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Xue by 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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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Xue by 玉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 ·文案:·一个是个- xing -情卑劣的半妖·得过且过,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拈花惹草,坑蒙拐骗,却又优柔寡断;小女干小恶常有,妇人之仁频存。
从来是善人不喜做,恶人又做不成··一个是从三十三层天上出来的坠仙,如今是手握四界的当权者·杀伐果断的- xing -情之下存了几分洁癖··一个是戾气怨气生出的鬼戾,心存执念。
- yin -谋阳谋,算计决策·谁都逃不开天道无情·· ·一个爱装叉的小混混和一个黑道大佬并一个白道大佬的故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岫 ┃ 配角:陆珩,蒋仪安,云翳,云澜等 ┃ 其它:不虐· · · ·第1章 第 1 章·余杭,故章县。
有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姓沈,名仲鲁·以制作贩卖首饰头面为生计·祖传的手艺,东西又好又巧,就算是一段枯树一条衰枝到了他手里也能变成精巧别致的发饰。
兼价格公道,城里的大娘子小娘子都喜欢买他做的首饰·时日久了,就出了名·得了一个外号,叫“巧枝沈”·大名反而无人知晓了··巧枝沈不仅手艺好,心肠更好。
对左邻右舍慷慨大方,大事小情无不到场·为人乐善好施,但凡乞讨到沈家门外的乞丐,不论何时都能够得一顿饱饭··若是沈家是个殷实富裕的大户人家,也就罢了。
偏巧枝沈也不过是个靠手艺吃饭的匠人·赚的多时还好,若是恰好几日不开张,便也拿不出什么来供给这些乞人·要不怎么说,好人自有好报·这故章县城里的乞丐得了巧枝沈的周济,不忍心瞧见巧枝沈为了生计窘迫。
暗地里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们走街串巷的,耳目众多,时常盯着那些高宅大院·若是打探到哪家小娘子要出阁,那家小郎要娶新妇,就跑回来告诉巧枝沈·巧枝沈带着自己做的头面首饰花样上门去。
总能卖上几套首饰··巧枝沈感念这些乞丐的好处,从此更是不亏待他们·他从这些乞丐中挑了几个心思灵巧的孩子,收做弟子,授之以技·自此之后,走街串巷的活计便都交给这几个孩子去做,自己每日除了教授弟子,其余时间就一心钻研首饰样子。
首饰的花样多了,制作的更精美了,加之小徒弟们年少讨巧,口舌伶俐·沈家的生意也越发的好了·渐渐的,巧枝沈便在东市盘了一个铺子,坐店等客,不再走街串巷了。
家境殷实之后,巧枝沈又托人替独子娶了一房娘子·自此,心中大事全了·只等日后儿媳生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尽享那含饴弄孙的齐人之福··每年春分过后,巧枝沈都要进山进料。
这一年因为儿子娶新妇,进山的日子便耽误了·巧枝沈进了山,好料子都已经被人先得了,自己只淘得几块碎料·勉强算是没有空手而归··这一夜,巧枝沈住在山民的家中。
夙夜难寐,便对着一块璞玉琢磨着是雕一块玉佩好,还是雕一个镯子好·突然瞧见窗下立着一妇人,容貌艳丽,气质不俗·衣袂翩翩,环佩叮当·一看便不是寻常女子。
妇人自称姓胡·夫君过世之后,便一直寡居·见巧枝沈“容貌忠厚,心底良善,便想与君结成连理”·巧枝沈先是一惊,而后一呆·胡氏宛然一笑,“我是狐仙。
同你有夙缘,你莫要怕·”·巧枝沈是个鳏夫,留下一双儿女·对其视若掌上明珠,唯恐后娘亏待儿女,便一直未娶,又当爹又当妈将两个孩儿拉扯长大。
先前朝不饱夕,终日为生计- cao -劳,顾不上这些·待到如今,女儿已嫁,儿子又已婚配·只剩他一个年老的鳏夫,夜深人静之时,时常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一个人伶仃孤单的睁开到天亮。
早就起了那续弦的念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儿·眼前这胡氏,容颜动人,气质出众,实在是超出想象的良人·只可惜是个异类……··见他犹豫,胡氏也不多言,只盈盈款款在他面前坐下。
一股异香扑鼻而至,巧枝沈心神摇曳,不过转瞬,心下便想:我一鳏夫,一无钱财二无品貌,她图我什么心中这般想,态度上自然便更殷勤·二人当夜便做了一对儿夫妻。
巧枝沈同胡氏在山中耳鬓厮磨,俨然新婚燕尔·胡娘子非凡人,能透石视物·自带巧枝沈往山中,得上好的玉料两三块·巧枝沈大欣喜,央求这胡娘子再带他寻宝,不料胡娘子道:“郎君命中无大财,不能大富。
若是今日得了那异宝,定然会损了命数·对郎君无益·”巧枝沈略有失望,胡娘子了然一笑,“虽然郎君命中无大财,却也并不是无财·”巧枝沈追问,胡娘子笑语道:“妾已经在城中为郎君谋划好了,再过月余就见分晓。”
又过了月余,二人归家··见家中院墙高筑,厅堂明亮宽敞,厅后小桥流水花鸟池鱼,花园再往后的内室,筑二层小楼·仆妇十余人皆跪拜迎接,如同旧识服侍过一般。
巧枝沈不解,茫然随妇人携手入房·巧枝沈将疑惑道出,胡娘子笑道:“我月前化成郎君模样回城修缮房屋,买仆奴婢子,所以他们都认得郎君的样貌·”巧枝沈大喜,遂带胡娘子见过儿子儿媳。
对左右内外皆说胡氏是其从山中娶回的续弦·儿女不疑有他,皆以“母”相称·只有儿媳刘氏见这胡娘子举止行动落落大方,穿戴做派隐隐大家风范,心中疑惑不已。
胡氏甚美独到,见识广博,常常以异界的花样提点巧枝沈,沈家做出来的首饰越发的精美独特,城内妇人趋之若鹜·又有异能,助沈家成了几单大生意之后,沈家的铺子已经成了故章城内最大的首饰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拖拖拉拉的半年也没写完,因为总是在修文……·又大力度修文了,这一回应该就是这个思路了,呜呜,但愿,我不会再改了·· · ·第2章 第 2 章·这一日,巧枝沈起的早,一早就将铺子的门开了,打扫完毕,便坐在堂内一边研篆首饰一边待客上门。
未到巳时,店内来了一位擎竹伞,衣着华贵的少年·一进门便在各色首饰前左瞻右顾,久久不曾离去··巧枝沈殷勤的询问道:“小郎君要买何种饰物”·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小郎君道有姊妹要出嫁,虽然家中已经备好头面首饰,只是自己作为兄长要另挑选一套给阿妹做压箱之资。
巧枝沈见他周身的衣饰不凡,怕俗物不入他眼,便拿出店内贵重的金银玉饰若干··小郎君挑挑拣拣,选定了几样,问道:“这些多少银两”·巧枝沈伸出一只手,道:“不多不少,五十两。”
那小郎君道:“我未带现银,你同我归家取来·”·“不知郎君家在哪里”·小郎君手往外一指,“南门。”
巧枝沈便令小徒弟看好店面,自己亲自将首饰包了,随那小郎君而去··走到半途,路过一间绸缎铺子·那小郎君道:“我去买几匹缎子,你且等我一等。”
又将伞放在一间酒坊的前面,“代我看住此伞,我买了布再与你一同走·”·本朝官员穿绫罗,贵人穿锦缎,平人穿布,奴婢穿褐布·这人一身绫罗,又入铺子买缎,想必是富贵出身。
巧枝沈心中暗忖:“今日这单生意定然是成了·”于是坐在酒坊前,纵然风热天燥,也一概忽略了··这样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午时已经过了,也不见那小郎君回来。
巧枝沈暗想:许是碰见了无赖寻我开心·心中气闷,那伞也不管了,捧着首饰包便要归店··才走了几步,却被人拉住了,正是这绸缎铺子的老板··“你那同伙拿了我二匹上好的缎子未归,你如何能走”·巧枝沈疑惑,“何人是我同伙”·“适才同你一起来的那人。
你何必推诿”·巧枝沈急道:“那人不知道是何方来的,问我买首饰,令我一同到他家中取银子,我才同他一起·他说要在你家店里买缎,要我在此等候。
我待久不见他归来,所以才要归去·你何必纠缠我”·绸缎老板急头白脸的死死拉住巧枝沈不放,“不是你同伙,你何必替他看伞看物我见你携物在此,才将布匹给他的。
你一定是同他串通好了,骗我的缎去·”·巧枝沈急于脱身,绸缎老板紧抓不放,二人争论不下,彼此扭打撕扯在一起,不一会周围已经就围了许多路人·正在纠缠不清之际,突然有一人分开人群走来。
一手托住巧枝沈的胳膊,一手抓住绸缎老板的手腕,手下微微用力,一个巧劲儿便将二人分开了··二人此时方抬头,只见面前一位郎君,年不及弱冠·红衣乌发,形貌昳丽,风神异质。
那一双眉眼间似笑非笑的看着俩人,仿佛自带了一段风流··“何必当街撕扯,有理道来,某愿意为二位断理·”红衣郎君指着巧枝沈,又对绸缎老板道:“这位面容忠厚,一看便知是老实本分的人。”
原来那衣着华贵的小郎君进了店里,便选了绸缎铺子中最好的缎子两匹,却将价格压的极其低·老板责他不识货,那小郎君趁机道:“我确是不识得价,你待我将这缎子与识价的人看,我再来还价如何”·老板不允,“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你随意叫人来看,只是不能拿出我这店去。”
那小郎君一指外面酒坊旁伫立看伞的巧枝沈,笑道:“我有东西跟同伴在此,你不要担心·”·绸缎老板一见,果然有一人抱着东西看着伞等在门外。
见那小郎君看他,还点头示意·遂不疑·那小郎君将两匹缎子抱在手里,出门便不见了·“既然是老实人,为何要代那个骗子看伞这是我明明白白亲眼所见。”
绸缎老板不依不饶道··巧枝沈辩解道:“我替他看伞,是因为他说要买我的首饰·怎么能是他的同伙”·绸缎老板哪里肯信,扯住巧枝沈的衣襟,就要见官。
红衣郎君又分开二人,问道:“那人去时,伞拿走了吗”·“没有·”·红衣郎君一笑,光华顿生,“既然如此,真相已经大白了。
此人是真骗子·”他拿手一指巧枝沈“想要骗你的缎,便假托要同他买首饰·他先穿着锦衣色服,令人以为他是真的富贵人家”说话间,红衣郎君扭身朝身后抓过一锦衣色服之人,单手轻轻一剥,那人身上的锦衣便轻巧的落入他手中,露出底下的褐衣,“又编造谎言入店买首饰,以巧枝沈为人质,以他的首饰,赚你的布,此是假道灭虢之术。
你自己遭了骗,怎么能怪巧枝沈·”·二人定睛一看·虽然衣衫变了,可是这脸孔岂有不认识的道理·绸缎老板叫嚷着,“就是此人,就是此人骗我布匹。”
绸缎老板找回了布,对那红衣郎君千恩万谢,又惭愧的同巧枝沈道了歉·两下误会解开,今日有惊无险,皆大欢喜··待众人散去,巧枝沈对那红衣郎君道:“今日事多亏小郎,沈某请您来府上坐坐,粗茶淡饭以表寸心。”
红衣郎君侧身不敢受他的礼,面上惶惶,反而对他一鞠到底道:“福东何岫初来乍到,有意向郎君打探一人·”· · ·第3章 第 3 章·在巧枝沈惊异的目光中,何岫将自己来历一一道明。
而后,他慢慢的起身,站在一旁,“岫也是才得知母亲已经嫁于沈郎,故而今日才来拜见大人,还请君莫要责怪·”·有道是: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巧枝沈却没有半点观花赏雨的心思·他打着那小郎君的伞,带着何岫穿过细雨斜柳·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从胡氏出现在他面前,到今天遇见的骗子,再到何岫的出现,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何曾想过这如戏般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他突然想到那胡氏自称是狐仙,那么这个何岫他不敢回头看身后之人,却不知道如何就想到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句话··归了家,将何岫引入内室,胡娘子见巧枝沈身后之人,喜形于色,道:“这是我同前夫生的儿子,阿郎唤他岫郎即可·”何岫自同母亲交代得知母亲已入沈家之后的事情,又言自己一路所见所闻,末了将今日事一一讲来。
胡娘子笑道:“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老话诚不我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巧枝沈瞧这母子言谈举止,相处模式同寻常母子并无不同。
心下又暗道:我妻虽然自称是狐狸,却又未曾做半点害我之事·岫郎在街上解我困境,我暗中提防她母子,实在是小人之心·由此解了心结·胡娘子这等修为的狐狸又岂能瞧不出巧枝沈的心思,喜他良善,谅他是人之常情,又有求于他,故而不揭穿。
见他面容又和顺下来,母子两下相视而笑··胡娘子又带着何岫拜见了巧枝沈的儿子广生·因何岫比沈广生小上几个月,便以兄称呼之·又见过了嫂嫂刘氏。
胡娘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一家人团团而坐,倒也和美喜乐··何岫既然住进了沈家,便难免进出·左右邻舍时常见这样一位形容昳丽的小郎出入沈家,相互打探才知道是沈家继子。
又有人认得这恰是哪位帮巧枝沈解围的小郎君··不下几日,人便都知道了,那日街上抓了骗子解围巧枝沈的俊美郎君就住在沈家·又过了几日,沈家头面铺子的首饰销量翻番,定货期限一推再推,最远排到了三年之后。
沈家铺子前停满了往来的车马,一时间铺子里桃红柳绿交杂,莺燕之声汇聚·女娘们都说是来瞧首饰花样儿的,可是,这眼神儿全都没有往头面上瞧,只滴溜溜盯着沈家后宅的方向。
沈家上到巧枝沈,下到看门的小徒弟,都成了诸位小娘子打探消息的对象·平时极少同人交谈的儿媳刘氏那些久不联系的“闺中伙伴”接踵来沈家串门子。
人坐在刘氏房里,眼睛却老往窗外飘·言谈三句不离“沈家小叔”··饶巧枝沈是个好脾气的,最终也被那些接二连三的访客弄的不胜其烦·胡娘子终于忍无可忍,出面大包大揽。
交代小徒弟们不许再透露同何岫有关的的丁点消息,若想盘根问底,一概问过沈家娘子·自此沈家后宅几乎被冰人踏破了门槛,来同胡娘子的爱子提亲的人前脚接后踵。
胡娘子使剪子铰了一个纸人化作自己的模样在前周旋,自己却安心躺在内室看书绣花,好不安详··只有巧枝沈的小弟子们贪那些打探消息的人送的点心零钱小玩意儿,时不时偷偷拿何岫的消息换点好处。
何岫自入世以来,遇见过形形□□爱慕他的人·深知那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招惹·青楼楚馆的妓家自不必提,只要身有银钱,自然可以买来玉臂香唇·其余譬如,深闺不谙世事的少女,不能招惹;当户卖菜的少妇,便可撩拨。
盖因前者极有可能对他“托付终身”,到时候要死要活的摆脱不开·所以避而远之;后者就好说的多,不会追着他要负责·尚且可以亲近一二·不过呢,虽然他对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无感,却乐的也纵着那些孩子们,偶尔奉献一纸书签一条头巾,哄的徒弟们连声唤他“好人”。
自己却一头扎进城中勾栏酒肆,同那些酒娘舞姬厮混··这一日,何岫又寻了个机会从沈家溜出来,穿街过巷走进了金盏坊间栾三娘家·栾三娘年不过三旬,白皙丰腴,生的一张好嘴。
唇鲜齿白自不说,不管什么样的话打她嘴里说出来,就分外的缠绵悱恻婉转动人·何岫爱她丰肌弱骨,知情知趣,所以每隔几日就来她这里厮混··栾三娘正在绣床上描花绣草,见何岫进来,喜上眉梢,“岫郎来了,快里面坐。”
说着就叫小丫鬟速速摆上消暑的冰碗,摆上镇好的西瓜·何岫就着小丫鬟的手咬了一口瓜,又在那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一把,“三娘今儿怎么还忙上这些了。”
栾三娘笑道:“哎呀,妾这里本就是绣坊,倒是岫郎,只将这里做了什么地方”·见她目中有嗔意,何岫摸出几颗金豆子塞在她手里,顺便在那柔荑上抓了一把,“若是绣也待郎君走了你再绣。”
他将栾三娘搂进怀里,“去,给郎君弄一桌好酒菜”··栾三娘答应了一声,“巧了,今日有个客人叫了咱们举举做席纠·岫郎何不一起过去凑个热闹。”
既然有都知王举举做席纠,迎合的人自然是不会少·一屋子的人,有男有女有坐有站有说有笑有歌有闹·女的不过三四人,都是栾三娘手底下拿的出手的妓家。
各个衣衫轻薄,面上妖娆·男的自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此时喝的半酣,还都在兴头上·何岫走进屋子,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胶在何岫身上,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举举见惯不怪,落落大方的站过来说:“这位就是巧枝沈家的继子·”·何岫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在角落中停留了片刻,勾唇一笑,“诸位叫我岫郎即可。”
何岫的目光带着笑,水光莹莹,可是角落里的蒋仪安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讨好的冲着何岫笑了笑,便闷头只管朝嘴里灌酒·旁边陪着的妓家年纪不大,嘟着红彤彤的小嘴儿,“郎君若只是吃酒,何必来我们家”·屋子里的男人不下十七八个,除了蒋仪安还是少年之姿,多是三十左右岁,衣鲜色服之人。
各个自问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何岫这般样貌气度的小郎君·见何岫并不将他们痴缠的目光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又怪自己迟钝,一时之间,争先恐后的介绍起自己来。
何岫同在座一一见了礼,便催着王举举继续··王举举明眸左右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面黑髯重显然是做“明府”的人立刻呼道:“继续·”遂拿出一副骰子往地上一扔……。
这酒令行了几圈,何岫都做不出诗来,光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只喝的面色粉润,唇泽鲜亮,容颜更是摄人·王举举将手中令旗一扔,嗔怒道:“岫郎太过分了,竟然一首都不肯做。”
何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举举又不是不知我,实在是个不学无术之徒·”·栾三娘笑道:“岫郎岂能妄自菲薄我等不过寻常玩闹,君随意做一首出来,不过是图个乐。”
何岫一手在栾三娘肥腻的膀子上捏来摸去,瞥了一眼王举举怒嗔的小脸儿,勾唇一笑,“如此,那何某便献丑了·”·何岫从席行站起来,边踱步边似思索。
吃闹了半晌,他贪凉便将鞋袜都脱了,一双雪白双足踩在地上,灯光下耀耀的晃眼·蒋仪安在那一双白足上盯了许久,咽了一口唾沫··何岫走到他跟前,突然站住。
蒋仪安唬了一跳,讨好的冲他笑笑·何岫却并不看他,扭身对着王举举笑道:“春暮花珠绕湖飞,王孙寻胜引尘衣·洞中仙子多情态,牵袖阮郎不放归。
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个王举举是故章有名的妓家,虽然年近三旬,容貌普通,然而才艺惊人·且不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比很多举子书生还要灵犀通透,很得时下达官贵人的宠。
自入行以来,从来都是在捧举奉承中过活,哪里见过何岫这样轻薄的人,直气的面上绯红,“啊,谁要留你岫郎莫要乱道·”她张了张嘴巴想要回讽几句,却见何岫一双含情目直直看着自己。
面上一红,一跺脚一扭身,竟然就那么走了··在座诸位放声大笑··蒋仪安不知何时走到了何岫身旁,幸灾乐祸的笑着,嘴里却故意叹道:“岫郎此番恐怕是唐突了佳人。”
何岫一双美目似笑非笑,“若是真恼了,凭她那个泼辣- xing -子,只怕早就驳我十句八句了,岂能安生到现在·”·忽听帘子后面有人娇嗔,“岫郎好生的多嘴,那个泼辣那个叫你不得安生”·何岫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扭身走进帘子,将一屋子哄笑的人置之身后。
蒋仪安站在那晃动的帘子前面无表情的站了片刻,被栾三娘拉回席中,继续饮酒玩乐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想写一个女主,写着写着觉得女孩子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于是乎,又变成耽美了……· · ·第4章 第 4 章·王举举肌肤柔腻,触手温润,何岫叠在她身上,就似掉进一团温水里,从内到外的舒畅。
二人颠鸾倒凤了半个时辰,直到王举举连声求饶,何岫才从她身上下来,要丫鬟打了水,又由王举举亲自伺候清洗了一番,才抱着佳人又入床榻··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侧一阵冷风。
一个声音喊:“岫郎,快醒来·”·何岫猛的惊醒,蒋仪安正坐在他身旁,□□着上半身,只穿了亵裤··周遭- yin -气弥漫,鬼气森森,眼前有几条黑影一闪而过,何岫急忙追出门去,又哪里能见到罪魁祸首的影子。
再回头,正看见王举举全身□□的躺在一侧,面色发青,鼻息心跳皆无·明显是被吸光了精气而亡·何岫生平最爱美人,尤其是王举举这般知情知趣多才多艺的。
他抚着王举举柔软的唇,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庭院内灯火全无,连个鼾声都闻不到·何岫入了栾三娘的房内,却见栾三娘同一男人叠在一处,临死还保持着一个极乐的表情。
他又随意跳进几间房内,发现连妓之带嫖客都死了多时了·栾三娘家死气沉沉,竟然没有一个活人··“你可知是何物所为”何岫问。
蒋仪安委屈的道:“可不是我·我也是发现身边的人死了才起来的·”他惊魂未定的道:“还好我寻你及时,若不然……”他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
何岫胡乱的扯了帷幕围在自己身上,“多谢了·”他又问道:“昨夜你什么都没发现”·“这不知不觉致人死地的东西,六道多的是。”
蒋仪安道:“我也猜不出是什么干的·”·“这些凡人的生死都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既然死了人,自然有酆都的鬼吏来管,你我都不在六道之中,何必- cao -心这些闲事。”
何岫心知正是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昨夜还同自己温存的美人,转眼成了一具尸体,心里还是不怎么好受··他悻悻的从栾三娘家出来,天色还未亮·厮混纠缠了一夜,又被惊吓了一顿,残酒被风一吹,头便有点晕。
他扶着头,左摇右晃的往回走··才走出金盏坊几步,就发现蒋仪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见他只是不肯回头,疾走了几步,一把拉住何岫的袖子,“岫郎”竟然委委屈屈的。
何岫微微皱起眉头,不解道:“你为何还要跟着我”·话说那一日何岫依着跟狐娘的约定装扮了一番到巧枝沈家的铺子里去寻人,正碰见一个华衣色服的小郎君走进了沈家的铺子。
何岫眼睛盯着那小郎君背影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小鬼竟然敢往大善之人的身边凑,莫不是不想活了他躲在门后,仔细的瞧了半晌,看见巧枝沈抱着一包首饰跟着那小郎君出了门。
心里大概有计较·索- xing -不动声色的跟着,想来有自己护着,谅这小鬼也不能拿巧枝沈如何··果不其然,那小鬼将巧枝沈晾外面,自去诓了两匹缎子从后门溜走了。
小鬼蒋仪安抱着两匹骗来的缎子,喜滋滋的哼着曲子往城外走·忽见前面一位红衣潋滟的小郎君遥遥的冲自己招手·蒋仪安被那一笑一颦间灼灼的风神晃的走了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何岫的身边,被何岫按住后颈压在城墙上。
何岫贴着小鬼的耳后,笑道:“你修了几百年才换了这一副皮囊行走世间,难道就为了哄骗凡人的那几匹布”·当然不是这几匹布……。
妖修成人形不过需要三百年,而鬼要是不想入轮回而修出人身行走世间,则需要五百年·蒋仪安必然也是不例外的经历了五百年的寂苦岁月,才得以重见天日·至于其中的原因,他眼神略暗,“我生前爱美,为鬼的时候偏甚狼狈,再化人身之后也不喜幻化的衣物。
可是,身上没有银钱……”·何岫随手折下一枝柳条抽在他后臀上,呲道:“不知情的还道我是恶棍,无辜欺辱你·”·柳条打鬼,矮三寸。
蒋仪安又缩了缩身形,抽抽涕涕的,“郎君责罚的对,是小鬼儿犯了错·”·若是细看蒋仪安——圆目疏眉团脸,一笑一颦之间脸颊有酒窝时隐时现,端是一个俊俏可爱的少年。
只是,哭的甚是狼狈,真可谓我见犹怜·何岫抬起的一脚,踹也不是不踹也不是,最后只轻轻在他身上点了一脚,“郎君我岂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你触了同我相关的人。
我便不想纵你罢了·”·“沈家三世积善行德,福泽绵厚·我这等孤魂野鬼,岂敢冒犯·不过是借他名,行那假道灭虢的伎俩罢了·”·蒋仪安爬起来,膝行了几步,抱住何岫的大腿,指天指地的发誓,“日后不管什么人,小鬼都不敢再骗了。
我定然痛改前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见何岫脸色不愉,蒋仪安抬头仰面,一双鹿眼- shi -漉漉水汪汪,“郎君,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里带着几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稚嫩,可怜巴巴,只差没长出尾巴摇上一摇··何岫掂了掂手里的缎之,心道那巧枝沈想必已经被绸缎庄老板为难上了·遂将蒋仪安的后颈一提,带着他去解了巧枝沈的围。
何岫的目的达到,自然也没有为难蒋仪安的意思,又教训了两句也就放了他自去··那知道,自此这个小鬼就缠上了自己,往日里自己住在沈家,他近不的身·只要出来,必然会被他缠上。
何岫从来对这些自动贴上来的美人儿欣然接受,只是这小鬼儿·蒋仪安摸索着何岫的手指,吱吱呜呜欲语又止·何岫十分的不耐·他甩开袖子,收回手,背过身去,拍了一下曾被他抓在手里的衣衫,径直就往外走。
蒋仪安寸步不离的跟着,讨好的赔笑,“郎君去哪里啊”·何岫斜了蒋仪安一眼,冲他抱拳,“我放你一马,你救我一命,咱们两讫。
从此青山流水,后会有期·”说着拔腿就要走··蒋仪安委委屈屈的,“我无处可去……”·何岫心里还在可惜那死了的王举举,一袖子将他扇开,“那也不要跟着我”·作者有话要说:·不停的改啊改· · ·第5章 第 5 章·何岫到底还是甩开了蒋仪安,百无聊赖的漫步穿过繁闹的街市,意外的发现市井上早已经有人用纸糊架子挂上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走街串巷的贩卖。
他这才忆起,再有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不由的皱起眉头··他生母胡娘子是狐妖,而他生父则是寻常的凡夫俗子·何岫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一具半妖之体,凡人的肉身妖的魂魄,魂魄无法依附只能寄生。
生来羸弱,每到中元这一日都要忍受一场魂拨魄离之苦,痛不欲生·胡娘子为了他寻遍了法子,纵然如此过了百年,中元节这一日依旧是他最难过的一日··远远的的,沈家宅上一团馥郁的气泽蒸腾直上天际。
何岫叹了一口气·那就是三世行善所积攒的福泽,旁的妖魔鬼怪避之不及,只可怜胡娘子,为了他不惜自损修为,几次三番的嫁入这样的积善之家·为的便是以大善之家的纯阳福泽,庇佑何岫的魂魄,使其免受中元这一日- yin -气的侵害。
看这气泽翻滚的程度,想来沈家又在做善事·待走到沈家门前,正碰见沈家门外乱哄哄围了一群人·皆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之人·原来巧枝沈预备带着全家去城外的莲华宫拜神,来来往往需要几天的时间。
生怕这几日那些时常来家门前乞讨的人饿肚子,故而今日发了至少三天的粮食··沈广生正指挥着几个师弟给城内的乞丐发放炊饼,忙的一头大汗·何岫笑嘻嘻从沈广生手里接过放炊饼的筐,“我替阿兄。”
何岫面容昳丽,风神俊朗,一笑更是光彩照人·几个年少面皮薄的乞丐一见他就不由自惭行愧的缩了缩手脚,就算是最厚颜无耻的老乞丐在这般风神的郎君面前也似突然多了几丝斯文。
本来嘈杂的沈家门前突然井井有序起来,不下小半日,这几筐干粮就发放完了··大家各自领了干粮,又纷纷谢恩而去·另有一些则三三两两的聚在沈家门前的- yin -凉处一边嚼炊饼,一边闲聊。
看见何岫未走,皆站起来鞠躬施礼·何岫索- xing -也不偷听了,“尔等聊什么呢”·其中一个小乞丐讨好道:“郎君有所不知,乃是那城北的袁家出了一件怪事。”
城北有一壮汉,姓袁名石·身健体强,有勇有力,以替人护院为生·娶妇朱氏,素有姿容·三月前,袁石护主人家远行·朱氏携幼子同家翁婆母在家。
一日夜半,朱氏突然惊恐哭泣,自云有恶鬼来辱她·几次三番,来时无形,袁家人皆瞧不见,只有朱氏能瞧见他的面目·袁家人无奈,便将她送回娘家躲避。
哪知道不过数日,朱氏又惊哭,说那鬼又寻来辱她··袁石是个血气方刚,素有勇气的汉子·归来后,闻之大动怒·将朱氏接回自家,自持刀棍躲在暗处。
夜里- yin -风起时,朱氏指着一处惊呼,“鬼来了”·袁石迅速于墙角处跳出,持刀便砍·- yin -风骤歇,地上血迹斑斑·朱氏抚掌喜道:“砍中了。”
合家欣然,以为自此无事··不料几日后,鬼又来·这一次,煽- yin -风动草木,于半空中嘶吼,口口声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同朱氏做了月余的夫妻,朱氏却不顾情谊招自家汉子伤他。
欲取朱氏的- xing -命··朱氏被恶鬼殴的奄奄一息,被袁石护住才侥幸躲过一劫··袁家因此四下筹钱,要上莲华宫去请道长来捉鬼··何岫听到这个“钱”字,眼皮一动。
莲花宫人眼高于顶,轻易从不肯替人出山·若是没有两大锭金子,他们是连眼皮都不肯欠一下的·何岫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遂笑问道:“那袁家如何走”·袁家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俊俏小郎君的能力将信将疑。
何岫再三保证,除了那恶鬼便收钱,除不掉分文不取·倘若受伤身故一概不用袁家负责·袁家一想到莲华宫道长的斤斤计较,矫情娇气·又见朱氏奄奄一息,死马权且当活马医,便答应了。
何岫当夜就趴在袁家的房顶上,一边呷酸梅酒,一边静候那恶鬼再来·一直到亥时,见一华衣少年翩翩穿墙而来·何岫飞身而起,从上而下将他一把按在地上,“你便是那恶鬼”·蒋仪安由他按着,慌里慌张的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何岫哪里肯信,“你来此作甚”··“我来助郎君一臂之力啊”·蒋仪安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讨好的说道。
何岫捏住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同那恶鬼是同类,如何肯来助我”·蒋仪安委屈的抱怨,“我虽然品- xing -有瑕,却也恨这等毁人清白的龌龊事。”
见何岫面色松动,趁机又道:“我知那恶鬼的身份·”·何岫眼珠转到蒋仪安脸上,黑耀耀明亮的摄人·蒋仪安看的失神的空挡,斥道:“发什么呆,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蒋仪安定了定神,“那恶鬼非真鬼·名叫马大,实在是个游手好闲之徒,- xing -- yín -,最喜貌美女子。
一次辱了一户的小娘子,累的小娘子自尽·被小娘子的父兄抓住大卸八块投了河·哪料不下几日,又活了·”·何岫眼珠一转,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眼,“你是说这恶棍会藏魂之术”藏魂之术是一项禁术,修习这等法术的人能将魂魄藏入一特殊的罐中,只肉身行走世间。
即便肉身受伤,身死,只要魂魄藏的好,几日便可恢复如初··蒋仪安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坛子,讨好道:“那沈家积善之家,我这般身份靠近不得·远远的瞧着您往这边来,便立刻替您打探消息去了。”
他把那坛子往何岫手边递了递,“得了那恶棍藏魂的坛子,便紧赶着来报您·”·何岫掂了掂手里的坛子,悠哉饮了一口酒,“好处我是不会与你的。”
蒋仪安赌誓道:“我以诚追随郎君,又岂是图那几分好处·”见何岫拿眼尾斜他,蒋仪安心里一跳,又嚅嗫道:“郎君既然知我是厉鬼,想必也知道若是无魂可食,必然会虚弱而亡。
求郎君,许我将那恶棍的生魂吃了……”·何岫疑惑道:“你既然已经得了坛子,便将那厮的魂揪出来吃了便是,何必送来予我”·蒋仪安小脸儿郑重,“我真心想要追随郎君,无郎君的许可,岂敢随意处置”·这是表忠心何岫上上下下打量着蒋仪安。
同一般厉鬼不同,蒋仪安浑身上下丝毫没有- yin -霾戾气,又才修出了实体,瞧着同一般的市井少年无异·更兼面容干净,表情纯良,一双鹿眼- shi -漉漉水淋淋。
蒋仪安被何岫审视的目光盯的后背发麻,浑身燥热,倘若这一具壳子是肉身凡胎恐怕早已经如同煮熟的红虾子一般了·正在窘迫的当口,忽然何岫爽朗的一笑·犹如清风过云,露出皎皎的月华一般,令蒋仪安心神晃动,移不开双眼。
何岫将酒盏往他怀里一塞,“成交·”·如此一来,“捉鬼”这样的事根本就不用何岫出手了·那个假恶鬼当然是斗不过蒋仪安这个真厉鬼。
辅一现身就被蒋仪安拍在了当场,哀嚎哭求不已··何岫自找那袁石交差,讨了那两锭金揣进怀中··蒋仪安喜滋滋的抱着坛子流口水,“郎君,那壳子给你换了金,这坛子里的生魂可就归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尴尬的说·感觉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 · ·第6章 第 6 章·待何岫回到沈家已经是隔天卯时,正遇见沈家全家忙着收拾行囊出门。
他谎称喝多了,过了宵禁时间,便在外过了一夜·巧枝沈不疑有他,只告诉何岫进去同他母亲问安··何岫一路同巧枝沈家的小徒弟打过招呼,晃晃荡荡进了内宅。
胡娘子正在指挥纸婢子收拾东西·何岫将那两稞金锭子往胡娘子的柜子上随意一撂,自己不以为然的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抱着一碟子酥炸馓子,嚼的咯嘣咯嘣响。
胡娘子看见金子,遂追问由来·何岫便将袁家的事情挑重点讲了·胡娘子将金子收入柜中,“这流浪人间的个把小鬼收了也就收了,只是这人再恶,也毕竟是凡世中人,自有生死薄记着,十殿阎罗管着,再不济也还有人世的那些官吏,你我妖精无权处置。”
何岫安慰她道:“那马大尸身被袁家送了官,对外只说是夜半入门调戏袁家小娘子被袁家人失手打死·那厮做恶无数,这一次死透了,不知道多少人开心,只会暗地里赞我干的好。
况且三魂七魄都被蒋仪安做了干粮一齐吞了,入不得- yin -司,酆都又怎么会知道·阿娘你就放心吧·”·胡娘子依旧忧心忡忡,絮絮叨叨的同何岫交代诸多,“眼看又要到中元,鬼门大开,那起子人无事都要找事抓几个魂回去消磨,你单捡这个时候生事……。
若是不小心沾了酆都那帮子缠人精的边儿,日后难有清静的时候·”扭身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神游天外的表情,嗔怪的一把夺过碟子,“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何岫将碟子又拿回来,“你若是不放心我,将我拴在屋子里就好了。”
胡娘子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脑袋上戳了两下,“什么时候把我气死了,我也就解脱了·”又哭道:“从来就不让我省心·我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何岫叹息了一声,放下碟子,舔着脸往他阿娘身上猴儿,“狐娘莫哭,哭肿了眼睛可就不美了·”何岫素自携带一股谪仙气质,偶尔撒起娇来,就如同常年的冰山化作了一湾春水,- yin -润着五脏六腑般的熨帖舒坦。
胡娘子从来都吃他这一套·此时虽然依旧红着眼睛,可是面色已经和缓了·何岫趁机又说:“狐娘,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些年何曾真得让你担忧过”见胡娘子依旧抿着嘴,又指天指地的发誓,“我保证。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老实呆着,我就绝对不出房门半步·狐娘就只管放心吧·”·虽然知道何岫从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胡娘子依旧被他这一番哄的开开心心,笑容满面的出了门,挽着巧枝沈上了车。
据说我朝建有大大小小的莲华圣殿七七四十九处,处处都是皇家道观的规格,故章县外素柏峰上的这一所也不例外·不出意外的秉承了上宫仙居的恢弘大气,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远远便可见仙宫所在的山峰之上紫气缭绕,诵经声祈祷声相交成韵·从山脚到山顶凿了近万级台阶,每隔九十九级便绘一朵莲华·山门用巨石雕刻而成,云纹飘渺,莲花高洁,栩栩如生。
入山门往内走不远处的大殿前凿一池,引清泉水灌注,池内满种白荷·池边竖一石牌,上书“前世今生”四个大字·每年上巳节都有信男女驻足此池边,往这前世今生池双双同时各扔出一枚铜板板,以求生生世世相爱相守。
待沈家一行人行到莲华宫所在的山脚下时,已经是七月十四的午时·何岫伏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望,目光顺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往上,瞧着那紫气缭绕的金顶,道:“阿娘,你确定这次还能护得住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胡娘子拿帕子擦了擦他额上的冷汗,柔声说:“阿娘早查过了,这莲华宫内的仙气加上沈家几代的善泽,必然能庇护你安稳度过今夜。”
何岫此刻苍白着一张脸,却依旧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容,“百年了,年年有此一遭·”他勾唇一笑,风华绝代,“阿娘何不由了我去·我也想瞧瞧,这一缕魂魄到底能去哪里。”
胡娘子闻言,一张俏脸比手上的绢帕还要苍白·她张了张嘴,虚弱的一笑,“岫郎莫要浑说,你若是走了,让阿娘我日后……”终究是说不出旁的话来,只伸手轻轻抱住何岫的双肩。
何岫就势往她怀里一滚,将头埋在她臂弯里,不让她看见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瓮声瓮气的说:“阿娘莫要难过,我自然要好好的活着·”·交了香油钱,进了山门。
仰头可见梁檐之上五脊六兽肃穆排列,远眺可见柱廊之上游龙张牙舞爪·不知是不是胡娘子说所的原因,何岫竟然真的觉得那撕心裂肺的疼减轻了不少·他又恢复了往日里倜傥风流的做派,一双眼也不安分的四下乱转。
胡娘子知他- xing -情,安抚道:“殿内人多,岫郎莫要乱跑,权且安生几日·若是犯了症,怕是会惊骇住那些凡人·”·何岫做了一个了然的手势,脚底下却不肯闲着,就要往那人多的地方去。
胡娘子拉住他,好言好语又许了许多好处,到底哄的他往预先定好的房内休息··这道观为居士准备的客房,分为上中下三等·莲华宫自诩世外门派,对外秉承“一视同仁”的做派。
这上中下三等客房,按顺序先到先得·可惜,实际并非如此·高门大户权贵之家总有法子从分房的道长哪里得到上房,贩夫走卒就算是有钱也只能蜗居在下等客房。
巧枝沈这一次拿出不少的银钱,加之胡娘子的助力才为全家得了两间中房,一间下房·巧枝沈同胡娘子占了一间中房·沈广生同何岫一番推让,到底挣不过何岫,带着刘氏去住了中等客房,何岫自去住那下等客房。
·这道观之内的道士都是一些凡夫俗子,念念经哄哄那些凡人还行,胡娘子这般道行的大妖精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在这被紫气庇护的道观之内,那些纸替身还是需谨慎使用。
胡娘子思虑过后,决定收起妖法,只亲自陪着巧枝沈祭祀祭拜·临行前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何岫一遍,何岫随意答应着,将她打发出去,图耳根清静··他在房内随意翻了几本书,无非是道家那些修身养- xing -之法。
何岫看了几页就不耐烦起来,偏又答应了胡娘子不能外出,于是便端了一碟子干果,坐在窗口瞧风景··这下等客房人员复杂,贩夫走卒之辈皆居住于此·若说客房外的景致,同其他两等并不相差多少。
园子里花木繁茂,堆石砌山·引流水入院汇成一池,池上廊桥曲径蜿蜒,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五色卵石,池中种荷养鱼,引得不少爱鱼的鸟儿驻足池中嬉戏觅食,且并不怕人。
何岫便拿手中的果子朝那池子里逗弄鱼鸟做乐··何岫虽然故意遮挡了面容,然而那一身的气度,只坐在窗口片刻便引起了不少女娘的关注·她们或居住在隔壁附近,或路过,或特意前来,拿银钱贿赂了引领居士入住的小道士,而后便知晓那一处是故章巧枝沈家岫小郎的屋子。
从前若说故章沈家,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巧枝沈的一手化枯枝为神奇的技艺;如今说故章沈家,人便会提那巧枝沈家的继子容颜昳丽,气度不凡·于是,何岫的窗前,一会儿有人找帕子,一会儿有人找头花,有大胆的便借机同何岫聊上几句,还有趁机提出要替何岫换屋子的。
胆子小的便只能恨恨的瞧着何岫同旁人和颜悦色的说话,躲在暗处绞着帕子,偷偷的打量··狐妖一族天生的美貌,以美貌为荣,亦爱美人·何岫仗着自己容颜昳丽,风神潇潇,百余年间常被不同的人以各种方式不求回报的爱慕。
见惯了种种痴情倾慕的姿态,对这些小娘子的扭扭妮妮的表情,欲言又止的言语便颇不以为然·又见这些人大多不过平头正脸,容貌体态出众者甚少,故而也并不上心。
只是无事消遣,借着搭话打发时间而已··两下正欢的时候,远见一个青衣小道士穿廊过柱而来,见到何岫施礼问道:“敢问郎君可是故章何岫”·“正是。”
“饵轩院的沈居士,请贫道邀您过去聚谈·”说罢,送上一布袋,再问就概不知晓了··饵轩院便是沈广生夫妻住的院子·何岫打开布袋,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头·手中的这一方肚兜,用红艳艳的绸缎制成,用浅绿的丝线锁边,月白夹粉配浓绿的丝线绣了俏生生两只并蒂莲·做工细致,女红精巧,更有女子身上的幽香隐隐飘出。
何岫凑上鼻子闻了一闻,捂住隐隐做疼的胸口呵呵一笑·小嫂嫂送贴身肚兜给小叔叔,这种辛辣刺激又别具风韵的事情,他自问还从来没遇见过·· · ·第7章 第 7 章·相传每年七月,地狱大门开放一个月,所有的无主孤魂全从- yin -间出来,到阳间接受世人供养。
而七月半这一日又是三官中的地官生日·据说这地官既是清虚大帝,乃是上清境的真神,由元洞混灵之气和极黄之精幻化结成,总主五帝五岳诸地神仙·每逢七月十五日,即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赦罪。
我朝道教盛行,其中又以莲华宫为众教派之首,被封为国教·故而七月十五这一日,莲华宫中的祭祀赎罪活动总是当地最盛大至极的··何岫出门的时候,天色已暗。
那些诵经普度众鬼,期使获得地官赦罪的祭祀以及放焰口的活动早已完了·信男女们正纷纷聚在水边放灯·大殿前的前世今生池被誉为圣池,遍种白荷,并不许他人随意放灯。
故而各个院子里的流水之中,便成了那些荷花状的"水旱灯"的世界·流水穿廊过洞,围绕各个宫殿楼宇·行走在宫阁之间,一路仿佛踏着莲花而行。
按传说,水灯是为了给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灯灭了,水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何岫嗤之一笑·从地府出来的无主孤魂自然有地府律条约束,鬼差鬼卒指引,时辰到了自然要归入酆都。
而那些浪荡阳世的孤魂野鬼若是有幸得以被鬼差引入酆都也就罢了,若是不幸被遗在人间,多半是魂飞魄散一条途径·能存在世间的幽魂,断无柔弱等闲需要救助之辈,各个藏着本事,混入人群就如同滴水入海。
在人间混的风生水起,又怎么肯入那轮回受那苦楚遑论像蒋仪安一般的厉鬼,鬼差仙官尚且不能降服,又岂是这几盏莲花灯能引渡的了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刘氏正对窗梳妆,瞧见何岫进来,忙将手中的玉簪插入鬓中,遥遥的起身施礼,款款一笑,“叔叔来的不巧,郎君陪父母亲去大殿前听经,并不在此。”
他回礼罢了,勾唇一笑,“既然阿兄去听经,嫂嫂为何独自在此”·何岫一身红衣,行动间出尘脱俗,一派谪仙气度·刘氏被他这一笑晃的心旌摇曳,面上一红,“家翁家婆怜妾身体不适,故而许妾不必陪同前往。”
何岫兀自走进屋来,随意打量屋内装饰·竹床卧榻案几屋内陈列摆设皆比下等房精致·几上放了一面铜镜,铜镜前除了梳妆盒子,另摆一幼白色瓷瓶。
瓶中静静的养着两只莲花,一白一红,开的正盛,煞是好看·何岫以手佛弄莲花,思及那肚兜,又收手调笑道:“嫂嫂这案头莲花,可是传说中的并蒂”·刘氏捂嘴一笑,“叔叔瞧好了,这莲花不过是寻常的两只。
传说那并蒂莲足有千瓣,是花中珍品,非寻常轻易能得的瑞莲·”·何岫从鼻中哼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那红肚兜,慢条斯理的抖开来,一边抚摸把玩一边笑语,“我看可未必。”
刘氏脸色大变,“妾的肚兜如何在叔叔手中”·肚兜上幽香浓郁,何岫忍不住又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嫂嫂送与我的东西,难道竟然忘了”·亏的是何岫这般的风貌,将这般轻狂模样做的丝毫不猥琐龌龊,只让人觉得风流无限。
刘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压低了声音问道:“叔叔休要胡说,我如何会送贴身衣物予你”·何岫见惯了美人恼羞成怒,轻轻一笑,语调油滑的反问:“这正是岫想问嫂嫂的。”
二人正为此事在言语上扯来扯去,忽然听见窗外有一人带着惊喜欢畅的语气边跑边喊:“娘子,娘子,快出来看放莲灯·”·是沈广生··刘氏脸色大变,心上一急,扑上来就要夺何岫手中的肚兜。
何岫下意识的躲闪,刘氏扑了一个空,绣履踩到何岫的木屐上,脚底一个不稳,正扑进他怀里·下意识得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拽的何岫微微弯下腰来·虽然已是夜里,然而天气依旧炎热,何岫贪凉,裸身只穿了一件大红圆领抱衫,故意将领口打开,松松散散的半系腰带,露出胸膛。
刘氏一把扯住何岫敞开的领口,何岫又微微弯腰俯就,恰如一个投怀送抱的姿态·刘氏心中大惊,慌忙就要往外推何岫,那知道脚底下又一个趔趄,手掌抓紧,正将那衣衫撕了个大开,露出了精壮的窄腰,一身均匀的肌肉。
·沈广生若是此时进门,便会看见何岫衣衫不整,肌肤大敞,手中拿着刘氏的肚兜·而刘氏就在何岫胸前,二人犹如半抱··何岫原以为刘氏是算好了沈广生不在,邀他前来。
故而并未想到二人会被撞破·若是沈广生此时闯进来,哎呀呀,何岫想都不敢想,暗叫:惨正想施展一个抽身的法术离开这里·突然闻见外面众人一声欢呼,紧接着欢呼声骤熄。
一声鼓响,“咚”一声,宛如敲在了何岫的心尖上·胸口犹如被千万斤的巨石碾压,他疼的躬下身来,双手在胸前抓挠·又四声鼓响,“咚咚咚咚”四声相连,几乎是震散了何岫三魂七魄。
他只觉得魂魄似乎抓不住肉身,就要顺着这声声鼓点飘散离去·连着九声鼓点密集的传来,何岫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他意识涣散的后悔:真是不该不听狐娘的话。
若是呆在房间里,许便不会如此·眼看沈广生就要进来了,何岫觉得腰身一紧,“抓紧了”·何岫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眼前一晃,转瞬就消失在刘氏的眼前。
沈广生辅一进门就看见刘氏怔怔的呆坐在地上,忍不住嗔怪,“虽然还是炎夏,这山中还是寒凉,娘子怀了身子,怎好就这般坐在地上·”·刘氏手里拿着那鲜亮的红色肚兜,看见沈广生,急急的说:“才刚叔叔在此……”·“岫郎来了。
你没告诉他我陪父母亲听经去了”·“阿郎你听我说啊”刘氏急忙忙的揪住他的衣襟,“叔叔才来我说你陪父母亲听经他问我为何不去我说身体不适他他……”终究是不好讲何岫拿了她的肚兜,刘氏磕巴了一下,“他突然变成一只狐狸又变成人似是痛苦不堪就突然消失了”见沈广生一脸的茫然,又急忙忙解释道:“就是他来此我说你陪父母听经他问我为何不去我说身体不适他又说并蒂莲我说不是他又……”到底还是顿了一下,又说:“他疼的在地上打滚然后变成狐狸又变成人就突然消失了。
阿郎你听明白没有”·沈广生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娘子,什么奇奇怪怪狐狸人突然消失的,以为她睡魇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哄道:“明白了明白了,消失就消失吧。”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外衫披在刘氏身上,小心的拉着她往大殿的方向走,“你快点随我来啊,道长们今年在那个池子里放了一个巨大的莲华灯,好看的紧·咱们今年来的巧,往年从来没有过。
我扶着你快点走,晚了就错过精彩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一直在看书,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在中国古典小说中,尤其是明清小说中,男风,男色,是很常见的,而且很多官宦有钱人,多有几个暖床的小厮。
甚至出了一本歌颂纯爱的《品花宝鉴》··我一度怀疑,中国封建社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男女相爱,叫私相授受,是要被唾弃的·有夫之妇或者有夫之妇之间,更是不要提,简直是洪水猛兽,见一桩定然要剐一双。
男男相爱,反而大大方方的写出来·甚至炫耀是炫耀的写出来··难道是因为古人这种男女之间任何不以生孩子为目的的男女交往都被定义为犯罪了,导致男女不能恋爱,必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男人都找男人谈恋爱了不对,还有□□,男人还可以跟□□恋爱。
艾玛,中国古代到底是个多妖孽的社会啊畸形· · ·第8章 第 8 章·何岫周身宛如凌迟一般的疼痛。
他集中不了法力,真身时隐时现·偏在这个时候发了症,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回那下院的·蒋仪安将他一只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扶着他的腰在人群中走的跌跌撞撞。
好在一路上行人接踵摩肩,无人注意他们·蒋仪安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扶着踉踉跄跄的何岫一路走上去,遇着一方巨石,便将他藏身于后··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何岫捏住他的手,“去叫我阿娘。”
蒋仪安目光深沉,不说应也不说不应·何岫往他身上攀了攀,手上汗水涂在蒋仪安脖子上,带来- shi -热的躁动·蒋仪安弯下身子,回了他一个他深吻。
何岫根本无力反抗,他喘着气,媚眼如丝,“郎君现在没心情抱你,去叫我阿娘来·”·蒋仪安两只手臂紧紧抱着何岫,目光定定的看着何岫苍白的脸·何岫疼的撕心裂肺,却依旧对他挤出一个微笑来。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蒋仪安怔怔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低下头,将鼻子埋在何岫的脖子上,深深嗅了一口气,“等着我·”说完便消失在当场··何岫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比起疼更多的是后怕。
蒋仪安是厉鬼,以食魂为生·这个时候,若是蒋仪安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动摇,他何岫就真是不复存在于六界之中了··那催命一般的鼓声已经敲到了六六三十六下连声,“咚咚咚……”一声连一声,每响一声,何岫生魂就震荡不已。
他疼的支撑不住,就想,算了算了,我这半妖苟活于世百年,今日若是挺不住就此去了,也算是值了·鼓声敲到了七七四十九下连声·何岫魂魄已经从肉体中飞升出来,他抓住自己的肉身,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的想:只可惜狐娘生我至今日日夜夜为我担惊受怕,没有享一日的清闲安乐。
我若是去了·巧枝沈是个好人,并不忌讳狐娘的身份,她在这沈家许就能安稳的过那么个几十年·何岫转念又想到胡娘子正在大殿前,为了借沈家的福泽给自己安魂甚至不惜以自身的修为同这道家的紫气相抵。
鼓声敲到六十下的时候,何岫突然看到眼前有条条黑影蹒跚飘过,竟然是一只只鬼魂·何岫猛然想到,这莫非是哪一位法术高深之人在招世间的所有孤魂何岫思绪突然清晰起来。
一一,二二,三三……如今定然敲的是八八六十四下连声,接下来必然是九九八十一下·九九八十一九九归一·八十一是最后一声,自己若是挺过了这最后一声,那么自己便可以不用死了。
何岫心中顿时充满了信心跟力量,他奋力的将自己的三魂七魄重新挤回肉身之中,调用了全身十成的法力来抵抗这召唤的鼓声·六十二,六十三,六十四……何岫心道,就算是今日度过去了,魂魄怕也受了损,狐娘定然又有一场好哭。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最怕狐娘的眼泪了,没完没了,边哭边絮叨·完了完了,自己半年之内耳根子都不会清静了··八十,八十一。
鼓声骤然而歇·何岫的魂魄在肉体中轻轻颤抖了几瞬便渐渐的安稳了下来·他一身的大汗,浑身犹如水洗·何岫昏睡前,还在想,经过这一遭,一定会被狐娘絮烦死。
自己恢复过来,定然要找一个地方远远的躲了,待狐娘忘了今日再回来见她··何岫被一阵低声啜泣吵醒了··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疼难忍,乏力的无法张开眼睛。
那催命的鼓声已经停了,他耳中充斥着山间流动的风声,远处道士的诵经声,带着异域风情的琴音以及信男信女的祈祷声欢笑声……·夹在在其中的啜泣声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哭的他心烦意乱。
何岫一度以为自己清醒了,起了身,绕着那巨石寻找哭泣声的来源·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出这巨石的阻挡,他似乎入了那九曲黄河阵中·在无数的生死机关,惑仙丹,闭仙诀之间疲于奔命。
何岫在幻梦中逃的莫名,忍不住大吼:‘我一个半妖,那个混蛋非要用这诛仙的大阵困我’这一吼恍如洪钟大吕惊天一响,何岫的手指一抽,神智倏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终于缓慢的张开眼睛。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想来自己睡了没有多久·他阖目积蓄了一会力量,才冲着那哭泣的方向道:“烦死了,还能不能让人睡一会儿了”·那哭泣声戛然而止。
过了稍息,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头的另一面传来,冷厉的问道:“何人在此”·何岫不能动弹分毫,又养了几分力气,才又虚弱的说:“我乃石中精怪。
你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全都涂到了我身上,我正想问你是何人·”·那人闻言轻轻一笑,清脆悦耳,如琅嬛玉碎,“你这人倒是有趣·”·何岫听他不哭了,便再懒得同他答话,只安心闭眼养神。
隔了不知多久,久的何岫又将入睡着的时候,那人突然又凉声道:“你在此处多久了”·何岫陡然被惊醒,气急败坏的回道:“一觉还未睡成,被你吵醒两回了。”
那声音一愣,又问:“你为何在此睡觉”·何岫反问,“你为何在此哭个没完”·那人似是被问到了痛处,沉默了半晌,突然敲着石头,唱念道:“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何岫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继承了他母亲狐妖一族的美貌容颜,风神异质,举止风流。
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从生来便常被人爱慕·游历世间几十年,常在那勾栏酒肆,灯红酒绿胭脂温柔乡间厮混,见惯了这世间种种的薄情寡- xing -之人,痴男怨女之恨,便更是不把情爱放在心上。
胡娘子怜他身体羸弱,对他又素来娇惯,约束甚少·久而久之,养成了何岫任- xing -薄情的- xing -子·他面上知情知趣,最喜处处留情,对美人儿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内里薄情薄幸,常常逗引的那些人儿即便已被弃之如敝履,对他依然痴情不改。
可谓,情浓时海誓山盟,情了时去如清风·正是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人··“有歌云:‘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那人苦笑一声,“果然,都不能明白我心……·”·何岫不耐听这般唧唧歪歪愁情苦爱的调调,“若我说,既然那人无心,你便休弃了又如何纠缠无益,只会于你二人徒增烦恼。”
那人陡然提高了声调,怒道:“谁说他对我无心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心仪于我”·何岫没有力气同他争论,告饶道:“好好好,她心属于君心悦于君。”
见那人只喘气不出声,又嗤道:“既是如此,君又为何在此哀怨求不得之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人隔了许久才又回答:“其中缘由我不能对你道来。
原本是他负我,最终却是我负他·”·何岫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没听清到底谁负谁,也不想弄明白·只希望这人快点离开,好让他能清静片刻·“她负你,你便取回来;你负她,便还回去。
期期艾艾哭哭啼啼的真不似个汉子·”·那人闻言,先是一静,片刻又朗声大笑起来,“你说的对,自怨自艾本来无用·我合该再接再厉,亲力亲为的将两下相欠的补偿了。”
何岫说了半天的话,气力已经临近于无,“既然如此,那你便快去寻她,莫要在此处吵我·……”模糊听见脚步悉索,有一人从巨石那一边绕过来。
何岫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人气息实在讨厌,难怪他心仪的人不欢喜他··何岫连张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依稀觉察到有人靠近了他,又似是听见那人的声音就在耳畔,“怎么是这般模样”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何岫腕上,似是要探他脉息。
何岫为妖的警觉还在,凭借心头的一丝顽力,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目光涣散,色厉内荏的威胁道:“休要以为我如此形容就奈何不了你·”·那人轻而易举的挣开何岫的手,又一把捏住何岫的命门,“你叫什么名字”·何岫疼的皱起眉头,丝毫无力反抗,“无、可、奉告。”
那人不以为忤,轻轻笑了一声,“这般形容还能逞强·”一股冰凉霸道的内息顺着何岫的奇经八脉进入了他的体内,何岫虚弱无力,勉强挣了挣,不耐的动了动眼珠儿。
好在那内息只大略的转了一圈就收了回去,那人笑道:“难怪……·”·何岫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扶起来了,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先前那只钳住他命门的手轻轻拂开他沾在面上的- shi -乱的头发,“可有去处,我差人送你回去养着。”
何岫想起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哭哭啼啼的胡娘子就一阵心烦,遂言道:“休要管我·”·那人似是微怒,“不识好歹……·”·何岫昏迷前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为情所困哭哭啼啼的衰人,比我强不了多少……”话音一字小过一字,也不知道那人听见多少。
 · ·第9章 第 9 章·何岫再次醒来,还是被一阵阵的低声哭泣吵醒的··他忍不住哀嚎了一声,“有完没完了”而后,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猛的警醒,一眼看见自己头顶上素白绢丝的帷帐,以及帷帐旁纯金的香球。
有人低声的啜泣,另有一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温厚·周遭的气泽浓郁凌厉,何岫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身来,起的猛了,忽而一阵头晕,又倒回了榻上··听见了声响,门外便不再交谈。
啜泣的人似乎已经渐渐走远,那温厚的声音朗声笑语道:“好巧不巧,竟然此时醒了·”何岫看见一位中年男人穿过屏风缓缓走进来,长须浓密,身形清癯消瘦。
头戴卷梁冠,身着月白色袍服,大袖曳地,手握麈尾,很有魏晋的风范·见到何岫,未语先笑,“醒的到快,不过睡了两天·”又拍掌唤人·不多时便有青衣总角的小道士陆陆续续的进来出去,送来换洗的衣物用具,并茶点瓜果。
·何岫一见小道士,心知自己必然还是身在莲华宫中·又四下仔细打量,屋内摆设清简素雅,然任一物品无不精致,想来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这是哪里”·这人气韵贵不可言,语气却和蔼近人,“这里是故章宫中为贫道辟出的居所。”
何岫心中似是明白,“你是何人”·“贫道道号云澜·”·莲华宫的开山师祖之一,地位最高最尊贵的云字辈弟子之首,又是当朝的国师。
他如何会在故章这个小地方这样的话只能想却是不能问,何岫只得将满心的疑虑放下·恰好小道士将一方温热的毛巾递过来,何岫将目光从几案上那一只洁白如猪膏的白玉瓶子上收回来,接过来擦了一把脸,不确定的问:“是你救了我”那时他神智不清,又累又虚,丝毫没有看清岩石另一边人的脸。
云澜点头笑言:“正是·”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将那盒子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两颗红色的药丸,“那回魂鼓声极其的刚猛霸道,你魂魄已经受损,若是不能好生将养,只怕很难长命。
这仙药可助你定魂稳魄·”说话间将盒子放入何岫手中,“第一丸你昏迷时已经喂你吃下,第二丸一年后服用,第三丸需要再待三年·可保你一生不再受寄魂动荡的苦楚。”
何岫将药丸放在鼻子下面,觉得这味道颇为熟悉·他吸了吸鼻子··云澜静静的看着他,“你年岁不大,修为浅薄,这一遭伤的不轻·只管安心在我这里养着,待大愈了再另作打算。”
何岫转着眼珠儿想了想·按狐娘那素来的- xing -格,见他这般形容只怕不是哭一场闹一场能了的·况且自己这次犯病又被个凡人看见了,只怕经过这一遭,自己几年之内都休想再离开她身边半步。
这般想来还是呆在云澜这里安妥,他点了点头又道:“如此就有劳道长再帮我圆一个谎了·”·何岫心中清楚云澜想必将自己来历都摸的一清二楚了,遂也不隐瞒他,只将自己被刘氏看见真身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了。
云澜笑道:“早有弟子报过此事,已经被我告诫过了·你不必担心·”·何岫方才明白,他醒来时那哭泣的声音原来是看守饵轩院的小道士··中元已过,山上的信男信女已经陆续下山。
山中静谧,夜晚明月山头相照,更衬得山上密林黝黑,杳杳钟声仿佛敲在心头一般·静谧的只能听见虫鸣鸟啼·何岫吃饱喝足,身体无碍,见门外伺候的小道士眉目清秀可人,便依在门边逗他说话。
哪知道小道士就似天聋地哑一般,任何岫百般的询问挑逗,就是低头垂目不声不响··何岫气急反笑,勾起小道士的下巴,“原来你睡着了看我不告诉云澜道长治你的罪。”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小道士慌回语道:“居士休要胡说,小道职责在此,怎会瞌睡·”·何岫喜他声音悦耳,遂和颜悦色道:“你既没睡着,为何不肯理我”·何岫怒极而笑,便似含情,更何况是真心而笑。
小道士红了脸,“宫中规矩如此,还请居士谅解则个·”原来宫中规矩森严,弟子走路需静悄无声,彼此见面只依辈分行礼,更是绝对无闲聊交谈者·小道士说完便再也不肯同何岫说话了,何岫百无聊赖只得趴在窗棱上发呆。
正巧一只蚱蜢从窗台飞过,何岫眼尖,略施小术将那虫儿逮了,又从帷幔上扯了根线头,将那小虫拴在手指上玩儿··玩的正在兴头上,忽听门外轻轻一声响,依稀听见那小道士惊呼了一声。
何岫抻着脖子问道:“润霃”·半晌无人应声,何岫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润霃手脚僵硬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顺手关了门。
见何岫半靠在窗棱边上,食指上拴了一只蚱蜢,不由也笑了,“你这没心没肺的人儿,害得我白白担心·”·何岫懒洋洋的逗弄着手里的虫儿,“去去去。
不敢劳您担心·”·寄生在小道士润霃身上的蒋仪安凑到何岫身边,撅起嘴巴,“那日我一离开就被山上的道士追着赶着,未来得及找你阿娘救你·我亦是身不由己,你何必见面就赶人”·何岫提着蒋仪安的后颈将他拎远。
他根本未指望几面之缘的蒋仪安能回去救他,况且自己如今无事,也并不在意他到底什么原因未回去,只揪着他话里的错处狭促的说:“你早就不是人了·”·蒋仪安见何岫并未生气,如释重负的往他的腿上一躺,也不管何岫愿意与否。
“你不赶着逃命,却来找作甚”·蒋仪安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可恨那回魂鼓声太过生猛,我进的来出不去·”·何岫一怔,“你也听的见那回魂鼓声”·蒋仪安白了何岫一眼,“全六界的鬼没有不被回魂鼓召唤的。”
无视何岫沉思的表情,蒋仪安犹自说道:“道行浅薄的孤魂野鬼都被鼓声击碎,没被击碎的便被招回酆都排册待入轮回·”·何岫从前只道自己是半妖之体,所以灵肉不一,每年要受一次剥魂离魄之苦。
想不到,这苦并不是原本就应该受的·他想起云澜,忽然就没那么重的感激了·蒋仪安露齿一笑,一排洁白的小牙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岫郎,我冒着这么大的险来见你,你感动不感动”·何岫心情不怎么佳。
这厮被回魂鼓召唤,进的来出不去,不得已才躲到何岫这里来·得了大便宜还卖乖,这一副样子……何岫筋起鼻子,简直容他自己如出一辙的讨厌··蒋仪安舔着脸,讪笑,“我可早就投诚于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他同这厮萍水相逢,可不觉得他会对自己有多大的深情·何岫盯着小道士润霃那眉清目秀的小脸儿,突然笑道:“何岫身无长物,即便是全盛时期也帮不上你。”
蒋仪安揪住他的袖子,“只要你……”·何岫一抬手打断他,“我同云澜道长不过萍水相逢,帮不上你·”·蒋仪安笑的狡黠,“若说交情,你同那牛鼻子确实没有。
若说是亲情恐怕匪浅·”见何岫警惕的看着自己,蒋仪安谄媚的笑道:“岫郎且听我细细道来·”·作者有话要说:·好几天没更新了,其实都写完了,只是没有更新的动力。
有时候我想,算拉,放弃拉·可是,又不甘心啊,我还有好几个故事没写出来呢·· · ·第10章 第 10 章·再说,巧枝沈家这边。
刘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同沈广生讲了,偏沈广生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她没办法提肚兜的事情,便叫沈广生去找饵轩院的小道士作证,“道长终日看着那饵轩院,定然是能看见他往我们这边来了。”
沈广生扭不过她,只好亲自去问看院子的小道士·小道士一听沈广生的描述立刻说道:“沈郎君说的可是哪位红衣潋滟的何郎君”·小道士承认了,沈广生心里沉了底儿,慌里慌张的告诉了巧枝沈。
巧枝沈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娘子是狐仙,她所生的孩儿自然也是狐狸·只是该如何同儿子媳妇解释他犯了难,便将此事告知了胡娘子。
胡娘子夜半准时到下房去守着何岫,哪知道潜进去却看不见人影,只道他又耽于玩乐跑了出去·正是又忧又气的时候,一听巧枝沈的描述,知道何岫又犯症,又好巧不巧的被刘氏看见了。
她心里将何岫骂了千千万万遍·只恨自己如何生了这样一个色胆大如天的儿子·遂不顾危险唤了纸婢子去将何岫寻来·可是纸婢子寻遍了莲华宫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何岫。
她当即就慌了··巧枝沈见她神情焦虑,遂追问原因·胡娘子半真半假的讲了一遍,巧枝沈也不疑她,便去求莲华宫中的小道士帮忙寻找·足足找了两天一夜,小道士却突然送来了一封信。
胡娘子收到信之后当夜便来到了云澜处··云澜还是褒衣大袖,却未着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住,看着比寻常里多了一丝的平易近人·“这孩子想来也是同我有缘,不若就在我这里养着,莲华宫中到底是比他处强上一些。”
胡娘子不置可否,只看着何岫憔悴的睡颜出神·云澜以为她不肯,又道:“这孩子半妖之体,这次又受了回魂鼓的伤,若是不养好了,只怕命不久矣。”
胡娘子猛的回头,依旧一声不吭,眼中红的吓人,眼泪一行行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云澜无奈的道:“你若是不肯,……”·“我肯。”
胡娘子哑声道:“我修行千年,不过就这么一个孩儿·只要他好,我怎么都是肯的·”·云澜叹息了一声,递过帕子,“这些年你独自带着孩儿,坐实艰辛了。”
胡娘子将并没有接那帕子,使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多谢国师,妾过的极好·只是我这孩儿自幼体弱多病,这一次多有打扰,妾深表感激,无以为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云澜闻言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又是一声叹息,“当初,若不是我一时意气,你便不会带着身孕四处奔波……”·胡娘子低吼一声,“住口。”
似是发觉自己失了态,她敛了情绪,笼了笼头发,又是那个端庄高傲的样子,“休要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梅洛,我知你至今依旧怨愤与我。
我无法请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云澜目光在烛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胡娘子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下脸来,“当年你弃我母子出世而去,我便当我那郎君已死,如今却不知道国师所说的补偿是为何因”·云澜才要回她,突然觉察到一丝- yin -气。
他不由一怒·这几日鬼门大开,难免有孤魂野鬼被回魂鼓声唤来·莲华宫自有一众弟子,专门负责将这些鬼魂缉拿送到酆都玄冥宫,由秦广王发配·阳间鬼魂或对回魂鼓声趋之若鹜,或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股鬼气却窥他的谈话,连他的禁制都敢闯,实在是胆大包天·他陡然发难,那偷窥的野鬼却也不是简单角色,竟然转瞬就逃的无影无踪了·胡梅洛追出来,连声问发生了什么·云澜回眸,依旧笑的温和,“无事,梅洛只管回去,过段时日定然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儿。”
何岫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蒋仪安指天指地的道:“若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正说话间,忽然听见半空中一震隆隆作响·什么叫无巧不成书,这就是无巧不成书。
蒋仪安才信誓旦旦一番,这边就雷声阵阵·气得他跺脚叉腰咒骂老天··何岫狞笑着搓手磨掌,“蒋、仪、安·”·蒋仪安吓的拔腿就跑,因为润霃的身躯对于鬼魂来说太过沉重,只跑了两步就被何岫按在地上。
蒋仪安从润霃的壳子里跑出来,虚虚的浮在半空,“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狐娘同那牛鼻子在一起哭哭啼啼嘀嘀咕咕的·”他又凑近了何岫,神秘兮兮的说道:“哎呦呦,岫郎你要发达了。”
外面又一阵隆隆作响,这一次何岫听准了,并不是什么天雷降罚而是莲华宫中召集弟子的鼓声·想来是找蒋仪安这个厉鬼的·蒋仪安道:“那些牛鼻子奈何不了我,若不是赶来告诉你这些,恐怕还不至于惊动了他们。”
他挨近了何岫,鼻子几乎碰到何岫的脸,故意压低了声音,做神情状,“岫郎,你感动不”·何岫勾唇一笑,就势在他水润冰凉的唇上嘬了一口,“感动,感动的很。
你若是害的我被那些道士质疑,我就敢动死你·”·在何岫咬牙切齿的笑容中,蒋仪安溜了··自从那日醒来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何岫的榻上开始,那叫润霃的小道士一看见何岫就红着脸低着头,越发是不肯同何岫多说一句话。
何岫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胳膊腿儿更利索了,终日里无所事事,就越发觉得无趣·思及那日蒋仪安说过的话,忍不住开始琢磨云澜··每日卯时不到,云澜便起床洗漱吃饭完毕。
卯时正,弟子便会将各地要处理的文书送到他房间内·他处理事务的时候不介意身旁有人,何岫甚至可以在他身旁高谈阔论,却被告诫不可进食·何岫叼着一根草,在云澜对面对着一本游记移目三行的看了大半天,坐的腿脚发麻,后背生疼,再一抬头,发现云澜至始至终连姿势都未换一个。
何岫将那根嚼的稀烂的草从嘴巴里吐出来,端起云澜案上至始至未动分毫的茶盏灌了一大口,又立刻吐了出来,“苦死了·”·云澜依旧对着那一卷批批改改,温和的笑道:“这本就是提神醒脑的草药汤,怎么会好喝。
岫郎若是口渴,叫人上茶便是·”·何岫苦的舌头都打卷了,又灌了一盅蜜水儿才缓过劲儿来·便伏在案头观察云澜的一举手一投足·若是说起来,云澜相貌并不出众。
五官算是端正,许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惯了,面孔红润,胜在一身气质清贵,令人望之忘俗·何岫对着一面铜镜,看看云澜,再看看自己·发现自己还是同狐娘相像的地方更多。
他心里反反复复的思量来去,可是压在嘴边的那句话总是不好问出口··云澜对他探究的目光似是毫无察觉,坦然的由他打量·就在何岫在问还是不问之间纠结的时候,云澜突然毫不避讳的道:“在你出生之前,贫道同你母亲曾是一对佳偶。”
何岫这等浪迹红尘的狐狸精哪里听不出其中的端倪来一阵的唏嘘·饶是狐娘那千娇百媚的狐狸,竟然也有做人的外室的黑历史·那一句‘听说你是我爹’又生生吞了回去,咽的紧了几乎被唾沫噎住。
他压出咳嗽,干巴巴笑了两声·云澜将一盅茶放在他手里,略一迟疑,又道:“我本是世家子,婚姻大事做不得主·当年我同你母亲,唉”云澜叹了一口气,“其中缘由不能对你道来,开始贫道总觉得是她有负于贫道,最后,却终究是贫道负了她。”
何岫一听,确定这人就是那岩石另一面的人·他挣扎着往上坐了坐,云澜见他似是有话要讲,便微微将身子前倾了过来,何岫凑过去,低声笑问道:“这就是道长您躲在那岩石旁哭哭啼啼的原因”·云澜一愣,似是羞似是恼,目光躲闪,老脸通红,“你浑说什么我,贫道……怎么会哭哭啼啼”·何岫低头闷声笑的欢畅,想来以云澜如今的身份必然是不想人窥探他的私下情感。
他了然的摆手,“知道知道,我从此都不会再提你说的那些·”·云澜似是欲言又止,此时恰好有客来访,此事便这般放下了·· · ·第11章 第 11 章·巧枝沈家一行人不日就回了故章。
刘氏自从山上下来,便一直孕吐的厉害·胡娘子自顾不暇,便将刘氏的母亲焦氏请来一同照看··闲暇无事,焦氏刘氏母女一边坐在窗边做小衣裳,一边聊闲话。
焦氏劝慰道:“想你那婆母也是个可怜人,只一个独子,又是个不省心的·”要说这个焦氏,虽然是只眼皮子浅的猫头鹰,可到底也不是个大女干大恶的妇人。
她先前唯恐巧枝沈将财产分给胡氏母子,故而怂恿了女儿要将何岫赶走·可是计策还未等想好的,就听说何岫大过节的一声不发的走了,过后只捎了一封信来·她又开始同情胡娘子了。
加之女儿怀孕了·她想着若是女儿一胎得男,这沈家的家产那可就都是她女儿的了·这样一来,她对何岫又放心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刘氏藏着心事,憋了许多天,见母亲提起胡氏母子,又忍不住一五一十的将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并收到何岫的告别信等事一一告诉了母亲。
又心有余悸的说道:“我明明看见他变成狐狸消失了,可是偏没人信我·”·焦氏失笑道:“怀了身子的人是有这般的,时而梦魇了,把那梦中的当了真也是有的。”
刘氏脸涨的通红,“阿娘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说的都是真真的·”·焦氏哪里肯信,故作惊愕道:“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一同瞧见”·“怪就怪在此处了。”
刘氏气的脸色发青,“先前有一个小道长说看见叔叔往我院子里来了,可是隔天又找他对峙,他又咬死说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她抚摸着肚子,愤愤的又道:“我又不好将他拿了我肚兜的事情讲出来。”
“哎呦”焦氏一拍巴掌,大笑道:“那不就是了,你的肚兜如何能到小叔叔手里去”她贴近女儿,“以后这样的梦话可不能胡说,好在郎子是个心大的,若是那稍微小肚鸡肠一点的,硬说你私通小叔叔,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刘氏那厢又懊恼又憋气,遑且不论。
只说何岫被奉为上宾,在云澜的寝房内好吃好喝的呆了自足足十日,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云澜事务繁忙,早几日前就动身返回了帝都·回都之前对何岫嘱咐道:“你虽然已经痊愈,然而魂魄之伤不同于皮外伤。
表面上看起来痊愈了,可那隐在的伤害却不易被察觉·待将那药都吃完了,天下之大,随你哪里·只是如今万事还是需要小心·这法术能不使便莫要使,安安生生的将养几年。
千万莫要让人再窥得你半妖的身份,免得授人把柄,害了自己- xing -命·”·胡娘子从小到大的叮嘱何岫的无非也是这样的一番话,何岫听了百年,耳朵都起了茧子。
若不是云澜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替他将刘氏面前的那桩事圆平了,他早就撂下脸子了·“岫知道了,道长只管放心吧·”·云澜无奈的看着何岫的脸,“你样貌肖似你母亲”又伤怀道:“若不是你年纪不对,我倒要怀疑你就是我亲生的孩儿了。
因此,难免嘱咐的就多了些·”何岫喜云澜温和清贵又细致体贴,心中到也希望有这样一个父亲·连连表示自己对他的话深以为意·云澜迟疑了一下,又问:“你生父是何许人”·何岫两手一摊,遗憾的道:“我是个遗腹子,自出生就未曾见过生父的面。”
云澜神经突然一松,而后一阵唏嘘,“想来必然是个出众的人·”他盯着何岫的脸,“你母亲这百年来为了你担惊受怕,十分的不容易,你千万莫要再让她担心。”
何岫满口答应,催促道:“道长你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云澜走了,何岫又生龙活虎的在莲华宫蹦跶了几日·要说这莲华宫什么都好,吃的精致用的顺心小道士随叫随到。
只可惜,没有美人可以解语·所谓饱暖思□□,他那一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思虑了小半天,何岫就决定了,他要下山去··他说要走,小道士们也不拦着。
只将一个包裹交给他,说是师祖临行前留下的·何岫打开一看,乐了,可惜道:“回头我定要细细问问狐娘,那老道士真不是我亲爹吗”·带着云澜备下的行囊,何岫下了山。
他生怕进了故章城被狐娘发现,便租了一艘船,打算一路北上··这不用终日惶惶恐恐,如释重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江水汤汤,水边照影行,天在清江里。
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何岫舒服的在夹板上坐下,忍不住唱道:“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他仰望着漫天璀璨的繁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边玩边行好,还是索- xing -沿河一直向北好。
正在两下迟疑难做决定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了双眼··何岫几十年没同人玩过这样的把戏了,猛一被捂,还怔了片刻·一个声音,不辨雌雄,“岫郎猜猜,我是何人”·何岫嘴角越勾越大,“蒋七你要是再不把你那冰凉的爪子拿开,郎君我就将你化了做符水。”
·蒋仪安撅着嘴巴放开手,“岫郎太不知情趣了·”·何岫嗤了一声,“郎君的情趣都是留着给那些身娇肉嫩的小娘子的·”·蒋仪安轻轻一笑,竟然带了几分妩媚的蛊惑之意,“岫郎可曾听闻魏王与龙阳君,前朝哀帝与董贤,文帝于邓通。”
何岫饶有兴致的抱起手臂,“如何说起”·蒋仪安纠缠上来,抱住何岫的脖子,“七郎的意思就是,岫郎的情趣就不能分一点给我这样身娇肉嫩的小郎君吗”·何岫爱美人,不分男女。
蒋仪安眉眼间自有一股风韵,又暗示又投怀送抱·正合他心意·因此蒋仪安一缠上来,就被何岫就势一把按在夹板上,“身娇肉嫩所形容的那些人,你都不算。”
蒋仪安被何岫按在夹板上的瞬间脸色一变,继而看见何岫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面上一喜·他献上唇来,轻声问:“岫郎以为我是什么”·何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一个翻身将他覆在身下,“你这样勾魂摄魄的鬼儿,浪荡的惯了。
合该被郎君我一直压着,一旦放出去难免祸害人间·”·蒋仪安将手伸进何岫的腰带里,沿着他紧实精壮的腰肢一路向下,一边摸索着何岫的腿间,一边喘着粗气哧哧笑道:“岫郎可千万压实乘了,若是不小心撒开了,我自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蒋仪安是个厉鬼,自有幻化衣衫外貌的本事·可他偏爱人间的物件儿,身上衣衫均是实打实的人间锦缎制成·因此,何岫不费分毫力气,轻车熟路的将他剥光,又重新压在夹板上。
二人仗着都不是凡人,又是夜色之下,只简单施了一点障眼的法术,便在甲板上翻云覆雨起来··临近东方发白,何岫才从蒋仪安身上爬起来,披着外衫,坐在夹板上盯着那日头将出的方向。
蒋仪安赤身裸体的缠上来,“岫郎在看什么”·何岫摸索着他细腻的皮肤,又同他唇齿相交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在想钱为什么总有花完的时候。”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蒋仪安噗嗤一笑,“你我又不是凡人,这等事情还需要发愁”·何岫拍了拍他的屁股,“你不用吃穿,又能夜遁千里,自然是不将凡间俗物放在眼里。
郎君我要吃要喝要找人寻欢作乐,岂能无钱”·蒋仪安听见“寻欢作乐”四个字,笑容一滞·何岫哄道:“那是从前·如今有了七郎,再不找旁人。”
蒋仪安明知道他不过是欺哄,却也知道不急于一时,思量片刻笑道:“那还不好办,郎君只管说法子,七郎同你一起寻些银钱来,也就是了·”·何岫最喜欢这样一点就通的聪明人,高兴的当即将计划这样那样的讲了。
七郎皱着眉头道:“主意是好,只是咱们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这样的人呢”·何岫摸了摸下巴,自己如今重伤才愈,能动用的法术不多·天下的道士虽然不济的多,却也不保有个把有真本事的。
若是此时不幸被他撞上了,不断了他的小命也要剥了他的皮·长安其实是个好去处,那个云澜同狐娘有故,又救过自己·只可惜长安城内天子脚下,能人太多。
若是处理不好,连累了云澜反而不好·其他地方嘛……·何岫突然回头冲着蒋仪安勾唇一笑,“前面有一个小城,据说桃李遍地,风光甚美,咱们就到哪里去碰碰运气。”
 · ·第12章 第 12 章·“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大江河畔,江都府邸,正经的江南,正经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江都府治下的滩涂县,乃是江南小城的典型·城中杏树桃树参天·春日来时,杏花尚且未谢,桃花已经迫不及待的继而灼灼·粉白艳红连天成片,美如西天烟霞,而被美誉为“烟霞城”。
眼下正是下元时节,虽桃李寂寂,恰是梅花时月,烂熳溪桥·穿过街头巷尾,走进坊间民舍,又是另一番热闹·家家户户,当家娘子带着女眷舂糯米搓小圆子,做影糕,葱饼。
当家的男人带着子孙,除却要祭祀祖先,还要携全家老小到田间祭拜“三官”,祈祷冬日里雨水充沛,来年开春的新麦丰收·崇仙奉道的人家这一日要在家门外竖起天杆,杆上挂黄旗,旗上写着“天地水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消灾降福”等字样。
工匠则摆上三牲祭祀炉神·只是我朝奉莲华宫为国教·所以,这被祭祀的炉神,便改成了祭祀莲华派开山祖师莲华上神··夜晚尤其的绚丽,家家户户张灯三夜。
并在那正厅之上挂著一对提灯,灯下供奉鱼肉水果等,厚待水官巡游·夜里出的门去,街道上一改白日里的萧索寂寥·游人如织,卖灯笼的卖零嘴的卖书画的卖扇子面具的卖头面首饰的……应有尽有。
若是有心出的城去,更是热闹非凡·江堤之上杨柳均披红挂绿,岸边悬挂灯笼彩旗·江水之中彩船无数,船上除却五色灯笼,遍饰锦缎,时人谓之“水色”·再往城外的莲华山上,蜿蜒几十里的山路上,明晃晃一条火把灯笼的长龙。
信男善女早几日便不饮酒,不吃荤,以示诚敬·单等到了下元这一日的傍晚皆随身带“金银包”,到莲花山上接受山中圣潭浴身,以求外者不染尘垢,内则五脏清虚,洁身清心。
莲华宫云翳仙长将从下元这一日起,打醮三日·设上、中、下各三坛:上三坛为国家社稷设之,中三坛为臣僚贵胄设之,下三坛为士庶百姓设之·莲华宫外人如织,祈祷声夹杂在持诵、忏法、祭炼等一切法事中直达云霄之上。
山上下灯火点点,城内外人声吵杂,整个烟霞城恍如活了一般··只除了一处··入了城门一路往西,在林木最繁盛处有一处大宅子,早些年曾是一户仇姓人家的庄子。
后来仇家家主因故被斩首,仇家一夜凋敝,族人渐渐迁居别处,这里便相继被变卖·原本的围墙被拆了,住进了各姓人家·其中,当年仇家主宅里住着的这一户人家姓郭,家主郭势,字秉直。
曾官居从五品著作郎·硕儒也·一身浩然正气,从不信鬼怪神佛·纵观今朝,当今圣上自称莲华宫弟子·不论是朝堂纷争,军队建设,皇子后妃的废立,官员的任用……无一不拜坛问吉凶。
莲华宫人在我朝的势力却如日中天·上至天潢贵胄,下至斗升小民,或真心或被迫,无不依附道家·郭公这一另类,其声如惊涛骇浪中的呼喊般渺小微弱·即便如此,罢官之后,老爷子的书案上亦常年摆着王仲任的《论衡》。
挂在嘴边的话便是,“天地合气,万物自主,犹如夫妻合气,子自生矣·”家中子弟但凡识字伊始,须背《论衡》全篇,就连女儿也不许嫁给一心求道的郎子。
因此,下元节这一日,郭家是从来不参与的··郭老夫人不满家家张灯结彩,单自家一片萧条,到底还是让家奴搓了几碗小圆子分食给家中的子女,算是应景过节了。
郭秉直不信鬼神,不敬修仙道人,郭老夫人年纪已高,- xing -淡薄,无所谓·底下的儿孙却并不满意·小儿辈就盼着“留福”吃吃,解解馋,家中的年轻娘子们也指望这一日街上走走逛逛,开开眼界。
于是,郭家的小娘子们,这一日都找各种借口“回娘家”,没有婆家的,便跟着嫂嫂们“串门子”·郭秉直素来不管家中的事情,郭老夫人却是打闺阁出来的,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心思,遂张一只眼闭一只,也就默许了。
因此,下元这一日的傍晚,郭家能出门的都出门了·只郭家小郎君的新妇,赵氏实在是找不到借口出去·她不过嫁来月余,才回门归来,哪里就再有机会“回娘家”正在她唉声叹气之时,郭家的姑奶奶,郭秉直的胞妹郭照推门进来。
郭照年过四十,人生的白皙丰腴,团脸上一双笑目,最喜欢同小儿辈玩笑,赵氏亦对这个姑婆很是亲近·因此,才闲聊了几句,赵氏便开始同她倒苦水·郭照闻言咯咯一笑,将她手儿一拉,“我老人家觉少恰也睡不着,不若就一同出去逛逛。”
郭照早年曾被媛珍县君选为贴身侍婢,县君在世时极其宠信她,她对县君亦是忠心耿耿,因此终身侍奉县君,一直未嫁·媛珍县君逝世之后,郭照便回了郭家,大半时间都帮着郭老夫人管理家事,因为媛珍县君一生无所出,因此郭照小半年的时间要住到莲华山上媛珍县君当年的别院里去,帮县君打理别院,祭祀供奉的神君。
郭秉直那些“天地合气”偏管不了他这个妹妹,郭照也懒得搭理他这个酸儒,兄妹俩倒是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妨碍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郭照在郭家来去自如,她既然说要陪着赵氏逛逛,那么便是真的了。
赵氏坐在羊车上,一路兴奋的小脸通红,心里欢喜嘴上便如同摸了蜜糖一般,殷勤的“姑婆”长“姑婆”短·郭照从来跟着媛珍县君惯了,并不把自己当做中年人,尤其是见着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媛珍县君身边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乐的宠爱这些花朵一般的女娃娃。
她挑开车帘子,尽着赵氏往外瞧风光,一路介绍当年县君府里的盛事,惊的赵氏一会欢呼一会捂嘴··街上又遇见了借口回娘家的妯娌,并已经出嫁的小姑·姐妹几个同行,一路欢声笑语,看灯游船,买吃食胭脂,好不畅快。
赵氏一心惦记着莲花山上的法事,催着要去看·郭照将她手一攥,“那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过几日县君冥诞,那云翳仙师一准会到县君府邸去,你随我去看个够。”
女娘们一阵欢呼,争着抱住郭照的胳膊脖子,这个说:“姑婆儿,儿也想去”那个说:“姨奶奶,儿从未近眼瞧过仙师的模样”……。
郭照宠溺的挨个搂进怀里,“都去都去,老身说准了,你们都去·”又是一阵欢呼,郭照被几个小儿辈的拥在当中,车也不坐了,亲亲热热的就往那人最多,景最美,灯最耀的地方去了。
快到子时,众女还未尽兴·郭照打着哈欠,直说老迈不中用,要回去歇息·女娘们才依依不舍的散了,“回娘家”的自然还是回娘家去,只赵氏悻悻的跟着郭照,坐着羊车往郭家回。
才走进巷子口,就看见郭家的一个家奴守在路口,见了郭照的车过来,远远的提着灯笼跑过来·原来郭秉直突然心血来潮,偏要今夜招儿孙论学,结果儿孙遍寻不见,儿媳闺女也均不见了。
郭老爷子大发雷霆,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读《论衡》呢·赵氏吓的瑟瑟发抖,郭照打着哈欠,“就他事多·”将赵氏的手一拉,“莫要怕他,姑婆在,看他敢动你们。”
话虽如此说,郭照心中计较了一番,还是决定态度恭谨一些·吩咐不要从正门进去,免得郭秉直觉得她大摇大摆的挑战他家长的权威·只从侧门进院子,不声不响的,挨到明日再同他理论。
因此车夫鞭子一甩,拉着羊头便拐进了另一处小径·这里居户众多,街道狭窄,两遍多是杂物,眼看子夜,归来的人又多,路窄人众,羊车行进艰难·郭照只得令车夫照看好羊车,自己同赵氏下车步行。
娘俩个正又说有笑的走着,突遇一人迎面而来,疾走如飞,势头甚猛·赵氏虽然是闺阁弱质,却到底是年轻敏捷·郭照来不及躲避,两胸同来人相撞,竟然身和为一了。
郭照当即便身如水淋,寒噤不已,直呼寒冷·赵氏急忙命家奴将郭照背回家中·将将坐定,郭照突然高声惊叫道:“你这妇人,拦我去路,可恶至极”自扇耳光数十下,又狠命捋自己头发。
捋下发丝不知数,根根都带着血丝·耳环首饰均砸碎扔了遍地·又对着脸狠狠的挠,素日里养的指甲寸八长,生生扣进面皮里,一把下去就挖下一垄血肉来。
力气更是大的惊人,家人均阻拦不住,只得跪在地上祈求·哪知道郭照恶狠狠的一把将自己衣裳都撕了,口中骂的更凶,“拦我去路者,死罪难逃,活罪不免。”
赵氏慌了,顾不得自己被责骂,急忙禀报了郭秉直夫妇·郭老妇人见小姑如此,连忙将紧随其后的郭秉直推出门去,将房门紧闭了,任她在房内打砸怒骂。
只吩咐不许开门·郭秉直听了赵氏的叙述,瞪眼睛吹胡子,“天地合气,万物自主,犹如夫妻合气,子自生矣·早便叫你们不要凑着热闹,如今可好,生生逛出病来了。”
赵氏虽然是女流之辈,在闺阁中也曾读书习字,此时小心奏明道:“阿翁容禀,姑婆这恐不是病……·”·郭秉直眼睛一瞪,“那是什么”·赵氏后半句话被噎在喉咙里,下不去说不出,委屈的红了眼睛。
郭老夫人责怪的瞪了丈夫一眼,“依妾看,小姑这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了·”·郭秉直岂能不知道她们要说的是什么,鼻子里哼了一声,斥道:“‘天地合气,万物自主,犹如夫妻合气,子自生矣。
’甚么鬼怪妖魔,子虚乌有也·”·郭秉直不肯承认郭照撞了鬼,郭老夫人又不能背着他请莲华宫的仙长来驱鬼·赵氏亦是无能为力,只得在自己的房门内焦急的踱步,单等她郎子回来再想办法。
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一日·到了这日的傍晚,郭小郎君才从外面姗姗归来·赵氏连忙上去替他脱衣,拿冠·郭小郎君一边将衣带自己解开一边疑惑的问:“家里是不是什么人冲撞了鬼神”·赵氏粉拳捶着她郎子的后背,嗔怪道:“你可是知道过问了。
姑婆昨夜被鬼怪附身了·”遂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竟然真是这样·”郭小郎君另外找了一件居家常服自己穿上,一边往外走,“我才回来的时候,瞧见有个神仙似的人物站在门外。
口口声声说咱们家里鬼气冲天,只是父亲吩咐不许他进来,如今正在外面候着呢·”· · ·第13章 第 13 章·各房均相携着往门外走,想来都是去瞧门外那个神仙的。
赵氏的祖父赵缵绪乃是前使馆修纂,父亲赵钢同莲华宫云翳道长交好多年,未出阁时曾于家中见过云翳一面·赵氏自认为见过世外高人,便对门外的这个“神仙”不那么的热情。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优雅的提着裙摆,仿佛沿江看花一般,款款的挪着·小姑郭画还未及笄,生- xing -活泼最是见不得这般慢捻的- xing -子,猴急的拉着她往外跑。
赵氏被她拉的一个趔趄,埋怨道:“莫不是真去见神仙不成”·郭画- xing -子急,说话的语速也快,“哎呦我的好嫂嫂你就快点吧瞧见你就知道了,恐怕神仙也不过就是这般的人品。”
赵氏不得已被郭画拉着疾走,心中满是不屑·神仙哪有堵在人家门口的怕只不过是听了风声来骗取钱财的江湖郎中·若是让他们见着真正的神仙……,哼。
正想着,郭照已经拉着她在一处事先占好的位置站定了··郭照朝着门外一指,压低了声音,兴奋的小脸通红,“嫂嫂快瞧那边·”·远远的,一人当门而立。
青衣乌发,披着玄色的大氅·形貌昳丽,风神异质·那眉眼间似笑非笑,仿佛自带了一段风流·不是何岫又是那个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赵氏的一颗心突然便似活了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如同一百只兔子在里面乱跳,一百只小鹿在里面乱撞。
郭画将她耳畔的琳琅一拉,“嫂嫂,我没说错吧,这不是谪仙是什么”到底孩童心- xing -,丝毫未觉察出她嫂嫂的不妥来,依旧唧唧喳喳的说道:“阿耶顽固的很,只躲在屋子里不肯信他,也不肯见他,口口声声说他是骗子。”
言语里竟然是站在那神仙人物一边的··赵氏脑中一片迷糊,仿佛自己身在梦中,只有眼前这神仙般的人物才是真的·此刻却也未觉得小姑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开口赞同道:“阿翁若是肯见他,自然便信他了。”
郭家迟迟也不肯请何岫进门,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就羞愧的离开了·偏何岫不恼不怒,神情自若,瞧着就似站在门外看花一般,“既然郭著作不肯让在下进去作法,那么请允许何某在此施法,将那厉鬼引出”。
郭老夫人一见这来人的风神,立刻便信了五六分·又听不必进院门只在门外便可施法救人,心思又活动了七八分·此时何岫又说道:“还请准备热油一锅,高香三扎,另各备火烛三根。”
这简单啊·郭老夫人拍板道:“还不快备去,愣着干什么阿郎哪里自有我担着·”·这厢刚刚备好,那厢院内一股邪风突然吹来,在场众人均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先前如同痴呆的郭照突然张开双目,眼中血红,牙齿龇出寸许·指甲暴长足有丈长,冲破窗户,从屋内飞身而出·面孔狰狞,身上半裸,对着何岫的面门就刺了过来。
何岫挥袖将身侧的郭家众人同郭照隔开,以身拦在前·一手执火,一手执水,同她斗在一起·一时间郭家院子里,一会通红一会幽蓝,一会冷一会热,一会鬼哭一会人吼。
这阵仗郭家的人哪里见过众家奴纷纷跪在地上求饶祈祷,就连郭老夫人也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知不觉的念着,“神仙保佑啊神仙保佑·”·郭秉直梗着脖子吹胡子瞪眼的坐在书房内,亦觉得一会- yin -风阵阵,一会仙气怡人。
知道是鬼气同仙气交战的结果·虽然依旧倔强的挺直腰杆坐着,后背的汗不知不觉已经- shi -透了衣衫··何岫同“郭照”斗在一处,看似激烈,火花四- she -,其实不过是障眼之法。
二人不过虚虚碰手便立刻收手,同儿戏差不多·斗了一刻钟,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郭照”借着一个姿势凑近何秀,低声道:“岫郎,我瞧着差不多了,若是再斗下去将莲华宫的道人引来便不好收场了。”
何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天已经渐渐黑了,今夜还有集会,闹的太大引来道士确是不太好办·他甩出一条火链,晃的众人都闭上了眼,自己凑近了“郭照”,“都准备好了”·附在郭照身上的蒋仪安瞥了一眼郭家众人身后慢慢分开人群走出来的郭秉直,笑道:“时机正好。”
随后给了何岫一个‘瞧好吧’的眼神·郭照的身体突然腾空数丈,在空中涨大了数十倍不止,- yin -深深的桀桀笑着,笑声如同魔音,震的在场的众人无不心力憔悴。
何岫低声笑道:“可造之材·”他扬手在众人身周下了屏障,如同看不见的网,阻挡了- yin -气怪声·在众人对他滔滔不绝的仰止之中飞身跃起,如同白鹤翔在空中。
蒋仪安得意的挤弄眼睛,一掌击过来,打在何岫的胸口上·何岫不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就势跌落下来,唬的众人连连惊呼··赵氏焦急关切恨不得冲出来,“神仙如何了是不是受伤了”·郭画不满的瞪了她嫂嫂一眼,“上仙乃是得道真仙,法术高超,岂会落败此定然是诱敌之计。”
何岫捂着胸口暗骂:混蛋,打的好疼·可是眼下却并不能计较,他扬声道:“此鬼乃是即将入魔的厉鬼,狠厉非常,道行高深·何某不敌,须得请上帮手。
来啊·”·郭家众人齐齐应声,“在此·”·“速备高香火烛,请蒋神仙助我·”·何岫一脸浩然正气,仙气翩翩的撒谎骗人,对面的蒋仪安憋笑憋到内伤,几乎破功。
好在他还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只是身形晃了晃,到底还是绷住了一个狰狞的表情没动··郭家的人都忙不迭的将何岫所需所要呈上来·何岫手执三根高香,冲着天地叩拜道:“肯请蒋公相助。”
郭秉直心里天人交战,震惊之情不能用言语表达·当朝国师云澜等人自诩身份高贵,绝对不会在凡人面前炫耀法术·即便是有所作为,也是暗地里施展。
故而,莫说是寻常百姓,即便是天潢贵胄达官贵人,见过神仙之术的也不过有限的寥寥几人·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从前同僚之间传言如何,郭秉直均嗤之以鼻·今日一日之间见了猛鬼,又见神仙。
有心强辩不过是障眼之法,可是,这水火之术可以障眼,那暴涨的身形,丈长的指甲,飞升的身姿……这些早超出了郭老爷子的认知,似乎唯有鬼神之说可以解释。
可怜他笃信无神论一辈子,从来对鬼怪神仙之说不假辞色·一日之间,多年的信仰被打破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老爷子一瞬间颓废了彷徨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
故而郭老夫人把高香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也毫无知觉,让他跪拜便跪拜,全程木木然不知所以然·只随着众人而已··众人叩拜了三五次之后,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瞬间将暴涨身形的郭照缠绕的密不透风·郭照在风阵中哀嚎不已,声音尖锐凄厉,完全不似寻常的声音·这一声声鬼呖,钻入脑海,在场的众凡人皆捂住脑袋,头疼欲裂。
何岫趁机大喊道:“郭家娘子乃是无辜凡人,还请蒋公莫要伤她- xing -命·”·狂风陡然消去,郭照两眼一翻,颓然从高空跌落下来,何岫连忙飞跃起身将她接住,平放在地上。
手指一点,锅内翻滚的热油淋漓在郭照的身周,热油落地,光华一闪,变成看不见的桎梏·蒋仪安暗地里赞了一声“好”,这一手画地为牢之术用的甚妙。
何岫又将其中一根火烛点燃了,托在手上,十指翻飞在火烛上游走,似是在作法·“此妇人夫君何在”·郭秉直哆哆嗦嗦的走到人前,趴在地上,“家妹一生未曾婚配,并无夫家。”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此乃那被鬼魅惑之人的命火,接火烛之人须得以自身的阳气同她共抗鬼魅,直至将鬼魅逼迫而出之前不可令这烛火熄灭。”
何岫一脸的端方正气,“若是这位娘子有夫家,则夫妻一体,- yin -阳和合,事半而功倍·”·郭秉直此时心中乱做一团,道:“家妹未曾婚配,郭某人乃是她的兄长,不知可否接下这火烛”·郭夫人一把拉住她夫君,压低了声音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阿郎乃是一家之主,此时竟然全忘了”·郭秉的执拗又犯了,直斥道:“此乃吾一奶同胞的亲妹,救妹于危境,乃是做兄长的职责所在。
莫说如此,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夫也舍得·”·郭夫人将他衣袖紧紧攥在手心里,“郎君便是不顾妾身,难道,欲舍了这一家老小吗”·郭秉直一瞬间想到了大儿子早夭,二儿子远在安西,三子是个残疾,四子一心只知读书,小儿子又不学无术,孙子又都小……。
几个女儿远嫁的远嫁,另有一个未曾成年的小女儿·他先是看了看站在郭夫人身旁的小儿子,又看见小女儿眼巴巴的眼神·一犹豫的功夫,已经被郭夫人拉到身后。
她左右环顾,“你们谁来接此烛火”·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读《孟子》,书中说,“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
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第一句话我便想吐槽——咱们现在的狗狗吃的都比人好了,不知道孟夫子知道了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 ·第14章 第 14 章·郭照平日里待郭家人都不错,说话行事利落干脆,乐于亲近小儿辈·偏偏受她主子媛珍县君的影响,眼里揉不得沙子,待人极其苛刻。
郭家便没有不被她责罚惩戒的人·若她是郭家的正经主子便罢,只可惜她年逾四旬还未曾出阁,寄居兄嫂的屋檐下却丝毫没有“需低头”的自觉,该管的不该管的都管的。
难免令人不服·因此各个畏首畏尾,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赵氏此时一颗心一双眼都在何岫的脸上,哪里注意到众人的反应,待她发现不妥左右一看,竟然唯有自己站在院当中。
何岫一见这女子容貌姣好,不由就放低了声音,面含笑,眼含情,“娘子实在是重情重义之人,何某深感佩服·”他往她周身瞟了一下,“只是女子属- yin -,这- yin -冥之火一旦沾身,则更不容易祛除。
不知这位娘子的夫君在否”·郭小郎君,名谦字逊之·才亲见了这“厉鬼”的厉害,一闻何岫唤他,忍不住又往后退……。
忽而觉得身上一道严厉的眼风,他扭过头,看见自己的亲爹正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两难之际,脚步生生的止住,又怕的要命,只后退了半步,到底还是僵在当场··郭秉直跺着脚,痛心疾首,“我郭势一辈子不信畏鬼怪,心中磊落。
行事从不贪生怕死,挣得一世的铮铮铁骨,如何会生出你这等临场怯懦的儿子”·何岫暗道,这般时候竟然有这种让自家娘子抵挡,自己后退的男人遂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装模作样的念了几句咒语,便将火烛往郭逊之手里一塞,灿然一笑,“郭小郎可要接稳当了,一会不管如何都不可出声,否则……·”郭逊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侵蚀入体,冻的他五脏六腑都僵硬了。
胸口似是被什么捏住了,疼的他一弯腰,就躺在地上·火烛翻倒在地,顷刻间蔓延燃烧开来,整个郭家院子瞬间成了火海·郭家众人纷纷惊呼着,“走水了走水了”。
何岫反手一个水咒挥过去,大火顷刻不见,若不是此时郭逊之身上还有火焰,才刚的火海恍然如同一场梦境一般·众人目瞪口呆,随即趴在地上扣头不已·郭夫人哭泣道:“神仙,我儿身上火焰为何还不熄灭”·何岫心里道:我故意的。
脸上却是凛凛正色,“令郎身上的乃是二人的生命之火,若是灭了,则顷刻双双暴死·”·郭逊之才刚冷的如坠冰窟,头发眉毛无不僵硬,瞬间又灼热不堪忍受,仿佛皮肤都被烧着了一般。
他忍不住满地打滚大喊大叫起来,“阿耶阿娘救我啊,阿耶阿娘救我·”·到底是母子连心,郭老夫人哭的不能自已,“那,那可如何是好啊”·何岫摇头摊手,“何某先前告诉小郎君不可出声,现在,唉,可就坏了。”
“暴死”二字震的“从不贪生怕死”的郭秉直心中一哆嗦,不由紧张的问道:“如何就坏了”·何岫信口开河道:“何某之前请出蒋公,用法术将令郎伪装成物什。
令郎这一出声,厉鬼自然知道他乃是活人·他才刚被我等联合击败,此刻怀恨在心,自然是要报复一番了·”·“如今唯有何某再施展法术,将厉鬼引到别人身上。
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这再引之人,便只能被当成一具容器,非死不可了·”·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谁都不想死。
郭老夫人“哇哇”哭了几声,跪地祈求道:“如此,如此,还请仙人将那厉鬼引赵氏身上·”·才刚郭照被鬼怪缠身如此凶险,老太太也不过是惊恐而已,如今见自己儿子受此折磨,恐惧都不顾了,一心求儿平安。
郭老夫人这话一出口,郭秉直顿时觉得老脸挂不住了·他一声最看重名声,岂能背负这等偏爱儿子苛待儿媳的恶名于是郭秉直老爷子大吼一声,“浑说什么儿是你亲生,媳妇便不是自家人了吗”郭家的几个儿媳看了看自己的婆母公爹,不自主的朝两侧挪了半步。
彼此看了看,心中难免起了兔死狐悲的凄凉·儿子是亲生的,媳妇是自家人——此话倒是没错·可是,很显然啊·到底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郭老夫人此刻可顾不得什么名声脸面,她只要儿子,“我儿被鬼上身,全是因为要替那赵氏·如今我儿凶险,她身为妻子自然是要以身救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何岫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郭秉直和郭老夫人,又看了看气愤的郭家众儿媳,知道再胡闹下去,事情容易搞砸。
替赵氏出头这样的小事可不能同他心中的“大事”相提并论·因此故弄玄虚的掐着指头道:“何某才说过了,女子属- yin -,并不适合接此火烛·如今这般情形,尔等勿慌,待我请蒋公示下。”
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蒋仪安粗声粗气的道:“须得请某年某月某时出生的男子来接此火烛,令郎令媳才可安然无事·”·四下里,郭家众人窃窃议论了一番,均无法得知这人是谁最后还是老管家一拍大腿,“这人不就是后花园修剪花草树木的郭狗子吗”·“既然知道姓名,那便好办。
待何某唤他前来接火·”夜风微凉,吹起何岫的衣角发丝·他面容俊美端庄,仪态风流,举手投足无一不美·就连郭秉直此刻也呆呆的想,这仙人名副其实。
如此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名副其实的骗子何岫心里不由的开始嘀咕:死鬼七郎你可快点把那郭狗子的尸身带来啊·再不来,他施展在郭逊之夫妇身上的法术就要失灵了。
到时候他无法收场,也绝对不让你这野鬼好过·正在腹议,眼见人群之后一个“人”影晃晃荡荡,同手同脚的“走”了过来·正是已经到了人寿,才刚新死的郭狗子的尸身。
何岫心中一喜,当即大喝一声,“郭狗子,速来接火烛·”·众人让出一条道儿来·郭狗子闭着眼睛似在熟睡,一路僵直的走一边直通通的伸出手臂来,就要接火烛。
郭秉直先前心疼儿子,又顾忌名声,如今心里坦然的多了·一个家奴而已,大不了多费几个银钱好好安葬了··郭逊之身上的火焰还在烧着,他疼的满身打滚,一会喊爹唤妈一会喊神仙救命,丝毫没有诗书之家,稳健君子的风范。
蒋仪安飘在半空心里一阵阵的烦躁,眯缝着眼睛,突然吹了一口气,那业火被吹的高涨了几分,燎的郭逊之一阵窒息,声音顿时熄了··郭秉直一张老脸红里透着青紫,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若不是此刻郭逊之被“厉鬼”附体了,他真恨不得用鞋底狠狠的抽他一顿·郭老夫人此刻却一心只要救她儿子,哪里管自己儿子是对是错,她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乞求道:“求神仙救我儿子。
老妇愿意用余生供奉仙人长生牌位,一辈子感激您大恩大德,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仙师·”·何岫眯缝着眼睛背起手来,端着“神仙”的架子,不理不睬一动不动。
蒋仪安忍不住隔空传音道:“我说神仙郎君,这一生一死俩壳子太沉了·小鬼儿可要支撑不住了·”何岫这才面露微笑,挥袖将郭逊之身上的火焰收入手中的火烛上,递给郭狗子。
蒋仪安连忙- cao -控着郭狗子的手接了··那厢才刚接稳当,这厢何岫已经由口内吐出明珠,化为珠剑·风猎猎,吹起何岫身上的宽袍大袖,发丝衣角,何岫面上庄严正义,手中仙剑发出熠熠光芒,一时间剑气凛冽,骤然劈在郭狗子头上。
郭狗子身子晃了晃,头上一股黑烟挣扎着扭出来,片刻后又向两边分开,陡然变成了两片·何岫挥动衣袖,郭府的人只觉得一阵香风拂面而来,众人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气,顿时荡涤了身心内外的- yin -霾瘴气,只觉得目明神爽。
再看那黑烟,早不知道何时烟消云散了··郭狗子几乎是立刻就倒在了地上··郭府的- yin -气消散,一轮明月高高挂在空中,浮云薄薄,夜风怡人·就连何岫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撤了众人头上的屏障,抖袖道:“好了,厉鬼已被收复,尔等安全无虞了·”·几个胆大的家奴慢慢的围上来,其中一个指着郭狗子惊呼,“他死了。”
何岫道:“他为主人而死,乃是忠义之人·还请主人家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安葬了,莫要让死者底下孤寒·”·郭秉直立刻吩咐下人买上好的棺材,布置灵堂祭奠。
另将一个年少无父的家奴过继到郭狗子名下为子,并消了那孩子的奴籍,许他入郭家账房做学徒·当天,这少年为郭狗子披麻戴孝,泪流满面·只不知是真心悲痛,还是喜极而泣。
可笑郭狗子,生前孤苦,一辈子无妻无子,死了死了竟然有儿子送终·· · ·第15章 第 15 章·滩涂城中,有一户人家,姓赵·立家百年,家境富裕,子孙兴盛。
常理来讲,这样的人家多是知书守礼的传世之家·现实说来,却也不尽然·这赵家分为两支·其中一支确是诗书传世,连出了几任著作郎、太史令,乃是我朝修史观天的第一家;另一支,实际说来并不算赵家的族人。
若是细说,恐怕说来话长·赵家往上数三代有一人做了江都府尹,这个赵府尹发妻过世后续弦了女儿的乳母·乳母带了一子一女入了赵家·这一子便是这一支赵姓的第一任家主。
本名无从可考,只知后随赵姓排缵字辈,名纳·品- xing -不提也罢,实实在在是个无赖恶棍··这个赵缵纳生的身躯肥圆,圆背眼红·最有勇力,会刀、枪、拳、棍。
养了一帮打手,专放火债,借机霸□□女占人滩涂田地·膝下有子整十人,各个承其秉- xing -,一家子坏的流脓··赵缵纳有一孙名坚字继梧,为人比其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狠厉精明,- yin -险毒辣·自老父过世,从本家分出以来,先是施以计策将自家几个兄弟叔伯逼的或远走他乡,或家破人亡·将赵家产业一一收归到手·又豢养收容了百余名无赖打手,平日里占人田产家宅设赌坊勾栏,时常逼得人家破人亡。
如此这般,不下十几年便俨然一方首富··赵继梧心知自己不过是赵家继子后人,又无功名,身份低贱,纵然富有却也无法穿绫罗带金银·兼之他自幼也读过十几年的诗书,略通学识。
于是,拿钱千贯,捐了个正六品通直郎的虚职·故而时人亦称呼为其为赵通直··这一日,赵继梧正在房内清算今年放债所得·所谓防火债,其实就是于每年青黄不接的三四月间,借一担米给人,到秋□□月间收一担五斗米,又叫“借担头”。
不过隔了四五个月,就多收了五斗米·乡人无粮的,没奈何,只得不顾重利,借来应急·秋来,若是还上还好,若是恰还不上·赵继梧便会指派打手,收田契的收田契,占房产的占房产。
家中有妻女略有姿容,一并霸占来·不是被赵继梧收入后院,便是被手下私分,下场无一不凄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今年的担头比往年的好,赵继梧将手边的田契房契一一造册记录。
·手下人道:“张鲶鱼家今年没米还来,又无房无地·”·赵继梧抬头问道:“他家不是还养了一双儿女”·手下人疑惑。
张鲶鱼那一双儿女年不过十,才过了尿床的年纪罢了·肩不能担手不能提,难道掳来养着白费米面旁边跟惯了的人上前点拨道:“自有好这一口的生意,你只管办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办事人恍然大悟,扭身办事去了··此时家奴来报,说郭小郎君来了··赵继梧有一个姿容出众的族妹,乃是赵家本家那一支的嫡女,因赵家老爷子同郭家老爷子是同乡,又是同僚,故而两下便定了姻亲。
因此郭小郎君便也算是这赵继梧的妹婿··“逊之来的巧,我刚得了一个妙人,习得一身煮茶的好手艺·”赵继梧拉着郭小郎君坐下,便换人上茶。
赵继梧其人品- xing -卑鄙,依郭秉直的- xing -子是断然不许子侄同其交往的·偏赵继梧人虽然坏的流脓,却是一把玩乐游戏的好手·这郭逊之年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好玩好乐的时候,故而时常背着父亲来找赵继梧。
郭逊之自端了一杯茶,饮了一口,连道了几声,“好茶”,又放下茶盏,说道:“慕仙兄可知这城中最近的大事”钱名双收之后,赵继梧尤觉不足,总盼着- xing -命能长长久久,富贵能长长久久。
供养莲华宫人,沉迷炼丹,一心求长生不老·故而,郭逊之等人皆称呼其道号“慕仙”··赵继梧最近一直忙着清算账目进项,倒是真不知道城中的新闻,于是饶有兴致的请郭逊之快快讲来。
自何岫请得“圣公蒋”除鬼安民之后,郭家捐出了自家在城外的一块地以建造圣公祠·城中世家商贾也争相布施,或施舍殿梁金,或施舍殿柱银,砖瓦,木料,石灰,人工等等进项均交给何岫登填姓名,收钱入囊。
何岫收钱收的手脚细软,一开心一高兴,便从当初云澜给的那个包裹里的拿出来一瓶药丸赠给郭秉直治疗双手无法伸直的顽疾·郭秉直服用后三日便觉得十指火热,七日便可勉强伸直,十日后肌肤筋脉渐柔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十指灵活如同常人。
至此之后郭家对何岫奉若神明,崇敬之情胜于往昔万倍·郭秉直更是几次流露出要随仙师修行的心思,只是都被何岫以“今生仙缘浅薄”的理由推拒了。
郭秉直到也不强求,除了多做善事多种善因以求善果之外,于圣公堂的筹建上更是加倍的用心·如今这修缮的银钱仍有拮据,郭逊之便奉父命四处筹募··郭逊之书生习- xing -,总认为人- xing -本善。
在他看来,这赵坚赵继梧虽然传闻中品- xing -不堪,却未必真是女干恶之人·况且这修祠建观又是积善兴德的好事,故而,未得郭秉直首肯,便自己来找赵继梧了。
赵继梧这个人,对神仙之说很是向往·一是因为我朝奉行道家神仙之说,二来嘛,盖因为莲华宫云翳仙长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就在眼前·他却并不信积善兴德因果报应一说。
他做尽了坏事,还不照样活的滋润,儿女双全所以,郭逊之辅一开头,他便恹恹失了兴趣·只是面上应对得当,叫人丝毫看不出怠慢来··郭逊之兴致勃勃的说完,便满怀期待的看着赵继梧。
赵继梧心道:这郭家同赵家本家关系密切,同是官宦世家·郭家长子次子三子都在朝为官,这个郭小郎君目前看着并不成器,可是谁又知道日后是不是这池中之物另外,郭家的一个姑奶奶当年曾是媛珍县君的贴身婢女,时人都知晓,那媛珍县君同莲华宫的云翳道长不清不楚,媛珍县君的别院至今还在矗立在莲华宫旁。
虽然媛珍县君早已过世多年,可是云翳仙长面容依旧如同弱冠少年,实在是个真“神仙”·他赵继梧这一支能横行乡里,除了靠武力手段,也要靠官府的庇护,莲华宫的支持。
他不想得罪郭家,不想害郭逊之扫兴,故而假意惊喜道:“神仙竟然近在咫尺,哎呀,逊之如何才来告知我·”·郭小郎君腼腆一笑,“我前几日倒是来过,只是慕仙兄都不在家中。”
赵慕仙大笑,“好好,今日来也不算晚·”他亲近的靠近郭逊之,“兄有一个不情之请啊,逊之可否将那神仙请到我家中一聚啊·”· · ·第16章 第 16 章·滩涂城中有一湖,乃是已逝的媛珍县君令人挖掘而成。
湖水占地二十余亩,沿湖种植树木,布置假山回廊,景致幽美·又每逢雨后则晕霭蒸腾,似仙气缭绕,故而得名雨泽··媛珍县君故世之后,赵继梧看中了这雨泽湖边的景致,千方百计购的湖边一屋。
内仿古书中玄清上宫的布置,装饰极尽精美华丽·命名为小玄楼·赵继梧时常在楼中聚集众宾客,饮酒,作诗,论道··这一天傍晚,楼中又有宴饮。
宾主于小玄楼内,觥筹交错甚欢·座下尽数滩涂城中有头脸的人物,上座一人,脸色红润,衣着华丽,正是宴会的主人赵继梧·赵继梧身侧,何岫以肘支身侧坐。
红衣潋滟,仪神俊秀超然若仙··赵继梧如此大张旗鼓的宴请何岫原因有三·一是当着众位宾客的面,何岫是真神假仙,一试便知;二是因为何岫是郭家推荐的。
赵继梧知道,自己若是凭着本事无非是滩涂一霸,若是想再展头角,还须要靠得本家的扶持·偏赵继梧祖父这一支从始便同本家不睦,害的他如今想要修复同本家的关系,还要靠着巴结外人。
所以,赵继梧一箭双雕的将宴席的地点定在了他颇为得意的小玄楼··他敬了何岫一杯酒,恭谨的问道:“仙师风神俊朗,仪容不凡,望之如同弱冠青年,弟子斗胆,敢问仙师年龄几何”·何岫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时日太久,何某也不记得了。”
后又笑道:“若说前朝人物只怕尔等也不熟识,只记得早年曾见过一个小娃娃,不过总角稚龄·如今再见他,竟然已经是一方的掌教了·”·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郭逊之问道:“您说的掌教可是当今莲华宫的掌教”·何岫点了点头,“那人俗家的名字何某不记得了,道号似是叫‘云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世人皆知莲华宫掌教云翳仙长年过百岁却依旧是少年容颜,这个何仙师竟然比云翳仙长的年纪还要大赵继梧的心不由开始蠢蠢欲动。
“弟子斗胆,敢问仙师从哪里来,又欲到哪里去”·何岫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从该来处来,到想去处去。”
·蒋仪安隐了身形伴在何岫身旁看他装模作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贴着何岫的耳朵笑道:“岫郎,打机锋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该干的。”
何岫将酒杯举起到耳侧,看似无心之举,其实正举在蒋仪安的嘴边,“坑蒙拐骗也是学问,打机锋正是咱们这样人该学的·”·蒋仪安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酒水在口中,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赵继梧等宾主瞧不见蒋仪安,只觉得被一阵风吹的打哆嗦·四下犹自叹如今这天气无常·赵继梧吩咐家奴将酒水加了生姜蔗糖煮热了,又找丫鬟要了长衫薄毯,宾主纷纷裹了个严实。
只有何岫依旧单衣轻衫,众宾朋赞誉声不断··郭秉直从来看不上赵继梧的为人,因此断然不肯同赵家赵坚这一支来往·反而是郭家小郎君郭逊之赫然在列。
郭逊之饮了几口姜糖烧酒再抬头正看见何岫举着酒盏似笑非笑,心头突突跳动不能自已·头晕目眩间也分不清是酒太烈还是何岫的风神太盛,众人一再赞誉之声仿佛催起了他心中某些个尘封的念头。
他镇定了下神经,锲而不舍的恳求道:“仙师·我等一心向道,今日得以同仙师相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弟子在此有个不情之请·”·何岫只含笑看着他,郭逊之略微顿了一顿,又道:“劳烦您今日替弟子等讲道解惑。”
说罢一个长揖下来,再不肯起身了··周围宾客大半是好修仙求长生的,亦有凑热闹的,此时一听有道法听,纷纷驻箸停杯,各自鞠手而请,“还请仙师替我等讲道解惑”。
郭逊之的话正中何岫的下怀,他故作高深的笑道:“道不道的,何某确实不通·只是,鄙人生来好戏耍·”说话间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郭逊之身旁。
郭逊之被来人的风姿恍的失了神,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发髻已散,一头青丝铺了满地·何岫晃了晃手中的发簪,嬉笑道:“郭小郎君一看便是艳福不浅的人。”
郭逊之跪立在地上,捂住头发,半痴的看着何岫··何岫将那玉簪握在手里,人慢慢的倾身而下·一股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郭逊之脑袋里轰轰作响,心道:这姜糖酒的后劲竟然这般的大,日后自己再也不要饮了。
思绪乱飞之间,何岫“撕拉”一声,从郭逊之衣襟上撕下一片衣角,又使手沾酒,在衣角上书符步咒·随着他手指的画动,衣角渐渐似融化,堂中渐渐暗香盈动,一殊丽女子从浓浓的暗香之中冲着何岫盈盈一拜。
她头上半点首饰也无,只戴了郭逊之的那一只玉簪··何岫托着女子洁白的小手,转向众人,“此乃天女,应何某邀,特来献舞一支·”·天女容貌如画,衣裳轻盈,吹息可动。
所跳的舞蹈,在场众人均没有见过的·郭逊之此刻全心都在天女的腰肢上,也忘记了自己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待天女舞到他身侧的时候,他心念一动,忘乎所以的用手去拉仙女的衣袖。
殊不知,手到之处,仙女如便如花瓣一般四下分散,消失之处只留下郭逊之的那一只簪子,并一片破碎的衣角··主宾都用责怪的眼神看向郭逊之,郭逊之尴尬的伸着手,一时也懊悔不已。
何岫仰面大笑,捡起地上的玉簪交到郭逊之手上,“不过是戏法而已·看得,碰不得·郭小郎君无需介怀·”·郭逊之面上一阵红,将簪子交给身后的婢女替他重新束发。
鼻息间依稀还有奇异的气息,郭逊之借着要饮酒做掩饰,悄悄将手放在鼻下深嗅了一口气,香气入体,带来比醉酒还令人沉沦的痴迷··作者有话要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写的挺枯燥的……· · ·第17章 第 17 章·何岫眼角扫了一眼状若沉醉的郭逊之,不紧不慢的开口,吐出一珠,光彩流离。
珠滚入掌心,立刻化成利剑·长约三尺,火光熠熠如蛇吐信·主宾诸位均惊呼起来,郭逊之此时似乎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骇的后退了半步,险些碰倒身后的家奴。
赵继梧此时早已经将何岫信了个实诚,他端正敬畏的请求道:“何仙师请收回仙剑,弟子等皆凡人,经受不起此剑气·”·何岫一根手指挑着宝剑,呼呼生风,“剑既出,则杀气满。
不斩一活物,断无回鞘的道理·”·宾客均两股战战,更有胆小的已经悄然起身欲走·赵继梧四下看了看,指着一家奴,“只不可伤我贵客·”赵继梧素日治家甚严,故而家奴虽然已被主人视为死人,却也不敢求饶。
然内心惊恐畏惧,双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何岫眯着眼睛,抬了抬眉毛,勾着手指召唤那家奴·家奴诺诺,几乎不能从地上爬起来·挣扎了几次才勉强站立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在何岫的食案边。
何岫敲了敲桌子,“小子若为何某斟满此杯,则饶你不死·”·家奴大喜过望,慌慌忙忙的将酒盏满上,手哆哆嗦嗦,酒撒在案上大半·赵继梧心中急恼,劈头训斥,“蠢奴才,还不跪下领罪。”
家奴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飘飘散散早已经不在躯体之中,主人的话一出口,便伏在地上,接连叩首,口称:“仙人饶命·”·何岫一双迷蒙醉眼往阶下庭中一瞥,手中宝剑呼啸而出。
剑光耀眼夺目,绕着庭院中一株杏树一匝,树轰然扑地·同时,何岫将家奴所斟之酒倒入口中,冲着那白光喷出一口酒气,酒气如瀑布,与白光相撞·只听得半空中“噼啪”“轰隆”两声巨响之后。
酒气清冽,白光恢弘,如同双龙纠缠着直上苍天·一时间酒气、剑气、夜风交缠纠葛·满堂烛火具灭·在场众人钗帽翻飞,发丝衣衫佩带凌乱,酒肉杯盏狼藉满地。
赵继梧伏在案上,一手按住帽子,连连召唤何岫,“何仙师,请收回神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何岫微微一笑,似是无意的伸手一指,宝剑陡然光芒一暗,回旋反转而归。
顷刻缩成一团,宛如一颗发光的明珠·明珠在空中绕了两圈,滴溜溜回到了何岫手中··狂风遽熄,若不是遍地凌乱,众人恍然若梦一般·何岫手握着明珠,用袖子擦了擦明珠上不曾存在的灰尘,随手一抛,明珠入口,不见踪迹。
何岫一边往口内倒酒,一边以眼乜视在场主宾,诸位愈发的惊恐·郭逊之此刻那里还有什么脾气,只一味的跪地磕头,口称“仙师”不止··何岫哈哈大笑,之后才慢慢起身,晃晃荡荡走上阶来。
赵继梧令家奴收拾停当,重新摆了佳肴美酒,再请何岫上座·一众宾客整理好衣冠,等均不敢落座,只站在案前作陪·何岫独自上座,反客为主的招呼众人吃酒吃菜。
众人不敢不从,纷纷落座·何岫眼瞥到那家奴依旧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身,遂笑道:“小子受惊了,来来来·”·说着便往衣袖里胸襟处摸,摸了一会儿,尴尬的笑起来,“何某今日未带片银”又大笑,“无妨无妨”说罢拿起案上一只桃子,扔给那家奴,“桃儿吃了。”
家奴捧着桃子,又惊又骇,不敢下口·赵继梧冷声道:“既然仙师令你吃了,你便吃了·”·家奴几口将桃子啃完,啃的满脸的汁水,胸襟- shi -了一片。
何岫胡乱替他抹了抹脸,又将一只烛台塞进他手里,“来来,你将那桃核烧了·”·家奴满脸甜腻,浑然不知所以然的舔了舔嘴唇·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四下议论纷纷,只道这神仙举止颇怪异。
何岫摇头,无奈的笑道:“罢了,还是何某亲自动手吧·”·何岫将用筷子将那桃核夹了,放在火烛上烧燎·须臾就冒出袅袅的黑烟,而后黑烟变青烟,青烟变白烟,而后烟色逐渐便淡。
何岫欣然将筷子从火烛上拿出来,“成了·”·再看那两著之间,哪有什么桃核,分明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金豆子··何岫笑着将那金豆子递到家奴面前,“这阿堵物给你压惊,下去吧。”
家奴大喜过望,双手碰金高举过头,磕头谢恩而去··在场众人始知道,这分明是那传说中的炼金之术··赵继梧端酒盏领着众宾客战战立于堂内,请求道:“弟子从来有向道之心,只是苦于无人引导。
仙师今日到来,弟子等诚惶诚恐·恳请受业为亲传弟子,鞍前马后,孝敬师尊·”·何岫抬起眼睛,挥手示意众人落座·众人不敢推辞,称谢后方落座。
何岫这才道:“才刚不过雕虫小技,修来无用·”·赵继梧苦苦哀求,“还请仙师可怜我等凡夫的向道之心·”·何岫眼风都不曾朝他们斜上半分,“尔等肉体凡胎,又无根骨,纵然为我弟子,此生也断然无得道长生的可能。”
在场众人无不失落之极·又见何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何某不才,略通炼丹回魂之术·煅炼仙丹,服之当五百年道行·”他看了一眼赵继梧,“只一颗便可助凡人一日飞升成散仙。”
赵继梧听见此话,欣喜若狂·当时便令家人抬出百金,亲手捧上,“还请何仙师笑纳·”蒋仪安极少见过这么多的黄白之物,乐的在何岫脚边撒娇打滚。
何岫按住的被一阵- yin -风吹起的袍脚,好整以暇的道:“何某有令人一日飞仙的道术·只是,这丹药成与不成,一半看何某的道行,另一半,全看诸公的‘诚意’。”
他眼风轻飘飘的,似随意一扫,又丝毫不落下任何人·在座的无一不是人精,那能不明白其他诸人,身上未带钱财,纷纷差遣家人归家取黄白之物,生怕错过巴结仙人的大好机会。
 · ·第18章 第 18 章·人心多愚昧,原本就容易被邪说蛊惑·比如我朝,和尚就有修炼魔之术,道家则有黄白彼家之说·此外,本朝又有莲华宫,上清宫,玄一教,……。
名号虽然不一,无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迷惑民众也·“目的嘛,非女干即盗,更有甚者是为了权势,更大的权势·”何岫将一个梨子放在炭火之上,一边慢火细烤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道:“所以,咱们这点小伎俩,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跟他们相比,小巫而已。”
蒋仪安忐忑的拽了拽何岫的衣襟,被何岫斜眼一瞪,又讪讪的松了手,“小鬼这不是受之有愧吗”·“哎呦~”何岫仿佛看见了什么天底下最稀奇的事儿,戳了戳蒋仪安的肚子,“你当初诓那沈家郎君行假道灭虢之伎的时候,怎么不说心中有愧将那马大的生魂吞吃下肚的时候,怎么不说有愧如今不用消耗法力,不装神弄鬼,只坐等人来供奉,反而有愧了”·“装神的是你,我只弄鬼了。”
蒋仪安捂住肚子,“动静太大,小鬼心中惴惴不安啊·”·“没出息”何岫敲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日后你少不得要多跟郎君我学学。”
他做了一个手势,笑道:“万两金啊,就要飞进我的腰包了·”·蒋仪安瞠目结舌,实在怀疑眼前这棍同从前那义正言辞坏他好事的是同一个人。
忍不住又说:“岫郎真会炼丹”·何岫又拿起一个梨子,一边生啃一边说:“当然会”·蒋仪安吃惊,“当真”·何岫腆着脸道:“嘴上会,却没炼过。”
说完,厚颜无耻的笑了··蒋仪安撇了撇嘴巴,还是忍不住笑道:“看来,咱们当真发达了·”·何岫摆摆手,“不是咱们,是我,我要发达了。
你个- yin -魂野鬼要阳世的金钱作甚”·蒋仪安抱怨道:“我那日陪你演了一天的戏,又天天在人前装模作样的扮圣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每日香火不断,吃穿不愁,功德修为日益增加,还要什么”·蒋仪安眼巴巴的看着何岫,“小鬼如今受了百姓的爱戴,可惜什么实际功绩也没做。
若是冥府知道了,再定我一个愚民得惠欺骗香火的罪过,只怕是飞仙不成,投胎不易,十八层地狱里的刀山油锅那可是现成的·我装这圣人可都是为了……,”又见何岫面色不善,蒋仪安忙改口道:“咱们俩”他小心翼翼的又道:“你金银珠宝也收了,总不能不管我死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何岫噗嗤一笑·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他扔了梨核,好整以暇的看着蒋仪安·果然,蒋仪安谄媚的攀上何岫的膝盖,笑着又说道:“城东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被狐狸迷住了。”
城外七八十里处有一处墓地,乃是前翰林院大学士仇凤孙的祖坟·坟冢埋着仇家几代先祖·话说当年这仇家传到仇凤孙父亲那一辈之时曾是滩涂首富,显赫一时,就连那眼高于顶的云翳仙长都曾经是仇家的厚交密友。
可惜子嗣不丰,只得了仇翰林一个男丁·仇凤孙过世后,圣上应国舅陆玉成的上表,追封仇凤孙为银青光禄大夫,着就近妥善厚葬·仇凤孙生前始终孑然一身,并无妻子儿女。
因此,仇家这祖坟已经二三十年无人看管,早已经荒废·半年前,有一只狐狸在此居住,经常作祟戏弄过路的酒鬼··滩涂城内有一户人家姓陈,家中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陈家家境还好,便请了个夫子,取“子之茂兮”之意,为孩儿起名叫陈茂·待到二儿子出生的时候,陈家家境突然窘迫·陈家老父便在“陈茂”二字中间随口加了个“双”字,于是二儿子便叫陈双茂。
到了三子出生的时候,便取名叫叫陈三茂·人称陈三郎·这个陈三郎出生时候父母年纪已大,兄姐也已经成年成婚,陈家家境好转,便对这个幼子分外的娇惯。
养成了他好吃懒做的习- xing -·年纪见长之后更是贪杯好色,经常出入勾栏酒肆·陈三郎听闻狐狸之说后愤愤道:“狐狸不过就是一只畜生,岂敢这般无礼。”
于是,趁着酒劲儿到了墓地,一边数落坟冢的狐狸一边大骂·跟随而来的几个酒友看见陈三茂的父亲正站在他面前,纷纷过来斥责他:“陈三郎酒醉眼花了怎么谩骂你老父”·陈三茂定睛一看,果然是他父亲。
吓的赶紧跪地磕头谢罪,解释说以为是坟前妖精·陈父面色铁青,拂袖而去·陈三茂急急忙忙的追上去,步伐踉跄,哪里追的到走了一里多地老父亲就不见了踪影了。
陈三茂又渴又累,头也昏昏沉沉·抬头突然见路边有一处房子,院墙内一棵大柳树茂盛浓密,树下一个窈窕的女子,正在攀附在树上折柳条玩儿·这女子面容美丽,眉眼弯弯,瞧着很是眼熟,却又想不起姓名。
陈三茂本就是轻佻浪荡的人,见这女子独自在此,哪有不动心的道理·他上前略微施礼道:“小娘子看着甚眼熟,莫不是我家的亲眷”·那女子被挑逗,却不躲不闪,反而勾唇一笑。
这一笑,恍若勾魂的幡子,直把陈三茂的魂魄都勾走了·他哪里还顾得上旁的,老父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冲着女子走了过去·眼看就要近身了,那女子嬉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使手召唤陈三茂,陈三茂便再往前走一步;女子又退,还是召唤陈三茂,陈三茂又进……。
退到一处,退无可退·女子面上娇红,指着前面小声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郎君再往前走百步,那一处树林,终日无人往来·”·陈三茂跟着这女子又走了几百步,眼看着树林近在眼前,渐渐觉得脚下道路松软,没过了脚踝,正要抱怨,却见那女子已经钻入了树丛,只露出绿色的裙裾并一双纤瘦的小脚。
陈三茂哪里还忍耐的住,猛的往树丛中一扑……··跟随他出行的酒友,见他俯身叩拜之后,神情古怪,独自往前走了二三十里,任人在身后追赶,也不回答,只是自来自往自言自语。
随行几人都没看见什么房子柳树少女,只看见陈三茂状若痴呆往河里走去·同行几人大喊大叫拉扯拽曳,陈三茂却无动于衷,挣脱了众人的手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水瞬间灌进了耳鼻口中,陈三郎顿时清醒过来·好在他在水边长大,水- xing -不错·挣扎着浮上水面一看,哪里有什么柳树,房子,美女,树林。
岸边一片荒芜,自己正在江水之中·周围芦苇荡漾,野鸭乱叫,一片凄凉恐怖的景色··陈三茂回家就大病不起·时不时的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平日里定要指派一人看好了,否则就会将自己屙出的粪便塞满嘴,一边塞一边还骂道:“让你轻佻浪荡,让你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说他是以邪招邪,被狐狸报复了··何岫听到此处一瞪眼睛,一摔袖子,作势就要离开·蒋仪安急忙殷勤的奉上香茗,“郎君,郎君,小鬼知道您最厌恶人家说狐狸的不是。
可是,那一家子爷娘兄弟一起拜在我脚下,哭的甚是凄惨·”见何岫面上不善,只得唯唯诺诺的小声跟在身后嘀咕,“这狐狸……仙,迷住了凡人也损自身的修为不是还请郎君出马,替你这同族做些功绩。”
又急急忙忙拉住何岫,指着自己的脑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管了这一桩·”·原来,蒋仪安早前受了陈家所托,前去捉妖·那知道才见面便被“陈三茂”劈头盖脸甩了一顿柳条。
何岫上上下下打量着蒋仪安,突然大笑起来,“难怪……·”·蒋仪安脸皱的跟核桃一样,“小鬼儿原本想同它理论一番,那知道那狐狸忒泼皮。”
柳条打鬼矮三寸·蒋仪安被连着抽了几十下,不得已逃回了圣公堂,向何岫求救··也不晓得能不能长回来了他摸了摸脑袋,瞧上去可怜兮兮的,“先前不过是为了应那些凡人的请,现如今,”他指着自己的个头,往上提溜着自己的发髻,“您把那狐狸收拾了,便是全了咱们这些时日的情分了”·蒋仪安不现鬼身的时候,圆不过是寻常少年的摸样。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立显俩个深深的酒窝·当即,整个面容便鲜活明艳起来·若是摆出求人的姿态,那粉红的唇一张一合,那酒窝便时浅时深,令人心里不由的就软了。
偏何岫早明白他的- xing -子,只冷眼儿瞧着他,任他把好话说尽了,只装木钟一座,如何敲打都不响一声·蒋仪安没法,只得说了实话来,“都藏在圣公堂的后院了,郎君只管收了,只将那香火供奉留给我便罢。”
何岫等得便是他这一番话,问了确切地点,将那五贯钱收入囊中,“这些人间俗物你留着也无用,郎君我替你收着,只当是存在我这里·”·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没更新了,实在是因为没有动力啊。
心里时常惦记着,就这样看心情更吧,总不会弃了就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 ·第19章 第 19 章·何岫赶到陈家的时候,正看见陈三茂扒在茅茨的边上,用手捞粪……。
他的大哥陈茂和二哥陈双茂一左一右,一个扯胳膊,一个抱腰,死命的阻止他·陈三茂的手被扯的一抖,屎便糊了自己一脸·他咧开嘴巴笑起来,竟然还伸出舌头沿着嘴角舔了一圈。
陈双茂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他老娘抱着陈三茂的媳妇双双哭倒在地,陈家老父跺着脚叫骂,“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陈三茂被陈茂按在地上,身子动弹不得,只眼睛灵活的四下转悠。
又瞧见了陈双茂吐在地上的一摊秽物·陈双茂正在用衣袖擦嘴巴,眼看着陈三茂挣脱了陈茂冲着自己身侧扑了过来,下意识的一躲·大哥陈茂一把抱住陈三茂,一边往地上按,一边冲着他二弟大声吼着,“还愣着干什么”·陈双茂看见自己兄弟一头扎在他吐过的地方,抚着胸口,又呕出一摊酸水。
被大哥一嗓子吼回神来,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拿了绳子,同大哥一起将陈三茂五花大绑了,连拉带扯带回了院子中··陈三茂的两个嫂子都捂着鼻子不肯靠前,他媳妇不得已自己提了一桶水。
可是,陈三茂浑身上下臭气熏天,陈三娘子绞着巾子一时竟然无从下手·最后还是陈茂拎起水桶冲着陈三茂兜头盖脸的一倾而下·好歹是去了些臭味儿··陈家老娘依旧哭哭啼啼的,连连吩咐小儿媳妇赶紧给儿子换上干衣,莫要着凉云云。
陈三娘子别别扭扭,当着婆母的面又不好捂着鼻子,不情不愿的上前来拉他·那知道陈三茂就似发了狂的家犬一般,冲着陈三娘子就是一通狂叫狂咬·吓的她一通嚎哭,喊娘喊爷,说什么也不肯再上前了。
陈三茂的老娘又心疼小儿子又气儿媳,哭的浑身无力,一口气没顺过来,瘫在地上直翻白眼·另两个儿媳一边一个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老娘好半晌才“嗳”的一声缓过气来。
·陈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轻笑一声,宛如破冰碎玉,在喧闹嘈杂的陈家院子中分外的清晰·陈家人这才发现院墙之上竟然坐着一个人:红衣乌发,风神俊朗。
半身斜靠在树干上,一只白皙的手攀在花枝上,手比那杏花还要白腻上几分,明耀耀的晃眼·何岫找到了一点存在感,裂开嘴巴,露出编贝一般洁白的牙齿·“在下何岫,远来拜会。”
前几日七郎无功而返之后,陈三茂将陈家折腾的人仰马翻·不仅抓破了来钳制他的陈家大郎的脸,还将陈家人上下下下从祖宗到孙子都痛骂了一顿·这狐女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污言秽语,只挑最腌臜最不堪的骂,骂的陈家上下抬不起头来。
骂的多了,陈家人便从只言片语里得知,圣公不敌妖物,落魄而逃·陈家人好一通沮丧失望·如今,何岫亲自到来·陈家人不可谓不高兴·只是,恭敬有余,对何岫捉妖的本事,却半信半疑。
何岫也不在意,简单同陈家人寒暄了几句,便又将话题转向了陈三茂的身上·陈三茂抖了抖身子,震断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何岫笑的春风和煦,“在下何岫,见过这位”何岫眨了眨眼睛,显得饶有趣味,“小娘子”。
陈三茂站起身来,“久仰何仙师的大名,琇儿这厢有礼了·”说着款款的行了一个礼,又冲着陈家的人颐气指使的吩咐打水换衣裳·陈家兄弟此刻知道这同自己说话的果然是个妖精,又恨又怕一时谁也没有动地方。
琇儿的眼风在几个陈家人身上扫过去,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捂着鼻子的何岫,突然满眼的怒意一收,随即嫣然一笑·“你既已看透我的化形,那我便没什么可藏的了。”
说话间,陈三茂双眼一翻,陡然倒地·随即,一阵青烟从陈三茂的身后飘散出来,慢慢的聚拢成一个少女的身形,却不肯离开陈三茂的身体,只坐在他的肚子上,抱着臂,杏眼圆睁瞪着陈家的人。
这狐女身上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何岫几近无查的皱了皱眉头··琇儿道:“这酒鬼喝多了就在我家门口破口大骂,还出言挑逗轻薄,状若癫狂·儿云英未嫁,名节是大。
岂能甘心受他侮辱”她一双眼睛在何岫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郎君明鉴·儿,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何岫摸了摸鼻子,明知道是借口,却不愿意同她追究孰对孰错。
拿人钱财□□,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银袋,只想让这个麻烦赶紧放了陈三郎·“为了名节如此作践自己,小娘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何岫一指陈三茂摊在地上那还散发这恶臭的身体,“这皮囊肮脏沉重,甚低贱,娘子身娇肉贵何必同他纠葛”他摇着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非明智之举·”·何岫没有同七郎一样喊打喊杀,琇儿露出满意的表情,眼波婉转的转了两个圈,落在何岫的脸上,“郎君可有高见”·何岫笑道:“娘子这几日折磨的陈家鸡飞狗跳,原本早就已经将陈三郎无故叫骂的罪过抵了。”
眼见琇儿脸色又沉下来,何岫不紧不慢的又说道:“只再叫他郑重其事的道个歉也就罢了吧·”·“岂能如此就算”琇儿大怒,“这凡夫俗子胆敢冒犯于我,我磋磨他够了,便要他不得好死。”
陈家老娘才醒过来,听见琇儿这一句话,又哭嚎了一声昏死过去·陈三茂的媳妇也哭天喊地,连连叫自己命苦·琇儿不耐的扫了一个凌厉的眼风过去,陈三娘子没眼色的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起来。
秀儿大怒,突然伸出手来·五指翻飞之下,陈三茂身手异常的矫健,拳脚带风便向陈三娘子的方向腾身而起··何岫手疾眼快,冲过去以身挡在他面前,堪堪握住了陈三茂的手腕。
“小娘子稍安勿躁·”·陈三娘子见状,早已经吓的脸色青白,哆哆嗦嗦的躲在人群后,半点声也不肯再出··琇儿怒道:“让开·”·何岫突然一笑,“妇人愚钝,不知轻重。
小娘子何必同她动气”·这一笑便恍如风吹云散,露出皎皎的月华,自有摄人心破的光彩·琇儿疑惑的看着他,突然用了然的语气道:“你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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