早餐,他才从床上走了下去··7:30,准备早餐中……伊莱恩喜欢的羊角面包、燕麦粥或蛋黄虾仁披萨,再搭配一个色泽清爽营养均衡的水果沙拉。
8:00,回房间叫伊莱恩起床,这个时候对方往往还没有醒,如果不凑巧命中了十分之一里那一分稀有的概率——他已经醒了·迪伦会感到万分遗憾——他可以吻醒他的。
“你太腻歪了·”伊莱恩曾这么毫不客气地评价他这种每天早上的“惯例”··而他觉得对方只是太害羞了,“你会习惯的·”·伊莱恩听到这句话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的确很快习惯了这种热情的起床服务,自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第一反应是主动去勾迪伦的脖颈,迪伦配合着被拉下去,脸上没显露多少情绪,只是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是在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了。
伊莱恩一点点靠近他,最后绷不住笑了,握在他后颈的手指随之微微颤动,伊莱恩双唇微张,在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低笑道:“我还没刷牙呢·”·……那你知不知道咬下巴这种行为也是极度致命的。
迪伦默默注视着他··8:10,为伊莱恩穿裙子··8:30,为伊莱恩穿裙子··9:00,为伊莱恩穿裙子··9:30,没有穿好··10:00,穿错了……·伊莱恩气息奄奄地趴倒在了梳妆台上,“迪伦,放过我吧。”
于是迪伦计划中美满的一天,通常走到第四步便宣告破灭了··康妮夫人对此表示欣慰:看来我还没有完全失业··2.·“呐,你看,”玛姬坐在镜子前,将自己亚麻色的长发自脑后分成了两半,一半拉到身前来,低头去仔细地梳理,“像这样,从这里……穿过去”·迪伦盯着那根散乱蓬松的麻花辫,冷酷地下了定论:“你不行。”
玛姬抬头来看他,眨了眨眼,“你那种表情……是在鄙视我吗”·西方罗曼·“嗯·”他承认了。
玛姬瘪瘪嘴,灰心地丢开了那根辫子,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是的,我不会·”·“你为什么不去找康妮夫人”她提议道。
迪伦反问:“你以为”·玛姬想象了一下,无敌的、可怕的迪伦公爵去和康妮夫人学编头发的画面……她一下子笑出了声。
对上迪伦那张冷淡的脸,她的笑容很快乖觉地收了起来··迪伦启了启唇,难得地唤了一声:“姐姐·”·玛姬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对方没有拿出半点该有的态度和诚意,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我会帮你的。”
于是从那天起玛姬就去找康妮夫人学起了梳头,回头来再教给迪伦··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编头发这么麻烦的可怕的是她每天要学一遍,还要教一遍,她真的好累啊……·“如果你研究出一个能自动帮人编头发的魔法就好了。”
玛姬托着下巴说道,一脸的向往··迪伦正在身后埋头用她的头发做实验,头也不抬地说:“我不会·”·“诶”玛姬震惊了,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迪伦不会的魔法。
迪伦沉默着没解释,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去发明这种魔法··迪伦·路德维克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想亲手为伊莱恩梳头发,穿裙子··久而久之,几乎形成了一个执着的心愿。
3.·头发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剩下的就是衣服了··伊莱恩那一身繁琐的服饰,七七八八的部件,各种各样的配饰……都让迪伦感到手足无措··为此伊莱恩来到这里后的大多数时间穿的都是轻便的裙子。
只是这种贴身的事就不好麻烦玛姬了··玛姬陪他一起思索,灵光一闪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如果去斯提克斯找那个人的话……”·她转头就去城里拿回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仿真人偶,身着华丽的礼服,皮肤细腻,发丝顺滑。
“她可以做你以后的模特·”·迪伦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太丑了·”·有吗玛姬连忙扭头将人偶看了又看——明明她挑选的是店里最好看的。
“你去哪儿弄到的”·“矮人奥斯顿大师那儿,他开了家店铺,特意卖这些人偶,还有好多配饰、衣服,很受欢迎呢·”·迪伦想了想,说道:“你让他帮我定制一个人偶,要和伊莱恩一模一样的。”
他又补上一句:“钱不是问题·”·玛姬暗暗咂舌,“好……好的·”·“不要署我的名字。”
迪伦提醒道··一个月后,迪伦终于拿到了这个人偶,从此爱不释手··而伊莱恩也发现了,近来的迪伦神神秘秘的,老是一个人偷偷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直到他拿到了今天的槲寄生日报——·“惊爆大龄已婚宅男变身手办狂魔,是婚姻告急还是道德的沦丧”·4.·后来,迪伦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只是这身衣服穿上去的时候就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繁琐至极,到了要脱的时候哪怕一分钟好像也被无限拉长,他失了耐心,烦躁地扯了大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又不会对付它们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他抬头看过去,被他圈在身下的人伸手来抚摸他的脸,抬起身子给了他一个安抚- xing -的吻,“让我来吧·”·“其实,我知道还有另一个办法。”
迪伦没什么异议地躺了下去··起初他也以为这种事难以接受,可到了关键时刻提出这个安排并一直延续至今的也是他——毕竟,他舍不得对方疼。
尤其是自己带给他的,他更不能忍受··何况从这个角度看伊莱恩也是极美的··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对方被他这么盯着,一张脸迅速飞红了,低声道:“你这么看我,我做不出来……”·他只得移开视线,可不出十秒,又忍不住将目光粘了过去。
伊莱恩叹了口气,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脑后的发带,满头金色的长发随之流泻下来,滑开一道绯丽的弧度··那个画面……真是叫人为之屏息··伊莱恩将那条粉色缎带送到他面前,柔声询问道:“我用它遮住你的眼睛,可以吗”·他迟疑了片刻,为不能看到对方那个时刻的样子感到遗憾,转而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伊莱恩笑了,那条缎带蒙上了他的眼睛,因为是粉色的,还有一定的透光,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影子··……·迪伦很快为这个决定后悔了。
因为视线迷蒙,每一处的感官好像都被放大了十几倍··后来又因为实在太过荒唐,他反而不想去扯开那条缎带了··他对那晚最深刻的印象,是眼睛上被濡- shi -了的缎带,和伊莱恩裙边的蕾丝摩擦在腿上的感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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