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师 by 石头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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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师 by 石头羊(四)
甜文灵异神怪第155章 苗·“……东山皮影戏, 唱戏的用绳子- cao -纵着影子表演的传统皮影……你怎么了”·秦艽的声音落下的一刻, 晋锁阳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一道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的亮光,不仅将刚刚那中邪晕倒的妇人口中的影子, 绳子和红色的月亮这三个关键字都串联在了一起, 也将他心底一直存着的某些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所以当下他便赶忙低头往他们的脚下看了一眼, 见因为头顶一阵阵的日光的照- she -,自己还有秦艽以及巷子里的那些本地狗的影子都被投- she -在墙上, 甚至会有各种栩栩如生的动态呈现, 这与皮影戏剧其实类似的情况也让晋锁阳一瞬间脸色就有些不对了起来。
东山皮影,顾名思义就是用纸皮或动物皮制成人物剪影以表演各类戏剧的一种民间艺术形式了··相传这类民间表演最早是源于西汉, 汉武帝爱妃李夫人因病去世后, 他便时常令宫人以这种形式在墙上投- she -影子祭奠李夫人, 后皮影兴盛于唐朝,延续至晚清,一直到建国初,天津北京唐山等地的庙会上时常都能看见。
至于民间老师傅制作皮影子的方法则大多以先去驴皮或牛皮之类易上色, 韧- xing -强之类皮子制作··等将动物的生皮剥下, 用一整锅烧滚的热油烫熟后用染料描绘出眼睛, 鼻子和嘴,那人物的嘴巴由戏台后绳子和竹竿的牵引下开开合合间,再由钻在幕布后悄悄躲藏着的表演者唱上一段,效果自然是堪称活灵活现。
而因本地人爱听戏,尤其以十不闲,大西厢之类热热闹闹的的传统民间戏为主, 所以东山皮影也是从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时候开始陆陆续续有剧团来当地开始有演出的。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川剧团里除非过年这几天特定的日子,平时面向周围老乡演出的,基本还是些家喻户晓的郁垒神荼,白娘娘,孙悟空,武松,崔莺莺张生之类的常规剧目,仅仅从剧团朴素不起眼的外部环境看上去,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在这川剧团小小的一出皮影戏本身会隐藏着什么猫腻。
可显然,结合刚刚秦艽自己无意中提到的影子和绳子一说,还有那中了邪的‘张大嫂’口中听上去异常奇怪的暗示,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之间必然与那藏头露尾的公鸡郎还是又另外一番关联和隐情。
而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的秦艽见白发青年的视线一直古怪地落在他们的眼前那些影子上,一瞬间也歪着头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眉梢一挑的他才忽然露出些微妙的神情。
“你不会是觉得刚刚那个女人嘴里指的影子和绳子就是指的这个”·“……”·“影子被绳子控制,还说自己是被公鸡郎杀了的女人……难道你在怀疑这和你母亲他们当年和公鸡郎结怨的事和这个有关”·“……嗯。”
这话虽然是自己这会儿主动问他的,但看晋锁阳回答之前就已经脸色不太对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秦艽大概也知道答案了··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这一切究竟是巧合好还是冥冥之中好,从前还是陈家最出挑优秀的外孙少爷的时候,就因为思考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格外冷静规整有条理才受自己的外公分外器重和喜欢的晋锁阳当下也没有被刚刚那件事影响太过情绪。
只眼神平静地望向一旁思索着该如何和面前秦艽说起当年那件事,又在随手拿出自己总是带在身上的那块金黄色的虎威之后才向他叙述道,·“我母亲曾经和我说过,当时她在东山遇上山体护坡被困……曾受恩于一位同行的姓沈的老先生,那位老先生一路帮她逃脱了险境自己则从此留在了这里,这才让侥幸逃脱的她悔恨终身,始终觉得对不起留在这里受害的人。”
“……”·“加上她的- xing -格一直比较感- xing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懦弱……情绪方面又很容易受人影响,因此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因为身体不好还有方方面面她自己熬不过去的心理因素过世了,但她在离世前,对那位死去的沈老先生提及的很多,至于另外六个人的事情我也不是太了解,因此,我现在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这个说自己被困住了的女人究竟是不是当初在公鸡歌中唱的被公鸡郎的七人之一。”
“……”·还是头一回听他主动提起有关他自己的事情,面上不动声色的秦艽一方面默默记下了他此刻说的这些事情,一方面却也跟着他的思绪稍微思考了一下当年那所谓的人与鸡因为一桩血案而结子孙仇怨的纠葛往事。
七人,七……七·而当下回忆着先前他们在那经营惨淡的川剧团看到的情况,想了想秦艽还是忽然有些奇怪地顿了一下,又在看向一旁的晋锁阳后忽然开口道,·“喂,晋锁阳。”
”·“我们刚刚站在那个川剧团的门口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门口挂着的的小黑板上除了那张停业整顿的告示,还贴着半张已经被撕掉的东西”·“……”·“好像是半张他们剧团每周固定的节目表上面写着一些本地戏的名字,但有的被撕坏了就看不太清楚,你当时在旁边看有没有人的时候,我就站在黑板前低头看了几眼,所以我才会有点印象,刚刚正好想起来也才会和你这么说,要是我没想错,一周七天演七出戏,正好……又是七吧”·这话说着,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都明白了些什么,毕竟这剧团内到目前为止有关七的巧合可实在太多了太多了。
而既然这心思活络,想法一拍即合的两人心中的一旦有了一样的猜测,这必然就要赶在更多不太妙的事情发生之前立即求证一番这剧团内皮影表演的事了··这么一想,面色隐约透出点复杂和深思的白发青年也没着急去按照两人最开始的计划去那据说今天川剧团集体去表演祝寿的老乡家找人,·反而直接拉上明显对这越来越蹊跷的事也开始感兴趣的秦艽就和自己一块折回了那看似空无一人川剧团的后面。
甜文灵异神怪·而重新转回来之后才发现门口泛黄的锁头还是和最开始他们来的那样连动都没动过,房梁下的结满了蜘蛛网的剧团外也确实空无一人根本毫无活人气,门口只唯独留着那块贴着半张起先被他们一起忽略的节目表和挂牌整顿告示的小黑板。
·和秦艽走在一块的晋锁阳只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还是皱着眉上前将那黑板上被胶水弄得模模糊糊,有不少地方都完全看不清楚的节目表拿起来了些··【新春特别节目:公鸡皮影每晚十点剧团准时放送。
】·【×一:《壮丁回乡》】·【周×到周×:《三×××》】·【周×,周六:《夫妻××》】·【周日:《老香翁》】·*(×符号代表原表格字迹模糊处)·下附:·【东山县川剧团自14号因部分内部原因停业整顿,私人演出请联系会计和团长,烦请告知各位乡邻,祝大家农历新年快乐,鸡年平安。
】·【——东山县川剧团全体于辛酉年辛丑月壬子日留】·这最后落款的时间看上去倒是勉强和他之前来到东山的时候对的上号,只是这节目单子上明显缺一个字漏一个字,压根不给人一点准确信息的特殊情况就有点难为人了。
见状,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从这张半损坏的节目单子上就立刻找到线索晋锁阳不得已只能先将这块奇怪的小黑板上模模糊糊的内容记在了脑子里··等和秦艽一块出来川剧团那条的巷子后,两人还没来得及往前走几步,那先前烟草铺家的阿孃姑娘却是忽然找了过来。·而辫子长长的阿孃姑娘远远地见秦艽身边带着个瘸腿青年还有些惊讶,待听说这就是他的那位待会儿一起同行的朋友,这- xing -格不错的姑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气喘吁吁地看向才从她家离去的秦艽后,才有些无奈又抱歉地用侗语小声开口道,·【对不起啊,我,我刚刚太着急了……正好还有一件关于川剧团的事,没,没来得及和你还有你朋友说。
】·【嗯没关系,你还有什么事】·【……就是关于川剧团演的那个皮影戏的事……好像……好像我听我爸爸说以前应该是八出吧,但因为一个星期就只有七天,匀不开这第八出戏,所以后来他们团里就把最后一出给暂时取消改成了一天一出,一共七出,从小年那天晚上开始唱,到大年三十刚刚好……听说这节目表是他们剧团从二十多年开始就这么安排的,这么多年基本上也没变过……】·【……八出】·【嗯……主要唱的是什么戏我就不清楚了,我根本不识汉字也没办法……不过我听周围人说,因为他们这个剧团里经常……经费常年不足,用的每次不过就只有那七个样式老旧,剧团里自己拿兔子皮缝的皮影子……偏偏那几张皮影子脸上不仅真而且邪,有的还缺胳膊断腿的,照在布上一点都不喜庆热闹反而有些古怪吓人的紧……所以这么多年长久地断断续续表演下来,那效果其实已经不太好了……】·【……】·【然后就是……因为这件事,过年之前团里的团长和几个重要演员还和你们要找的那个……那个石水生有过一些矛盾,发生过一些争吵……那位川剧团的团长似乎是因为经费问题想把东山皮影戏这个固定的节目取消掉,改成其他更招揽客源的新节目,可是那石水生像是不同意……后来在剧团门口发起疯来就哭又闹的,团长发了火,当众摔了几张皮影又动手给了石水生两拳头……】·【……他们之间动了手】·【……嗯,那几拳头打的是真的重,一把年纪的石水生跌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有爬起来,团长还说明天就要把他和那些不人不鬼的皮影都给扔出去,可之后第二天团里又忽然没什么动静了,团长和其他演员之类的除了有演出也不常在人前出现了,过了几天这附近隐约就开始有中邪的事了……】·【……】·【但,但他们曾经私下因为剧团的皮影的事动手这事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这周围的人都可以作证的……而我现在要悄悄和你们说的,是一件前几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怪事……前几天晚上,我走过后屋的围墙,我好像听见那些剧团里的人皮影在哭,一边唱着歌一边哭,它们唱的内容则是……】·阿孃姑娘这努力压低着,还有些害怕的声音无意中又将刚刚的这些原本看上去杂乱毫无章法和线索与先前的某些事吻合上了。·当下神色各异的对视了一眼,又由秦艽向晋锁阳转达了部分侗语内容的晋秦二人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之后又一起皱着眉看向了面色怪异又紧张的女孩,并听着她皱着眉细声细气地将自己的母语侗语转至语调奇怪却也符合当时情况了许多的蹩脚汉语道,·……·【公鸡郎,要杀鸡】·【七只鸡被关在笼子里】·【只剩笼外一只鸡】·【如今也要进笼里】·【砍掉头,剥光皮】·【死去的娃娃哭啼啼】·【无论你跑到哪里去】·【公鸡郎都要抓住你,抓——住——你——】·作者有话要说:·①·那张节目单子是线索。
 · ·第156章 苗·“哟, 老兄, 你今天怎么在这儿,来来来来, 吹根烟, 最近自己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嘈杂吵闹的老寿星宴席上, 吹吹打打的唢呐队正立在喜宴的上方表演着本地传统的曲目。
底下的宾客们坐在流水席面上大口地喝着酒吃着菜,衬着暗红色的绸缎布高高地挂在老屋上头, 下方则摆着一盘盘浅红色的大寿桃的画面总有种奇怪- yin -森的氛围··甜文灵异神怪·大戏台子前拉扯的幕布后头, 老寿星家的大儿子刚刚才主动过来敲门想给正在里屋准备的那些剧团的人送些酒水和饭菜。
可抬起手连敲了几下门之后,左右都拉上布帘的黑屋子里头才微微张开了半条细细的门缝, 另有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贴在门缝朝他就古古怪怪看了一眼··“哎, 哎哟, 是,是老石嘛这吓我一跳,你好端端的躲在门口面干什么其他人呢怎么早上来了之后都没见到过人还有,今天团里的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呀这专门给我爹准备的《老香翁》今天能唱吧……”·“……”·主人家大儿子这么略有些迟疑地朝里面问着, 门后头的‘红眼睛’先是一阵令人压抑地沉默, 随之也象征- xing -地趴在门口面点了点头。
·而隐约看到里头的那个佝偻着背, 连头都差不多秃了的模糊人影在冲自己点头保证了,那压根也没多想,所以勉强松了口气的主人家只也跟着他一块点了点头,随后才将手上的饭菜和酒水轻轻放下又一脸和善和信任地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由你们剧团来唱今天这出祝寿戏我这就放心了,尤其是你,咱们本地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的皮影戏在我们本地是耍的最好啊……这些肉菜和米酒啊,你就和团长他们一块先分着吃点垫垫肚子,等晚上外头正式开席,大伙都表演结束,我再请你们一块出来尽情地来顿好酒……”·主人家的大儿子这么说着似是对那门后的‘老石’还算放心,说完这些也就乐呵呵地继续去前面为自己今天过寿的父亲招待那些午间吵闹着不停要酒喝的本地宾客们了。
而直到趴在门上的‘红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外头这人终于是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视线,那‘红眼睛’这才动了动自己涂抹着大红色油彩的面具后的丑陋而狰狞的腐烂眼眶和发黄牙齿,又听着身后坐在房梁上的那个长着褐色猫眼睛,面颊和背后都长满了鸟状羽毛,耳朵上还挂着一对刻满了图腾的苗银耳坠的豹脸女人假笑着来了一句道,·“哎呀,可惜可惜,那倒霉团长的脑袋瓜都被有些人活生生剁下来切碎了,哪来还有命吃得下这些酒菜啊……不过瞧瞧这主人家给你的都是什么吃食……要我说,你又何必还呆在这无趣又无聊的人间,不如就干脆听命于我家海主的话跟我上我们罗刹海去,我们那儿可从来不吃这种猪狗都不吃的粗糙饭菜,罗刹海的山珍海味,美女财宝保管你一辈子都享用不尽……”·“……”·“诶,怎么又不吭声,你不会是还在失心疯地整天惦记着给你老婆报仇那事吧那‘最后一只鸡’你就真这么想亲手下手杀了可你看看你这都在这儿为那躲躲藏藏的凡人小子耽误多长时间了,那本地的赤水龙王这些天一直在派人四处想要抓住你,真让他发现你与我们罗刹海市的之间的联系,再找到这儿来,我想那青龙神君定然是不会随随便便放过你的……”·苗女这话说的刺耳又讽刺,像是故意拿话激怒他,也让那公鸡郎一下子回忆着先前那个晚上在山上被那浑身强盛龙气的青龙意外发现端倪并救走人的事,又一边从嗓子眼里喘着粗气一边无可奈何地捏了捏自己恨得青筋都曝起来的手指骨。
而似乎也看出来了这老怪物现在因为受那龙君的百般限制而不得不暂时收手的困境,赶在这个档口故意来找他,又故意向他引出这话题的豹脸苗女只抿着嘴唇笑了起来,并显得有些好奇地眨眨眼睛开口道,·“不过……说起来,从前我在罗刹海上的时候便听闻,这由恶蛟一举飞升化龙的龙君是个相当不好惹的狠角色,当初还在祟界的时候,死在他手上的妖邪粗略算算就有成千上百了,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本地忙些修缮河道布雨行善的活儿,看着似乎也不太爱主动管其余人的闲事,可当年那响当当的凶神名头却还在……”·“……”·“我还听说……他那张脸生的英俊邪气,实在招人的紧,就是平时荤素不忌,喜怒无常不说,还有些龙族出了名的怪癖好,在床时待人更是凶恶嗜欲得很,还最最喜欢折磨那些清纯动人,不懂情欲的男子女子,哎呀,真是随便想想都让人脸红想见得紧……”·身段妖妖娆娆的苗家女子这话并没有引起趴在门上的‘红眼睛’太多的反应,事实上在她脸含媚态拧着身地开始自说自话的过程中,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红眼睛’的公鸡郎一直就保持着一个基本对她爱答不理的状态。
而见这又丑又傻的老怪物今天居然敢对自己故意蹬鼻子上脸,那先是不悦地放下脸,之后仔细想了想压根懒得和他这个傻子计较的豹女先是略感无趣地撇撇嘴,又在换了个姿势轻轻挨在房梁上朝天打了呵欠之后才翘起红唇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老翁……我今天本来可是奉咱们才上任的新海主的命来问候你近况的,你就不能好好搭理搭理我嘛……再说了,要不是我家海主这么多年来对你好心帮持,你真以为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能替你老婆报仇雪恨吗……你也不好好想想,当年你和你老婆被那群村子里的恶人赶到山里去的时候,可是咱们新海主的父亲老海主下令让我们苗人来到人间帮你屠了村,又给了你那份帮海主榨小孩子油的活你才能养得活你的老婆和孩子……”·“……”·“后来你老婆孩子自己命不好被那群红月之夜意外闯入东山的凡人吃了,也是我们罗刹海好心收留你,又帮你花那么多的功夫寻到那仇人家的娃娃究竟在哪儿,再把他给抓到咱们这儿来……这么多的大恩大德难道还不值得你稍稍对我们罗刹海感恩戴德一下嘛你可别忘了,你这条老命现在有一般还攥在海主的手里,要是有一天……你敢背叛罗刹海和海主,海主会让你究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公鸡郎”·这话显然公鸡郎自己也相当心知肚明,所以当下面色僵硬了一下公鸡面具遮挡后的他也没有吭声。
甜文灵异神怪·而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准备一股脑地把自家海主来之前交代的话都给说了,这趟会专门过来找他,明显就是用心险恶的豹女只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往下道,·“你我都清楚,在这东山,祟界与罗刹海的交界处到底隐藏着关于什么的秘密,那可是千年来人人都想得到的财宝,谁能找出红色的月亮后的秘密就能成为世间一切妖魔凡人甚至是神明的主宰……听说当年那从老家仙的门中逃出来的年兽,不过是偷了那宝物弄出来的一对复刻品便欺压在整个祟界头上作威作福了千年,直到二十多年前他在祟界的势力才彻底覆灭,如今这真正的宝物既然再次在东山出现了,你觉得我罗刹海会就这样放弃找到它吗”·“……”·“老翁,咱们的新海主说了,成也,败也,都是一夕间的事,这世上善恶之事从来由胜者书写,你我都很明白这个道理,那该死的子孙鱼一族当初就是因为一直总挡在我们前头坏事,还故意隐瞒了‘年’的真正所在,这才落得个族灭人亡,连族长杨姬都要不得已嫁给老海主的下场,难道你还不明白得罪我罗刹海究竟会是什么下场吗”·眼神像是淬着层深紫色的毒,说着还恐吓- xing -地张了张一口黄色獠牙的罗刹海女这话终于是让蹲在门旁边呆呆傻傻,反应慢半拍的公鸡郎起了一丝反应,半天大红色公鸡面具后的那张怪脸的白发老头才颤抖又艰难地地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点沙哑的喝喝声。
而听到这疯疯癫癫的老东西终于是愿意自己一点正面的答复,坐在房梁上兀自朝外头嗅了嗅新鲜人味的罗刹海女这才满意地大笑了起来,又在抬起鲜红的手指尖指向一旁被绳子瑟瑟发抖地拴在两边房梁上,明显就听完了他们全程对话的几张崭新的,涂红抹白的人皮影子道,·“我知道你用惯了那七张仇人的人皮,这些刚剥下来的新皮你肯定都手生的很,加上那都是上好的老孩子油泡出来的,这么宝贝珍贵的东西你也压根不舍得丢,但先前被这几个不怕死的糊涂蛋这么一闹,那七个影子趁机弄断绳子跑了,你这些天也压根找不到他们,所以我这才奉海主的命给你好心提供一点线索……”·“……”·“东山县第二卫生所,三楼左右两间病房,《壮丁还乡》和《夫妻观灯》此刻就在那儿躺着,《三孙贺寿》在镇子的东边,算算其实离你也不算远,《老香翁》眼下就在后屋躺着的那老人身上,不过有个坏消息是,你之前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那‘最后一只鸡’此刻就要顺着些蛛丝马迹正好找来了……”·“……”·“我隐约记得,那脑子还挺聪明的小子好像叫……什么晋锁阳,我此刻倒是有些好奇,这一次,是你最终能抓住他,还是他最终能抓住你啊,公,鸡,郎”·作者有话要说:再次被谣言诋毁名誉的舅妈表示:你们这窝喜欢造谣的喵星人就给我等着吧,呵呵。
被意外夸聪明的幸运E晋大舅表示:一般一般,都是配角和作者的智商衬托出来的·· · ·第157章 苗·“老兄, 今天你可有见到那川剧团姓石的石老汉”·“老石你们两个究竟要打听的是哪个老石这本地姓石的可挺多啊。”
“……就是石暮生, 耍皮影的那个·”·“哦哦……那个,那个老疯子啊, 今天天没亮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又带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公鸡面具从后门进去了……不久之前, 好像还有个小娘皮笑眯眯地扭着腰进去找过他后来又走了……那小娘皮的脸蛋长得可真不错, 就是凶了点,拿眼睛腕人从旁边的时候好些吓人呢……你们俩不如自己去找找吧, 他这会儿肯定还在席面上呢, 人没走肯定没走,我刚刚还看见他了呢…”·罗刹豹女的警告伴着戏台外面的嘈杂人声一点点消失在房梁上, 此刻吹吹打打的老寿星家门口, 公鸡郎这几天一直在刻意躲避的两个人倒是真的就这么一路找了过来。
这二人不用问也知道, 自然就是先前还在川剧团附近收集线索,之后又随着阿孃父亲的车一块找过来的晋锁阳和秦艽了。·而所谓的线索,则主要来自于残缺不全的节目单子,深夜在剧团内哭泣的皮影还有阿孃口中因为和石暮生发生矛盾, 所以接近半失踪在人前多日的巴中川剧团全员。
这几条或隐藏在暗处, 或趋向于明处的蛛丝马迹细究起来, 仿佛一道道密布在东山县城上方的的红色蛛网,随着多年前亲手结下蛛网的公鸡郎本人一点点地暴露于光下,也指引着蛛网下的人一点点揭开了当年真相的一角。
而追寻其事件最开始的源头,其实最初还是来源于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谁也不清楚细节的鸡与人之间的子孙结怨上··至少就目前晋秦两人所查找到的这些零散情况往下猜测的话,这当年在东山死于非命的七人很可能肉体已经早早死亡。
可是影子或者说某种接近于鬼魂的东西却一直被困于公鸡郎施加给他们的另一种形式惩罚上,以至于多年来这些死去的影子都无法从东山成功逃脱出去, 还有备受困于皮影画里常年供人表演的折磨。
【公鸡郎,要杀鸡】·【七只鸡被关在笼子里】·【只剩笼外一只鸡】·【如今也要进笼里】·现在看来,歌谣里的‘笼子’应该指的就是那家川剧团无遗了,而前几天前的那场发生在石暮生与团长之间的争吵,则很可能就是它们伺机逃走从川剧团的契机。
这样猜测当然不是空- xue -来风,而是基于晋锁阳和秦艽两人之前共同发现的那张贴在川剧团门口小黑板上,看上去并不完整但其实隐藏着诸多线索的节目单子上的··而在脑海中回忆着白发青年刚刚亲手将黑板上的‘三’,‘夫妻’和‘周六’分别单独圈了出来的奇怪举动,先前和晋锁阳一块朝这里赶过来的时候,秦艽就已经从自己的思考角度帮忙分析道,·甜文灵异神怪·“一个礼拜七出戏,真要是当年和你母亲一起从你那个时间掉进这儿,又被公鸡郎抓住杀了的那七个人倒是正好,皮子最开始剥下来无论是驴皮还是狗皮本来就得用人油养着,所以这也刚好解释了石暮生私自用铁锅保存这些老孩子身上榨出来的油是准备干什么……”·“……”·“而从人数对应曲目的实际情况来看,《壮丁回乡》确实应该是第一个死者,这是一个成年男- xing -,而东山本地就管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成年男子被称为壮丁,撕掉的这一个字是谁都能看出来周,三这个字应该是之后的三个受害人,结合三这一点,这同样的一场戏应该是足足演了三天,应该是周二,周三,周四……”·“……”·“夫妻后面两个字模糊掉的这场死去的一对夫妻,所以时间来说就是周五,周六,《老香翁》则是个老人,加上阿孃之前说的团长和石暮生闹矛盾的事,那么……剧团内发生斗殴的那天,也许那七张死者的影子就这样碰巧遇上了一个逃脱公鸡郎的机会,又各自从川剧团内部匆忙逃窜到县城内,可一般人如果被贸贸然被影子上身就容易阳气不足,所以刚刚那个爆竹童子才会缠上背后有多余一条影子的张大嫂趁机威胁索要钱财……这样应该没错了吧”·“……还有两点。”
“哦还有哪两点”·“公鸡郎藏头露尾很多天了,之所以会选择今天出现,是因为他今天去那场寿宴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抓当时逃走的《老香翁》,而《老香翁》很有可能也正是我母亲口中的最后一个受害的沈老先生,至于阿孃姑娘刚刚所说的那第八从来没有当众出演过的出戏,不出意外指的应该就是当年侥幸逃脱的我母亲和我。”·“……”·“所以我猜他大概也知道我今天有可能会找到这里来,或许现在就躲在我们附近的什么地方在等着我们,现在过去,如无意外,一定会和那公鸡郎直接碰上面,但再晚去一会儿,那位沈老先生很可能都会……再次被他抓回去。”
这般说着,冷淡的语气倒也没什么明显起伏,一边跟他一块往前快步走一边快速冲他压低声音解释着的晋锁阳之前就有抱着要将与公鸡郎当年结怨这件事彻底了解的想法。
如今得知自己母亲的那位恩人很可能还有一丝逃脱机会的好消息,而自己就是唯一还有可能改变这场劫数的人,态度上自然是不会随便怠慢··而察觉出他声音里难得一见的急迫和烦躁,和他这会儿走在一起的秦艽先是眯了眯眼睛随之又回了句。
“先别急,一步步来·”·“……”·“万事不急于一时,千万别先乱了自己的脚步·”·“……嗯。”
有了秦艽这句话,之后脸色不太对的晋锁阳倒也没有再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沉默着皱起眉就同他一块往那寿星家尽快地赶了··可路上一个人靠在阿孃父亲的后车座呆着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闭着双眼陷入沉思的晋锁阳却还是感觉到了有许多疑问萦绕在自己心头。·就比如说94年小庄村大火屠村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年被关在鸡笼中的石暮生究竟通过什么办法做到了这一点,是不是有什么躲藏在后面的人暗中帮助着他。
再比如说石暮生为什么一直疯疯癫癫地盗用自己堂弟的名字,石水生这个名字本身又还隐藏着什么内情··这其中关于公鸡郎到底有没有帮凶从旁相助这件事也是晋锁阳自身尤其关心的,毕竟这或许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能不能顺利地救到那名叫沈老先生的事情。
而即便心头还有些没解开的疑团,他和秦艽接下来却还是一从阿孃父亲的车下来就已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今天过寿的人家。·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他和秦艽一块从阿孃父亲的车上急忙下来,又迎着前面吹吹打打的人群往那户祝寿的人家去的时候,迎面却有个耳朵上带着苗银耳坠,盘着精致苗辫的漂亮女人哎哟一声从旁边一下子摔进了因为走得慢所以落后于秦艽几步的晋锁阳的怀里。·而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又眼看着那身上气味香到刺鼻的猫眼女人冲自己勾引般的笑了笑,并不喜欢和人过于接触的晋锁阳刚要冷下脸迅速躲开这女人没礼貌的靠近,却被那行为举止异常的女人先强行拉住手又娇滴滴地捂着嘴笑话了一句··“这么俊俏的小相公怎么故意拿东西遮着自己的脸,是怕走在路上总被姑娘们盯着看嘛……”·“……”·“呀,不过看看时间这戏快演完了吧,小相公,快去吧快去吧,不然就赶不上了,演戏的都要跑了……”·“……”·“看戏就是得赶早,不然啊梁上用绳子吊起来的尸体都凉了,不过啊刚刚也得谢谢您了,错过了今天这场戏,下次奴奴啊一定亲自请您去天上看场好戏……”·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完,没等晋锁阳脸色冷厉沉下脸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擒住这奇怪的女人,这行动力迅速地简直像猫的猫脸女人就笑眯眯地眨眨眼睛钻进人群里跑了。
这个小插曲让晋锁阳始终有些在意,之后虽然秦艽很快就回过头来又挑挑眉地问了句他怎么了··可被那猫脸女人的手摸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晋锁阳也没吭声,只是脸色十分难看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回了句,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而等将视线再重新转回到拥挤吵闹的祝寿人群外,谨慎地一起混入这过寿人家的晋秦两人此刻也正表情各异地一前一后地根据着他们先前得到的线索,往前面不断地搜索着疑似川剧团出身的人。
他们在门口已经像一些当地人打听了石暮生的线索,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地在陌生的人群中找寻那熟悉的面孔,冷着脸的晋锁阳却始终感觉不到那公鸡郎就在他们附近··甜文灵异神怪·而察觉到他们周身的气息隐约有些不对,此刻歪着头就朝着这家人临时搭建的戏台子后面敏锐地嗅了下周围混杂在一块的各种气味,脖颈和额头上隐约有青金色的龙纹在暗流涌动的秦艽当下眯了眯自己泛着冷色光芒的灰色眼睛也没吭声,随之才挨着身后的晋锁阳并用手臂轻轻拱了他一下。
“去戏台后面看看·”·“怎么了”·“有股血味,里头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一听到血味,自然就明白这家人内部的情况可能真的不对了。
当下埋下头掩饰起自己形迹的两人也默契地对视一眼,随之各自沉下脸赶忙照顾着人群四周围就往那小戏台后面悄悄地去了··这个过程中,他们就听着席面上有些喝的脸蛋涨红的本地老乡在那儿大声地拍着巴掌吆喝,戏呢戏呢不是说好了今天有戏嘛,接着戏台上头真就响起了一阵民间打击乐的声音。
可这头秦艽和晋锁阳刚一前一后地快速顺着那底下木头都散发着- yin -暗腐臭的戏台一步步潜入到这过寿这家人的后屋里··另一头走在晋锁阳的身旁的秦艽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龙回头手镯好像稍微响了响。
而凉凉地垂下眸又示意身旁的晋锁阳和自己一起沉默地望着脚底下那块尚未干透,好像是从他们头顶刚刚掉下来的血渍··钻在幕布下面将眼底的- yin -冷一点点压下的秦艽只同身旁眼神震惊随之也转为冰冷愤怒的白发青年一起朝上面看了一眼,许久望着上方的秦艽才皱着眉又望着一旁留下那恐怖的一幕冷冷地眯了眯眼睛。
到底是……晚来一步··而一时间只听耳边边戏台上头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嘈杂声音,红幕布上面接下来只笔直地忽然掉落了一具被绳子死死捆着拧断了的脖子,嘴角翘得夸张又痛苦,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老年人尸体。
·接着在周围老乡们啊啊那不是老寿星老寿星的尸体的尖叫声中,远处昏暗的小巷子里也有个影子也这么蹲在地上唱起了咿咿呀呀的戏··*【一呀么更儿里,月了影儿东边升】·【张君瑞在房中顿足又捶胸啊】·【细思量恼恨那老诰命啊】·【改变了前言,叫我们兄妹称啊】·……·【二呀么更儿里,月了影儿放光明】·【传书递简多亏了小红娘啊】·【细思量小姐她对我的恩情重啊】·【再三地叮咛,饯行十里亭】·这戏文唱到一半便也戛然而止,伴着黏黏糊糊的喉咙里急切又吞咽声很大的古怪动静,蹲在地上用手上的绳子牵引着两个纸皮影的‘红眼睛’也没有动,许久才转动着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他新画出来的皮影人物。
视线所及,这两个被拴在绳子上的皮影人物一个隐约是个白发白眼睛的俊秀青年,另一个则是个头上有着龙角,半龙半人的长发男子··而远远地用自己敏锐的听力留心着远处那些尖叫和救助声,浑身奇怪的发着抖的‘红眼睛’也用公鸡面具后通红的眼睛和嘴下面的肉瘤就仇恨而厌恶地腕了这化作灰他都不会忘了的二人一眼。
等将怨毒的视线久久停留‘皮影晋锁阳’那张被自己诅咒了后的脸上后,被当年的仇恨折磨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公鸡郎先是望了眼投- she -在旁边的墙上,一直在旁边苦苦拉扯着他袖子似乎在哀求的那个无头影子,又用一嘴烂牙模模糊糊地惨笑起来道,·“婆娘,别哭了……夫家这辈子……早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你就让我把这今天最后一出戏唱完,让我杀了这小子给你报完当年的仇……再让我去陪你好不好……”·“……”·“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哪怕是我今天不这样做……那个……那个……罗刹海主……还有那群豹人也不会好心放过咱们这一家子的……水生……我知道,一定是水生在地下怪我这个哥哥心眼坏,当年对不起他……才一直让老天爷报复咱们对不对……”·“……”·“婆娘,婆娘,别害怕……娃娃饿,你快回家,别在这儿了……下雨天路滑……别摔着娃娃……夫家夫家马上就跟你回家……”·嘴里- yin -森诡异而不成调的歌谣继续轻声唱着,跪在红色幕布后轻轻安慰着自己妻子的公鸡郎也和墙上诡异的无头影子颤抖而动情地抱在了一起,渐渐融为一体。
……·【丑末寅初,到了大天明】·【张君瑞披衣唤醒了小琴童】·【你把那琴剑书箱安排定】·【打点行囊快奔十里亭】·【呛咚咚锵】· · ·第158章 苗·白天老寿星宴上发生的一切, 此刻还看似如往常的东山县城内倒是暂时还没有太多人知晓。
彻底决定和晋锁阳秦艽撕破脸皮的公鸡郎带着豹女的提示猖狂杀人后逃走, 只留下之后才匆忙赶到的两人面对着剩下来的满片狼藉··可这事说来也巧了,那边阿孃的父亲送完晋秦二人他们又开着车回到自家烟草铺子前, 远远的他就看到化身为‘老谢’模样的横行介士急忙抱着个咸鱼罐子上门来找人了。
“啊, 老兄, 他们两个去了大概有多久了啊”·“快有一个多小时了吧怎么了你找他有事不如我把那里的地址给你,你直接去找他”·“诶, 诶, 这倒不用,我看我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吧……多谢多谢……”·嘴上说着不用不用, 等抱着手上那个罐子走出来之后横行介士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对起来。
甜文灵异神怪·而当下低头就无奈地看了眼手中的杨花又抬起头, 一时间也摸不准这小娘娘还有其余族人在世这事该如何和自家龙君说起的横行介士只蹲在集市外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 又回忆着先前在那鲐鱼范青占家听到的一番来自那结巴杨尧的话就思索着摸了摸下巴。
【我……我叫杨尧,和她一样……曾经也是一条子孙鱼……十二年前……的一个鸡年的夜晚……我的族人在一把大火中……被从那些的罗刹人……给统统杀光了……那个晚上,有很大很大的红色月亮……然后那些罗刹人……就忽然在村子的上空出现了……】·【诶,罗刹人难道说是那传说中居住在云中之国罗刹海市的罗刹人】·【就是……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亲手杀了我的族人罗刹海在……云的上方……海市里的豹人……生- xing -残暴骁勇……以鱼为生……子孙鱼一族老弱……根本无法抵抗……女人……老人……孩子们都死了……就连还在羊水中还没成型的……小鱼都无法幸免……】·【鱼你的意思是我家小娘娘就是出自于你们这个族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怎么就这么坚决认定这一点呢】·【我不可能会忘……她的样子……她就是和我一样的鱼啊鱼和人的繁衍过程根本是不一样的……世间的……其他生灵在……母亲的肚子的时候是……鱼……十月后出生……会变人……可子孙鱼因为……是由侗女……向神明以特殊的……不用雌雄动物之间交配的方式生下的所以和人不一样……我就是……她的族人……难道……我连这种话都要骗人吗】·看那脾气比点着了的炸弹桶好不到哪儿去, 差点连一旁的范青占都拉不住的子孙鱼刚刚站在他面前激动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在对着他才临时编出来的瞎话。
·而且他当时对杨花表现出来的那种关切和在意也并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尽管他有提出必须要杨花和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相认,他才会愿意提供化鱼的办法这样无理傲慢的要求。
然而一想到自家龙君平时不爱放在嘴上,但其实一直也挺宝贝这小女儿的,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同意让杨尧和杨花就这样相认的横行介士也略微头疼地叹了口气··加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子挺小的结巴杨尧似乎对他家龙君的印象不是特别好,即便横行介士和范青占都在旁边好言劝了几句,那一提起他家龙君就带着厌恶和鄙夷的杨尧才冷冷地结巴着开口道,·【想要化鱼的方法……就让那龙君亲自来见我……哼,那……那等- yín -邪无耻,在本地作威作福,四处欺压乡民……的龙君……想来也不是好人……族人当年……被他收养……我作为子孙鱼……本该……感谢……但也……也请老蟹翁转告……一声,我一定会当面……和他商议将……杨花接回……自己族人身边的事的……】·【杨尧,你,你就别当着人家的面胡说了……】·【我……有胡说吗谁不知道……那什么……赤水龙君是由条害人无数的恶蛟化的……龙……先前在祟界……做尽了恶事不知……靠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才……最终化了龙……他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丑事真当别人……都不知道吗……】·这话简直说的太莫名其妙了,虽然知道自家龙君因为出身祟界的事,在外头名声隐约好像很多年来不太好,但自觉- yín -邪无耻这样的话还是有些过分的横行介士当下就要黑上脸说说这个没礼貌的后生。
一旁一直在努力打圆场的范青占就已经找准时机和和事老般地冒了出来,又一脸嬉皮笑脸地说了些秦艽的好话,这才将他给哄走了··但是考虑到杨花化鱼这事无论如何最后还是得和自家龙君实话实说的,所以当下横行介士这心里就无端有些犯愁起来。
而此刻人出来之后又在脑子里稍稍把这些杂乱的线索联系了一下,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还是得先找到秦艽的老螃蟹公这么一寻思也没耽误事,当下拍了拍自己一整天跑来跑去都开始酸疼了的老膝盖,又准备直接先这么回范村去把杨花给安顿好再说了。
可谁知道横行介士这边赶在四五点多的太阳下山前回到山上,又打算从村口的那口枯掉的水井爬进秦艽家小厨房的那口水缸同时,却发现他家龙君……还有那住在隔壁的小子居然已经提前回来了。
更奇怪的是,那姓晋的小子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皱着眉地说完一句我先走了,就真的转身自己走自己的了,连他家龙君的正脸都没再看过一眼··而暗中观察到这里,大概也猜出来他们后来的那趟行程明显进行的不太顺利了,因为那之后,就连推开门走进小厨房里的秦艽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都隐约带着些不同寻常。
等谨慎地反手关上身后的门,又看向他出声问了杨花怎么样了,横行介士一时间也没敢先和他提杨尧今天说的事,就先把范青占单独开的那张药方都给拿出来秦艽稍微看了下。
而他家龙君见状则直接拿过那张字迹确实十分有江湖郎中范儿的药方眯着眼睛打量了眼,又把还保持着‘鱼’形态的小杨花从水里直接单手抱起来,就一副好爸爸的样子就一步步地把女儿给抱回到楼上去了。
待终于处理好身体明显还不舒服的杨花,又下楼重新走回到厨房关上门,从水缸里舀出一些干净水的秦艽这才来回擦了擦自己的手背和手心,又和横行介士一块在煮药的间隙就把刚刚发生在山下的那些事给说了一下。
甜文灵异神怪·“……隔壁那位……刚刚就这么直接回去了”·“不回去你还指望他专门留下来陪你吃晚饭再聊聊天”·“额,不,不是,咳咳……我就是看你们俩……之前站在门口的时候……”·“门口”·一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横行介士是什么意思了,直觉这想象力丰富的死螃蟹又开始想东想西的秦艽懒洋洋抬起头瞄了这家伙一眼,之后干脆直截了当地就开口否决掉他的想法。
“他刚刚会那样是因为公鸡郎莫名其妙地从我们手上跑了·”·“什,什么原来……原来是因为公鸡郎跑了”·“不然呢是因为我在他面前忽然脱光了勾引他,还是因为他一直不搭理我,所以我就心理变态干脆把他给扒光了”·“……”·“你心里刚刚就是这么想我的对吧”·“……”·“……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现在还在外面到处帮我制造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不然为什么我好端端地在这里呆着东山压根也不出去,就老有人觉得我口味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干得出来,我甚至还亲耳听过到我心理不正常到需要逼迫你和河伯的故事,说的天花乱坠就好像自己真的亲眼所见一样。”
横行介士:“……”·再过多少年都不太能习惯自家龙君这种心情不管是好还是不好,都随时随地会开始说些古怪诡异又让人后背发凉的话的怪脾气。
可一脸惭愧的横行介士这边刚要迟疑地开口,像是不经意和他聊起这个话题的秦艽就已经慢悠悠地看着一旁又心血来潮地继续道,·“……就因为我早年做过些所谓的恶事,就一传十,十传百,可我当年杀比我作恶多的多的张秉忠,狗母甚至老祟主为四方除害时,这些光长着张能说话的嘴的人又在什么地方我多年前来东山时这里又旱又涝,地上连一点庄稼都种不起来,所有正常的水源更是完全干透了,祖龙当年对我的要求我已经一一做到了,可世人还是如此看轻我,从头到尾也没什么人选择认认真真地信我一次,仿佛我这恶徒的一生就活该是一辈子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了。”
·“……”·“真是愚蠢又可笑至极·”·这最后四个字说完漫不经心看向一旁的秦艽自己嘴角边却没有任何笑意,见状莫名想起之前那杨尧一张口就那么说自家龙君的横行介士也有些心酸和难受。
当下也没工夫管说前面那句话他家龙君说的还挺嫌弃的样子便跟着点点头,又把杨花化鱼那件事给暂时压下这才一脸努力解释并连忙开口道,·“我看……这,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本地一心信任和爱戴您的人自然还是有不少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您其实也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您不还有……那位吗……”·先前还对他和晋锁阳之间的事不太抱有信心,但想到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唯一待自家龙君一颗真心始终如一的恐怕也只有那位了,横行介士这心情也莫名有点无奈。
而听到这话倒也没有急于反驳,因为横行介士主动提到某人而肉眼可见心情有所好转的秦艽只眯了眯眼睛又尝试着继续刚刚的话题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额……是吧是吧……龙君,可……可说起来那公鸡郎今天到底是怎么从你们手上跑掉的”·“……就在我和他眼皮子底下跑的,房梁上还莫名其妙吊死了个过寿的老人,脚底下的影子也被撕掉一起带走了,我们俩当时都没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再问周围的别人,也都说没看到石暮生跑去哪儿。”
“……”·“看现在的情形,那个川剧团里头的其他人大概也凶多吉少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么点线索,一下子又功亏一篑了,所以今天我和他就只能这么先回来了,他因此心情不太好,我们刚好错过的那个是他母亲曾经的恩人,你自己刚刚也看到了。”
“啊您的意思是……说你们俩今天……赶去寿宴的时候,公鸡郎就已经不在了而,而且还当众杀了个人……最后还在你们俩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虽然看上去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脸上的惊愕了,可是因为这事听上去实在太邪门离奇不可思议了,所以蹲在一旁帮忙生火煎药的横行介士还是一个没忍住就提高了些自己的声音。
而扯着嗓子嚷嚷完就看到自家原本正在给杨花小娘娘专心煮草药的龙君表情不耐地看了看他,赶忙捂住自己的破嘴并专心蹲在站台旁边帮忙生火的隔壁村‘老谢’只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家龙君冲他慢悠悠收回视线,又难得表现‘宽宏大量’地一句话也没说就放过了他。
不过关于公鸡郎今天为什么会在他和晋锁阳眼皮子底下杀人还跑了这事,这会儿人虽然已经提前回来了的秦艽自己心里也明显也有些在意,至少看他之后眯着眼睛歪着头回忆着当时情况的样子,显然是真的难得也跟着上了点心。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那个时候正好要过去的,照理来说,那帮老孩子都已经被晋锁阳用传声鬼全部引到山上去了,他手头暂时也已经没有其他可用的帮手了,在这世上还会有谁是他的帮手呢……”·“啊所以您是觉得是今天是有人特意给公鸡郎通风报信了”·“或许吧,要不然那个公鸡郎今天何必要匆匆忙忙地跑了,他并不知道晋锁阳现在有没有自己的帮手,再找个机会杀一个普通人一次不是轻而易举么,除非他从什么地方得知晋锁阳和另一个事件之外的人正要一块过来了,所以他才觉得自己应该暂时先躲开一次……”·甜文灵异神怪·“……”·“不过我就是有点好奇,我的真身,在这世上除了那天晚上掉进河里的晋锁阳和你之外根本没几个人亲眼见过,会这么碰巧地猜到我是什么人,还提前跑去通风报信,看样子那个公鸡郎身后有个不错的帮手……”·“……”·“加上晋锁阳今天回来的路上,还和我说我们先前找过去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女人和他曾经擦肩而过,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或许,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是当时给公鸡郎通风报信的帮手或者同伙也说不定……”·这么转了转灰色的眼珠子猜测着,习惯- xing -地搓了搓自己没什么血色的手指皮肤看了看的秦艽也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睛,待压低些声音后他这才略带着些深思地缓缓开口道,·“而且说起来,第一次碰上公鸡郎的那个晚上我其实曾经引雷打断了他一节左手骨,他今天把一个活人直接吊上房梁这事,显然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啊您……您打断了那公鸡郎的左手骨,您之前怎么没说”·“……因为那道雷本来对准的是他的左腿骨,可是后来那些老孩子忽然冒出来,我在云上就失手打歪了,这才让他还有双健全的腿可以逃跑那么多天,这种事我难道还要专门去昭告所有人么。”
“……”·“……真应该当时就一口气打烂那颗半人半鸡,不人不鬼的脑袋,再扒皮抽筋咬断他全身的骨头活生生吞了这鬼东西,现在可能也就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这么- yin -阳怪气地从嘴里啧了一声,横行介士也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家多年不随便下死手的秦龙君现在因为被这事耽误了个人情感方面的进度而想活宰了那惹怒他的公鸡郎的心了。
偏偏这时候还他竟然没忍住悄悄嘀咕了一句什么,只把没听清楚的秦艽弄得皱着眉又问了句你在说什么,半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横行介士才略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家龙君道,·“额……龙君,我是想问问您,您先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罗刹海市的地方……”·“……罗刹海市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一听到这陌生又遥远的名词先是一顿,之后秦艽想了想也跟着有些表情古怪地抬起了灰色的眼睛。
而知道自己也是时候把今天得知的有些事给稍微说一些,仔细思索了一番的横行介士这才连忙点点头又压低些声音连忙开口道,·“我今天……在山下除了那据说是鲐鱼翁儿子的游医,其实还见着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什么人”·“一条……和杨花小娘娘的身世有莫大关联,至今还幸存于世……子孙鱼。”
 · ·第159章 苗·层层叠叠的山峦上方, 红色月亮一如往常那般挂在天幕的正中央, 吃过晚饭之后又去村外面和孩子们疯闹了一圈的范阿宝正躺在老屋子的隔壁照常没心没肺地睡着。
傍晚的时候,晋锁阳从山下回来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 期间范细几次有敲门来主动问问他需不需要给他留点晚饭之类的, 但都被当时的他给直接拒绝了··而此刻, 将七张边缘裁剪的一模一样的人形娃娃一一平放在老屋子的桌上,大晚上却选择独自一个人呆着的白发清俊青年则坐在桌前皱着眉一动不动地捏着手上那些人形娃娃看。
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是先前他摔下山时意外弄坏了的薄片眼镜, 因为左半截镜架和镜片已经完全折断损坏, 所以只剩下另外一半还可以修一修正常使用··而为了能在晚上微弱的屋内光线下,用自己因为遗传病问题而对光线适应不良的眼睛正常看书和写字, 晋锁阳只能用胶布缠着半片眼镜腿以支撑起镜片, 又将那一半泛着冷色调光芒的眼镜架在自己同样没什么表情的发寒冷肃面孔上勉强地使用着。
他看的入神且专注, 一时间竟也没有注意到那没有五官的泥娃娃竟什么时候已经蹑手蹑脚的爬到桌角上,而蹲在摊开的姓书和那些纸片人的旁边就忧心忡忡地戳了戳他苍白的手背又问了句。
【姓师,姓师,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睡啊】·听到泥娃娃在耳边关切地问自己的话的声音, 抬起眼睛勉强回过神来的晋锁这才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下, 随之才摇摇头挪开眼睛不去看它, 又用应该不太会打扰到范家其他人的声音皱着眉慢吞吞开口道,·“我再过一会儿就睡。”
【可……可你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还有,过一会儿是多少会儿……】·“我不饿,你要是觉得困就先睡吧·”·【唉,好吧……泥娃娃不说话……泥娃娃先睡……】·被强行打断所以只能含在嘴里的有些话想了想最终还是悄悄咽下了,蹲在原地烦恼对对手指, 却觉得自己并不能帮上忙的泥娃娃见晋锁阳这么坚持也有些无奈。
而知道他此刻一定还是在- cao -心着白天的那些烦心事,半响挠了挠头的泥娃娃只能听话地点点头,就自己一摇一晃地爬到一旁的被窝里睡觉去了··等看见泥娃娃终于乖乖地走开了,一个人继续保持着刚刚那种状态坐在桌前出了会儿神,又透过鼻子上单片眼镜抬起眸看向窗外月亮的晋锁阳这才独自无声地望着那些公鸡纸娃娃动了动自己已经趋向于僵硬冰冷的手指。
与此同时,他逐渐从最开始的躁动转至冷却平静下来的心底也涌上了一些零碎破碎的线索··老人,夫妻,男- xing -,三个未成年人··七出戏,七个影子,七个死者,还有一个关于红色月亮和两个东山的难解谜题。
一道道散落在县城内,被拴住手脚和脖子的黑色影子扭曲张狂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下一秒,肉眼下那一根根挣脱不开的透明绳子却又化作了一道道奇怪的- yin -影转眼在青年的指缝间逐渐消失不见。
甜文灵异神怪·等将视线落在被自己用手指压着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姓书的某一页,刚刚在上头查看了半天都找到该怎么解决那七个被控制住影子的死者问题的他也是有些心烦意乱,半响晋锁阳才推开面前的姓书又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就深思了起来。
白天下山的时候,公鸡郎不仅顺利地抢在自己之前从老寿星宴上带走了疑似沈老先生的影子,还直接杀死了那个完全无辜受害的本地老寿星··吊在梁上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手脚完全僵化了,可现场竟没有任何人看到究竟是行凶之后又趁机逃脱的。
再等之后他回想起那先前路上遇到的那奇怪的女人又意识到不对,并匆忙赶去县城里的卫生所的时候,那个在集市上当中中邪的本地中年妇女竟也跟着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病房里了,至于其余从川剧团逃出来的影子,更是也集体不知所踪。
而根据现场破坏异常严重,基本没有什么明显证据留下的情况来看,恰好慢一步赶到现场的晋锁阳压根也无法判断是那疑似被附身的妇女自己主动在某种情况下做出了逃跑的举动,还是公鸡郎用了某种方法最终将她顺利走了。
所以当时再次就陷入眼前眼前这团迷雾之中的白发青年一时间也无法再自欺欺人说自己还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能在这场与公鸡郎的猎杀游戏中最终逃脱··至少就目前方方面面都不利于他的情形来说,他的确是已经单方面陷入某种劣势无疑了。
再加上鸡年春节的过去眼下实在迫在眉睫,还有最后两个晚上的时间能够让他找出当年真相的最后期限下,他实在也不能确定那背景成谜,身后隐约还有什么帮手在幕后协助的公鸡郎究竟还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因此刚刚一路上从山下的县城的回来的时候,一度独自陷入某种糟糕情绪中的晋锁阳才显得有些心情不佳,甚至是不太想和任何人产生更多的交流和沟通··可凡事有时候也恰恰是这样,你越是急于去立刻找到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却是会陷入某种短暂思维的困局之中,看不到整件事件真正的疑点所在。
而此刻神情略显焦躁地将背抵在椅子上,因为双腿受伤未愈问题,暂时还是无法轻易站起来的晋锁阳刚要撑着桌面冷离开些面前的桌子再去床边躺下来,低头吃力地抬起脚的他就听一旁先前被他用绳子挂在房梁下面的某串铃铛,又一次和上次那样准时地叮铃铃响了。
大半夜会用传声鬼这种独特的方式找他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可他这会儿的心情也实在不太好,加上被各种烦心事缠身,所以莫名就没什么心思去接起什么传声鬼或是和任何不相关的人主动说话。
于是乎想了想,瘫着个脸盯着头顶摇晃个不停的传声鬼看了几眼的他还是选择了挪开淡色的眼睛又皱着眉无情地无视了··可也不知道为何,尽管已经相当‘冷冰冰’且‘不近人情’地端出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架子,也是自己主动先选择要无视头顶的传声鬼,并且不想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打扰的。
但那之后,尽量让自己专心去注意些手头别的事的晋锁阳自己的心情却还是有些复杂微妙甚至怪不自在起来··而那连接着围墙边另一户人家的传声鬼在十分短暂地仅仅响了几下之后,竟也忽然就没了声·只留下一脸古怪甚至可以说比先前还心烦意乱的晋锁阳呆呆地停在原地,半天才像个一只笨拙迟钝又固执惯了的成年大兔子一样带着自己的眼镜在桌边端坐着,并一脸自我怀疑地抖了抖自己脑袋顶上永远慢半拍的兔子耳朵。
就这样他难道不是找我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挂了·这样的疑惑充斥在心头,一时间倒让晋锁阳有些迟疑起来。
更令他感到由衷困惑的是,自己的周遭明明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了,但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却在他的心底开始蔓延起来··而许久,将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在头顶传声鬼上的晋锁阳才表情相当奇怪就这样停顿了一会儿。
【……你到底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整天这样高高在上,摆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才会看上去永远那么讨人厌晋锁阳你有把我们当成过你的家人吗你这种自私冷酷的人眼里永远就只有你自己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其他人】·“……”·【你从小到大都不爱搭理人,除了你妈妈之外家里任何人都不在你眼里……可你现在这么绝情地把家里的所有人都给得罪光了,你真觉得自己一辈子能一点不靠别人,就这么排斥所有人信地活下去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万一哪一天你落难了,或者需要别人真的帮帮你,你却没有任何人能依靠,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啊……】·依旧是那些对他充满恶意的人和那些他听不懂也不知所谓的话,但这一次勉强抿着唇角的晋锁阳却有些无法反驳。
而这些天呆在范村,好不容易感觉自己终于是过上了几天寻常人的平静日子,此刻不自觉看了眼一旁已经恢复为安静状态下的传声鬼,从小到大都脾气又差又怪还很不合群的晋兔少爷也有些无言以对地呆坐着直面了一会儿自己确实情商经常有问题,还特别容易丢朋友的老毛病。
许久,就在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其实有点没意思加上不太可能补救时,他还是皱着眉十分僵硬,却于他自己而言有些难能可贵地第一次伸出自己的手,又把刚刚他并没有接起的传声鬼给勇敢地打了回去。
打回去的时候他的神情莫名有点不自然,毕竟刚刚不想理人的其实也是他,可那头却没有让他等太久··事实上对方也不知道是在一直等着还是好想知道他要打回去一样,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地就接了起来。
而稍微停顿了一下,并感受着那边熟悉的声源靠近自己耳朵的一刹那心头略微安静下来的微妙感觉··下一秒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的晋锁阳就听那头传来了一些悉悉索索隐约走在什么地方的脚步声,接着那同样熟悉的嗓音才缓缓地响了起来。
“你刚刚没睡着”·“……嗯,怎么了”·虽然心里有些疑问,但晋锁阳还是皱着眉问了句,而另一边独自出了家门站在范细家的围墙边上,嗓音隐约有些沙哑的秦艽也没有着急吭声,先是停下脚步抬头往面前刚刚差点就离开的小楼上面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看了眼,又面容平静地看了眼床边若隐若现的人影摇摇头道,·甜文灵异神怪·“没什么。”
——我只是以为你亮着灯就在桌边睡着了,想叫醒你让你回床上睡罢了··这后半句话,懒洋洋背靠在冰冷墙边的秦艽莫名地没有说出口,毕竟以两人泛泛之交的关系而言,这种话怎么着听着都有些过了。
而起先只是准备送走了横行介士,再去看看楼下的杨花就睡的秦艽此刻顶着寒风一个人出了门,又站在围墙下面看着那小楼上暖色的灯竟也不是十分想挂掉手上的传声鬼,或是直接就这样放弃这个刚好能隐约看到对方一举一动的机会径直回家去。
等各自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下和对方一块沉默了一下之后,知道他这会儿肯定还在惦记着先前白天那件棘手的事的秦艽这才回忆着先前和横行介士之间的那番对话,又干脆站在围墙边象征- xing -地望着上方并慢悠悠问了句道,·“说起来,公鸡郎和逃跑了的影子的事你现在有头绪了没有”·“……”·这直戳重点的问题总算是让被之前那种怪怪的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的晋锁阳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了,所以一时间他也没察觉到自己就这样被秦艽不由自主地带跑了话题,只是无奈地皱了皱眉,又语气有些不太好地回了句。
“还没有·”·而下午一块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其实就已经针对白天那件事部分疑点讨论过了,双方都觉得在公鸡郎逃跑这件事上必然存在一个躲藏在后面帮手的晋锁阳和秦艽只将话题重新回到了石暮生当年家乡的那起奇怪的屠村案上,秦艽又听着皱着眉晋锁阳在那边一边慢慢整理着桌上的笔记一边断断续续开口和他这样道,·“其实我现在怀疑,小庄村当年的焚村案也和石暮生现在身后的那个帮手有关。”
“哦为什么”·“范村村委会卷宗显示,他当时确实被关在鸡笼里,如果没有任何帮手,他不可能会完成这件事,而且石水生的事情本身也是一个疑点,只是我还在想,那些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受害者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的焚村者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们当年究竟和石暮生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又是通过什么办法一夜之间消失的。”
“也许……是从一个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忽略的地方来的呢”·“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比如说……天上水里或者是什么相对远离陆地的地方”·“……”·眯着眼睛的秦艽这么故意夹杂着暗示意味地一说,面容一怔的晋锁阳也莫名想起了那个在梦里从罗刹海市向自己求救的鱼女杨姬。
而不自觉回忆着先前从杨姬口中听到的关于豹人善于飞行,居住在云中,还十分弑杀食人的传闻,心中迟疑了一下,疑惑地盯着眼前自己在纸上隐约画出来的云中之国的晋锁阳还是忽然问起那头的秦艽道,·“所以你的意思,在过去的传说中真的有一族人一直住在云上,还长着翅膀时而会飞到人间来”·“也许吧,不过都是些吓唬小孩子的鬼怪故事,后世的人其实谁也没有当过真,当然,这并不是流传在东山本地的,而是更靠近苗族聚集地那边才频繁流传的,只听说这一族人从古时起就是出了名的贪心残暴,因为犯了某项重罪才被过去苗族的月光女神①仰阿莎严加惩罚才并赶到了一片漂流在空中云上居住……”·“……”·“过去的人称他们为海市苗人,海市之厦繁华富贵,云上建筑美轮美奂,相传它们的海主拥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连身上脚上的衣服鞋袜都是最好最昂贵的丝绸宝石做的,但海市人却食人好色,异常残暴,每每要在月亮最大的时候来到人间作恶,甚至是剥削凡人,杀人屠村,当月亮彻底落下才回到云中,所以对它们彻底失望的仰阿莎就决定一年又一年地加重对它们的惩罚,直到今日,罪孽深重的海市人依旧无法彻底逃离云中之国……”·听到这里隐约已经察觉出公鸡郎和罗刹海市之间的某些线索开始产生一些奇妙的联系了,晋锁阳一时间也没有去细想为什么秦艽会在这件事上忽然就给了自己这种提示就连忙追问了句。
“那苗族的传说故事里……有没有提到它们最开始犯了什么重罪才被惩罚”·而闻言,大晚上地在这儿暗示半天原本就是等着他亲口问出这个问题,方才和横行介士刚刚也同样提到过这件事情的秦艽这才眯了眯眼睛地望向头顶的红色月亮,又拖长调子缓缓开口道,·“提到了。”
“……是什么”·“听说它们是因为吃掉了仰阿莎的兄弟,所以才被仰阿莎下令惩罚,而还有一个说法则是,仰阿莎就是传说中的月亮的真实化身,而被吃掉的仰阿莎的兄弟,指的就是月亮的另一面- yin -影。”
作者有话要说:仰阿莎:苗族女神,现在还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著名的同名苗歌《仰阿莎》· · ·第160章 苗·仰阿莎的传说最早源于苗族当地的传说, 在苗语中, 仰阿莎这三个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有‘在水边长大的小姑娘’的意思在。
秦艽最早在十多年前就曾经从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故事,那时他遵循自己龙王的职责独自外出来到一处苗山上布雨, 偶然途径一个偏僻的苗寨停下来稍作休息时, 就在机缘巧合下从一个老妪口中听说了这个故事。
当时那长居于苗寨深处, 从未去到过外面的世界的老妪双眼都几乎全瞎了,却能十分敏锐地感觉到有个人隐约就坐在她家门口的附近··而跑出来驱赶了那些一直围在秦艽面前没礼貌地大声嘲笑乞丐乞丐的孩子之后, 这明显吓坏了的老妪先是让自己的小孙女赶紧给衣衫褴褛, 连一双新鞋都没有就只能坐在路边的秦艽去屋里拿了一些白酒和饭菜,这才主动抬起脚一步步亲自将这些吃的端到他的面前, 又近距离地弯下腰合掌, 并用那双灰白而空洞的眼睛恭敬而畏惧地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秦艽。
甜文灵异神怪·“……请您……请您无论如何都饶恕刚刚那些无理的孩子们吧……他们年幼无知的眼睛里面还什么都看不清楚, 因此才无法得知您的身份……请收下这些食物,然后宽恕和原谅他们的罪行吧……龙……请原谅他们吧……”·老妪的这些断断续续的话都是她用自己听上去十分生疏别扭的汉语说的,不清楚她是如何觉察出自己是龙的秦艽并没有正面回应,但是当时的他也没有选择立刻离开亦或是放弃为这个已经冒犯了他的村子布雨, 只是垂下眸伸手缓缓地接受了地上的这些粗糙简陋的食物, 之后又干脆留在这来历神秘的老妪的家中住了三个晚上。
这三天的时间里, 他白天还是照常出门继续出门去山中布雨,晚上才回到老妪家中的吃上一碗米饭,喝上一碗酒,再什么也不去想地闭着眼睛睡上一觉··可每每在入夜之后,老妪却总是会耐心等待着他回来,然后和坐在门口一个人吃饭喝酒的秦艽说上一会儿话。
这个过程中, 秦艽其实很少会主动开口说起有关自己的过去,老妪也什么都不问他,但是她那双盲眼却似乎看穿了秦艽的某些埋藏于心底的心结··于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这个盲眼的苗寨老妪就这样分别利用三个晚上对秦艽亲口说了三个奇怪的故事。
第一个晚上,是①饭丁寻找自小丢弃他的母亲··第二个晚上,是②盲人丢失了自己最心爱的珠子··至于那第三个晚上,就是关于仰阿莎,月亮和海市人的故事。
这三个故事分别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当时的秦艽没有去直接开口去询问她··但那老妪只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悄悄告诉他,这就是自己从秦艽的身上看穿的,已经发生以及接下来即将发生在有些人身上的命运。
‘命运’这个词显然带着些不可捉摸的玄妙味道,至少秦艽在这一刻却隐约明白过来那神情中对他莫名充满同情和关怀之心的老妪已经将她能告诉的都告诉他了,其余更加不可以触碰的禁忌恐怕也没办法多说了。
而当三天的期限终于到来,在苗山上方布雨结束的秦艽终于要动身离开这个神秘的村子时,那老妪却忽然有些着急地追出来并向他索要了一件东西··也正是这件算是被强行索要的东西,让那老妪终于鼓起勇气违背了自己心中一直遵守的禁忌,并对眼前的秦艽说出了第四个关于他命运预言的承诺。
“龙啊……请您无论如何……将您的长发绞下来给我吧……只要您今生……都承诺不再拥有长发,将您的长发给我……我就可以……把关于第四个故事亲口告诉你……求求您……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这样无礼的要求后来想想其实是些强求于人甚至是不讲道理,毕竟,无论将来预言是否会如约实现,作为凡人的老妪也许到那时都已经不存在人世,这样的口头承诺对寿命比许多平凡人更长久的秦艽来说并不具备什么实际效用,也有些不太公平。
更何况对于秦艽而言,头发本身就是不逊于龙鳞和龙角的贵重东西,更不用说一生都没办法再拥有长发,甚至是永远地把自己的长发送给老妪了··可是看着眼前的老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急切又执着地望着自己,并一再表示合掌诚恳地自己绝不会说谎的样子,当时秦艽却不知为何选择答应下了和老妪的交换条件。
——就这样,龙神用老妪给的剪子亲手绞去了自己的长发,换取了一个关于他今后命运的第四个预言的承诺··③并且在那之后的十多年间,他真的也信守了当初对老妪的诺言没有再留过长发,一旦稍微头发留长一些,也会立马去找个地方剪掉,后来还渐渐地养成了这种周围人好像都不太能理解的,为什么老是要把头发很快剪掉的习惯。
·而如今回忆起来,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还留着长头发的样子,也大概就是在从老妪家那后来落满自己长发的木盆里了··此后多年间,秦艽再没有亲自动身去过那个地理位置本身就十分奇怪的苗山,也许是那里真的再不用他亲自去帮忙布雨了,也许真的是各自波折不断的命运驱使,但关于他和老妪那第四个故事的承诺这件事他还是依稀记了下来。
至少在今天横行介士很偶然和他说起关于杨花的身世和罗刹海市那件事时,秦艽还是第一时间回忆起了这件具体已经过去很久的往事的··“诶,所以您当初其实是从那奇怪的老妪口中第一次得知罗刹人的存在的”·“嗯,说是关于我命运的第三个预言,但听上去很不吉利,所以我就没仔细去当真过。”
“额……其实依臣下看啊,那老妪当初说不定真是从您身上看出来了什么,所以才把这第三个故事提前告诉您……眼下杨花小娘娘身世的事,还有海市人的存在都已经一一应验了,咱们不妨就查查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那么久了,怎么查”·“不是还有晋姓师嘛,您就故意拿话问问他,也别说太多,就简单地把故事告诉他,说不定这事他就那边会有办法呢……而且万一啊,杨花小娘娘的事晋姓师也能帮上忙呢……”·横行介士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只是很显然,这会儿还和晋锁阳一块被公鸡郎的麻烦事缠身的秦艽并不能透露太多关于杨花身世的事,否则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也迟早会在某人面前露陷。
于是乎思索了一下之后,秦艽便干脆如横行介士所说的那样,将自己当年从老妪口中得知的,第三个关于仰阿莎和海市人的故事作为某种线索同样也告诉了目前正追查公鸡郎这件事的晋锁阳。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的情况看,当初秦艽并没有特别当回事的第三个预言故事在之后许多年间真的因为晋锁阳的重新出现而成了真··远居于云中之国的海市人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东山,而公鸡郎看样子也和它们存在着某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接连牵扯到关于东山红色月亮的那个特殊的秘密。
甜文灵异神怪·而此刻当他向晋锁阳刻意隐去某些细节,比如说自己头发和预言的问题再说起这件事时,那头从来不急于发表意见的白发青年看上去似乎也有些自己的疑问,只皱着眉沉默了一下才语气怪怪地开口道,·“这个故事听上去有点奇怪。”
“哦哪里听上去奇怪”·“……不知道,但是听上去有一些……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我要再仔细想想这件事。”
生来就有着和常人不同的某种奇怪直觉的青年这般口气低沉地自言自语着也没有再主动开口··这头眯了眯眼睛的秦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却没有去出声随便打乱他现在的思路。
可是这一晚直到结束和彼此的交谈,秦艽又挂断传声鬼回家去了,因为两人之前的对话而莫名陷入某种思绪之中的晋锁阳都没有想通这个故事的奇怪之处究竟在哪里··毕竟这个传说故事虽然乍一听有些杂乱,从表面上看来也完全没有什么章法,但冥冥之中却提供给了晋锁阳不少事件之外的思路。
其中之一便在于月亮和海市人或许存在的某种联系上,毕竟这点可能直接就会影响到他如何去找到那些从公鸡郎手上逃跑的影子上··而很明白在亲手抓住公鸡郎和找出当年那些事的真相上,自己目前最欠缺的就是一个能打乱他和那幕后主使阵脚,甚至于能抢在它们前面先一步行动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接下来他才有可能顺着这条最重要的线索,顺利找到传说中的罗刹海市和杨姬的所在,甚至是回到自己原本的那个正常时间线的世界去··一时间,晋锁阳脑海中无数的想法竟像是窗外杂乱纷飞的白雪,半响抵着椅背坐在桌边的他才回忆着自己长久以来心中就存着的疑问,又抬起眼睛皱着眉地看了眼雪白一片的窗外。
影子,居然又是关于影子和月亮的故事··可除开那些暂时躲藏在公鸡郎后面的目的暂时的海市人,如果他现在真的要在除夕之前亲手抓住公鸡郎,确实势必就要先找到那些多年被困的影子。
然而除了那夫妻皮影之一的女人口中所说的一直以来- cao -纵他们的绳子,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够成功地控制和确定事物影子的去向呢·关于这个问题,晋锁阳自己心中暂时其实并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甚至是确保万无一失的答案。
不过仔细想来,关于月亮的传说,中国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古往今来其实一直都有,汉族传统文化中比较经典的有月宫嫦娥,吴刚伐树,蟾蜍偷药的故事··而在苗族或者更偏远的少数民族当地,当然也不排除有如秦艽刚刚口中所说的,关于一个名叫仰阿莎的女- xing -神明和月亮之间的传说。
尽管这个故事晋锁阳刚刚尝试着来回翻看了一下手头的姓书,却发现似乎都并没有被详细记录在里头··而同样不可否认这或许是因为各民族文字和语言传播过程中发生了某些偏差,这才导致仰阿莎和月亮的故事只流传于苗族地区,并不被外人所知晓。
皱着眉的晋锁阳独自思索了一下干脆转换了一下自己的思维方式,选择仅仅只以一个‘月’字为关键字在姓书中寻找··而显然,要在历朝历代成千上万姓氏故事中找出关于影子和月亮的线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伴着白炽灯旁的蚊蝇不停旋转的嗡嗡声和手边书页不停翻动的沙沙声,赶在天边鱼肚白的天空彻底亮起来之前··一晚上都坐在桌前几乎没动的晋锁阳竟真的在过去数不清的传说故事记载中找到了一丝丝几乎会被他下意识忽略过去的蛛丝马迹,以至于他亲眼看到那一行特殊的记载的时候,面上都有些不太确定的怀疑神色闪过。
【那苗族的传说故事里……有没有提到它们最开始犯了什么重罪才被惩罚】·【提到了·】·【……是什么】·【听说它们是因为吃掉了仰阿莎的兄弟,所以才被仰阿莎惩罚,而还有一个说法则是,仰阿莎就是传说中的月亮的真实化身,而被吃掉的仰阿莎的兄弟……指的就是月亮的- yin -影。
】·秦艽昨晚最后在自己耳边留下的慢悠悠话语仿佛还在耳边,但因为彻夜未眠而脸色隐约透出股苍白之色的白发青年眼神中却已经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了··而最终缓缓抬起眸就将眸色浅淡的眼睛望向窗外,面容上已然浮现出一丝清晰透彻的晋锁阳只将全数疑问在心头压下,许久才渐渐松开眉头并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
……·辛酉年,辛丑月,戊午日,农历除夕夜前的最后两天··此后的两天时间里,晋锁阳和秦艽一直都分头辗转于东山县城的各个卫生所,小卖部甚至是新年集市内寻找着那些疑似从川剧团逃出来的影子。
但令人感到并不乐观的是,那些集体消失的皮影仿佛真的忽然人间蒸发一般,就这样同公鸡郎本人一样一起在东山县城藏匿了起来··街上渐渐染上了本地新年一贯的过节气氛,大红色的年画对联纷纷张贴起来的情况下,越发衬托得他们眼前面临的情况变得麻烦和棘手了起来。
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晋锁阳本人自打那一晚和秦艽聊过海市人和仰阿莎的那件事之后,看上去似乎又不是特别着急了,甚至可以说一句淡定过头了也不过分··至少从秦艽这个从头到尾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总觉得某只整天一声不吭的闷骚死兔子好像隐约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 xing -的线索,却没有选择立刻告诉任何人。
因此这些天他才会暂时放弃继续去追查那件事,反而一直都拉着他在这城里来回兜圈子地闲逛,就像是在故意逗某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人玩似的··“杨花的咳嗽好点了吗”·“……嗯好多了,就是咳嗽可能会传染,所以还不能立刻出门见风。”
“不是之前说下山去看过医生了吗”·甜文灵异神怪·“过完年之后我会再带去复查一次,现在也只是开了点缓解情况的药。”
“那我们再去第二食品厂附近买些米果和炒米糖回去吧,她现在整天一个人呆在家养病不能出去应该也很闷,你不是说她一直很喜欢吃这些吗”·“……”·大概是天生面瘫的晋姓师这幅一本正经扯谎的样子实在太让人看不出破绽了,眯了眯眼睛从旁边怪怪地打量了眼他的秦艽想了想还是配合着他先前的话,又有些语调古怪地点点头回了句。
“……嗯·”·而大概是内心也同样察觉到身旁的秦艽内心多日来因为他奇怪的举动而积攒的诸多疑问了,漫无目的地拉着他在这东山县城里陪自己快兜了整整两天圈子的晋锁阳想了想稍稍沉默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放轻声音并冲他张张嘴道,·“先不要着急,我有分寸。”
白发青年这压低着的话显然已经把自己的有些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眼下有些事时机未到,所以他也无法让秦艽具体地明白自己接下来究竟想做些什么··对此,既然他本人已经选择了装傻,干脆一块跟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秦艽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反正杨花那边这两天暂时都有横行介士在家帮忙照料着,他也正好有这个空余时间可以和晋锁阳一起在这东山县城里像是逗猫似的随便转转··可显然,他们这边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在东山县城里头闲逛起来了,这些天一直躲在暗处悄悄跟在他们俩身后着的某个眼神恶毒的影子却有些莫名地暴躁起来了。
而在墙中打了个轻轻喷嚏又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只有一条长长尾巴是棕褐色的背羽猫科动物的模样就趴在不远处的墙头上就不耐地啧了一声,大抵是心里面真的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那先前才给公鸡郎通风报信过的罗刹豹女只冲着墙里面那道一声不吭,还隐约带着公鸡面具的老迈影子冷哼了一声,这才一字一句冷笑着开口道,·“我等不及了,你今晚就去给我把刚刚那两个无用的凡人给赶紧杀了,海主这次看走了眼了,这两个人不仅一点不清楚关于东山月亮的秘密,而且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愚蠢之徒,跟上他们,再去给我剥下他们身上的人皮,我要拿那个更年轻俊美些的白头发凡人的皮做一双好看的鞋子,然后再穿着他去见那位到现在还不肯对我们正经露面的傲慢龙王……听见了没有,公鸡郎”· · ·第161章 苗·白发青年口中的‘有分寸’, 在接下来从傍晚四点开始到正式入夜, 也就是本地的晚上六点之前的这段漫长时间里,似乎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具体地体现出来。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 他和这些天一直同他形影不离的秦艽一块径直去了趟东山县城最北边的另一个集市··期间两人也不知道究竟在那明明不大的集市里头干了些什么, 但等差不多接近五点三十分的时候, 这行为一向古古怪怪的两人才终于慢悠悠地一块从身后的集市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秦艽手里隐约拎着只空空如也的笼子, 但因为之后, 他还要去熟人家送些什么东西,所以随后他也只是和身旁的白发青年打了声招呼, 之后两人就在集市外索- xing -分了开来。
一切都看似寻常,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而由于自身腿伤没有痊愈的原因, 所以和秦艽分开后就一个人落单下来的白发青年之后也走的十分迟缓··因此直到时间上快接近六点的时候,行动十分不便的他才拄着拐杖独自来到先前说好的第二食品厂附近买他想要带给村子孩子的米果和炒米糖。
这个过程中,白发青年那颜色过于浅淡的眼眸看上去也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而渐渐地丧失一般人应有的戒心和警惕,以至于……·——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危险在一点点正从身后向自己靠近。
“……哈……哈……哈……”·听上去黏糊糊又恶心的要命的口水音始终徘徊在青年的身后, 视线所及, 红色的月光逐渐落下来笼罩住脚下拉的长长的影子, 可走在前头一瘸一拐的白头发青年还是毫无知觉,一切如常地往前走着。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双双密集充血的‘红眼珠子’在一路古怪又恶意地盯着自己,甚至随着他渐渐放缓的步调而越靠越近··直到走起路来一向都是慢吞吞像只蜗牛的白发青年辗转几个地方终于买好了他要的米果米糖,又独自经过第二食品厂外的小巷时,不经意间抬起头的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了类似人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几乎不存在, 像是什么动物的肉垫子轻飘飘的踩在了潮- shi -的地上,不仔细听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而没等他皱眉看清楚那黑漆漆的巷子外来的人究竟是谁,下一秒,就有个怯生生,但在这大晚上怎么听怎么突兀的侗家女孩的声音从他的后方轻飘飘传了过来。
“诶您不是秦……秦大哥的朋友吗那位姓师吗……这么晚了……您怎么又一个人过来川剧团这边了”·这普通话听上去依旧十分生涩别扭的本地女孩子声音温和悦耳,但不得不说,从时机,地点和对象上来说,她此刻会碰巧出现在这里又正好撞见晋锁阳都有点太巧合了。
毕竟这周围此刻统统都黑灯瞎火的,加上晋锁阳自己本身就有严重的视力问题,所以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无法做到像对方那样隔得那么远就一眼在夜色中看出来自己究竟是谁。
而在黑暗中一时间也没有着急开口和对方说话,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的白发青年只弯下腰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倒也没有急于表露出自己心中的任何疑问,只在神情冷淡的抬起头往发出声音的巷口看去后,这才注意到那上次才给他和秦艽主动提供过线索的‘阿孃姑娘’正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嗯,有事正好经过这里,好巧,阿孃姑娘。”·甜文灵异神怪·嘴上说着好巧,脸上似乎并不算意外就点点头做了简单回应,手上还拎着一大堆杂七杂八东西的白发青年这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冷淡态度搞得那刚刚主动和他热情地打招呼‘阿孃姑娘’顿时有些尴尬。
但自知作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人之间实在算不上熟悉,所以只是抿着嘴怪怪笑了笑,耳朵上带着晃动的苗银耳饰的盘发女孩子还是抬起头眨眨眼睛,又往晋锁阳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看才迟疑开口道,·“怎么今天就一个人在这儿啊……那个……秦大哥人呢,你们这些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走到哪儿都不分开……”·这笑眯眯还略带调侃的话说的像是在试探秦艽为什么这会儿不选择跟他在一块,晋锁阳听了根本也没吭声,仅仅只是沉默地想了想,又态度十分平淡也很礼貌地开口解释道,·“没有,他另外有事,所以现在没和我在一起,不过你这么晚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啊我啊,其实都是因为我阿爸啦……好好的吃晚饭呢,偏要让我跑出来给他买些下酒菜……他这个人一顿没有好酒好菜就根本活不下去,总要吃些街角卤的酸菜和豆腐干子才下的去酒……不过我看街上也没什么人,像是因为这两天出事才人心惶惶的……诶,说起来,上次川剧团里头发生的怪事你们调查清楚了吗那些大半夜哭起来,之后还跑掉的皮影你们都找到了吗,姓师”·“……”·脸上写满了单纯和无辜的‘阿孃’这般说着也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似乎是发自内心地为先前那件老寿星无辜身亡的事感到由衷的难过和惋惜。
而闻言,低头不语的晋锁阳只保持着彼此之间隔着半步远的距离,又在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发光的眼睛打量了几眼,这才看上去一切如常地摇摇头并慢吞吞回答道,·“没有,这些天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之前给我和秦艽提供的线索……只可惜,我们那天匆忙赶到老寿星家的时候,用绳子吊死老寿星的人就已经跑了。”
“啊,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其实只是举手之劳……但,但这件事真的太可惜了……唉,那些可怜的皮影究竟会去哪儿……到底谁到底能来真的救救他们啊……不,不过吊死老寿星的凶手……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这般眼神‘柔弱温柔’地摇摇头感慨着,那神情语气包括模样一切都表现得堪称完美‘阿孃姑娘’也稍微抬起头来,并看了眼半步之外显得身形十分单薄冷漠的青年。
而见状,像是一直都在专心听她说话,所以始终都没怎么出声打断她的白发青年也在和‘女孩’淡淡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先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之后才这般开口陈述道,·“还没找到,但我心里现在……现在好像已经有了一个值得被怀疑的可疑对象。”
“哦是吗什么对象啊”·在黑夜中也显得亮晶晶的眼睛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许久将两只细嫩白皙的手掌绞在身后,又习惯- xing -捏了捏自己尖锐指甲的‘女孩子’才故作天真地弯起在特殊光线下和寻常人不太一样的眸子又冲晋锁阳笑着开口道,·“是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啊”·“不是妖魔鬼怪,或许是一群并没有褪去动物本能,还被神明惩罚只能住在云上的苗人。”
“动物苗人”·“嗯,一群体型不大,爪子锋利,在人背后走起路来根本没有声音,两只眼睛在黑夜里会发光,还能一下子看清楚很远事物,并且能轻轻松松爬上房梁把人给活活吊死的苗人。”
“……”·“听说在将近数百年前的苗族当地,有一部分生活在陆地上的苗人大多就是长的如传说般那样,可因为他们的祖先擅自盗窃并触怒了月光女神仰阿莎,所以终身便只能在月亮旁边的海市上过着被海市重重的监牢囚禁的生活,甚至只有满月才能飞到人间来,这些长着翅膀和豹子脸的苗人大多丑陋贪婪又弑成- xing -杀,双眼在黑暗中发光,所以它们还有一个名字,罗刹豹人。”
“……”·“而很巧,那些豹人会发光的眼睛和你现在站在黑暗里盯着我想咬断我脖子的样子恰好相似,或者说,一模一样·”·几乎在白发青年语调单调冷漠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巷子里窒闷潮- shi -的空气就骤然间冷了一下。
头顶的云层中隐约有雷声和雨点的声音轰鸣,分别站在巷子头尾两端暗自对峙着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而那被晋锁阳刚刚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被弄得背后也发毛了一下,瞬间瞪大眼睛的‘阿孃姑娘’这么说着好像也有些笑容僵硬地看了他一眼,随之她才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自己色泽鲜艳的嘴唇,又佯装不明白地眨眨眼睛哈哈大笑起来并冲晋锁阳开口道,·“您……您这是在和我故意开什么有趣的玩笑啊……什么罗刹豹人……什么苗人啊……真是听都没听说过……我是个活人啊,这一点……县城里的其他人,我阿爸还有秦大哥……这些人都帮我可以作证……您可不能就这样随便拿玩笑话冤枉我……不然我就得去找秦大哥帮我和你——”·这话说着,那居心叵测出现在这里的‘阿孃’就要抬起自己尖锐发光的手指假笑着试图靠近晋锁阳,可没等她完全继续说完自己嘴里那些鬼都未必会相信的谎话。
从袖子里猛地拿出一块金黄色虎威的晋锁阳对准了她闪闪发亮的猫眼睛,而察觉到眼前的危险,那冒牌货的‘阿孃姑娘’当下也被一阵金光掀开,并僵硬又凶狠地顿了顿脚步。
甜文灵异神怪·手中握着那还有最后一次保命机会虎威,同时手指上夹着一张范氏姓书的白发青年就眼睁睁地望着那急忙捂着脸的女妖往后躲闪了一下的眼神,又看了眼虎威上折- she -出来的豹脸影子,这才抬起眼睛显得居高临下地冷冷开口道,·“……你的伪装或许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完美,虽然你学那女孩的言行学的非常像,甚至将阿孃有些从来没和人说过的女孩心思摸得很准,但忽略了你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候,趁机乔装成阿孃给我们提供错误线索的事实时留下的破绽。”·“……破绽”·“你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有一股没洗干净的猫毛和鸟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么。”
“……味道怎,怎么可能如果我身上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因为,秦艽第一次在烟草铺子门口碰见的其实是真的阿孃姑娘,至少在这一点上,一贯对人和对事都十分敏感谨慎的他不可能认错人,更不可能被你轻易地用三言两语的蒙骗。”·“……”·“但是之后故意又出现在我和他面前,并主动告诉我们川剧团发生的那些怪事的却不是真的,是豹娘娘你故意变出来想要误导我们的。”
“……你,你这是在胡说八……”·“不过关于味道这一点,其实我一直有点疑问,但秦艽自从小年夜着凉之后,鼻子就分辨不出太多味道,所以即便我问了他,他也对我说了他不太确定,可我清楚地记得你身上的这个奇怪的味道,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公鸡郎身上的味道……”·“……”·“……后来我却发现可能是某种鸟,或者是某种长着翅膀的动物,之后老寿星宴前撞见你的那次,你以阿孃的身份出现的那两次,还有刚刚你一出现在我身后,那种奇怪又难闻的味道就又伴随着出现了,你现在难道还想和我狡辩吗……罗刹女。”
这毫不留情就开始揭穿真相的话可把本来还有心故意装下去的豹女给气的够呛,毕竟这白发青年上次在见到她真容的时候,就表现出一副爱理不理,满脸写满了嫌弃的冰冷样子。
这会儿又用这种方法故意装傻充楞把她给想方设法引了出来,甚至一开口还面无表情的讽刺她身上有什么恶心的味道,自然是彻彻底底地激怒了这- xing -情残暴凶恶的豹女。
而当下也没心情和这姓晋的三流姓师继续装下去了,刚刚和他废话了半天,确实浑身上下隐藏在皮肤底下羽毛根又开始痒痒的豹女只猛地绽开后脖子,还有脸颊两侧类似鸟类羽毛一样的褐色豹翼,又在- yin -森森都翘起鲜红的嘴角掩饰般的假笑着拍拍手开口道,·“好吧好吧,精彩精彩……你承认你说确实有点道理,嗯……我这次的举动确实是有些马虎了,也稍稍低估了你的本事……可你现在哪怕清楚地知道了关于我们罗刹海市甚至是云中之国的存在,又知道我故意害了你那么多次又有什么用呢你又能奈我何啊”·“……”·“难道……就凭你手上的那张什么用都没有的小纸片和那块寒酸的破石头就想杀了我吗哈哈……可你真的确定自己敢过来抓我吗,这位俊俏又好看的姓师小相公现在抓了我你又有什么好处,得罪我们整个罗刹海的下场你恐怕还不太清楚吧……而且,恕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刚刚说了那么多,难道就不应该稍微关心一下那个和整天都在一块的‘秦大哥’现在人在什么地方吗”·“……”·这话听着十足的诡异和- yin -森,像是这面露恶毒- yin -狠的豹女已经知晓了什么晋锁阳的弱点一般,十足的不怀好意。
而闻言,白发青年当下也不带太多情绪地抬起淡色的眸子,又表情不置可否地淡淡开口问了句,是吗,你又做了什么,秦艽怎么了··见状,这猛地挥着身后的巨大翅膀豹女只得意洋洋地大声狞笑起来,又拍拍手赶忙示意那墙面后一直藏匿着的鲜红身影出来,这才回过头冲着自己和晋锁阳身后的墙面往恶毒又猖狂地大笑起来道,·“是人头是那秦艽的项上人头晋姓师不是自诩聪明绝顶吗难道连这种事都猜不到公鸡郎快给我把那个叫秦艽的凡人脑袋给我拎出来也好让你面前这位仿佛有天大本事的晋姓师好好看看看看他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可说来也怪,伴随着她恐怖- yin -森的呵斥和咆哮声,四周围沉寂一片的墙后面却是半天都没有任何人回应,蹊跷得紧,也吓人得紧。
半响才有一声突兀又诡异的轻笑从后面传来,接着豹女的视野中就这么缓缓走出了一个虽然脸上带着无比熟悉的公鸡面具,但身形打扮丝毫不显老迈佝偻的年轻身影··而眼看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豹女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又稍稍用自己细瘦苍白的手指尖将那面艳丽鲜红的公鸡面具推上去些,眼前这五官长相虽没有多么吸引人之处,但身上莫名却有一种狂傲压人之气的古怪男人只和对面同他隔空对视着的晋锁阳相当默契地扯了扯嘴角。
——又以一种玩味的语气轻轻晃了晃手上隐约有什么活物在里头愤怒地‘咯咯’作响的竹制鸡笼后,这才冲面前已然面色惨白,并大喊了一句怎么会是你的豹女的身后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听说豹娘娘想要我的脑袋可今天这事真是不巧,我虽然是个貌似没什么大本事的凡人,但这条命倒是侥幸还留在世上,不过您要是现在想找今晚能助您一臂之力的公鸡翁,不妨……就往我这刚从集市里买来的鸡笼里看看吧,仔细听听这暴躁得不得了的动静,倒是真与那年纪一大把,还发疯跑出来尽做些疯癫之事的公鸡翁有些相像,娘娘……心里觉得呢”·……·甜文灵异神怪·时间回到两小时前,当罗刹女的命令这般- yin -森森地一说出口,似乎预示着今晚这东山县城内注定要有番不大太平的大事要发生了。
天空当即就有密集的乌云和雷声渐渐积攒在云端,仿佛一场年关之前的灾厄凶劫已经在所难免了··毕竟先前那两个晚上,她之所以会让公鸡郎和自己一块躲在暗处暂时按兵不动,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想看看这自家海主口中的身份有几分可疑之处的青年是否具有什么事件之外的威胁- xing -。
而那一日在那老寿星的寿宴外,豹女其实也是奉自家新任海主的命才刻意和那名叫晋锁阳的三流姓师有所接触的··可随后等她故意将那七张皮影位置的虚假线索透过川剧团附近住户之口一一留下,甚至是亲自出马两次后,却并没有引得这预想中的鱼儿后来乖乖地主动去上钩。
相反当日那明明年纪轻轻,就喜欢对人冷着张臭脸的白发青年,连同他旁边那个模样平庸无比,根本不引人注目的平凡男人还真是对名副其实的脓包加蠢货··才刚一遇上老寿星被活活勒死这么丁点小事就立刻缩手缩脚地不敢随便出头,只敢在这县城里成天和没头苍蝇一般整天来回打转,实在是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怪可笑又无能的很。
“之前,我还当海主和我说的什么在人间消失快二三十年的姓师会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毛头小子罢了……那天集市上抓住爆竹童子的事估计也是他恰好碰了回运气……今晚无论如何总要给他们一点点教训,才能让有些人明白明白这罗刹海管辖的地界不是那么好随随便便闯进来的……”·“……”·“反正海主之前也提前交代过了,就算是最后真的又死伤了几个凡人惹下了什么麻烦,咱们也只管往那龙王的头上随便栽好了,世人从前皆不知我罗刹海的存在,知道的恐怕也早就死光了……加上我还听说他早年出身不太好,尤其厌恶和反感别人随便轻视诋毁他,是个十足反复无常,- yin -晴不定的古怪个- xing -,这次最好能让那龙王发怒真的再在东山露面一次,到时候咱们就有好戏看了呵呵……”·豹女的这种相当傲慢自负的想法,结合晋锁阳前几天各种故意拖着时间的反常行为和某位龙王爷本人多少年都不喜欢以自己的真身在人间随意走动的个人习惯,她会这般去理解其实无可厚非。
加上这- xing -情残暴的女妖心中原本就看不太起凡间这帮自古以来就软弱贪心又胆小无比的寻常人,所以此刻尚不知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入某种圈套之中的罗刹豹女自然也懒得再亲自去验证更多的真相。
等随意望了眼头顶这轮躲藏在云中,显得越发红的刺目的月亮,嗅着先前那两个离去的人味道,又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忽然分开了的豹女却是忽然有些迟疑,半天这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的女妖才眼神若有所思地假笑了一下,又像是回味着什么味道般的自言自语道,·“说起来……呆在海市上面那么久了……我都好久快没吃上稍微新鲜的人肉了……正好他们现在也按照我的想法被各自分开了,那秦艽也已经赶往那‘阿孃’的家了……不如就让我先追上去将刚刚没脑子的白毛小子杀了……你去把去往另一头的那个叫秦艽的男人给杀了……等我待会儿在墙这边叫你,你就给我赶紧过来滚过来回合,听见了没有”·“……”·这话说着,脾气急躁,压根没什么耐心的豹女也没去管公鸡郎是不是会给自己回应,直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笑容恶毒地挥开自己背后的一双属于鸟类的翅膀,又索- xing -准备去往另一个地方亲手执行一场无比美妙的屠杀好戏。
而显然,同样也不太在乎豹女的意见,仅仅一听到那挥开翅膀离去的豹女亲口说出今晚他们动手的好时机终于到了就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墙里面从始至终佝偻着背不说一句话,因为豹女刚刚的命令才从某种恐怖遥远的魔怔之中苏醒的‘公鸡郎’也没做太多无用的的言语,就这么- yin -森且憎恨地埋着头一边肩膀发着抖,一边冲着刚刚才消失在尽头的仇人的影子奇怪扭曲地‘咯咯’了几声。
待感觉到头顶黑压压,给人十足威慑感的乌云立刻笼罩朝人间下来,随后这‘公鸡郎’才将自己先前因为那龙王的雷击而重伤未愈的左手从袖子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只红色的公鸡拨浪鼓。
视线所及,这图案奇怪的拨浪鼓两面各画着一只鲜红夺目,尾羽艳丽的生肖鸡,一只尖嘴朝着东方,是只公鸡,一只尖嘴则朝着西方,是只母鸡,一旦摇晃,就仿佛这对公鸡和母鸡忽然融为一体了。
不过说来也怪,伴着整个人蜷缩在墙里的公鸡郎这么摇晃着声音清脆的拨浪鼓一抬手,又抓出自己袖管里随便卷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皮影猛地扔在了地上··六张一沾上潮- shi -的地面,就能自己僵硬地举起胳膊和脑袋爬起来的人皮影子还真就一脸呆滞地保持着着手脚被牢牢拴住的样子,又动作相当整齐地看向了面前眼神疯癫的公鸡郎。
而这其中,那前两天才被重新抓回来的‘老香翁’也赫然在列,只唯独少了那‘夫妻观灯’中的妻子··只是那‘老香翁’似是还有些自己仅有的神智,此刻正万分悲哀又怜悯地看向已然陷入穷途末路,连正常心智都几乎要完全失去的公鸡郎,又断断续续地张开自己裂开一条口子的嘴就试图开口说些什么。
【啊……啊呜……啊呜……】·人皮影那断断续续的鬼话到底是在悲哀的诉说和预示着什么,可对于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并且把一切正常事物都抛在脑海的公鸡郎而言明显并不重要。
而仔细看,眼前这六张人皮影子,则正好对应了那当年在红色月亮的东山上因为贪心而分吃了他婆娘的那六个仇人··只可惜,现如今这六人也早已经不是活人,尽管他们的穿着打扮和生前还是活人的样子并无变化。
甜文灵异神怪·但那发黄发黑的嘴唇,为了遮盖死气而涂着红粉白粉的脸颊,和隐约透出股呆滞凶狠的红色眼珠子却预示着‘它们’已然早早死去的命运,甚至已经完全沦为被公鸡郎- cao -控着,永生不得解脱的可怜傀儡了。
而哪怕之前无论个日夜地对着这几张人皮数来数去,因为母鸡被活人吃了的仇恨,而始终无法放下的公鸡郎那偏执疯狂的心底却还是很十分清楚地明白一点……·“……还差一只,还差……最后一只……就差那最后一只……一只鸡了……”·这般嘶哑着嗓子低低念叨着些口齿不清的胡话,年纪越来越大,脑子也越发不太清楚的公鸡郎只瞪着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就这么打着拨浪鼓沿着街头巷尾的窗户和墙面,一步步向着自己的目标逼近了过去。
这个过程中,他像是个老疯子一般模糊老迈的身形几乎与那头顶的红月融为一体了,而等他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那气味的取出,又最终趴在墙角就恶狠狠用淬了毒的红眼睛,他这才锁定了自己此刻不远处那在豹女口中已然从晋锁阳身边落单下来的‘秦艽’。
“杨花的爸爸……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又过来送自己家里做的河珠了啊……”·“嗯,好久不见……最近摊子上的生意怎么样……”·“托快过年了嘛还有咱们龙王爷的福啊,所以还可以还可以嘿嘿……说起来,你要来点小菜吗……”·“……不用,谢谢,我待会儿还要去阿嬢他爹家还有些事,有机会下次再聊吧。”·“好好好……那就下次再聊……不着急不着急……”·视线所及,那个名叫‘秦艽’的男人似乎正和豹女说的那样,刚刚才和晋锁阳在集市前分开准备去往那‘阿孃姑娘’的家。
所以他走的其实不算慢,甚至于脚下不断往前迈着的步伐看上去还稍微有些着急,甚至和熟人说话的时间都不多··可显然,既然今晚他已经被不幸杀红了眼的公鸡郎单独盯上了,那今晚眼前这个名叫‘秦艽’的活人的人皮和脑袋势必就保不住,更不用说再想着去除了- yin -司地府之外的其他地方了。
而似乎也是提前知晓自己今夜被作为- cao -纵者的公鸡郎放出来的目的,那几张瑟瑟发抖的皮影人不等公鸡面具后的人张嘴呵斥或是直接命令··当即便面露痛苦又无比狰狞地挣扎着双脚离地,甚至如同幽魂一般在拨浪鼓的使唤下在墙面和窗户上飘起来,又在沉沉地夜色中像是一张张鬼影般朝着它们的目标——不远处那名叫秦艽的‘男人’的背后袭去了。
【公鸡郎,要杀鸡·】·【一只鸡躲在笼子里·】·【七只鸡已经被剥了皮,】·【只等你亲自下锅里——】·【砍掉头,剥了皮·】·【灶台底下的人头哭啼啼。
】·【只要杀了这只鸡,】·【鸡年就能彻底地熬过去——熬过去】·语调- yin -森的抓公鸡童谣像是恶鬼在深夜中召唤着往生者的魂魄,面目呆滞被公鸡郎的命令所控制的人皮影们纷纷不受控制地张开泛黄的牙齿和腐烂的手脚想活生生撕开那置若无闻地往前走‘秦艽’的背脊骨。
而说时迟那时快,神情一愣以至于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睛的‘秦艽’也当即抬起眸子并转过头来警惕看向了一片漆黑的身后··可还没等意识到危险的高瘦男人试图迅速闪身,并躲开身后那些涂红抹白,笑容夸张,还从墙面里扑出来的人皮影子,一道从伤口处高高飞溅起来的血光就伴着什么重物们的落下的恐怖声音划过了深夜的墙面上。
下一秒,类似什么会滚动的物体就这样血淋淋地滚落到- yin -暗地墙角边,又一下子撞上墙面静止不动了··雷声轰鸣,龙啸声在云端销声匿迹……血珠子从断口就这般颤动了一下又瞬间流下来了。
……·“所以呢……所以呢那你……你不是应该刚刚就已经彻底死了吗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你们俩……怎么可能……有机会提前串通好了……你明明应该已经死了……而晋锁阳……晋锁阳人又一直在这儿……”·伴随着一切声音的停止,眼前的一幕再次从回到豹女,晋锁阳和刚刚出现的秦艽对峙的场面。
面色狰狞的豹女像是已经被面前这令人混乱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局势完全颠倒的一幕给彻底弄懵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本还在自己计划之中的一切怎会变成这样,又瞪大了眼睛就暴怒般大叫大叫了起来。
而见状,抱着手靠着墙眯了眯眼睛的秦艽也没着急吭声,只挑挑眉就顶着脸上那张鲜红色的公鸡面具笑着看向了另一头的白发青年,而眼见这脾气恐怖得不得了豹女立刻和疯了一般地通红着眼睛瞪向自己,一直沉默着的晋锁阳这才冷冷地望向罗刹女并缓缓开口道·“因为公鸡郎刚所想要杀死的那个,还有先前和我在集市前面分开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秦艽’。”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他又是什么意思……啊”·“或者说,豹娘娘也可以直接称呼那东西的另一个名字——‘仰阿莎的- yin -影’”·“胡说八道……你……你……你们俩怎么会知道这个的你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找到仰阿莎的秘密是谁把这些事告诉你们的让你们这么胡说八道的是谁”·甜文灵异神怪·一听见秦艽假笑着在一旁帮晋锁阳补充了一句,本就被两人死死堵住去路,显得压根无处可逃的豹女的脸色立刻就变差了许多。
她像是不敢相信地竖着自己满脸因为紧张不安而立起来的豹翼,又在咬牙切齿地露出一口豹子牙齿后,才看着秦艽将手上的活禽笼子十分随便地丢给对面的晋锁阳,又这么对上白发青年冷漠透彻的视线,并听着面前显然早有预谋的两人开始一唱一和道,·“……秦艽,你还记得吗,其实上次老寿星被吊死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的脑子里就一直有个疑问,是关于小庄村当年焚村的那件事的。”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某人这是准备开始拿话刺激人了,半响身处于- yin -影中勾了勾嘴角的秦艽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看着那面色难看的豹女又明知故问地给晋大姓师笑着主动捧了捧场道,·“哦什么疑问,说来听听。”
“我们上次回去的路上我就和你说过,我今天在县城里遇到的那个女人身上有股猫和鸟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你还记得吗”·“嗯,记得,怎么了”·“我当时并没有仔细去想她的身份,现在看来……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种住在云上,长着翅膀的海市人,可传说中,他们并不能随便什么时间的来到人间,那就说明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是可以来到飞到人间来的。”
“……飞到人间”·“……嗯,她会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特意来找公鸡郎,说明在这段时间,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她亲自来到这里干涉和处理,甚至和他们的同伙公鸡郎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间段很特别,但仔细想想却可以推断出大概是什么时候,公鸡郎在94年彻底失踪,那时候他已经从东山县卫生所逃跑了,所以我们大可以将屠村事件发生的时间从4月28日往前稍微推移,发生火灾的那年大概是93年春节左右。”
“……”·“因此如果其他时间上的误差的话,那一年其实和今年一样也是一个农历鸡年,而海市人从云中之国上释放的时间大概应该也是以十二年为期限的,也就是每十二年,他们会从天上飞到人间杀人作恶。”
”·咬着惨白嘴唇的豹女一听这话后背翅膀上的毛都下意识地抖了抖,因为白发青年口中的这个时间线几乎与曾经的真相八九不离十了,甚至可以说和他们罗刹人的先天习- xing -一模一样了。
而一旦沉浸在自己先前的分析中,晋锁阳的语气和情绪虽然上始终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但却意外很有条理- xing -··半天,背靠着墙抱着手身处于墙面的黑暗中,先前听他和自己这么分析,脑海中就隐约想起横行介士所说的那个杨尧的秦艽也眯着眼睛不置可否地外头继续听着,随之才听到那语气镇定的青年往下缓缓开口并望向自己道,·“还有,你先前还曾经和我说到影子,仰阿莎,也就是月亮的影子当初被罗刹海市的人抢走了吃掉了对不对”·“嗯,这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传说故事一般会有一定的夸张色彩,但基本和事实不存在太大的出入,在汉族传统民间故事中,也有关于月亮的拟人化传说,你说的这个或许也是存在于苗族某个阶段的真实事件,只是当时的苗人用某种艺术手法将月亮比作了一个女子……”·“……”·“当初海市人也许真的对天上的月亮试图做过什么,毕竟苗族本就是信奉月亮女神的特殊民族,可他们的祖先如果当时如果真的成功偷走了所谓的仰阿莎的影子,为什么现在还要找一个善于驱使皮影的公鸡郎在背后一直帮助他们”·“……”·“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公鸡郎的存在或许就是他们手头需要的,仰阿莎,也就是‘月亮最真实的- yin -影’当年事实上没有被他们的祖先成功带走,或许是藏匿在了某个特定的地方,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被任何人找到,这才使得他们反复来到这个地方一次次重复寻找……而公鸡郎之所以要长久的驱使那些当年受害人的影子,甚至是不愿意放他们离开,除了他自己单纯地想要报复当年的事,还因为他其实是在被迫帮助那些海市人在东山上寻找一件东西……”·晋锁阳口中的推测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背抵着墙站在雪地上的秦艽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转至了然,咬着牙已然说不出一句话的豹女额头上却开始密密麻麻地充斥着豆大的汗珠子。
而下一秒忽然一起默契地望向头顶的红色月亮,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的秦艽这才听到那头不远处站着的白发青年用下意识放轻的声音冷冷开口道,·“因为,它们一直在找的,其实就是海市人的先祖当年掉落在东山的……属于月亮的影子。”
“……你……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有谁能证明你们刚刚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些死人吗还是其他人你能找到还能活着证明你推测的人吗”·“……当然能了,豹娘娘。”
像是抵死不愿去承认晋锁阳刚刚口中所说的话,满头冷汗的豹女这口中的话还没大声嘶吼完,语调怪怪地在她身后笑了起来的秦艽就所幸懒洋洋地打断了她的话··而猛地抬头一对上这眼神像某种爬行动物一般气质微妙的古怪男人,下一秒,眼神恐怖地- yin -沉下脸的豹女才看着面前的秦艽冲她转了转灰色眼珠并- yin -森森地笑着开口道,·“你不会真以为母鸡夫人没了脑袋,就没办法把当年的有些真相亲口说出来了吧”·“你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只是……你当年故意幻化成夫妻观灯里的‘妻子’的样子混入那意外闯入这里的把人队伍之中,又借机引诱的那几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凡人和你一块煮了母鸡夫人的事,就真准备这么简简单单地给忘了吗”·甜文灵异神怪·“我……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找死你找死”·“听不懂可那‘妻子’的皮影,还有无辜受骗的母鸡夫人和公鸡郎却都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呢……”·这恶鬼催命般的话说着,眯着灰色眼睛的秦艽也稍稍抬起手指尖示意因为鼻青脸肿所以只能呆呆瞪大眼睛的豹女看向身后的墙面。
而一对上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子的另一处目睹着这一幕的晋锁阳干脆也将自己掌心的虎威和手上的鸡笼给一块丢了出去··待一阵刺目的金光在众人闪过后,那先前曾经附身在一个被爆竹童子连累的本地妇女的身上,又碰巧被当时路过的晋锁阳和秦艽所救,最终也从卫生所中侥幸逃脱的‘妻子’皮影才连同地上被绑着的公鸡郎一块仇恨又绝望地抬起自己空洞的眼睛,并面露悲苦地指着那面无人色的豹女一字一句开口道,·“就是……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豹子脸,长着翅膀的女人……在红色的月亮里出现……又变成了我的样子欺骗了老郑……沈老师还有所有人……是她当年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落入圈套……最终死无葬身之地……就是她……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啊……啊”·……·时间再次回到两小时前,公鸡郎多年驱使下的人皮影子们正发疯一块扑向不远处的‘秦艽’。
然而令人感到出乎意料的事,没等它们伸手触碰到那个脚步匆忙,像是只会往前一板一眼走路‘秦艽’,头顶的一道忽然响起的炸雷就朝着这些人皮影漂浮的方向劈了下来,并掀起云层带起一层震慑万物的青色龙气。
而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一个劲往前走的‘秦艽’了,鬼叫着被威严的龙气掀开的人皮影纷纷痛苦咆哮被炸了开来,一张张死死地黏在墙上几乎撕都撕不下来·等亲眼目睹这一幕,躲在墙角里暗自用绳子- cao -纵着一切的公鸡郎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鲜红的眼睛,并暴怒地从干哑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阵尖锐恐怖的嘶吼。
再等简直像是患上失心疯了的公鸡郎猛然间扑上去抓起那碎裂在地上,以至于手脚和脑袋都分家了的‘秦艽’定睛一瞧··俯下身佝偻着背的公鸡郎这才发现这让他刚刚信以为真,并跟了一路的鬼东西竟然也是张不知是被谁弄出来的,糊弄人双眼的影子。
只是这东西居然并非他制作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皮影,而是个用一张白纸随便糊出来的纸人影子··“啊……啊……啊”·像是忽然魔怔了一般疯狂又暴躁地咆哮了起来,两只红眼睛就快流淌出血来的公鸡郎死死地看着手上的那些碎纸屑被风一吹仿佛就散了,当即就想站起来抓住那躲在暗处故意戏弄他的罪魁祸首。
可还没等混乱不堪的脑子彻底醒悟过来,这疯疯癫癫的老怪物就听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再等神经十分敏感的公鸡郎鼓起红眼珠子一抬起头,他就看到那个先前应该被他直接杀了的,名字大概叫秦艽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抱着手靠在墙边看着他,又以一种相当嘲弄刺激人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公鸡郎,或者说……石暮生,多日不见倒是别来无恙啊”·“……啊……啊……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一晚的那条……”·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公鸡郎先前并不知道秦艽就是那一晚在赤水旁忽然救走晋锁阳的人,所以眼下猛然间醒悟自然是恶狠狠地就望了眼这几次三番打乱自己的青龙,而闻言倒也不忌讳在他的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份,秦艽闻言只笑了笑,又面含冷嘲地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但你的左手指骨一早地被雷击中受了伤,之后那么多天又为了抓回那些皮影的事拖延了多日,眼下怕是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抬起你杀人无数的手来好好站起来抓我了吧”·秦艽这话一出,下意识死死捂住自己布满皱纹左手的公鸡郎也是身形一僵,他佝偻衰老的身形像是又被天生一道雷给击中了,半天竟只敢- yin -狠地瞪向面前这半张脸笼罩在- yin -影中,身份还尤其神秘的古怪男人,又颤颤巍巍地捂着自己的左手发怒般嘶吼道,·“……你在说……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听不懂那不如我们就这样换个话题,你为何之前对那晋锁阳穷追不舍,先是用人面禽害他,还将他推下山崖,之后甚至不惜和那豹女勾结也要取他- xing -命”·“呵……呵,我为什么……害他……他老娘……和那帮……狼心狗肺的畜生……一块杀了我婆娘……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债……子偿,那小畜生……难道不……该死吗……我就是……活扒了……他那身……人皮,再砍掉……他的脑袋,也未必……能解……心头只恨……哈……哈……哈哈……”·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执念已经完全使老迈的公鸡郎陷入疯狂之中,他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记得很多事,但是亲口张开满嘴腐烂的黄牙说到那多年前与晋锁阳母亲等一众人结下子孙结仇之事,他的语气还是格外的血腥而残暴。
而眼神- yin -森听着他在那儿臆想这如何杀死晋锁阳,虽然他刚刚听了某人的话专程出现在这里,但其实满心充斥着不耐烦的秦艽也是冷笑不语,随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讽刺地翘了翘嘴角,又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灰色的眼睛开口道,·甜文灵异神怪·“你之所以一直以来都觉得晋锁阳罪该万死,甚至多年来想尽办法要报复他,是因为你认为晋锁阳的母亲和那些人一块杀害了你的妻子,可杀人者固然要承受他们应有的代价和惩罚,但你真的觉得自己这双眼睛所看到的真相就是真的了所有的真凶已经得到报应了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如今已经把这些事都已经忘光了吗戊戌年的那个下过暴雨之后的晚上,你被多年来一直纠缠于你的罗刹人邀请去海市做客所以并不在家,其实你心中或许真的不想和它们有太多往来,只是想在东山上继续正常生活下去,但可惜,你的这些想法那些一心想找出关于东山真正秘密的罗刹人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关于那个神秘的秘密,你当年未必知道的十分详尽,但你的家就安在鸡笼岩石,所以你无意中还是发现了一点蹊跷之处,这让你十分不安,因为那些罗刹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可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那个秘密所在,而很快,麻烦就这样找上门了,那个晚上你的妻子母鸡夫人和那一窝未出生的鸡蛋被留在了家中,而你则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你没有想到一晚上过去后,当你在天亮后匆忙回到家中时,看到的竟会是灶台底下被吃的只剩下脑袋的母鸡惨死的样子,事实上,你也不知道,就在你离开的那一晚,有一个你如今所熟悉的豹女悄悄地来到了鸡笼岩石,又哄骗了几个压根不知道情况的凡人来到了你的家中……”·“……”·“豹女和罗刹人欺骗了你,罗刹人和母鸡的死百分百脱不了干系,当年的真相并非你看到的如此,至少不全是如此,而且,有个多年前心中对你有亏的人现在还想同你认真地说些话,你和母鸡夫人愿意听听她究竟想说些什么吗”·“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为什么”·“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你不妨问问你自己,你要的究竟是一个确凿的真相,还是一个发泄的机会,如果你并不在乎抓出真凶,杀死任何一个可以填满你愤怒的人当然是个好办法。”
一听到这狡诈又暗含深意的话,公鸡郎面具后完全衰老丑陋的脸也僵硬了一下,他浑浊混乱的脑子里一时间不知道秦艽嘴里说的人究竟是谁,但很快就有个满心畏惧地发着抖,还隐约在低声哭泣的中那年女人影子就主动从墙里头一点点地靠近了公鸡郎。
【啊……啊呜……啊呜……】·口齿不清地张合着嘴唇就用那些鬼话嚎哭了起来,披头散发的女人像是已经无法在好好地说出完整的话,低头言语含糊地痛哭了半天才让秦艽和公鸡郎勉强听懂她究竟在说什么。
而待面色惨白的公鸡郎试图去一点点接近这女人的影子并仔细聆听时,因为怨恨偏激以至于被恶人蒙蔽而疯癫了一辈子的老人这才听到那女人的影子其实仅仅只是在反反复复,绝望而悲凉地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公鸡郎猛然间看向那女人模模糊糊的影子,却只见那一滴滴如泪水般的东西从影子的面颊上滑落,又张张嘴艰难地再次开口道,·【对不起……呜呜……对不起……是我们做的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贪心……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老翁……对不起”·……·那多年前因为贪心才受豹女哄骗,以至于犯下大错的‘郑女士’最终如往事云烟般转至呜咽无声。
表情- yin -森,红着双眼睛的公鸡郎怀抱着怀中妻子的头死死瞪着这欺瞒了自己多年的豹女,一时间竟有将这歹毒心狠的豹子女人生吞活剥了的心··而眼看着周围明显越发不利于自己的一切,额头上冒着汗,手掌也在轻微颤抖的豹女那尖锐的豹爪和羽毛都- yin -沉地发起抖来。
“……,……,……”·直到隐约喘着粗气的她将自己完全呈现出褐色的,充斥着恶毒的猫眼睛猛然间死死地盯着秦艽,半响她才忽然不顾周围的情况尖啸着飞起来,又挥开翅膀同身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鬼气一块扑向了离自己相对最近的秦艽。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入了秦艽的眼里,至少在豹女冷笑着对上他的眼睛时他就已经心中有数,而见状当下只眯了眯灰色的眸子,手掌上青金色的龙鳞直接窜出来的秦艽当下只按住自己的手退后了一步。
可没等他打算悄悄动手招出一道雷来活劈了这善于乔装打扮自己,并用花言巧语哄骗人心的女妖,在一旁目睹这一幕脸色骤然间一冷的晋锁阳就已经挡在秦艽前面又率先动了手。
“抓着我的手,别动”·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他是真的急了,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秦艽先是面容一怔,随后才神情怪怪地回了句,·“……嗯。”
而打从看到豹女向秦艽发难就脸色难看的要命,回过头冲脸色古怪的秦艽这般来了一句就又冲着那豹女冷下脸来,等伴着一贯待人斯文有礼的白发青年这辈子还算头一次发起火来的一声大喝。
‘范氏,现身”·当下,秦艽,公鸡郎包括那目瞪口呆的豹女听着只听着周围有一道道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用力挣脱顶破出白纸的清脆声响。
接着旁边那一家家人家的窗户,门板上边一个个穿着打扮虽然和年画上的神话人物有些相似,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知道是冒牌货的‘白娘娘’,‘齐天大圣’,‘郁垒神荼’之类的影子也这么举着手里金箍棒,紫金钵之类的东西跳出家家户户的窗户……·甜文灵异神怪·——又仿佛群魔乱舞般地就在这一声不吭冷着脸的白发青年的驱赶下,张牙舞爪地就将那本还嚣张得不得了的罗刹豹女团团围住又抄起家伙群殴了起来·“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晋锁阳这个三流姓师我要杀了你们你这些见不得人的雕虫小技我一定要杀了你们”·而听到豹女那溃不成军的嘶吼声,将那多年来终于重新发出光芒的范氏姓书一下子打进豹女身上的白发青年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在居高临下地收回视线后才皱着眉慢吞吞回答道,·“第一次使用难免三流,就请娘娘多加担待,余生就去姓书内在老祖宗的面前继续辱骂在下吧。”
“……”·豹女如炸毛的野猫一般的惨叫很快淹没在了巷子里各种年画人物一阵阵的殴打声中,这诡异·嘈杂的声音惊动了一旁的寻常人家,半天不远处的小楼上才有个在窗边认真地做作业的本地孩子好奇地探出头,又瞬间惊喜又惊愕地指着窗户外面大叫起来。
·“……妈妈……妈妈……你快看,对面阿姨家窗户上的……大圣忽然跳出去跑了……”·“这傻孩子又说什么胡话呢,快过来坐下吃饭,你爸爸可就快要回家,这窗户上的大圣怎么可能会跑了……”·“真的……真的……妈妈你快看……外头还有好多好多妖魔鬼怪呢……啊啊啊好厉害啊啊啊啊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大哥哥用一张发光的纸抓住了一只猫还有一只好大好大的公鸡你快来看看啊啊啊啊妈妈你快来看啊他们要跑了”·……·《姓书》云,罗刹女,云中豹女也,- xing -歹毒,千面,最爱食人头颅。
罗刹豹女经年于月下诱一妇上东山,夜至,又化作郑妇哄其与同行者将母鸡屠于窝中,此后·留祸害无数··此番罗刹海市掩于云中初现端倪,然公鸡郎之怒已消,子孙债已除,实乃善哉,善己。
——《姓书·范氏篇》· · ·第162章 苗·辛酉年, 辛丑月, 己未日,农历鸡年即将过去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的清晨, 沉浸在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春节将要到来的气氛中的东山脚下, 张灯结彩, 街头巷尾却还保留着本民族特殊民俗环境的侗乡县城里满大街都是熙熙攘攘的吵闹人声。
视线所及,满面笑容, 皮肤黝黑, 盘起的发辫上还包着青黑色头巾的少数民族男女正将自家编制的竹筐子连同各色新鲜年货顶在脑袋上沿着大街小巷往前头走,忽的一声突兀的巨响就这么在众人的前方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的突然, 惊动了大街小巷的不少人都纷纷抬头找寻声音的源头究竟在哪儿了, 紧接着, 伴着周围因为惊吓而尖叫着捂起耳朵的女人和一些本地孩子们兴奋又惊喜的叫喊声。
人群中,目瞪口呆的大伙只看见一竹竿被高高挂起的红色大爆仗连带着满袋子椒盐花生,莲子和蜜枣之类的东西在不远处那隐约张灯结彩,门口还额外挂着一幅大公鸡打鸣年画的剧院门口炸开来, 又包裹着大量红色的爆仗碎片就这般洋洋洒洒地在大家伙的头顶散落了一地。
“这……好像是先前那个……进去就会中邪闹鬼的川剧团嘛……怎么突然就这么重新开起来了”·这样古怪的疑问显然充斥在每个东山人的心头,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竟没有人敢贸贸然地上去看热闹。
但之前说是一直说闹鬼闹鬼, 可具体真见过剧团的鬼的也没有几个人,所以好奇心到底战胜了这些人心头的恐惧和迟疑,没几分钟便陆陆续续有人凑上来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等平时就有些爱凑热闹的本地老乡仔细瞪大眼睛围上去一看,便发现那果不其然是位于第二食品厂旁边,前段时间因为皮影闹鬼一事而被迫停业整顿的巴中川剧团··只不过原先周围环境十分萧条- yin -森的剧团外居然在一夜之间彻彻底底换了一番全新面目。
不仅挂着各种气派喜庆的红纸灯笼,还四处张贴着诸多传统年画对联龙神画之类的吉祥事物, 而在那明显仓促地重新粉刷过一遍的水泥墙小黑板上,还大大方方张贴着一张字体工整整洁的黑字红榜,上书有这样五六行字体十分端正大气的毛笔大字。
【新春特别节目:公鸡皮影每晚十点剧团准时放送·】·【周一:《老孩子闹新春》】·【周二到周四:《三打豹女》】·【周五,周六:《母鸡兜娃娃》】·【周日:《老鸡贺寿》】·下附:·【东山县川剧团自14号因部分内部原因停业整顿,现已重新开张,私人演出请联系会计和团长,烦请告知各位乡邻,祝大家农历新年快乐,狗年平安。
】·【——东山县川剧团全体于辛酉年辛丑月己未日留】·这用浆糊张贴在外墙小黑板上的大红色新春节目单光看字就知道明显是和先前的不一样了,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什么也变了。
而周围这群一向爱看热闹的老乡们见状则拿手指困惑地对着小黑板指指点点着,等好不容易看明白上面究竟写着什么后,人群中才有几个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本地老乡开始皱着眉摸着下巴窃窃私语道,·“《三打豹女》《老鸡贺寿》这到底是什么戏……我怎,怎么从来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哩……”·“是啊……我也是从来没听说过呀不过看着还真想随便花几块钱买张戏票进去见识见识咯……”·甜文灵异神怪·“……我说,你们这帮人都胆子大到不要命了啊我可听说里头前段时间里头隔三差五地闹鬼,还弄得不少人中了邪丢了命啊……现在进去,可不就是和进鬼门关一样嘛”·一个先前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过这川剧团里头古怪的老乡一脸不赞同地压低声音开口来了一句。
固然他心中也和其他人有着一样的好奇,但因为胆小所以他还是第一时间一脸惊恐地制止了周围人的跃跃欲试··而听到他这么说,当即便有几个老乡满脸赞同地皱着眉附和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却有个明显和旁边不一样的声音传来,再等大伙好奇地竖起耳朵好奇的一打听,便听那明显有不一样意见的本地老乡一脸显摆地摇摇手并得意洋洋地开口道,·“不不不,我可听说这事啊并不是闹鬼这么简单,我有个相熟的老表就在咱们县派出所工作呢,原先这剧团里头确实是闹鬼,但后来派出所那头老查不出来,又出了个老寿星死了的事,派出所那边就打算当做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了不敢闹大,毕竟闹鬼这种事放到上头领导那里去也根本没有人信啊……”·“……”·“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龙王湖那边先前几天先是有不太好的预兆下来,后来啊乡政府那天还莫名其妙地下了几天大白天就盯着政府大楼一处往下来的的龙王雨,县长他们一看可都吓坏了,自然不敢再随便找人胡来管这事,之后就听说咱们本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冒出来了个什么道行不错的年轻高人,传言是奉赤水龙王的命主动出马把祸害咱们本地的妖魔给收了……”·“赤水龙王年轻高人”·一听说这话就集体来了兴致,东山本地作为少数民族聚集地因为近年来人口逐渐汉化的问题,大伙平时对鬼神其实也渐渐地失了过去的那种敬畏之心。
但此刻乍一听说这等骇人听闻又透出股蹊跷诡异的怪事,所有人还是瞪大眼睛又听着那先前主动八卦的老乡点点头,又相当表情神秘地继续神神叨叨地开口道,·“对啊,关于那个年轻高人是龙王派来的传闻……我可是亲耳听我那老表和我提的,说前一晚那叫什么什么姓师的高人恰好在这附近抓妖,把龙王和天上的月亮都给一起惊动了……这附近有户人家的孩子当时就坐在窗口做学校布置的作业呢,直接就跳起来冲自己妈妈大喊,说自己看到什么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踩在屋顶上抓会飞的豹子啊还有月亮变红什么的……好像还有龙的叫声从云里传出来,你们说这奇不奇怪……”·“……哟,这倒真是稀奇了,赤水河里的龙王爷保佑咱们本地这么多年的风调雨顺,这次原来又是托他老人家的福,只是这叫什么什么姓师的年轻人真是龙王爷找来的嘛,怎么想也知道,以龙王那么大来头不太会愿意主动出面管这种事啊……额,还有那这么多年年来躲在川剧团害人的到底是什么妖物啊……”·“哎,这种事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会知道啊,但……嗯,我只听说吧,那被封在一张白纸里,匿名送到派出所门口去的吃人妖物好像是只长着翅膀的母豹子,被关在纸里还能瞪着眼睛张口骂人,简直吓人又恐怖得很啊……·“……封在纸里还……还能张口骂人”·“是啊,那张纸听说是不能烧不能撕,但只要一直关着,那心思歹毒的女妖就一辈子跑不了了……另外除了这个罪魁祸首,那天晚上咱们县城的派出所门口还放了封除了县长其余没有人能想办法打开的怪信,只听说信里的内容好像是说,最近的这一切都是桩欠下有快二十多年的子孙债吧,和原先鸡笼岩石上冤死了的一只母鸡夫人有关,后来她的夫家替她四处报仇,却也因此欠下不少孽债……”·“……”·“如今那原先躲在剧团里的鸡妖在高人的指点下好像自己也知道错了,所以甘愿从此以后好好留在东山受罚,听说啊,这几晚,隔壁县城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被大半夜送了稻谷馒头和米糠粥呢……那些老乡大半夜的心里害怕也没敢开窗,就隐约看到红色窗户纸上是个断头母鸡和一个带着公鸡面具,脚上还拴着一道铁链子的老翁,想来就是那母鸡夫人和她受罚的夫家吧”·”·“原来如此……这事听着倒是古怪又离奇啊……也不知道那公鸡和母鸡以后还会不会出来害人了啊……哎,你说咱们怎么就没那个运气恰好撞见再看看什么厉害的姓师啊龙王呢……”·“谁知道呢哈哈,说不定人家就算是此刻正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认不出来呢……”·话音落下,这周围刚刚一块凑过来看热闹的老乡们也因为这谁也没当真的玩笑话儿而哄堂大笑了起来。
恰好剧团门口的售票处也准时开了,随后就有个模样肥胖凶悍,手上握着一打票子的中年妇女瞪着眼睛没好气地开着小窗探出头大声来了句··“喂那边的还有那边的不买票看戏都赶紧站到边上去点别没事一个个没素质地凑在这儿一个劲儿地吵现在这是政府接手的专业剧团呢可不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公鸡剧团了啊都看见墙上贴的没有戏票四十都买得票看得起戏嘛就凑在这儿瞎看热闹”·“……嚯四十原来这人唱戏居然比鬼唱戏还贵真是看不起咯看不起咯咱们这帮穷鬼还是哪天想办法去看鬼唱戏吧哈哈还是回家过节回家过节,大伙都慢走咯哈哈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嘴上这玩笑话说着,背上带着竹背篓准备继续回家吃年夜饭的老乡们一时间只扭头做咋舌状就和身边互相调侃了几句,又四散开来转身回家热热闹闹过节去了。
待这些热闹嘈杂的本地老乡彻底散开后,县城上方昏黄明亮的天色也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渐渐西沉下去··而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那些各自朝远处离去的老乡身后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从头到尾倒是真的一直默默站着个如传言中那样背着简易背篓,单手还拄着拐杖的白发青年。
甜文灵异神怪·而眼看着不远处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散去,本来也是因为顺道近过这里,才临时决定停下来看看的白发青年只一声不吭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又在稍稍思索了一下,才放下心来彻底转身就这么慢吞吞地出了已然恢复一片正常的川剧团小巷外。
这左腿看上去还有些问题,身形十分清瘦俊逸的青年究竟是谁显然一目了然了··而哪怕此刻他的脸上依旧为了能下山和出门方便些而蒙着难看的白色纱布,可是人面禽诅咒所带来的面部畸形等症状,其实早已在公鸡郎对他母亲怨恨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他的脸上顺势解除了。
这让这段时间对他照顾有加的范细婆婆,范阿宝一家,还有那一晚之后咳嗽好转,终于又可以跑到墙旁边和自己开心地打招呼的杨花都很是为他高兴··杨花这刚养好病就擅自溜出来瞎胡闹的小丫头更是特意借了把梯子激动又兴奋地爬到墙上来,专门看了看一直以来都给他神秘感觉的邻居大哥哥到底长什么样。
搞得莫名其妙就被当做珍稀动物参观了一把的晋锁阳一方面有些头疼地拿这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没办法,一方面还是不厌其烦地给好奇心强烈的她耐心的讲了一遍遍关于他本人和她的直接监护人秦艽当晚是如何抓住那公鸡郎和豹女的事。
“所以……所以那天晚上……其实是我爸爸和你一起去抓那些很坏很坏的妖怪呀锁阳哥”·“嗯,怎么了”·像是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好端端地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当时人正好坐在范细家水井旁边的小板凳上,并用手上的铅笔专心帮村里的另一只蚂蚁范树爷爷修理磁带和老式收音机的晋锁阳也不明所以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我那天偏偏要生病躺在家里呜呜,不然我就可以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妖怪到底长什么样了……最关键我还不记得我自己到底为什么生病了……我就记得我好像一直躺在一个罐子里,里头好臭,有一股特别恶心的咸鱼的味道……”·“咸鱼可秦艽之前不是说你一直在家好好养病吗”·“是啊,我是一直在家养病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之后,我身上就变得好臭好臭……秦艽那个坏蛋一定是故意趁我生病的时候干了什么呜呜,他每次都这样……小时候他就整天嘲笑我有龅牙,眼睛太小,嘴巴难看,丢他的脸还像个拖油瓶拖他后腿,现在又把我弄成咸鱼还又莫名其妙地大过年出门不回家了呜呜……哥哥,你说我爸爸他是不是在外边有除了我之外的别的女人了这个花心大萝卜超级大坏蛋我真的好讨厌他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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