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海志 by 棠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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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 by 棠栗(3)
·“晚辈明白了·”景琛若有所思,一旁的邹静恒忽然大叫起来:“别去别去”·景琛吓了一跳,赶紧过去,一看,躺着的人面无血色,浑身冒着冷汗,伸着手,哆哆嗦嗦好像要去抓什么东西。
景琛立马握住他,哄道:“阿恒,阿恒·”·“带他回去,好好休息·”邹睿也走了过来,仍然用拐杖叩了三下地面,邹静恒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这两天,景公子帮我劝劝恒儿,免得他太过悲伤。”
“好,我会的·”景琛应下来,即使邹睿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小心地把邹静恒背上,景琛道:“太|祖|爷爷,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太|祖|爷爷会处理好剩下的事情的·”·“嗯·”·邹睿一直将人送到屋外,给他指了一条路,看着他御剑而行,直至消失,才唤来一个人,问道:“都好了”·“都好了。”
“你一向令我放心,只不过若再有差池,自刎谢罪吧·”邹睿冷冷地,没有半点表情起伏,跪在地上等候命令的人微微一愣,继而道:“请太|祖|公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二十年前你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害我的晴儿早早殒命·看好你的人,莫要再让我失望,否则,就不是一只胳膊能解决的事情了·”邹睿说罢,才摆摆手,挥退了来人。
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只有他,才能主宰生死留去,不论是谁,都不能妄图来挑衅他的权威,李氏如此,萧氏如此,自己的孙儿,更是如此··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景琛背着邹静恒,很快便回到他们的家中,脱掉外衣、鞋子,盖上被子,景琛就蹲在床头,不知所措。
他不太会照顾人,心里也乱糟糟的,许久才想起来,要不要给人擦个汗,要不要去烧点水或者煮点吃的·思来想去,景琛还是将桃花倚在了床头,道:“我去去就回。”
桃花的剑芒再次闪过,一瞬即逝,景琛抿抿嘴,便兀自去忙活了·邹静恒在梦里浮沉,满身大汗,桃花的剑穗忽然飘荡起来,一股青烟袅袅升起,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这屋内,长发覆盖住了大半的身形,看不清脸,一双手瘦得可怜,但看那骨架,应是一个男子。
“姐姐姐姐”邹静恒大叫起来,双目紧闭,眼泪滚落枕巾,男子慢慢地走进他,缓缓俯下身子,唤道:“邹静恒,你该睁开眼了,不然景琛就要把你家厨房烧了。”
“啊——”邹静恒大叫一声,腾地起身,面色苍白,那屋里哪有人影,只桃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邹静恒披上衣服,赤着脚就直奔厨房。
“阿琛”·一声呼喊,正在生火的景琛一个机灵,吓到呆滞··“阿,阿恒”·邹静恒扑过来,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慌张地问道:“你没事吧”·“啊”景琛一脸呆愣,道,“我没事啊,我就是来生个火,给你煮点东西。”
“不用了·”邹静恒喘了一口气,道,“我喝点水就好·”·“可你——”景琛正要反驳,邹静恒便亲了他一口,道:“跟我回去,你又不会弄,小心伤了自己。”
景琛更是糊涂,但一瞥就发现邹静恒没穿鞋子,心疼道:“你怎么赤着脚,我背你·”说罢,他就蹲下来,示意邹静恒上来,对方此时也是被折腾得双腿发软,便没有拒绝。
景琛又一次背着人进了屋,桃花还倚在床头,他看了又看,盯了又盯,总觉得自己的佩剑和离开时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阿恒,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景琛满眼担忧,邹静恒摇摇头:“不想睡,太痛苦了·”·景琛便不再劝他,脱掉外衣,也钻进了被窝,道:“那我,陪你说说话”·“好。”
景琛毕竟习惯市井生活,随便开个头,就能给人编个长长的故事·他故意讲得很慢,很缓,搂着人,一点一点地,让对方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才逐渐安静下来,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已是过眼烟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真是取名废· · ·第37章 结局·景琛抱着人,又一次进入了邹静恒的梦·梦里,他被人单手抱在怀里,顺着衣襟往下看,那人的另一只手,正护着一位姑娘。
四周都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景琛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那是他三叔的声音,活在邹静恒回忆里的声音·三叔的胸膛很宽阔,臂膀很有力,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活力和朝气。
景琛紧紧地抓着人的衣襟,莫名地害怕,人群中有个美妇人,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恒儿,过来母亲这儿·”·“不要·”他张张嘴,摇了摇头。
四周很吵,很闹,喋喋不休,像夜里胡叫的蟾蜍,令人厌烦·他的三叔,就这样,不停地解释着,可是那些人到底听进去多少,上天都不知道··混乱的场景持续了许久,景琛累了,看了眼坐在上位的老太爷,对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质问,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太|祖|爷爷有他的道理,他是疼爱我的··嘈杂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的剑,我认得,是沧浪的剑,你是景氏的人”·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景琛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下一个瞬间,他就被人抛了出去··“三叔”他想这么叫住那个年轻人,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手接住,捂在了怀里。
“恒儿,我的宝贝孩子”是那个美妇人,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了,我见犹怜·景琛皱皱眉,想去阻止这个哭声,她会坏事的。
可一抬眼,他的三叔就抱着邹雪晴,闯出一条路,没了影子··“抓住他抓住他”·人群纷纷涌出屋子,情势不可控制。
景琛见状,吓得心肝儿突突直跳,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禁锢,就疯狂地奔跑起来·害怕,恐惧,无措,眼泪被风吹得老远,他拼命地寻找着,哪里,在哪里,那些人去哪儿了·“烧死他们烧死他们”山的一头,出现了那一模一样的,残忍的叫声。
“不要啊不要”景琛哭泣着,哆哆嗦嗦挤开人群,却又一次被人抱起,不允许他再往前··那是个看上去很威严的男人,一双鹰眼,分外冷漠,景琛听到自己在叫他:“父亲,父亲,你救救姐姐,救救姐姐啊”·可那人,却是冷冷的:“恒儿,以后你没有姐姐了。”
景琛哭到近乎昏厥,只能糊涂地叫着:“太|祖|爷爷,太|祖|爷爷……”·可他最后的希望,并没有来·那时候的邹静恒,甚至这时候的景琛,都不懂,有时候,位居高位的人,反而会受到更多的掣肘,比如说人心,比如说人言。
罪恶的火苗终究被点燃,顺着隆冬的寒风,迅速蔓延到整座山头,熊熊的浓烟甚至染黑了满壁的蓝玉簪,花枯了,夜铃子死了,什么都没了·景琛也在这场噩梦中,哭得昏天黑地。
“阿琛,阿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温暖的手正有节律地拍着他的背·景琛一下把人揉进怀里,干涩的眼睛已经无泪可流。
“做噩梦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嗯·”·“你别怕,我在的·”·“好,好。”
景琛哽咽着,二人无言地温存了许久,谁都清楚,谁都不想点破··“我想去看看我三叔·”·“好,我陪你·”·“你别怕,我也会一直在的。”
邹静恒轻笑:“我不怕,没什么好怕的,那可是我姐姐,不是厉鬼·”·“嗯·”景琛轻轻啃了口他的脖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两人紧紧相拥,给予着对方全部的温柔,仿佛只有这样,那血淋淋的伤口,才会稍稍愈合些,才不那么痛,那么伤··不多时,景琛就换上衣服,邹静恒写了祭文,带上蜡烛,便和人一同前去那个山洞。
桃花又一次被用来做苦力,劈开了洞口的石头,里面,两具白骨依偎着,俨然是死去时的模样··十指紧扣,枯败的头发绞在一起,死别,无论怎样,都是让活人痛苦的。
“这里,已经没有残存的魂魄了·”景琛吸吸鼻子,跪了下来,邹静恒跪在他身边,点上蜡烛,烧掉祭文,没有黄纸,只能靠这种方式,传达他们的思念。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从今往后,这人间,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个秘密,也只有他们,会年年祭奠,岁岁祷告,愿死去的人,来生有缘,不苦不痛··景琛磕完头,就上前,小心地取下尸骨的佩剑和玉佩,轻轻说道:“三叔,我是琛琛,你的侄儿,可能你不认识我,但父亲、母亲、哥哥、小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特别想念你。
我把你的佩剑和玉佩带回去,然后把你和雪晴姐姐葬在一起,好不好”·山洞一片寂静··“啊,你看我,都忘了,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景琛又红了眼眶,抽泣道,“你哪怕,给我托个梦也好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滴答——”清脆的声响,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阿琛,快到我这边来·”邹静恒呼唤着他,景琛赶紧挪了过去··“别动·”邹静恒脱下外衣,罩着他,嘱咐着·那亮晶晶的飞虫开始聚集,附在那白骨身上,景琛瞪大了眼睛,只见骨中发芽,长叶,生花,大簇的蓝玉簪顿时覆盖住全部的骨架。
“山神显灵了·”邹静恒念叨着,也是一副快哭的模样,“姐姐,和大哥哥,会得到庇佑的·”·景琛咬咬牙,忍住哭泣,道:“嗯。”
夜铃子是山神为迎娶盲女种下的神木,为的是让他心爱的姑娘,能够安全地到达他的身边·所有美好的感情,都会得到保护,即便转瞬即逝,即便生而即死。
“走吧,我们回家·”·“好·”·真幸运,我们能活着相遇,相爱·· · ·第38章 平安·景琛自那天起,消沉了多日,吃吃睡睡晒太阳,话都少得可怜。
邹静恒心里头也不好,但面上仍要精神,毕竟这么多人看着,稍微被抓住点把柄,便又要折腾一番··这天,李瑭难得过来,一进院门就看见景琛躺在屋顶上,四仰八叉的,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小哥儿觉得有趣,就也爬了上去,坐在他身边··“怎么这幅样子”李瑭笑问,景琛眯着眼睛,道:“在思考人生·”·李瑭噗嗤一笑,问道:“你思考人生”·“对啊。”
“你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人生需要思考吗”·景琛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问道:“我喜欢,我愿意,你管得着吗”·“好好好,您继续,继续。”
李瑭不想和人吵架,及时打住了话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也躺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话可说,就干躺着,四周静得出奇··“小屁孩儿·”·“嗯”·“你们那位四老爷,住哪儿啊”·“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对啊,我又不是亲随,哪能都认识”李瑭嘟囔着,翻了个身,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不怎么,随便问问。”
景琛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李瑭却不依,道:“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景琛眯着眼睛瞧了瞧一旁满脸期待的李瑭,突然就笑了:“想不到啊,你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哪比得过你呀”李瑭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好,景琛也不接话,气氛又冷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四老爷·”·“所以呢”·“所以——”李瑭考量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说不定我能替你张罗一下。”
景琛不语,李瑭以为他猜错了,便也保持沉默,半晌,景琛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来,笑道:“你说的,不准反悔”·“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瑭拍拍胸脯,莫名地激动,他老早就看邹庭秋不爽了,不仅有邹静恒的原因,还有家里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如今逮住个机会,怎么能不多踩几脚·两人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协议,不多时,李瑭就把来去的路摸了个一清二楚。
“你确定这会儿没人”景琛和李瑭窝在墙角,小声地商量着··“我确定,四老爷这时候应该出去了,他们这些大人精明着呢,会盘算,不会出错的。”
“那行,走,哥哥带你潜进去·”·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李瑭噗嗤一笑,点点头,就随着人悄咪咪进去了··景琛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边很熟悉,大概是做梦的时候来过,可转念一想又不对,邹静恒不是说他很少来过这儿么·“哎,你看,那里站着个人。”
李瑭忽然拉住他,躲到了树后,景琛顺着他所指看去,竟是那天被自己打了的疯子··“你在这儿呆着,我过去看看·”·“你可小心些,别刺激他,小心他又吵又嚷的,再把人招来”李瑭低声嘱咐着,景琛表示记下了,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有事”那人很平静,丝毫没有那天暴躁的样子·景琛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仔细再看,原来是没了妆容,眉毛几乎完全脱落了,眼睛倒还有神,嘴唇也很薄,整个人都很安详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你这孩子,见了人怎么不说话”那人笑了笑,嘴角便有了浅浅的皱纹··景琛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原本还打算套话呢·“来找我,还是找其他人”那人坚持不懈地询问着他,景琛一时语塞,竟有些紧张起来。
“呵,这里没人,你不要怕·”那人还是不急不缓的,景琛想了想,说道:“我是新来的仆役,老爷吩咐我来取点东西,不小心迷了路,现在连要找的人都找不到了,我见公子站在这儿,想来问问话。”
“原来是这样·”那人点点头,“难怪见你有些胆怯呢·”·还好小屁孩儿不在,要是被他听见,不得笑死景琛抿抿嘴,那人又问道:“你要找谁”·“我……记不太清了。”
景琛红着脸撒谎,那人却笑了:“这点东西都记不住,以后哪还敢指望你做事”·要我编也要编的出来啊,万一说的人你恰好认识呢,我不就完蛋了景琛憨实地笑着,不做辩解。
那人摇摇头:“算了,敢让你来,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我这儿不会有你需要的东西的·”·景琛稍作思索,决定铤而走险,问道:“公子不认得我了”·“我为何要认得你”那人奇怪,上下打量了下景琛,“你认得我”·“嗯,算是。”
景琛挑挑眉毛,忽而笑起来,他这一笑可出了事,那人惊得立刻站起来:“你没死晴儿呢”·景琛顿时懵了,那人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激动地问道:“人呢晴儿人呢,怎么只有你说啊,快说啊”·“她很好,你放心。”
景琛不敢刺激他,只能顺着他的话编下去,晴儿,不就是阿恒的姐姐么,这人到底是谁·“那她在哪儿我能见见她吗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
那人哽咽着,很慌乱,很痛苦··景琛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你别激动,她,现在不想见生人·”·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那人瞬间僵在原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着:“也对,也对,她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的。”
景琛引导着他,道:“你别急,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去问问晴儿·”·“不用了,谢谢你·”那人摇摇头,缓缓地背过身去。
景琛见状,只好压下心头疑惑,道:“那好,那我,就先走了·”·“等等”那人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匆匆地叫住他,“你等下,我去拿个东西。”
“嗯·”景琛踌躇着,那人便着急回了屋,又迅速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平安符,递了过去:“帮我带给晴儿,就说,是一份心意·”·景琛掂量了几下,便知道这里头有些什么,庙里祈福用的,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听大师讲经,完了常常会送这个玩意儿。
景琛小心地将平安符放进怀里,道:“我会转达的,公子不必担心·”·“好,好·”那人连连点头,面上浮出点血色,“你记得告诉她,以后开心些,多吃点饭,不要太瘦了。”
“嗯嗯·”·“你也要多疼她些,这孩子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你多和她说说话·”·景琛诧异地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男人,总感觉要出事,惴惴不安,道:“我都记住了。”
“你记着就好,记着就好·我啊,会保佑你们的·”那人捂着胸口,似乎很痛,景琛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推开了,“你快走吧,小心不要被发现了,我也该回去了。”
景琛稀里糊涂地没说上一句话,就被推走了,直到李瑭绕过来追问,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失魂落魄的”·“啊”·“啊什么啊,你傻了”李瑭竖起根指头在景琛面前晃了晃,略带戏谑的问道,“这是几”·“滚”景琛上去就是一巴掌,李瑭不满地捂着后脑勺,质问道:“你他|妈又打我,正经事不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干正经事了”·“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和那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哦,他还抱着你”·“滚滚滚信不信老子揍死你”·“呸,我要去告诉我家公子”·……·两人吵吵闹闹地各回各家,景琛气得一脚踹开了房门,却瞧见邹静恒正坐在里面喝茶,一下就怂了。
“谁惹我家琛琛这么生气啊”他笑着,景琛挨着他就坐了下来,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壶茶水,道:“没什么,和小屁孩吵架了·”·邹静恒笑得更欢:“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毕竟你还比人家大上几岁不是”·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景琛摆摆手,道,“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山洞,送点东西·”·“什么东西”·“哝,这个·”景琛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邹静恒拿过来一看,蹙眉:“你今天去我四叔公那里了”·“你怎么知道”景琛惊讶,邹静恒摸着那平安符,无奈地道:“姐姐出事前,我是常去四叔公那里问安的。
他在院子里养了个人,非常好,每次我去,都会偷摸着送我一大一小两个平安符·我去看姐姐,就会给她带过去·但出事后,我就不再去那里了,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你这会儿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景琛不好的预感暴涨:“你姐姐对他应该很重要·”·“我那时候还小,家里关系又乱,实在不清楚他到底是谁·”邹静恒叹了一口气,“但仅存的印象中,他确实很好,笑起来很好看。”
景琛想起那副悲伤的面容,不由地惋惜:“不如我们改天去看看”·“你知道他叫什么我四叔公养了很多侍人,总不至于挨个儿叫出来认认吧”邹静恒握住他的手,道,“别急,太|祖|爷爷应该知道些内情,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
“不·”景琛摇摇头,“怕是他老人家,不会站在我们这里·”·“嗯”邹静恒奇怪,“此话怎讲”·“感觉。”
景琛愣神,道,“感觉,那人活不长了·”· · ·第39章 吊丧·没多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邹庭秋的院子里走了个人,听说那位趾高气昂的四老爷为此哭昏了过去,等到邹静恒前去探望的时候,已经到处是吊唁的白绫。
“四叔公·”他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人,一夜之间,满头华发,眼窝浮肿,行将就木的惨淡模样··“哦,是静恒啊·”邹庭秋冷冷地叫了声他的名字,眼神却飘向身后的景琛,“陈公子也来了”·“嗯。”
景琛莫名地难过,也许是因为那人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来看我笑话的”邹庭秋追问,景琛瞅了他一眼,只淡淡地回答道:“晚辈只是过来磕个头,未做他想,四老爷莫要太伤心,误会了我的意思。”
邹庭秋冷笑:“磕头以静恒朋友的身份那你这个礼实在太重,老夫受不起”·景琛瞧着这个满眼血丝的男人,忽而笑起来:“又不是给四老爷磕头,哪里有受得起,受不起的道理何况,我这晚辈,做得可比您好,死去的那位先生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会高兴”·“混账”邹庭秋听了这话,火气瞬间爆炸,抓起手头的暖壶就砸了过去,景琛一侧身,只听“哐当”一声,仿佛背后的什么东西倒了。
一旁服侍的仆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揪着不是,被弄死了··“四老爷,晚辈奉劝您一句,好好养着身子,别气坏了·”景琛格外地冷漠,没有笑,没有怒,连眉头都未曾皱起。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那位先生,也不想在黄泉路上看见您·”·“你”邹庭秋猛地捂住胸口,脖子上的青筋暴涨,十分痛苦的模样。
邹静恒开口道:“四叔公,我和小景给先生上柱香就走,您好好休息·”·“站住”邹庭秋大喝,“我的侍人而已,死就死了,不劳你们烦心”·“先烦心的,不是四老爷您吗”刚准备抬脚的景琛不屑地笑了,“这满院的白绫是您挂的,尸首是您殓的,灵堂是您搭的,现在病倒在床了,却又说,死了便死了。
哦,也对,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惹您生气了,这么一说,也行得通吧”·“一派胡言”邹庭秋气得重重咳了几声,顺了顺气,才继续道,“仅仅一个侍人,你们就借题发挥,顶撞于我还有没有家法族规更何况,我分明记得,静恒不喜这里,恐怕死的谁都不知道,你现在却吵吵着要上香,不是气我还能是什么”·景琛眼睛一眨,道:“我上次打了那位先生,一直没来得及道歉,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心里愧疚,便来了。”
“你以为我会信”·“四老爷信不信,与我没有关系·”景琛垂下眼帘,道,“您身体不好,这几番问话更是稀里糊涂,前言不搭后语。
晚辈实在担忧,不愿与您起冲突,还望您高抬贵手,念在死者为大,让我们上完这柱香,您放心,不会碍您的眼的·”·邹庭秋死死地瞪着他,景琛也是无畏,邹静恒将人拉过来,道:“四叔公,我们先过去了。”
不是恳求,仅仅是个通知,他说,我们过去了,您随意··邹庭秋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急急地往灵堂奔去,几个仆役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唯恐出事。
“先生,你的心意我们传达到了,安心去吧·”邹静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景琛注视着那牌位,不由地嗤笑:“挚爱裴旻之灵位呵,有趣。”
邹静恒轻叹:“可怜了·”·“我想砸了它,看得人恶心·”景琛冷笑着,便要起身,邹庭秋猛地闯进来,捂住了那块牌位:“够了都给我出去”·“是罗刹木”景琛的右手摸到了桃花的剑柄,稍稍向前逼近一步,“四老爷,难道想招魂”·“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邹庭秋完全乱了方寸,混乱中,节节败退,“陈公子握着剑做什么,难道想闹了这灵堂”·“自然不是。”
景琛放下手来,耸耸肩膀,道,“我可怜先生而已·生,不能好好地活,死,还要被拉出来玩弄·”·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你们懂什么都给我滚”邹庭秋尖叫着,抱着他的牌位,躲到了摆放香炉的桌子底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景琛冷笑:“罗刹木受到足够多的香火供奉后,就会发出幽香,名字被刻在上头的亡灵就会被从地府勾出来,但回到人间的,不一定是你期待的东西,四老爷可要想好了”·“哼陈公子怕是小瞧了我”邹庭秋斜眼睨着他,“我敢弄来这罗刹木,就有本事驯服回来的亡灵”·景琛苦笑:“那晚辈,祝好。”
邹静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慌乱无措的老人,摇了摇头:“祝好·”·邹庭秋不发一言,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景琛顿了顿,才拉住邹静恒,一起出了灵堂。
“你四叔公,不太好·”景琛指了指脑袋,“而且,不只一天了·”·“嗯,我知道·”·“罗刹木很难得,那块质地很好,应该是藏了很多年才拿出来的。”
景琛顿住脚,抬头望了望天,道,“阿恒,太|祖|公有时候,是真狠·”·杀人诛心··邹静恒亦是反常的深沉,道:“我想去见见太|祖|爷爷。”
“好,我陪你·”·“来了”慈祥的老人此时正在摆弄他养的山茶花,精神矍铄,似乎颇为高兴,“你四叔公,还好么”·邹静恒并没有想到老人家会这么直白地问话,掂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不太好,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这样·”邹睿点头沉思,丝毫不见忧心之色,景琛蹙眉,问道:“太|祖|爷爷,罗刹木是您给的么”·“是我给的。”
邹睿掐下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捻了几下,“效果,应该很好吧”·“为什么那位先生已经死了·”景琛欲言又止,语气中似有责怪,邹睿轻笑:“没办法,谁让他,入了我那孙儿的眼呢”·景琛的后背顿时发凉,邹睿又道:“孩子啊,人,是复杂的,爱|欲、贪婪、野心、仇恨等等情绪,都会左右一个人的判断,谁都不可能完全清楚另一个的想法。
过去的事,就到此为止,莫要深究啦走吧,进屋喝茶去”·邹静恒一脸的恍惚,到此为止就是说,什么都结束了不对,他明明有那么多不解,不甘心,不情愿,现在是说算了,便算了·邹睿见两个人都没有动弹,又杵了杵拐杖,提点道:“人要向前看,死去了,便是死去了,活着,就要好好过。
秘密进了棺材,就不要去掀它,入土为安,便好·”·景琛与邹静恒面面相觑,邹睿的意思,二人都清楚,那些他们曾希望了解的过去,恐怕真的无法触及了。
“太|祖|爷爷是为你好,我的恒儿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邹睿也不勉强两个孩子现在明白过来,对于他们来说,实属不易,便温言劝道,“你们既不愿喝茶,就回去吧。”
“那恒儿,就先走了·”邹静恒不知所措,呆愣着,抓着身边人的手就往院子外头走·景琛回了个头,邹睿恰好也在看他,还对他微微颔首,眼神总是慈爱,褪去了所有的精明,只单单的,安详的,是个长辈的眼神。
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懂,现在这样,就很好,聪明一世,难得糊涂··“阿恒·”·“嗯”·“我们晚上吃什么”·邹静恒停下来,疑惑地看了看景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知道。”
景琛耸耸肩,笑道,“大概我被吓傻了·”·“胡闹”邹静恒也被逗笑了,将人揽进怀里,道,“走吧,回去再说。”
“好嘞”· · ·第40章 亡·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外头终于是下了场隆重的大雪,一如春风来,满院梨花白,掩埋了过往所有好坏。
天气正好,率真的小伙儿打破了篱笆院的结界,收拾了一番,就蹲在廊下,刨了个土坑,随随便便捡来几块砖头,搭起一个土灶·铺上一层枯枝,放上几个地瓜,填上些碎木屑,点火,青烟徐徐。
做完这一切,他就提着个木桶,跑到院子里,挖了一桶今早的新雪,挨着烤地瓜的坑,又挖了了一个稍微高些的,开始烧水,忙得不亦乐乎,头上的碎发飘来飘去,分外可爱。
“你在干什么”邹静恒早早回来,就找不到人,往里头走一走,就看见了这样有趣的画面··“烤地瓜呀”景琛抹了把脸,想休整下仪容,结果越描越黑,邹静恒大笑:“别抹了,过来,我给你擦擦”·“好嘞”景琛快活地奔过去,站到了人还跟头,笑道,“我烤完了,分你一个尝尝”·“好好好。”
邹静恒无奈,边给人擦脸边问道,“怎么躲这儿烤地瓜厨房不方便”·“我怕烧了,挖个土炕,灭火也容易。”
景琛大大咧咧地摇摇头,邹静恒掐住他两边的脸颊肉,笑道:“行行行,你忙你忙,我去做午饭了·”·“我想喝粥,少放点葱花,多打个鸡蛋。”
“你要求真多,以后我就养不起你了”·“我家有钱,到时候多贴你一点聘礼就好啦”·邹静恒被噎得满脸通红,嗔怪道:“忙你的去吧”·景琛就喜欢他这副害羞的样子,恬不知耻地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聘礼,也可以当成我的嫁妆,对不对,反正——”·邹静恒捏住他的下巴,又气又恼:“你可闭嘴吧我走了”·景琛笑嘻嘻地揉揉脸,看着人走远,又回去捣鼓他的地瓜。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那位先生去世有些时日了,风声逐渐平息,果真如邹睿所说那般,入了土,再无波澜·景琛大概是觉得周围寂寞了些,忽然哼起了小调子,他这人是记不住具体的词句的,唱着唱着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然而他仍然乐在其中。
“阿恒,你看,我的地瓜”景琛兜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跑进了厨房,随便往桌上一倒,“呼,烫死了”·“哈哈,不是你要贪嘴的”邹静恒摆上碗筷,捏住景琛黑不溜秋的爪子,笑道,“你看看,快去洗手”·“好。”
景琛应得痛快,转身就去收拾自己··“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李瑭咋咋呼呼地冲进来,大叫,“出大事了”·“怎么了”邹静恒奇怪,景琛也凑了过来,李瑭来不及喘气,哆嗦道:“四……四老爷,疯了”·“什么”景琛二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李瑭咽了咽口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四老爷疯了,提着剑把院里的侍人都砍了,逃出来的仆役都吓死了”·“现在呢太|祖爷爷那边怎么说”·“不知道。”
李瑭摇摇头,景琛拍拍他的背,帮他顺顺气,“我刚得到消息就来通知你了,太|祖|公那边大概也有动作了·”·“好,我知道了·”邹静恒表情凝重,道,“你喝口水,先休息一下吧。”
“公子你不去看看么”李瑭话一出口,就被景琛打了一巴掌后脑勺:“去什么去,砍了那么多人,那么血腥,看个屁”·“哦。”
李瑭摸摸耳朵,满脸绯红,景琛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邹静恒,轻轻叹气:“我们刚好要吃午饭,你也一块坐吧·”·“不了,我还要回家去呢,出了这么大事,那些个长辈又要集会了,我爹娘可能有事要嘱咐我。”
李瑭拒绝了景琛的好意,对方也不强求,随手塞了他一块地瓜,就把人哄走了··“这小屁孩,成天慌慌张张的,迟早有天被他吓死”景琛嘟囔着,邹静恒缓缓说道:“随他吧。”
“我们晚点再去,先吃饭·”·“嗯·”·心有余悸,食之无味·景琛喝完一碗粥,就不想再动筷子了,邹静恒亦是如此。
“走吧·”·我们去看看,最后,送一程··“哈哈哈哈……”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颓废地坐在众人中间,不停地大笑,满身血污,怀里抱着个缺了一角的牌位,摇来摇去。
笑了没多久,他又开始嚎啕大哭,先是啊啊地干叫,后来开始一抽一抽地浑身抖动·再往一边瞧瞧,几个佩剑的亲随正在敛尸,一排排放好,有男有女,死相各异··景琛心惊,握着邹静恒的手,站在人群里,观望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动手吧·”邹睿摆摆手,几个人就开始往邹庭秋身上泼烈酒,一次又一次,直到冲刷干净满身污垢·火折子划出一个刚好的弧度,“嘭”地一声,邹庭秋瞬间燃烧了起来。
可他依旧大笑着,景琛总觉得他的眼神,在死死地盯着自己··“你是沧浪的人景氏的人”邹庭秋大叫一声,就倒地而死。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任由大火将他烧了个干净,邹静恒揽住景琛的肩膀,没有多言··“这次真得结束了·”·“嗯·”·景琛抬头,看了看前头的邹睿,迟疑地说道:“太|祖|爷爷,好像也老了许多。
上次见他,他的背还没这么佝偻·”·“太|祖|爷爷,上了年纪了·”邹静恒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也罢,也罢·”·人已老,莫追,莫问。
景琛还是那个快活的年轻人,吃吃喝喝玩玩笑笑,到处搜罗稀奇的玩意儿,偶尔和李瑭吵吵架,日子清闲,至少,邹静恒是这么觉得的··“阿恒,我要回去了。”
晚上,景琛一如既往地趴在邹静恒身上,耳鬓厮磨,“我要回家过个年,处理点事情,你要是想我,就飞鸽传书给我·”·“我可不会想你这个无赖”·“哦,是吗那我不回来了”·景琛翻了个身,就从人身上滚了下来,面朝着床里头,邹静恒轻笑,拥住他,道:“好好好,我想你。”
“嘿嘿”得了便宜的景琛又乖乖滚进了人的怀里,笑着,“那行,我尽快回来,毕竟,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闭嘴”·“你看你,又害羞了,一个大男人,脸皮这么薄干什么”景琛亲吻了他的额头,道,“你要不愿意,我可以换个说法。”
“什……什么”·“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不会轻易离开你的·”·“睡你的吧”·“哎呀,我伤心了,要阿恒亲亲才肯睡”·邹静恒立马吻了上去,景琛顺势拉上了被子……·作者有话要说:·分章奇烂无比· · ·第41章 回家过年·第二天一早,景琛就跟着邹静恒去给太|祖|公问安,说是要回家过年,这些日子感谢他的照顾了。
老人家很是慈爱,送了两个孩子一对暖玉,弄得景琛这个厚脸皮都不太好意思起来··“多谢太|祖|爷爷·”·“谢什么,不过一点心意,以后的路啊,还得你们自己走”邹睿笑着,命人端了两杯茶来,对着二人说道,“老头儿虽然年纪大了,可也不是过于迂腐之人,你们的真心,我能理解。
但家里情况复杂,你们又都是男人,断不可能像寻常人家那样,热热闹闹地- cao -办一番·你们若不嫌弃,就给太|祖|爷爷磕上三个头,敬上一杯茶,老头儿就当成了礼,以后若是去了,在天上,也能保佑你们。”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太|祖|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活得长久的”邹静恒瞬间红了眼,景琛亦是,邹睿摆摆手,笑道:“人老了,总归要去的。
我这辈子,活得够长了,再长,就没有意思了·”·他深深地注视着景琛,像在追忆过往,带着怀念,带着不舍,带着解脱,缓缓地说道:“琛琛啊,你是个好孩子,太|祖|爷爷头天见你,就知道。
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折腾,不要受伤,让我的恒儿担心·”·“我会的,太|祖|爷爷您放心”景琛吸吸鼻子,就跪了下来,邹静恒挨着他,二人齐齐磕了三个响头。
邹睿不免笑了:“轻点磕,小心头上破皮,回家不好看”·“嘿嘿,我皮厚,不碍事”景琛捧了一杯茶,恭敬地送了过去,“太|祖|爷爷您喝茶”·“好好好。”
邹睿笑呵呵地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又接过邹静恒的那一杯,也只啜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孩子,记住今天磕过的头,莫要忘了·即使不再相爱,太|祖|爷爷也希望你们好聚好散,不要起了冲突,两败俱伤。”
“不会的,在发生冲突前,我一定想到完满的解决办法”景琛信誓旦旦地说道,邹静恒轻笑:“是是是,我家琛琛最聪明了”·景琛被这一笑,闹得耳朵根都是红的,挠挠头,嘟囔着:“本来就是”·“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回去收拾收拾,该走了。”
邹睿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太|祖|爷爷送你们去门口·”·“太|祖|爷爷您歇着,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景琛扶住他,老人家确实执意要往外头走,嘴里念着:“送送,送送你们。”
邹静恒搀住另一边,两人对视了一下,就没再推辞·邹睿似乎真老了,走路都不太利索,和头次露面时相去甚远·景琛没有细究里头的缘由,理不清的,不如算了吧。
等两人拜别邹老太爷,回了院子,邹静恒关上门,把景琛抱在怀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记住了就要做到。”
“行我发誓”·“嗯·”邹静恒咬了咬他的耳垂,红着脸小声说道,“我会想你的。”
每天,每时,每刻··“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不分开了·”景琛暖得心都要化了,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没了以往的可爱劲儿,变得些许撩人。
邹静恒脸红到脖子根儿,一下就松了手:“走吧走吧,不早了·”·景琛难得没再逗他,亲吻了他的嘴角,便笑着背起他的包裹,出了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镇上走。
他仍然穿着来时的衣服,裹着邹静恒那件大氅,身上背着他心爱的佩剑和三叔的遗物,长发高束,飘逸的发带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上下翻飞,只背影,就显得极其挺拔俊秀。
正正好的年纪,正正好的少年郎,正正好是自己的,邹静恒捂着脸,咯咯地笑个不停··景琛精通御剑之术,出了北邙的地界,就往家飞奔,不消两三日就到了··“二公子回来了”守门的仆役见到风尘仆仆的人儿,格外高兴,赶忙进去通报。
景琛慢悠悠地往家里走,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软绵绵的景禹··“二叔”小鱼儿大叫着扑过来,景琛一把将他抱起来··“二叔,我想死你了”小孩儿抱着景琛的脖子就不撒手,“你不在,我爹爹都不肯让我多吃点心,好生气”·“哟,合着你二叔就是给你提供点心的”景琛佯做生气地要丢掉他,小鱼儿软软地哼了一声,就自己爬了下去:“二叔坏坏,我去找我娘亲了”·“臭小子你又胖了一圈”景琛嘲笑他,小鱼儿奔到赶来的景云身边,委屈地要抱抱,然而他爹并没有理他,跟在后头的金采儿也是偷笑。
“小姑,二叔欺负我”·“小鱼儿放心,姑姑替你打他”景婷笑着牵住他的手,又把人拖到跟前··“阿琛。”
“二哥”·“琛琛哥哥·”·景琛一眼扫过去,就笑了:“大哥好,嫂嫂好·枫桥和明月都来了”·景婷嚷着:“我呢,你怎么不叫我”·“你都要打我了,我干嘛叫你”·众人大笑。
景云道:“走了,进屋,爹娘还有小姑都等着你呢”·“好嘞”景琛走过去,勾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肩膀,笑道,“枫桥,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我许久没过来了,上次还是琛琛哥哥佩剑的时候呢”腼腆的少年笑着回答,景婷道:“二哥你别压着人家,枫桥还在长身体呢”·“咱哥俩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压着他了”景琛回头做了个鬼脸,跟在景婷后头的小姑娘不由地笑起来,景琛挤挤眼睛,道:“明月,你说琛琛哥哥有没有道理”·“嗯,有。”
小姑娘很郑重地点点头,一行人又是一阵笑··“坐在里头就听见你们几个人笑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告诉我这个老婆子啊”一个娇小的妇人站在门口,鹅蛋脸,弯月眉,盘着高高的发髻,正笑盈盈地望着吵吵闹闹走过来的几个人。
“娘”景琛奔过去站好,“我回来了,想我没”·“想可把娘担心坏了”王夫人抱着他的心肝儿宝贝儿,左看看右看看,说道,“我家琛琛就是好看”·“他是你生的,当然随你,好看”景岳先生坐在屋里,剥着他的花生米吃,王夫人嗔怪道:“死老头,也不嫌臊”·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都几十年的夫妻了,你就别跟个刚进门的小媳妇似的了,孩子们都看着呢”·“你还知道孩子们在呢,好好吃你的去”王夫人嘴上怪罪着,转身却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别噎着了。”
景琛进去一瞧,他爹身边还坐了个人,一袭青灰的长衣,直拖到脚后跟,原本就瘦的人显得更老些,面色也透着病态的红,但精神不错,温和地笑着··“小姑。”
他上前给人行了个礼,景盈点点头:“琛琛好·”·“他好着呢,出去这些日子,我怎么看都胖了·”景岳抱起他的小孙儿,给了几粒花生米,小景禹连连附和:“就是就是,二叔还说小鱼儿胖了,小鱼儿不胖”·“爷孙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问过我意见了吗”王夫人横眉竖眼的,景岳怏怏地放下人,道:“夫人说的是,下次不敢了。”
小鱼儿赶忙躲到他爹身后,景云笑笑:“放心,祖母不打你·”·“我打你·”王夫人瞪了他一眼,“管好你儿子,不许欺负我儿子。”
“可你打云儿,他媳妇儿也心疼啊·”景岳插了句嘴,众人哄笑··景盈看着也是有趣,时不时聊上两句,贺嵩铭不是个东西,不提也罢。
景琛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先去收拾东西,就回了屋,王夫人跟在他后面嘱咐道:“琛琛啊,娘让人烧些热水,你记得洗个澡,到时辰来吃饭”·“哎我记着了”·景琛头也不回地直奔屋内,锁上门,仍然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很好很安全。
他拆开包裹,取出玉佩和佩剑,放在书桌上,恭敬地磕了几个头··“三叔,琛琛对不起你,琛琛决定把你不在人世的消息隐瞒下去·你不要怪我,我有私心,我怕我爹受不住,怕小姑受不住,怕我家接受不阿恒。
我爱他们,所以,委屈您,不能落叶归根了·”·景琛跪在地上,看着静静躺着的佩剑,他认得,那是他父亲的手艺·一想到当年,尚且年轻的父亲,亲手给自己的幼弟打了一把佩剑,送他出游,盼望他早日出息,站在渡口,年复一年地等着归期,景琛就心疼,就难受。
斗转星移,整整二十余载,父亲老了,年过半百,不想他受刺激,那就当三叔仍是记忆中的少年吧··景琛为自己的私心寻找到充分的理由,也备受折磨,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可除了继续爱着,别无他法。
“三叔,您别怪我,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个事情·阿恒是晴儿姐姐疼爱的弟弟,您也很喜欢他对不对所以,委屈您了,真得,对不起。”
景琛有些沉重,重新收好那两样东西,藏在床下的暗格里,才悄悄出了门,他发誓,会保守这个秘密,再无旁人知晓··作者有话要说:·十万多字啦然而主线居然还没开始(看这个书名就知道了,这可是有正儿八经剧情的)我也是沉迷发糖,不务正业2333333· · ·第42章 锦盒·年节时的沧浪城,到处都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走街串巷的小贩,四处戏耍的孩童,窈窕的女子或是魁梧的大汉,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透着欢喜。
景琛此时正和卫冉坐在茶馆里喝茶,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就是给妹妹说亲·你说这老爷子无巧不巧,怎么就看上了自己的发小呢景琛刚开始听到哥哥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吓昏过去。
“阿琛,你加油,哥哥相信你·”·一看大哥拼命憋笑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爹让你先挑几个的吗,你说,是不是你把小冉的名字搞上去的”·“冤枉啊我,我哪知道爹爹的眼光这么不一般”景云也是一脸的叫苦不迭,劝道,“好弟弟,乖琛琛,你就帮哥哥这个忙吧,哥哥的耳朵都要被爹唠叨出茧子了”·景琛哭丧着脸:“你信不信我相亲的话一出,我和小冉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完了”·“试试嘛,试试。”
景云难得讨好地笑着,景琛默默翻了个白眼,哼了又哼,才不情不愿地问道:“相亲,婷婷知道吗”·“知道啊,婷婷貌似还很高兴。”
景琛目瞪口呆:“我的天啊,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景云也是茫然地摇摇头,“你出门的那段时间,小冉过来找过你几次,都是婷婷陪着他。
哦,对,两个人还一起养肥了那只大鲵,现在那个小东西已经快抵得上那个池塘大了·没准儿,就是那时候看对了眼”·“我的妈呀”景琛扭曲着脸,心想,小冉,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让我家小魔头上了心呢转念再想,自己这个发小,心地善良,脾气好得没话说,家境不错,还很会照顾人,婷婷看上他,也不为过。
但是,他对谁都这个态度啊,万一闹出笑话来,可咋办呢·“好了好了,别纠结了,你先试探试探,哥哥相信,我家琛琛最聪明了”景云还俏皮地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景琛一把拍掉:“都当爹的人了,注意点形象”·如此,景琛便硬着头皮约了人出来,然而坐了一个时辰,茶都喝了两壶了,他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阿琛,你有心事吗”卫冉还是很单纯地关心着老友,他哪里想得到这种事情,景琛眨巴了下眼睛,心里很烦躁,冷静,琛琛你要冷静,别慌啊·“小冉啊。”
“哎,什么事儿,你说·”·景琛憋着一口气,可看见卫冉淳朴的眼神,他就泄了气:“小冉啊·”·“嗯,怎么了”·“那个,咱们认识多久了”·卫冉整张脸上都写着不解,他道:“从七岁开始,现在差不多十三年了。”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嗷,这样·”景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暗暗搓了搓手,踌躇道,“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说,我听着呢。”
卫冉以为自己猜得不错,大概是景琛又闯了祸,要去自己家避避风头,便放心地喝了一口茶··“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挺好的呀,很可爱。”
卫冉随手拿了块点心,吃了起来··“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卫冉迟疑了一会儿,嚼了两口点心,道:“我啊,喜欢温柔大方的,或者,娇小可爱些的,黏我一点。”
“温柔大方,娇小可爱,黏人一点”景琛寻思着,这些自家妹妹都对不上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卫冉吃完手上这块,又去尝了尝另一盘,笑问,“难不成,你有心上人了”·“有是有——”景琛现在有点糊涂,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卫冉惊得噎住了:“啥”·“啊”·卫冉咕噜咕噜喝了许多水,顺好气,才凑过去:“你什么时候有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景琛心想坏事了,红着脸挠挠头,快速找着说辞,卫冉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是不是出门那段时间哎,我们谁跟谁呀,放心,我暂时不告诉伯父伯母,快和我说说,长什么样儿啊,好看不”·“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哦”卫冉挑挑眉毛,问道,“那么好看”·“对呀,好看死了我可稀罕他了”景琛想到邹静恒那张脸,想到在北邙的日子,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从里头透出来的害羞,卫冉得意地大笑:“行啊,你很能耐嘛”·“彼此彼此。”
景琛嘟囔着,卫冉不解:“啊”·“没事”景琛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可他根本开不了口,都快急死了。
“请问,哪位是景琛景公子”·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两人齐齐朝一旁看去··“我是,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儿吗”景琛点头笑道,“莫不是我们闲聊声太大,扰了姑娘的雅兴”·“公子说笑了,这茶楼不就是供人歇脚谈笑的么”那姑娘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着了一身红白相映的荷花衣裙,绾着弯弯的月牙髻,戴着一串琉璃白的璎珞,笑起来露着两个小小的虎牙,颇为明艳。
两人都看呆了眼,卫冉一胳膊捅了捅景琛,小声问道:“你心上人”·“不是啊·”·“那她点名道姓地来找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不认识她”·那姑娘见两人你来我往地推搡,不由地轻笑:“我姓李,奉我家主人之名,来给景公子送点东西。”
“你家主人”景琛正疑惑,那姑娘身后的小仆就恭敬地奉上一个锦盒:“公子一看便知·”·景琛接过那四四方方的盒子,雕花黑漆,还有些分量,谁会给自己送这种东西他抬头问道:“敢问姑娘——哎,人呢”·卫冉也是呆住了:“刚还在这儿呢,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儿吧”·“说不定”景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让本公子瞧瞧,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他摆弄了两下,摸到一个小巧的机关,往里头按了一下,“咔哒”,一股凉气就冒了出来,等水雾尽散,景琛就看见里头放着个冰雕,比盒子稍微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人的背影,桃花与发带,海棠与白衣,翩翩少年郎。
景琛一下就慌了神,他给我刻的,阿恒给我刻的,一时间,巨大的幸福感袭来,头晕目眩,无法思考··“琛琛吾爱”一旁的卫冉注意到冰雕下方的小字,突然啧啧了两声,“想不到啊,还是位很豪爽的姑娘。”
景琛惊了一下,“啪嗒”就把盒子关上了,捂在怀里,支支吾吾道:“不许看,我的·”·“我的妈呀”卫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戏谑道,“这还是我家脸皮赛城墙的景公子吗”·“你可拉倒吧,敢情我干得哪件事,你没掺和过我厚颜无耻,你也就是个泼皮无赖”景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两个人都笑起来,卫冉道:“你快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景琛想了想,注视着卫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心情有些复杂,如果告诉他,自己爱的,是个男人,他会不会吓死·“你干看着我做什么,不好意思”卫冉奇怪,“放心,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琛摇摇头,“我是怕吓着你·”·“没事儿,我胆子大,你说·”·景琛眼咕噜一转,招招手:“那你附耳过来·”· · ·第43章 化形·景琛怀抱着邹静恒送他的锦盒,一步一步,略带沮丧地回了家。
一进门,景云就迎了上来:“怎么样”·景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摇了摇头就继续往他院子里走,景云一见这情形,心想坏了,肯定出了差池,便跟上去说道:“阿琛,你别难过,都是大哥不好,大哥不该让你去的。”
“你懂个屁”景琛怏怏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道,“我回去睡一觉,晚饭的时候再叫我,还有,不许和爹娘说,不然,我就把这事儿告诉我嫂嫂”·“哎,好好好,你去,你去。”
景云见这架势,不免自责,连哄带骗地把人安抚下来,才着急着忙地去找金采儿商量,别到时候这亲相不成,还连累景琛没了朋友·可他偏偏猜错了心思,景琛不谈,卫冉是谁,若是因为这事和自己弟弟翻脸,怎么叫兄弟呢景琛真正忧心的,是卫冉得知自己和邹静恒的事情之后的态度。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你当真”卫冉转着手里的茶杯,里头漂着的几许茶叶浮浮沉沉,一如他此刻的神情,难以捉摸··“嗯,真心。”
景琛坐在他对面,跟被审讯的犯人似的,心里忐忑不安··“那可是邹家的独苗啊,你想好了”卫冉不轻不重地放下杯子,蹙眉劝道,“且不说伯父伯母,邹家那边定会咬得死死的,你怎么办”·“我现在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景琛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可他就是放不下那人,哪怕剜去他的心肝,都不能阻止··卫冉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叹气:“阿琛,这回,我不能袒护你了。”
·“你要干嘛,不会要去我爹娘那里揭发我吧”景琛尴尬地笑了笑,卫冉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使劲儿摇了摇:“景琛,景公子,你可越来越能耐了”·“小冉——”景琛讨好地笑着,卫冉便松了手,重新坐了回去:“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好·”景琛鼻子泛酸,他最信任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此时此刻,竟也不能理解自己,但又何错之有,中间夹杂的种种,哪一个不足以让这段感情夭折·卫冉看着有些出神的景琛,便知他苦,心里一软,就稍微让了步:“你放心,我和你一起想办法,嗯,暂时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好·”景琛背起桃花,就从二楼跳了下去,卫冉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惊呼,还有挚友无所顾忌的大笑,长叹一声,也缓缓地下了楼··卫家和景家隔了一个巷子,他们从小念书的学堂,就在中间的一座宅子里,年迈的夫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垂垂老矣。
卫冉不经意地一瞥,便油然而生一股怀念之情,顿住脚,恭敬地给这位老人行了个礼,就像小时候头天进学堂那样,有模有样,战战兢兢··“是小冉么”老人家忽然开了口,卫冉吓了一跳,慌忙点头:“是,夫子有礼。”
“哈哈,老头儿许久不教书了,不用夫子长,夫子短的了·”老人家笑着,苍老的脸上满是太阳照出来的酡红,像喝醉了酒一般,卫冉笑道:“一日为师,便终生为师,礼数不可废。”
老人家乐呵呵地说道:“小冉是个乖孩子,不像琛琛,成天胡闹·”·“夫子许久没见过阿琛了,他现在特别好,是个有担当的人了·”卫冉垂首,只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从前的先生,虽然老人家教他读书时,就已经年过花甲,可精神矍铄,严厉又仁慈,满腹诗书,传道授业解惑,让人尊敬。
“知道,夫子都知道,前些日子还听人说起他来,说是抓到了那条大鲵,厉害坏了”老先生满是欣慰,“你们这些孩子,成长得快,夫子老了,以后这沧浪城,还要靠你们”·卫冉抿抿嘴:“学生明白,夫子放心。”
老先生问道:“明白便好,改天和琛琛一起过来看看老头儿,回去吧,不耽误你了·”·“先生保重身体,学生先回去了·”卫冉又鞠了一躬,才怅然若失地走回家去。
景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抚着那个锦盒,没由来地酸楚,冰雕啊,这沧浪地天气很快就会暖起来,不能长久的,只是时令的产物,终究抵不过年岁··“邹静恒,我景琛爱你,为了你,什么都忍得,你呢,是不是也一样”他呢喃着,闭上了眼睛。
他又开始想念他的二叔,想念那个叫景岚的男子,人如其名般的温柔··“二叔·”景琛念叨着,不小心流了泪,“你也走了很久了·”·如果你还在,倘若你真的在,是不是,就会理解我,就会帮帮我,就会像小时候那样,对我说,我家琛琛是个乖孩子,二叔相信你景琛把脸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扑通”就掉了下去,被随便丢在一旁的桃花也可怜地中了招,被景琛压在了身下。
“好烦啊”团团的被子里传出一阵哀嚎,桃花剑芒大作,景琛觉得有什么东西托着自己的腰,一下就顶了起来,很快就双脚离地,悬空躺着了。
“桃花”景琛伸出半个脑袋来,万万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吓得他赶紧缩了回去,“何方妖孽敢戏弄于我”·桃花默默翻了个白眼,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你他妈说成精就成精啊,- ri -你祖宗”景琛躲在被子里,就是不出来,桃花一生气,就把人丢了出去。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景琛连同身上的被子,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妈|的,疼死老子了·桃花轻轻飘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景琛的脑袋上,下面的人剧烈地蠕动,可就是起不来。
“你他|妈要闷死老子吗”·“闷死就闷死,我还能出去找另一个·”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说道,景琛大叫:“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当初要不是老子把你捡回来,你早就和那堆柴火一样烧成灰了”·“哼,你大爷我活了一千年了,还没人有这个本事把我烧成灰”那人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景琛的肚子上,可怜的景公子才勉强爬出半个脑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怎么样,感觉如何”男人笑眯眯地看着被憋的满脸通红的景琛,戏谑地问道·景琛皱着眉头,半晌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你怎么这么丑”·周围一片寂静。
“啊,大爷,小的知错了您饶了我”·“祖宗,别打脸”·“疼疼疼,我真错了,求你”·········景琛凄凉地裹着他的小被子,灰头土脸,两颊都是拳头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为此,一向自诩坚强的景公子还哭得像个小孩,男人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嗯。”
景琛哽咽着点点头,可就是丑,太丑了,都不配做本公子的佩剑男人很瘦很高,嘴唇发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从眉心劈下来一道暗紫的疤痕,一直深入脖子根,让他的脸看上去仿佛分成了两半,十分吓人。
“哎,你,干嘛,突然化形啊”景琛小心翼翼地问道,男人不耐烦地说道:“看你难过,就出来安慰你一下·”·景琛委屈死了:“哦,那多谢。”
你他|妈没吓死我就行了,大哥下次通知一声行不行·男人见他耷拉着脑袋,便蹲下身子,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哎呦,好像下手重了些。”
景琛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男人轻笑:“长得真像·”·“嗯”景琛还没诧异完,就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自己肿|胀的脸上。
“你干嘛”景琛急急往后仰,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墙根,痛得他眼泪又出来了,男人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可爱”·“滚”景琛咆哮着,麻|痹,刚刚是被自己的佩剑轻薄了·“好,我滚,有事再叫我。”
男人不以为意,嘱咐道,“我难得出来看看你,下次别这么着急,弄伤了自己·”·“慢着”景琛虽然被打得头疼,但好歹有点神智,大声问道,“你说老子像谁”·“哦,这个啊——”男人沉吟片刻,满不在乎地说道,“像我以前喜欢的人,不然,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挑了你一个”·“我日,你他|妈剑就剑吧,怎么还给老子弄出个前世今生来”景琛气急败坏地吼着,男人也不恼,笑着:“我喜欢,你管得着”·“我是阿恒一个人的,你别妄想了”·“臭小子,你祖宗我活了这么些年,这都不懂”男人又蹲下来,一把抱住景琛,也不顾怀里人的挣扎,温和地说道,“傻孩子,你用了我这么久,就不肯我亲你一下放心吧,我不会怎么样的,你记着,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的。”
景琛刚想反驳,就顿觉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沉重,一下就昏睡了过去··“阿琛,阿琛”景云摇了摇这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弟弟,口水流了一枕头,心里又气又笑。
景琛迷迷糊糊睁开眼,软软地叫了一声:“大哥”·“起来吃晚饭了·”景云温和地说道,景琛忽然惊得坐起来,捂着脸:“哎,我的脸不肿了”他又摸摸身上,没有伤痕,又摸摸被子,干干净净的,我|日,难道是我在做梦·“怎么了”景云左看右看,道,“你的脸不挺好的吗”·景琛又四处摸了摸,桃花正绞在被子里,没有任何反应,他拍拍自己的脸,道:“没事儿,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被人打了。”
“哈哈”景云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在外头招惹了什么冤家,做梦都不安生”·“没有没有。”
景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你先过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好,那你快些,爹娘小姑都等着呢·”·“好。”
作者有话要说:·桃花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不过他活在另一本书里哈哈哈哈哈· · ·第44章 友谊·卫冉回家一想就是三天,坐在自己房里,一动不动地发着呆,饭都懒得做,可把他爹卫冲急坏了。
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卫冉他娘修佛,吃得少,连带着控制家里的伙食,卫冲一天的盼头就是儿子给他做点宵夜尝尝,现在弄出这副模样来,他能不着急·“我的乖宝宝,你怎么了啊,是不是心情不好”胖墩墩的卫爹爹趴在桌角,巴巴地望着他的宝贝儿子,“你和爹说说,怎么回事儿啊”·“没什么大事。”
卫冉撑着下巴,望着窗台上自己养得几盆水仙,绿油油一片,个个枝叶繁盛,长势喜人··卫冲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不解:“你怎么一天到晚盯着它看难道要成仙啦”·卫冉长叹一声:“唉,爹,你不懂。”
“你不说,爹爹当然不懂了”卫冲急得坐直了身体,卫冉扭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问道:“爹,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需要你的帮助,但那件事情很棘手,弄不好会赔上巨大的代价,你还会同意吗”·卫冲抠着手指,盘算了一会儿,问道:“琛琛”·卫冉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猜到是必然的,便没有隐瞒,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那要看什么事情了·”发福的中年人难得摆出正经的模样,似乎要好好地教育儿子一番,“我年轻那会儿,非白要□□,也曾来找过我,我们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歃血为盟,揭竿起义了。”
非白就是景家现任家主景岳的字,我非善类,不配白衣,饮尽仇人血,渡化千层恨·这是他决意从歹人手中夺回大权的第一天,跪在父母坟前,亲自给自己束冠时取的。
那会儿的卫冲,还是个毛头小子,懵懵懂懂的,做事只凭一股热血··卫冉注视着严肃的父亲,圆溜溜的眼睛透着许多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卫冉是极少听到父亲说起往事的,印象中,这个男人仿佛一直是这般和蔼可亲的模样,有事不烦心,无事不烦心。
“爹,你当时为什么决定跟着景伯伯呀”·卫冲眯了眯眼睛,笑道:“父亲当时,只是家中庶子,没有地位,但也算吃得饱,穿得暖。
可你景伯伯,那时候却十分苦,三个弟弟妹妹都要靠他一个人养活·我时不时偷点干粮出来,接济一下·虽然为此事经常挨打,但现在想想,倒还挺有趣·再后来,算是年轻气盛吧,拜了把子,兄弟有难,一时冲动,抄起家伙就决定参与了。”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卫冉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可爹你现在,养得和一只小肥猪似的,一点都比不上景伯伯的精神头”·“没有心事,当然过得好。”
卫冲只是小小地怀念了一下过去,眼睛一眨,就掩盖了许多秘密,“别挖苦你爹我了,说说你吧”·卫冉一听,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唉,两肋插刀我不怕,就怕两败俱伤,致使渔翁得利,愧对沧浪百姓。”
卫冉想起迟暮的夫子,想起每日擦肩的沧浪百姓,那么多鲜活的人儿,若是某天因为一段感情,再次陷入纷乱中,这天下名门又该如何看待这绵延千年的古老城池呢·卫冲摇摇头,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做了一个决定,不到最后,怎么知道结果是对是错呢你和琛琛从小就认识,他是什么- xing -格,你不了解倘若连你都不能理解他,那琛琛恐怕真得孤立无援了。”
卫冉小心地问道:“爹,你当时帮景伯伯□□的时候,有害怕过吗”·“有·”卫冲很直接,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但苟且地活下去,更需要勇气,相比之下,爹爹还是决定赌一把。”
卫冉的眼睛闪过一道光,似乎豁然开朗,对啊,若是自己都不能理解景琛,那他该怎么办呢不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么,事在人为,哪有斗不过所谓天命的道理想到这儿,卫冉“腾”一下站起来,说道:“我去去就回。”
·“哎,那晚上的宵夜还有吗”卫冲赶紧抓住人问道,善良的年轻人回眸一笑:“我藏了些点心在床底下,爹你自己找找,我晚上回来做给你吃啊,乖”·“好的,乖儿子。”
卫冲笑眯眯地松开手,见人跑远,才鬼鬼祟祟地把门带上,动手去搜罗吃的了··“卫老大你来了”卫冉刚踏进景家家门,迎面而来的门生就笑起来,“二公子在他院里头呢”·“哈哈,谢谢啊改天老大带好吃的给你们”·“不谢不谢”·嬉笑声中,卫冉就转了个弯,直奔景琛的院子。
“阿琛,你在吗”卫冉叩着门,却半天与人响应,“哎,人呢”·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一个迷糊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是小冉啊。”
卫冉循声过去,发现景琛正站在窗口,揉着他惺忪的眼睛··“刚睡醒么”·“嗯,最近一直犯困,不知道为什么。”
卫冉有些着急,关切地问道:“不舒服么”·“没有,我好着呢”景琛又露出他标志- xing -的酒窝,眼睛却发肿,没什么神气,卫冉道:“阿琛,我考虑好了。”
“嗯·”·“我会帮你的,你不要担心·”·景琛正在揉眼睛的手忽然一顿,就感觉有风穿过窗沿,清爽的,温暖的,吹散了连日来的- yin -霾。
“果然小冉最好了·”·他说着,两个人便都笑了··“不要揉眼睛了,怪疼的·”·“嗯,你等下,我给你开个门。”
“不用了,我想你屋里应该没有下脚的地方了·”·景琛笑着摇摇头:“哪有,我马上就给你收拾出来”·“可拉倒吧我还不了解你”卫冉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哨笛,递过去,“有事儿就吹这个,我改进过了,不会向以前那样出问题了。”
“哈哈哈哈,你是说吹这个把九条巷的野狗都招来的事情吗”景琛想到小时候第一次做这玩意儿,被一大群野猫野狗逼到树上,哭了一天的惨痛经历,就笑到浑身抽搐。
卫冉尴尬地把笛子砸到了他脑袋上:“还不是因为你突发奇想,破坏了我原来的设计,还好意思笑笑笑笑,笑个屁”·“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景琛高兴地拾起东西,塞到了衣袖里,“改天我去向林婶婶借只信鸽来,以防万一。”
“好·”卫冉点头道,“那你快去把你的狗窝收拾一下,我先回家给我爹做饭了·”·“等下·”景琛叫住了抬脚要走的卫冉,“小冉,帮我个忙。”
“什么忙”·景琛张张嘴,刚要说话,突然一阵眩晕,便一头歪倒在地··“阿琛”卫冉顿感不妙,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探了探人的脉搏,一时心惊,赶紧将人弄到床上去,出门请大夫去了。
怎么就经脉逆乱了· · ·第45章 兄弟·然而卫冉还没走出景家家门口,就与景婷撞了个正着··“哎呀,卫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害我好一通找”景婷喘着气,似乎颇有微词,卫冉一猜便知道她所谓何事,道:“你别着急,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先去阿琛那里,我出门请个大夫,他情况不是很好。”
“我的天”景婷更是白了脸,原地转了两圈,拦着人道,“不行,卫哥哥你回去,现在只有你劝得住我二哥了,我去找大夫,一炷香的时间就到”·卫冉一想也是,便不推辞,二人分头行动,他顺着原路折了回去。
躺着的人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惨白着脸,攥着双手,牙关紧闭,一抽一抽地抖动·卫冉不敢轻易给他灌气,生怕一根筋不对,害他废了修为··景婷行动力很强,迅速请来了大夫,扎了针,开了药,着急吩咐下去煎煮,慌慌张张可算弄完了所有的事情。
等稍晚时候,景琛的脉息平复了一些,二人才舒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出门说话··“阿琛这是怎么了我前几天见他还挺好的啊”卫冉抱|胸倚在廊下的柱子上,眉头紧锁,小姑娘叹了一口气:“前天二哥和爹爹吵了一架,晚上就说头痛,在他屋里睡了两天。
我早上来见他,看他萎靡不振的,就想去找你来劝劝,没想到跑到你家,卫叔叔却说你出门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卫冉诧异,景琛从来都不怕他爹训斥,厚脸皮,还嘴硬,这么多年下来,为这种事情气血攻心,可真真儿是头一遭。
“你知道为什么吵架么”卫冉问道,景婷踌躇片刻,示意他附耳过来:“卫哥哥,我信你,这事儿你可别传出去·”·“行,你说。”
“邹家的那位老太爷去世了·”·卫冉大惊失色:“过世了”·“是啊,过世了,就前两天的事儿·”景婷一本正经地向人解释着,“事情还没完全传开来,我父亲得到的消息,说是邹家等老太爷头七一过,就会举行新任家主的继任仪式。”
卫冉这下明白了,景琛要去北邙,他父亲不肯,因为无论吊唁或是观礼,都需要一家之主带头前往,一般嫡长子陪同,嫡妻以下的女眷都要留在家中,即便是景琛这样的身份,去了也会显得不尊重。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一趟·”若是猜得不错,父亲那里也应该得到通知,晚上就会集会,商量诸多事宜·他必须赶在父亲出门前,留个话,给景琛争取个机会。
“嗯,卫哥哥你去吧,我看着我二哥·”景婷点头应道,卫冉转身便要走,忽然又折回来,问道:“又可大哥怎么说”·又可是景云的字,卫冉很尊敬他,因此称呼上总是恭谨。
景婷蹙眉:“大哥也不同意二哥去,他事情也多,估计还不知道二哥病了呢”·卫冉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景云虽然宽厚,但心思敏锐,恐怕猜到了不对劲,站在长子和大哥的立场,他的选择不无道理。
然而景琛- xing -子倔,硬碰硬肯定没有好处·卫冉沉吟片刻,道:“嗯,那行,我先回去,你看着点阿琛,若是不好,尽快通知我·”·“嗯嗯。”
卫冉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奔回家,谢天谢地,他可亲可爱的爹爹还没出门··“爹,我求你一个事儿”卫冉高声嚷着,吓了正在换衣服的卫冲一跳:“怎么了”·“爹”卫冉抓着他的胳膊,边喘边说道,“你去景伯伯那边,替我谋个差事”·卫冲愣了片刻,注视着儿子紧张的脸,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笑道:“成,爹帮你,保准让我的乖宝宝当上护卫首领”·“谢谢爹”卫冉高兴地接过丫鬟手里的衣服,就要给他爹套上,卫冲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小心些,别让你景伯伯发现了。”
卫冉憨憨一笑:“还是爹您通情达理,等这事儿过去,儿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别贫了,快去吧”·“嗯”·卫冉又是风一般地离了家,这次,他选择翻墙,从小道一路穿过去,等再次到了景琛的小院儿,已是满头大汗。
“卫哥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坐在床边的景婷立马起身,卫冉叉着腰,许久才缓过劲来:“婷婷你帮我个忙,去听听看长辈们的安排,回来再告诉我。”
景婷不解:“为什么过了集会,安排自然就下来了,不能再等等”·卫冉想了想,道:“这次事关重大,我想知道负责押送挽幛这些祭品的是谁,你能帮我么”若是父亲争取不到,他还能再去与选中的护卫首领沟通一下,讨个位子,把景琛塞进去,不能以景家二公子的身份去,那就换一个,怎么去不是去呢·景婷本就对卫冉怀有好感,现在人这么恳请自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还只是打听个消息而已,便应了下来。
卫冉千恩万谢地将她送走,看了眼安安静静躺着的景琛,又一次探了探人的脉搏,就忍不住笑起来:“你起不起”·“不起·”那人闭着眼睛,若无其事地应着,卫冉一把将人揪起来:“你刚刚都听清楚了”·“清楚了。”
景琛也憋不住,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小冉最好了·”·“你可能耐了”卫冉一松手,景琛就又直直地躺倒在床,“还好那位大夫高明,不然,估计三天都走不动路”·“我这是相思成疾,小冉,你不懂的。”
景琛终于睁开浮肿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说着,“我本来想提着剑就跑,可踏出院子,就后悔了·若是这么干,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笑话我家我爹要是真给气坏了,我和阿恒可就真完了”·“所以,你一着急,一生气,就气血攻心,经脉逆乱了”卫冉又气又笑,“你还真是会折腾”·“哎,你那是没遇到心爱的人,等你有了,没准儿比我还疯狂呢”景琛没脸没皮地和友人开起来玩笑,卫冉啧啧两声,给人掖好被角,道:“算了,都是兄弟,放心,这次我顶着”·“哈哈,够意思”景琛大笑一声,又一阵头痛,只好乖乖躺好,不敢喘大气。
卫冉无奈地拍拍景琛的狗|腿,道:“那你先养养神,等我拿到护卫首领的资格,就给你化妆易容,咱们啊,悄悄溜进去”·“我也不要求太多,只要见他一面就好。”
景琛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做梦都想着他,就怕他受那些迂腐长辈的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说服景伯伯的。”
卫冉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出了门·· · ·第46章 北上·“你想让小冉做这次的护卫首领”坐在上位的景岳听了老友一席话,不经陷入沉思。
“孩子大了,想让他出去多历练历练,还望家主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情·”卫冲笑着,一如往常憨态可掬,“再者,其他诸位家中,也没有年纪合适的后辈,我儿不才,但也是各位叔叔伯伯看着长大的,想必,都会放心些。”
在场的几位长辈听了,也觉得在理,便纷纷赞同·景岳目光如炬,牢牢盯着这个发福的中年人,想他自十五岁起追随自己,披荆斩棘,无往不利,如今却锋芒尽收,逍遥快活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这人,聪明至极,不过如此。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从卫冲提议要卫冉做护卫首领的那一刻起,景岳便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他本欲拒绝,自己的儿子实在太过胡闹,哪是一个卫冉镇得住的可当他与卫冲的眼神交会时,景岳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负剑而立的少年,站在自己身侧,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忽然笑起来,用一种颇为欣慰的语气说道:“小冉,还是像你·”如你一般忠诚,如你一般可靠,如你一般,几十年坚定不移地支持着我·我想,我们的后辈,也会结下这样深厚的情谊。
卫冲作揖行礼,笑道:“多谢家主·”·“好了,事情已定,各家,都下去忙吧,尽早出发·”景岳挥一挥衣袖,便赢来众人的齐声应和,躲在窗户下边偷听的卫冉和景婷不由地相视一笑,小姑娘登时红了脸,还好他们躲的角落比较暗,看不太出来。
卫冉小声道:“婷婷,你回去通知下阿琛,说事情成功了,我明天再来找他·”·“嗯嗯·”景婷连连点头,卫冲这才放心地离开··三日后,景家就准备好吊唁的物品,浩浩荡荡北上了。
临行前,景岳先生将金海七夫妇接过来同住,毕竟他与夫人一走,景云和那个闹腾鬼又跟着,家里只剩下儿媳妇儿管事,实在辛苦·一家子在门口絮叨了一会儿,伪装成一个随从的景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相亲相爱,没由来的委屈。
再朝前看看,景婷那个死丫头居然黏在卫冉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想想自己,景琛就更是难过,唉,阿恒,你可千万理解我的一片真心,可不能成了家主,就抛弃我了景琛耷拉着脑袋,好不容易等来出发的命令,才终于振奋起来。
景家这次挑选前去吊唁和观礼的随从,都是各家各户报上来的小辈门生,无一不是年轻气盛的郎君,加上本身又是修仙大族的缘故,因此比天下各路世家到的都早·邹家得知了消息,自然不敢怠慢,邹静恒与父母并着一众长辈,早早地候在了山门口。
景岳走在最前头,一眼就瞧见了众人口里的新任家主,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仍然客气地与人寒暄·邹静恒亦是礼数周到,不见丝毫胆怯,只不过,那余光似有深意,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站在景岳身后的景云,则在暗中观察着现在的场面·他作为大哥,作为长子,心思敏锐,孝顺而开明,因此对于弟弟和父亲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矛盾,他必须提前做好斡旋的准备,避免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景云瞧见邹家的一众长辈,无一不是凝重的神色,尤其是邹静恒的父亲,总感觉浑浑噩噩,期期艾艾,一副病态·倒是邹静恒的母亲显得十分精明,尤其那上挑的柳叶眉,说话时总一抖一抖的,仿佛生怕别人不知她的得意劲儿,与自己母亲一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此,景云再看向邹静恒时,就对过世的邹老太爷产生了极大的敬畏之情,想他老人家,忍受了这么多年子嗣的不堪,抗下许多族人的虎视眈眈,终于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走得时候大概万分欣慰。
待走完所有流程,邹家便安顿了舟车劳顿的景氏众人,这时候,北邙的好处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整座北邙山,群峰林立,但又彼此相连,山路亦不算陡峭,盘旋而上,缓缓而下,各家住于此处,即可互通信息,又免去许多不便。
因着事情繁多,邹静恒并没有过多招待,只安排了几个门生做向导,景岳表示理解,吩咐那些个少年青年们莫要胡闹生事,就许他们四下走动了·隐藏在人群中的景琛终于松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他,就偷摸着去幽会心上人了。
“云儿,去跟着你弟弟·”景岳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淡淡地吩咐道,景云称是,就紧跟了上去··景琛轻车熟路地回了他当初住的院子,仍然是刚来时的模样,那么冷清和寂寞。
景琛不由地鼻子发酸,他住了这么久,都没法给这个院子带来几许生气,那邹静恒呢,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是不是更痛苦他自认不是容易伤感的人,可这会儿却忍不住红了眼。
“阿恒,我回来了,你想我么”·景琛从衣柜里翻出几件邹静恒的衣物,就跑到温泉里,把自己里里外外弄干净,再回去,躺在床上,被子里都是邹静恒的味道,让人安心,让人幸福。
景琛将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就睡一晚,就陪他睡一晚,抱抱他,看看他好不好,是不是瘦了,没关系的,父亲不会注意的,小冉也会帮衬着自己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的景琛,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再次睁眼,便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儿注视着自己。
景琛笑着,开口叫他:“阿恒”·邹静恒愣在原地,许久没有答话··“是不是吓到你了”景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邹静恒面无表情道:“景公子跑来我房间做什么”·景琛心惊,他叫我,景公子为什么,不该叫我琛琛么半晌,景琛都呆愣着,没有动静,最后,他只能惨然一笑:“我想你,就来了。”
邹静恒望着他,用一种陌生,甚至带有一点鄙夷的口吻说道:“景公子这么惦记我做什么”·景琛顿时傻了眼,这语气,怎么跟仇人似的就算第一次见面,他都不曾这般冷漠疏远过。
“阿恒,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因为太|祖爷爷去世了,你太难过,所以——”·“出去·”·晴天霹雳。
景琛呆滞地看着眼前人,明明一个多月前,还躺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的人,忽然就翻了脸,转了- xing -,任谁都受不住··景琛怯怯地问道:“阿恒,你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听说人一受刺激,就容易心神失常,你与老太公感情这么好,一定是太难过了,所以才这么对我的,嗯,一定是这样。
“出去吧·”·语气只是稍稍缓和一点,就那么一点·景琛漠然地点点头,摇摇晃晃就出了门·明明来时的路那么平坦,怎么现在这么崎岖深一脚浅一脚的,一点都不好走。
景云眼睁睁瞧着弟弟,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心有不忍,却不敢上前,他太了解景琛了,若是这会儿出现在人面前,估计会哭昏过去··卫冉可能也是发现自己的兄弟不见了,赶紧沿着山路找过去,正茫然无措时,忽然一瞥,就看见下面的山坡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阿琛”他大声疾呼,景云跟在后头,想必已经知道,也没有必要隐瞒··卫冉这一呼唤,景琛就抬起了头,看见发小在对他招手,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人的肩头,恍惚间,仿佛是年幼时,那人来找自己玩,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所谓的爱恨情仇,只是单纯的快乐。
景琛突然哈哈大笑,抹了把奔涌而出的泪水,就恢复了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样,也向卫冉招招手:“小冉,你过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卫冉急匆匆地下来,景云悄悄躲了进了路边的树后,就当谁都没发现他吧。
等走近一看,卫冉才发现景琛面色发白,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我给你的人|皮|面|具呢”·“戴着不舒服,我给摘了”景琛满不在乎地揉揉脸,笑道,“哎呀,别- cao -心了,走,我们浪去”·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他会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在倒春寒的时节冻成狗,找了张十分符合现在心情的表情包做封面(真得超级戳萌点呢),等天气暖和了再撤下来吧,爱你们· · ·第47章 偶然·“小冉,我们翻过去。”
景琛指着一户人家的后墙,小声地说道,卫冉疑惑:“翻过去”·“对,我们要进去找个人,但是,不能走正门·”景琛神神秘秘的,敷衍着理由,卫冉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但也没有多问,脚下一用力,攀着墙垣就翻了过去。
随后,景琛也落了地,招呼着兄弟随他来··“阿琛,我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被人家逮着了怎么办”·“打他一顿咯”·“我的天,”卫冉惊得差点失声叫出来,“这可是邹家,你居然要打架斗殴,信不信你爹扒掉你一层皮”·景琛嘿嘿一笑:“我爹不会知道的,我见到人就走。
放心,我先前来过,他家人不多,小屁孩的父母也不管他,我们小心避开就行了·”·“小屁孩”·“阿恒的小跟班·”·“这样啊。”
卫冉若有所思,便不再吱声·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山下,天边只残留些殷红的晚霞,整个院子真如景琛所言,萧索无人,想来时期特殊,也是理所当然··“阿琛,你说的那个人回来了吗会不会还在忙,见不到”·“阿恒都回来了,我可不信小屁孩没回来,何况——”景琛刚要说那小屁孩上不了台面,但转念一想,并不全是他本身的错,这样的说辞实在伤人,便咽下了后半句,摇了摇头,“何况,他们感情那么好。”
·“嗯·”卫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一刻,景琛就停在了他的面前··“小冉,你帮我把个风,我进去瞧瞧·”·“好的,你小心点。”
景琛蹑手蹑脚进了门,刚摸到李塘的床边,就撞见了一个红衣姑娘·“妈呀”许是做贼心虚,他脱口而出一声惊呼,赶紧捂住了嘴,那姑娘忍不住笑起来,卫冉听到里头的动静,以为景琛遇到了危险,立马冲了进去,见到人的那一刻,也是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仙····仙女”·那姑娘笑得更欢了:“二位公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原来竟是那天送东西来的人,此时正捧着瓷碗,站在床头,景琛没有意料,就被吓了一跳,而卫冉则是单单觉得她好看,如此,闹了个大红脸。
“景公子是来找我弟弟的”那姑娘温和地问道,景琛愣了片刻:“你弟弟”·“啊,对不住·”那姑娘忽然想起什么来,微笑道,“我叫李敏,是小塘的亲姐姐。”
“你是小屁孩的姐姐”景琛诧异,“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他人呢”·李敏稍稍让开了身子,轻叹一声:“小塘病了,这些天一直睡着,人都没意识。”
景琛一侧头,就看见小屁孩安静地躺着,人仿佛瘦了不少,但脸色还算好,没有苍白到那种程度·他又端详了一会儿一旁担忧的李敏,对方同样在观察着他,对视许久,景琛说道:“你们也是一群有趣的人。”
“公子过奖了·”·微微一笑,不敢多言··“走吧·”景琛转过身,大步出了门,卫冉又扫了一眼这间屋子,便紧随其后,离开了。
回去的山路十分静谧,无风无月,纯粹只是冷·景琛无聊地折下路边横生出来的灌木枝,肆意地挥舞着,卫冉笑道:“桃花我给你带来了,我们回去较量·”·“谁要和你打”景琛也是无奈,“我只是在思考问题,不是心里有气。”
卫冉一下蹿到前头,张开双臂,拦住了景琛,对方大笑:“你干嘛”·“别想了,与我喝酒去”·“哪里有酒”·“我偷偷藏了点在随行的包裹里。”
“胖叔叔酿得甜米酒”·“正是·”·景琛一拳打在人肩膀上,笑道:“够意思”·“别告诉人啊,只能喝一点点。”
“知道了——”景琛不耐烦地拉长了语调,甩开人就往回跑,空荡荡的山路上只留下几声快活的笑声··景云回去就通知了大伙儿,说是二公子也悄悄跟来了,嘱咐他们不要声张,因此两拨人碰面,只是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就各自回了屋。
卫冉翻出两壶甜米酒,却只肯景琛喝二两,对方怪他小气,但仍然美滋滋地剥起了花生米,仿佛什么烦心事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李敏重新穿上她那件火红的斗篷,提着一盏灯,便出了家门。
这只是第一天,往后还有许多日子要挨过去,她不是很清楚太|祖公临终前的意思,也不是很懂主人现在的心情,但作为属下,忠诚是第一位··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景琛喝完酒,就嚷着要和卫冉挤一屋,被景云拧着耳朵往外头拽,大叫:“哥哥,你不要欺负我”·“闭嘴吧,等会儿父亲来了,你的屁股就不保了”景云低喝,“你看看你这样子,装什么装平时喝一桶都没事的人,这会儿撒起酒疯来了”·景琛撇着嘴,一屁股坐到地上,景云揪着他的后领就要把人提起来,结果这个泼皮一把抱住了卫冉的腿,死活不撒手:“我不走,我有大事要和小冉商量”·“你能有什么大事,死不了就不要说了”·“死了我就说不了了”·“哎哟,我的祖宗”景云难得着急,看了眼一旁淡定的卫冉,道“小冉,把腿抬起来”·“不行不行,我是真有事儿”景琛索- xing -抱着卫冉的腿往上爬,试图逃跑,景云一巴掌就给人打晕了过去,景琛轱辘一声滚到了地上,脸朝下,没有动静了。
“不给点颜色看看,正当大哥治不住你”景云很生气,卫冉很好笑:“阿琛今天受委屈了,但他不敢说,又可大哥就不要难为他了。”
“小冉,阿琛这脾气,有一半是你惯的”景云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他一句,卫冉不在意地笑笑:“谁让我知道的最多呢”·景云叹了一口气:“你们哦,省点心吧,大哥也不想以后闹得太僵,脸面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人心”·“大哥是个聪明人,只去听了一回,便什么都明白,以后景伯伯那里,就劳您周旋了。”
卫冉抱拳行礼,景云摇摇头:“谁让我是大哥呢”·一句话,两人都各怀心事地笑了,随后,躺在地上的无赖就被拖回了景云的房里,捆在了床上,生怕晚上做噩梦,闹得每个人都不好。
可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景琛难免会弄出动静来·景云就这样捆了他好几天,一有时间便要与人谈心,从家族恩怨,谈到世人眼光,直说得景琛耳朵起茧子。
“大哥,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弟弟我啊”景琛窝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和他哥哥谈条件,“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了,好不好”·“不好,在回去之前,你都不能踏出这个院子。”
“为什么啊,你居然软禁我”景琛没有佩剑,完全破不开景云的结界,晚上又被人捆着手脚,导致真气被缚,现在精神都有些萎靡。
“大哥是为你好·”景云叹气道,“我本以为,你与邹静恒要好,只是觉得家里闷了,想去外头看看,没想到却是动了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北邙,是大哥的错。
阿琛,你听大哥一句,放弃吧,好吗”·“我不”景琛梗着脖子大吼,“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但那天伤心的人又是谁”景云见他这么倔,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仍然好生相劝,“阿琛,大哥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几乎整晚都在叫邹静恒的名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口里的人,并不一定把你放在心上”·景琛的身体微微发抖,那天邹静恒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侧,扎伤了他的心,景云轻叹:“阿琛,这世间感情,两情相悦倒还好,怕就怕一片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照君”·景琛红着眼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在只是情况特殊,大哥你先放开我,我很快就能查出真相的。”
景云沉默不语,景琛又道:“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小冉看着我·”·“小冉忙着呢,你以为护卫首领这么好当”景云摆摆手,拒绝了景琛的请求。
“那你让我见见他,我有事儿和他说·真的,很重要·”景琛心一横,若是大哥再不答应,他就只能干些出格的事情了·好在景云这次没有太过坚持,只思忖一会儿便解了他的束缚。
要说这卫冉简直是希望的曙光——景琛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佩剑,是自个儿的桃花··“小冉,你这障眼法使得真好,居然能骗过我大哥”·“是又可大哥让我带来的。”
卫冉的一句话,让景琛握剑的手顿了顿,他摩挲了两下剑柄,没有说话··“过两天就是继任仪式了,你好好休息,那天,做个决定吧·”卫冉没有透露太多的消息,只是拍拍友人的肩膀,笑道,“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兄弟。”
“嗯·”景琛的眼中酸涩,不愿去深究其中的缘由,可能是大哥突然的回心转意,也可能是卫冉暗地里坚持不懈的劝说,但无论如何,有这句话足矣。
他端详着桃花的剑鞘,想到过往的日子,却生生产生一股不甘,邹静恒,你到底如何想我·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不会写标题,尴尬· · ·第48章 决裂·此后不久,邹家的继任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景琛混在人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头气宇轩昂的男人,他的心上人·祭天祭祖祭山神,礼乐吹彻山野,那些附庸齐齐跪拜,高呼着无聊的家世族规·景琛愣怔着,思绪万千。
那人真好看,比以往所有的样子都好看,可惜了,不属于自己·白雪皑皑的群峰,盘旋而过的飞鸟,灿烂明媚的日光,这天地之大,却是容不下他一颗真心··景琛忽然就红了眼,他该有多爱他呀,竟会妄想着,与那人一同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该是多贪心,多可怜。
繁复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了,邹静恒只要接过象征着家主地位的玉佩便可·呈上礼盒的,是一个未曾出现在视线中的中年人,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现场出现了些许躁动声。
“你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景琛循声望去,是左边为首的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大概又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邹静恒显然也是被问住了,但很快就从容答道:“他是太|祖爷爷先前的亲随。”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老朽不曾见过·”那老头儿- cao -|着浓重的鼻音,高声道,“那玉佩乃是家主信物,岂是一个断臂之人能捧的”·景琛嗤之以鼻,心想,都到这种地步了,有些不识趣的人还要给邹静恒小鞋穿,鸡蛋里挑骨头,真是愚蠢。
邹静恒冷笑:“六爷恐怕不是觉得他不配,是觉得我不配吧”·“老朽没有此意,家主误会了·”那老头儿嘴上这么说,却杵着拐杖稍稍侧过身去,站在他身后的人表情不一,有偷偷摸摸笑的,也有左右观望的,还有窃窃私语的,邹静恒冷了脸,却不愿与之纠缠,道:“六爷没有此意最好,那继任仪式就算礼成了”·说罢,他稳稳接过那锦盒,将玉佩取出,束于腰上,等待着下面的人行礼。
可是,只有陆陆续续几个人有动作,剩下的人被挑了头,都有不情愿,尤其是个别年长的,更是如此··邹静恒的怒气达到了顶点,还有其他世家在场,这些老古董不就是存心让他难堪么然而他却忍了下来,他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不服他·果不其然,现场的猜测声一点点响了起来,尤其是新晋的几个,气焰甚高,本来就颇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发展劲儿,这会儿更表现的淋漓尽致。
唯独景氏岿然不动,安静至极··景琛有些着急地看着前头的老爹,心想,难不成自己的父亲也要看热闹了但景岳并没有,他只是在等待时机。
“诸位,景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所有人都逐渐安静下来,准备听听这位怎么说,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没人敢在景氏头上动土··“景家主请讲。”
又是先前那个问话的老头儿,景岳清清嗓子,道:“家主继位,乃是一门之大事,我等前来观礼,是为了将来能与邹家永结秦晋之好,可是,老人家带头坏了规矩,不仅是对邹公子的不敬,也是对过世的邹老太爷不敬,依在下看,着实不该,按家法伺候吧。”
一时,人群炸开了锅,邹家好几个长辈纷纷指责景岳胡言,但他做了这近四十年的领袖,岂是这种场面能慑住的只见他轻轻一笑,对着上头的邹静恒说道:“家主新立,该是树立威信的时候,此时不除,更待何时”·“多谢景先生教诲。”
邹静恒笑着,有几个人急了眼,便要拔剑相向,却听到山上传来一阵虎啸,穿进而过,振聋发聩·众人侧目,只见一头白色猛虎跃上了楼顶,飞快地奔向了邹静恒。
“肉肉·”他笑了笑,抚着乖巧的大兽的耳朵,说道,“你都这么大了·”·那白虎一声长啸,露出了血盆大口,径直扑到了那老头儿身上,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四溅各处,离的近些的人,甚至被从头淋到脚。
“嗷呜——”凶相毕露,额前一抹黑亮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个人被吓破了胆,四下逃窜·邹家没人敢动,因为在北邙的传说里,白虎是瑞兽,是这座山的守护神,它只会吃掉那些图谋不轨之人,若是伤了它,将会受到上天的诅咒,永生永世,万劫不复。
刚刚所有附和的人都瑟瑟发抖,也有人庆幸不曾多言,剩下的些许都藏藏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白虎只咬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蹲在地上,舔它的爪子,被轰得零散的人又慢慢聚集过来,甚至有的虔诚地向它下跪,不知在请求什么。
邹静恒缓缓走下来,肉肉蹲在他身边,亲昵地蹭蹭他的脚,这一次,所有邹家的人都跪了下来,高呼家主之名,保佑这个家族繁荣昌盛··景琛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不由地冷笑,盯着被团团围住的邹静恒,再次红了眼。
肉肉却是敏锐地察觉到景琛的视线,挪了挪身子,就慢慢朝他走来·景氏的各位都主动让开一条道,眼见这只白虎踩出一条血印子··景琛奇怪地看着越走越近的白虎,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觉得可爱,一点也不怕,便不由自主地伸开双臂,那白虎嗷呜一声,就扑到了景琛身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人一虎在地上翻滚,景琛笑得直哭:“痒……痒……哈哈哈哈哈哈哈……”·肉肉坚持不懈地舔着他的脸,还用爪子挠他的胸口,景琛完全招架不住,怎么就突然对他撒起娇来了·“阿……阿恒……救……我……唉哟……”景琛气都快喘不过来了,邹静恒居然还在看热闹,成心要与他生分·“肉肉。”
邹静恒亦是疑惑,便唤了一声,但那白虎只是停止了动作,仍然趴在人身上,不肯起来,硕大的身躯把景琛整个人都覆盖住了··“哎呦,邹家的大猫可真黏人”景琛动了动,试图爬起来,却失败了。
“桃花,快来救救老子”他大叫,一阵剑芒掠过,桃花从中间挤了进去,托着这只大白猫就起来了,肉肉似乎还不肯,嗷呜嗷呜地叫着,景琛起来抹了把脸,满是血污。
“可把我压死了·”景琛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那些人死死地盯着自己,“干嘛都看着我,我这么丑也是那只白虎害的”·“回去洗个脸就是,别叫唤了。”
景岳制止了儿子,邹静恒笑道:“白虎是北邙的瑞兽,极少与人亲近,它喜欢景公子,亦是我两家之福·”·景琛愣了愣,那人,真得变了··周遭又开始热闹起来,寒暄的,客套的,虚伪或是真诚的,一张张陌生的嘴脸。
景琛忽感一阵眩晕,身上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令人作呕·但他一动不动,不肯退让,不知在倔强些什么··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有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朝自己爬来,咯咯冷笑:“你居然没有死二十年前,你居然没被烧死”·二十年前三叔景琛猛然清醒过来,想阻止那人说下去,可是为时已晚,那个疯子尖叫着:“景家主,二十年前,太/祖公曾烧死过一个人,就是你景氏的人和你儿子一样大”·下一刻,他就被邹静恒身边的那个独臂人一剑割断了喉咙。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景岳- yin -沉着脸,所有景氏的人,都吃惊不小·邹静恒拱手道:“让景先生见笑了·”·“烧死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冥冥中,仿佛自有天意。
邹静恒顿了许久,才略有歉意地说道:“年代日久,不知姓名·”·景岳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嗯·”·“琛儿,到父亲这边来。”
景琛懵了一会儿,卫冉搡了一下他,小声道:“过去啊·”·对方这才上前,站到了景岳身边,拱手行礼道:“父亲·”·“邹家主,我儿前些日子多受您照顾,景某在此谢过。”
邹静恒看了看无措的景琛,淡然道:“景家主言重了,景公子机谋果敢,令人敬佩·”·“琛儿,给邹家主行个礼,就随父亲走吧·”景岳只轻声嘱咐着,景琛红着眼,注视着邹静恒,对方也在看着他,要走了,我要走了,阿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阿恒,我——”景琛哽咽着,攥紧拳头,道,“能留在这里吗”·恳求你,答应我,求你··“我家近期多有不便,还望景公子体谅。”
五雷轰顶··他不要我了,他真得不要我了··景琛忽然笑起来,露着他标志- xing -的酒窝:“开个玩笑而已,邹家主莫要放在心上,在下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匆匆抱拳行礼,就慌忙跑开了,卫冉与景云交换了眼色,拾起桃花就追了上去·· · ·第49章 放手·景琛一路狂奔,跑到了当初的那个山洞里,发疯似的将原先被劈开的碎石重新垒好。
当光线被完全遮挡住,里头黑黢黢一片时,他终于崩溃地窝在曾经覆盖蓝玉簪的地方,嚎啕大哭起来·可哭了一会儿,他就累了,发不出声音,头很痛,心很痛,开始抽噎,满脸通红。
“三……三叔,对……对不……不……起……”景琛混乱地自言自语,无力地蜷缩着,若是能就此停留在这天,大概也是种解脱。
卫冉着急地满山呼唤,就是寻不到景琛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将友人的佩剑立在地里,期冀着:“桃花,能感受到阿琛去哪儿了吗”·桃花的剑芒一闪,继而寒光大作,“嗖——”地一声向远处飞去。
“青杏,跟上去”卫冉低唤,御剑而行··景云安顿好下面的门生,就去了父亲的屋子··“爹,娘·”·景岳一脸凝重,王夫人站在他身侧,焦急万分。
“云儿,去把你弟弟带来·”半晌,这位家主才下达了命令,“小心些,别凶他·”·“好·”·卫冉紧跟着桃花,寻到那个山洞,扒开那堆碎石,就看见景琛躺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卫冉不敢大声,只是悄悄过去,拍拍他的背,唤道:“阿琛阿琛”·一动不动··卫冉将桃花和青杏别在腰上,背起友人,稳稳地出了山洞。
他走路没有声音,除了偶尔裤腿的摩挲声,四周静得出奇··“阿琛,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上山去捉兔子,结果你跑丢了,那么多叔叔婶婶去找,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他轻轻地说着,用着一种怀念的,令人动容的语气·背上的人很安静,呼吸很平稳,胸膛微微起伏,仍有意识,却不肯回应··“阿琛,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好吗”·“琛琛是个好孩子,以后不会折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让你担心,让你难过了。”
景琛呢喃着,脑海里全是那天,两人给邹睿磕头的情景,他哽咽着笑出声来,卫冉注视着前方,沉默不语··景岳算了算时辰,就知道人要来了,便命人沏了壶茶,坐在屋里等。
邹静恒只身前来,带了点礼物··“邹家主客气了·”·“景先生仗义执言,这点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前辈收下·”·“比起这个,不如告诉景某,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景岳隔着袅袅轻烟,凝视着这个后生,淡定从容,沉着大气·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天,自己的儿子带回来的人,居然是邹家唯一的继承人··“景先生,想知道些什么呢是那人的身份,还是整件事情的经过”邹静恒眸中深沉,“若是身份,晚辈真心不知,若是经过,也只能说上一二。”
“邹家主,见过那人吗”·“寥寥数面·”·“可记得那人,右手腕上是否有道伤疤”·“有。”
邹静恒回答得干净利落,景岳心惊:“可有佩玉现在何处”·邹静恒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找到过那位的尸首,但他的遗物,被景二公子捡走了。”
景岳瞪大了眼睛:“捡走了”·“对,”邹静恒点点头,“若我记得不错,二公子似乎还给他磕了头,但是否认识,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景岳有些恍惚,他的儿子,在对他撒谎,在骗他他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又想到景琛先前的恳求,那亲昵的语气,再想想那孩子的二叔,景岳顿时红了眼。
“前辈”邹静恒试探着,景岳冷笑:“莫要叫我前辈,景某担当不起·”·“前辈这是何意”·“邹家主不要装傻,白白浪费景某对你的好感”景岳一拍桌子,喝道,“先前在仪式上,景某不愿两家起正面冲突,坐使渔翁得利,但现在,景某要提醒你一句,杀弟之仇,不共戴天”·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邹静恒只是淡淡地笑着:“景前辈,是个聪明人。
但您不要忘了,二公子也在其中,还望您稍安勿躁·”·“他是我儿子,不劳邹家主挂心”景岳冷冷地盯着他,“就当我管教无方,偏偏看上了你”·邹静恒也拉下脸来:“呵,景前辈说话,还是客气些好,今时不比往日,晚辈是真心想与景氏交好,先生千万以大局为重,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一直站在门口的景云拦下了他,笑道:“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邹静恒亦是微笑:“我也希望景前辈不要后悔他的决定·”·“你们邹家,真狠心。”
景云摇了摇头,便进了屋··邹静恒无畏地出了院子,却正好与回来的卫冉打了个照面,对方微微颔首,算是给了反应·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邹静恒不经意地看了眼趴着的景琛,意外觉得心口仿佛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奇怪了,明明算好的一步棋,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他走了一段路,就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爹·”景琛缩着脑袋,站在他父亲面前,不敢抬头··“跪下·”·景琛犹豫片刻,缓缓地跪了下去··“告诉父亲,你三叔的遗物,被你藏哪儿了”·威严的,极具压迫- xing -的语气,景琛有些发抖,他很清楚,逃不过了。
“孩儿,孩儿,将,将它下葬了·”·“撒谎”·景岳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景琛面前,呵斥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爹。”
景琛轻唤,目光有些躲闪,景岳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睛,态度忽然就软了下来,毕竟是养育了这么多年的亲骨肉,哪里舍得他委屈·“孩子,告诉父亲,到底怎么了”景岳试图哄他,也跪在他面前,道,“听话,说呀。”
景琛偷偷看了眼父亲身后,一脸担忧的大哥和卫冉,哆嗦了几下,开口道:“我,不想说·”·“啪”景岳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直打得景琛眼冒金星,滚倒在地。
“孽障”这位一向自诩稳重的家主,终于达到了愤怒的顶峰,可他却又是哭了,将人揽在怀里,重重地锤了几拳,“我怎么就生了你怎么就生了你”·“爹,孩儿知错了,知错了。”
景琛也嚎啕大哭着,“疼,疼啊,爹·”·景岳掐着他的脸,老泪纵横:“孩子,听爹的话,咱们回家,你忘了他,好不好好不好”·“我想知道真相。”
“去他|娘|的真相”景岳大喝一声,“邹家害死了你三叔,单凭这件事,我都不可能答应,你乖乖听话,就还是爹爹的儿子”·“二弟,点个头吧。”
“阿琛,听景伯伯的话吧·”·景琛忽然笑起来,邹静恒,你听到了吗,他们一个个,都在叫我服软,你说我是肯还是不肯我要是应了,你会后悔吗·“他不爱你了,阿琛,点个头吧。”
卫冉的话,将景琛最后的幻想击的粉碎,也对,他不会知道的,也不会挽留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这上天太狠心··景琛终于明白,为什么邹睿一直强调说,秘密进了棺材,就不要去掀它,因为你即使挖坟掘墓,都不可能知道它活的样子了。
“好·”·景琛终是点了头,服了软,景岳欣慰地拍拍他的背,然而刚一碰,人就倒了下去·· · ·第50章 清醒·景氏很快就撤出了北邙,回去了沧浪。
可是景琛却病了一路,到家都不见好转,王夫人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日日夜夜,心疼得睡不着觉·景岳以水土不服为由,糊弄了她,景云亦是心中有愧,不敢与母亲独处,生怕被这个聪慧的女子瞧出什么古怪来。
那天的事情,在场的四人,除了神志不清的景琛,谁都没有提,谁都不敢提··卫冉来看望过友人几次,带了些他爱吃的点心,可每每都放到坏,毫无动静··“阿琛,我帮你盯着邹家的动向了,你快些好起来,我再与你细说。”
卫冉附在友人的耳边,柔声哄着,他不指望景琛能听到,但说出来,却能让自己,稍稍好受些··“对不起·”他喃喃着,“小时候,你总是帮我打架,替我出头,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景琛的呼吸很浅,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即将醒来,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卫冉知道,他还被困在梦里,挣扎着,没有回来的意思··“阿琛,我先走了。”
卫冉略带沮丧地站起身来,悄然离去··北邙在老太爷去世的第三个月,突然开始下大雪,声势之浩大,仿佛要活活淹没整个世间·摧枯拉朽的山风呼啸,拍打着厚重的院门,倍感压抑。
邹静恒正坐在屋里,处理着他的事务,突如其来的大雪势必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这是他成为家主以来的第一个考验,能否赢得声望,在此一举。
肥肥壮壮的白虎趴在他脚下,眯着眼睛,打着盹儿,偶尔翻个身,就压到了邹静恒的脚背·软软的触感传来,青年人不由地微笑:“肉肉,去远一点的地方睡。”
白虎打了个滚儿,反而挨得更近了,它将身子盘起来,抱着邹静恒的小腿,轻轻啃咬·邹静恒轻笑,弯下腰想去抱它,忽然手一顿,以前,他是不是也这样抱过一个人·“景琛。”
邹静恒念叨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也记得与这个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可是为什么,偏偏只剩怀念·邹静恒想起景琛的眼神,景琛的笑容,景琛的背影,最终也只是得出一个结论——他应该很喜欢自己吧,可惜了,他们终是要分道扬镳的。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他站起身来,不经意地抬了个头,却发现窗外有个人影,白茫茫,轻飘飘··“谁在外头”·他问,未有人应答。
他奇怪,披上外衣,准备出门一看··“宝宝·”·邹静恒僵在了原地,谁,在这么叫他除了姐姐,还有谁·“哪位”他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我姓裴·”那个影子温柔地说道,“你以前给我上过香,还记得吗”·邹静恒蹙眉:“记得·”罗刹木明明已经与四叔公一同烧毁,为何这人的魂魄还会回来还是在这个时候·“敢问先生何事找我”·“来看看你。”
那个白影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飘到邹静恒面前,仍然是去世之前的模样,眉眼宽和而慈爱··“先生,为何要来看我”邹静恒奇怪,“这么久了,都未曾去投胎么”·裴旻笑着:“我答应过一个公子,会保佑他的。”
邹静恒第一个念头就是景琛,但下一刻,裴旻便化作了一团白雾,四周的景象迅速化开,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从心底钻出芽来,疯狂生长,遍体鳞伤··“恒儿,把它吃了。”
“好·”·邹静恒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怀疑,面对这个即将老去的至亲·他甚至没有问,他的太|祖爷爷,给他吃的是什么,仅仅因为老人家说,这是为你好。
对啊,都是为他好,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更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但邹静恒忘了,为你好的意思,是保护你不受伤害,单单是你而已,至于其他人,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即使你视为珍宝,即使你捧在手心,捂在心口,都不可能了。
“阿琛·”邹静恒怔怔地流下泪来,他怎么能忘了他们的感情,怎么能说出那种残忍的话他的爱人,该是多么绝望和痛苦·“恒儿,不要恨太|祖爷爷,你以后就是邹家的家主了,要以大局为重,你要知道,只有拥有权力,才配得到想要的东西,人也好,物也罢,不过如此。”
邹睿临终前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他的耳侧,邹静恒抹了抹脸,披上蓑衣,冒着风雪就出了门··李瑭仍在熟睡,李敏坐在床头,握着小勺,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着药。
她喃喃着:“小塘,不要怪姐姐,你好好睡,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不要给他吃了”邹静恒忽然闯进来,一把拍掉了李敏手里的药碗,摔得粉碎,“李敏,随我过来”·李敏看着眼眶发红的邹静恒,试探着:“公子”·“把阿塘叫起来吧,我有事要拜托他。”
邹静恒压抑了许久,却仍然听的出哽咽声,“快一点,这是命令·”·李敏往前走了一步,拂去他衣肩的残雪:“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吧”·“没有。”
“我爹娘呢”·“我让段罄支开他们了·”·李敏顿了顿,垂首道:“好,我明天就让小塘去找你·”·邹静恒侧过身,走到床前,看了眼沉沉睡着的李瑭,强烈的悔恨感再次袭来。
“太|祖爷爷吩咐你的”·“对,怕出意外·”·李瑭不过十六出头,- xing -子急,却十分耿直,若是他从中搅和,估计景琛就不会轻易地被气走,景平之死,也不会被卡的这么巧,让邹静恒得以暂时保全自己和整个家族。
说到底,邹睿就是利用了景氏一族,重情义,轻世俗这一点,他死之前都在赌,他赌景岳不会真舍得自己的儿子,赌景琛不会背弃曾经的誓言,所以他选择让这个孩子独自去背负后果。
他成功了,至少,他的目的达成了··“恒儿,太|祖爷爷是为你好·”·邹静恒冷冷地笑着,无法克制地流着泪,他想到景云的那句,你们邹家人,真是狠心。
景琛的这位大哥聪明,恐怕早就猜出其中的缘由,只可惜,当时的自己都忘了··“明天,最迟傍晚,我要见到从前的李瑭·”邹静恒冷言吩咐下去,既然都是狠心人了,不妨再狠些。
“是·”李敏点头,似有千斤重··次日,邹静恒将厚厚的一叠信交到李瑭手里,让这个孩子去沧浪一趟··“给景公子”苏醒过来的李瑭一头雾水,他睡了这么多天,什么都不清楚,李敏给他喝的药,会给人造成幻象,以为自己仍然生活着,所以李瑭天真地以为,只是今天公子终于要给他活干了。
“交到阿琛手上,记着,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念完·以后留在那里,替我盯着他,我处理完大雪的事情就来·”·来不及过多地交代,甚至连半点寒暄都没有,邹静恒只能忍下全部的焦躁,温言嘱咐着。
李瑭总觉得公子不对劲,但他没有细究,只认为做了家主,便有了担当,气质也不同了··“嗯,属下遵命”既然如此,他也要有做个合格的随从的觉悟了。
“去吧去吧,有任何事及时通知我,我让你姐姐派几个下手随时与你联系·”邹静恒碎碎念着,像极了一个即将送儿子远游的老母亲,李瑭轻笑:“放心吧,公子,我哪怕被打死,都会一直跟着他的。”
“好好好,那你快去吧·”·“好嘞”·李瑭高高兴兴走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邹静恒别无他法,谁让现在,只有这个孩子,可以托付呢· · ·第51章 病·这一天,一直毫无动静的景琛,突然醒了过来,对着他母亲说:“娘,我想喝粥。”
·王夫人喜极而泣,赶忙吩咐下去,整个景家都在庆幸,还好,还好·卫冉也闻讯赶来,景氏几个兄弟姊妹都守着,甚至连小小的景禹都不闹了,趴在金采儿怀里,紧紧地盯着他二叔,圆圆的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景琛没有说话,只扫了一眼众人,他父亲站在人群背后,默默的注视着他,很温和,很憔悴,大概是真的伤心伤神·他一口一口地喝碗粥,又重新躺下来,喃喃着:“娘,我再睡一会儿。”
“好好,你睡,娘守着你·”王夫人握着儿子冰冷的手,安抚着,可是到了后半夜,景琛就开始剧烈地抽搐,满地打滚,不停地哭喊着:“娘,疼啊,疼”·王夫人的心都要碎了,抱着她的孩子,一遍一遍地喊着,琛琛,琛琛。
景岳连夜请来沧浪最好的大夫,可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家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某,无能为力·”·王夫人当场昏了过去,景岳也是急得冷汗连连,瘫坐在地上,一片空白。
枫桥安慰着不知所措的景婷,尚且年幼的明月抱着她母亲,不敢出声·这个时候,卫冲得了消息,着急地赶来,看了眼屋子里的情况,一把拉住正忙里忙外的景云,道:“云儿,快去秭归,请你晏世叔过来”·听到秭归两个字的景岳也立刻哆嗦着爬起来,道:“对,还有昌平昌平一定有办法”·卫冲连忙按住他,叫道:“我的老大哥,你可保重自己”说罢,他就转身对着儿子道,“小冉,跟着你景大哥,天黑之前务必将人带来”·“是,父亲”卫冉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踏着剑就随着景云直奔秭归。
秭归晏家,与沧浪景氏同属一脉,百余年前,晏家先祖为躲避灾祸,举族迁移,在淮水一畔扎根·现任家主晏容,字昌平,乃是一奇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可平人事,可谓四海第一术师。
但从来喜欢游历,不拘小节,景岳很少能见到他·不过去年开始,因为儿子晏渠即将佩剑,便留在家中,多番教导·现在,这位晏世叔就成了景氏唯一的希望,景云和卫冉不敢怠慢,紧赶慢赶奔到秭归,将人请了过来。
一进景氏的大门,晏容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只见一抹苍绿的身影,提着个半大的少年,一晃就钻进了屋··景岳急急迎上来,来不及寒暄,晏容上前一看,景琛血色全无,嘴唇发紫,仿佛在大雪里冻了一夜,浑身冰凉。
“非白大哥,阿琛的症状持续多久了”晏容蹙眉问道··“半个多月前开始昏睡,昨天醒了一会儿要喝粥,后来就痛,一直到刚才没力气了,才停下来。”
“只有这么多”晏容满是疑惑,“前面没有了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漏了什么”·“二哥先前病过一次的”一旁景婷忽然叫起来,“可是他只睡了两天,大夫来看过一次,扎过针就好了。
我以为他没事了,但从北邙回来,二哥就没醒过”·“什么时候病的,我怎么不知道”景岳吃惊地看向女儿,景婷撇撇嘴:“就是出发前和你吵架的那次啊你和大哥都忙呢,都不知道”·景岳沉默了,晏容吩咐道:“小渠,带哥哥姐姐们先出去。”
一旁捂着耳朵的少年小声回应:“是,爹·”·景婷不解:“晏叔叔,我二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都要出去”·“放心,晏叔叔会保住他的。”
晏容摇摇头,扫了扫周围,指着卫冉说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嗯·”卫冉握紧青杏的剑柄,眼神坚定而忠诚··晏容等人都离开了,封住四周的所有的空隙,对着景岳说道:“景大哥,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沧浪江驱鬼的事情么”·“记得。”
景岳哪里敢忘记,屠尽违逆之人的那个夏天,沧浪江如同一片死水,鬼气汹涌,令人胆寒··“我怀疑,有个恶灵在琛琛的身边·”晏容此话一出,卫冉顿时吓住了:“什么”·要知道,恶灵这种东西贪食生魂,一旦被它盯上,势必吞其心神,非死即残,无法挽救。
晏容摇摇头:“恶灵不一定啃噬魂魄,也可能只是想要具肉体,比如水鬼之类·总之,我要先试着能不能找到气息,景大哥你助阵,卫小兄弟护法吧”·“好。”
二人齐齐点头··角落里的桃花忽然剑芒大作,“嗖——”地一声,袭向卫冉,青杏出鞘,生生拦下这一招,“铛——”,双剑迸出火花,青杏拦腰而断,桃花却稳稳地立在了床头。
卫冉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晏容立即缚住桃花,却见层层咒文间,闪现出一个清瘦的人影··“景岳,天下异动将始,北邙大雪便是先兆,且去风海山一探究竟,景琛会在出发前醒来,莫要惊动他。”
一个悠远的声音传来,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光- yin -,景岳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谨遵恩祖教诲·”·他逐字逐句地念着,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
卫冉不解,想去询问,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那飘渺的人影笑道:“孩子,你很聪明,但现在,不是质问我的时候·快些去准备,枫晚桥的桥洞底下,埋了个好东西,比你的青杏好使多了。”
卫冉的喉结上下移动,挣扎着要说些什么,他看了看左右,景岳仍然垂首跪着,晏容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那人影飘向景琛,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可惜,差一点你就是我的了。
但仔细想想,又对不起他,算了,若是见到他,替我问声好,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卫冉恍惚中,只觉人仿佛在云雾间游走,一刹那,便直直坠落,濒临死亡的痛苦让他尖叫起来。
“小冉·”·出现在卫冉眼前的,是景琛那张欠揍的笑脸··“阿琛”·卫冉惊惧,一动身子,就发现自个儿躺在地上,枕着青杏和桃花,满身灰尘。
“哎”景琛一如既往地笑着,嘴角的酒窝都比从前深一些,卫冉赶忙爬起来,问道:“你怎么样,好些了么”·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好很多了。”
景琛裹着他的被子,笑道,“我做了个特别特别长的梦,梦见我变成了丑八怪,所有人都要杀死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躲到了一口大鼎里,才没有死。”
卫冉轻笑:“你他妈要吓死我了”·“哈哈,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景琛笑着,“我想喝粥,多打点蛋花,少放点葱。”
“好,我去给你弄·”卫冉将桃花放在景琛床头,“你歇会儿,我去告诉景伯伯他们·”·“他们都知道啊”景琛坏笑,“你睡得特别沉,我就没让人吵你。”
卫冉摩挲着青杏,笑道:“你都不叫我让人看我笑话么”·“因为难得嘛”景琛笑着,将人往外赶,“好啦好啦,我现在还病着呢,快去做”·“滚”卫冉拍了拍他的头,小小地骂了一句,就出了门。
他的青杏没有断,他所认识的人还是那般模样,卫冉看着路过的一张张熟悉的脸,产生了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可他不敢多想,纵然是梦,那也一并梦下去吧,至少景琛还在,大家都在,没什么害怕的。
 · ·第52章 将心比心·李塘揣着信,坐在景家大门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琢磨着怎么进去·他刚来时听人说,景家的二公子生了场大病,跟着了魔似的,景家主限制了人员进出,唯恐出事。
原本以为可以顺利见到人的李塘便傻了眼,他修为不高,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去·虽说可以找姐姐的随从帮忙,但少年郎却莫名地忐忑,他心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告诫着,这件事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做,只有自己能做成。
因此,他隐藏了自己的行踪,悄悄地等待着时机··景家的大门口闪现一个年轻的身影,李塘一眼就认定,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立马站起身来,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
卫冉走了一半,忽然轻笑,摇了摇头,随便钻进了一条窄巷··李塘害怕跟丢,也着急跟了上去,结果一转身,就发现那人抱胸而立,倚着墙面,笑道:“原来是你呀”·李塘吐吐舌头,被发现了。
他紧张地走上前,挠挠头:“卫公子·”·卫冉问道:“怎么了”·“我,我家公子让我来送封信,可我找不到景公子人。”
李塘曾想过许多种方式来解释他的来意,生怕被拒,可当他看见卫冉的样子,就很紧张,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可李塘对这个人的印象十分好,感觉就是人们常说的菩萨心肠的大好人,所以,他没有一丁点隐瞒的意思,念着如果是这人,应该能顺利些·卫冉靠近了一小步,李塘又缩了缩脑袋,仿佛撒谎被抓包的小孩,有点无措,只听那人问道:“你家公子,找琛琛做什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但是北邙下大雪了,公子事务繁多,没法来,就让我来了。”
李塘试图理直气壮些,却发现根本没法抬头,不知为何,他感觉很不好··卫冉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李塘又小心地补充道:“我家公子说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我交到景公子手上,还要看着他读完。”
“他这么说的”·“嗯,就是这么嘱咐我的·”·卫冉盯着李塘打量了许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轻笑一声:“他也是放心你这么个小屁孩来”·李塘忽然就很委屈,怎么一个个都说自己是小屁孩不就是比不过他们这些个公子哥儿们么,有什么好炫耀的正当他愤懑不平的时候,头顶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行了,随我来吧,晚一点我带你见他。”
“多谢卫公子”李塘一哄就容易高兴,给人一个大大的笑脸,卫冉却是有一丝无奈,他道:“不过阿琛最近身体不好,你最好别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
“不会不会·”李塘连连摇头,“我家公子可喜欢景公子了,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怕出了差池”·卫冉蹙眉:“喜欢”若是真喜欢,会做出那种事情他有点看不清邹静恒这个人,毕竟接触不多,但从景琛的叙述中,那人从前,应该极其温柔善良,可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番情景,到底是人心善变,还是另有隐情呢·李塘见这人脸色不好,以为对方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就是,像亲兄弟那样,我家孩子少,所以公子很喜欢他。”
此话一出,卫冉的脸色就更难看了,邹静恒到底怎么想的,是派了个白痴来和他们交涉吗,还是说觉得装个傻能糊弄过去李塘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沮丧不已,想了想,又道:“对不起,我是真不清楚内情,接到的命令就是来送信,我——”·“好了好了,不怪你。”
卫冉缓和了下气氛,生怕这人越描越黑,到时候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你见到阿琛,千万别多话,万一吵起来,我互不住你·”·“多谢卫公子”李塘又看见了希望的曙光,这人脾气果然很好,他没看走眼,“你真好”·卫冉笑笑:“不客气,我现在要回家给我爹做饭,你一起来吃吧,吃完我们再去找阿琛。”
“好·····好·”李塘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还要去蹭饭,卫冉拍拍他的肩:“走吧·”·“嗯嗯。”
李塘随着卫冉进了他家,首先见到的就是一个胖胖的叔叔,正在院子里晃悠··“爹,娘·”卫冉上前行了礼,李塘这才发现原来廊下还坐着位妇人,他不敢怠慢,也上前行礼:“伯父伯母好。”
“你好·”那妇人穿着朴素,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檀木簪绾着,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是小冉的朋友吧”·“是啊,娘,我带他回来吃顿饭。”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好,你快去做吧,别饿着人家·”秋夫人说话慢吞吞的,十分可爱,“孩子,多吃些,别客气,伯父伯母就不陪你了。”
李塘连连点头:“嗯嗯,伯母您忙·”·秋夫人笑笑,看了眼院子里的丈夫,呵斥道:“怎么又慢下来了,走快些,你看看,都胖成什么样了”·“哎呦,我的心肝儿,我跑得可快了,你看你看”胖乎乎的卫冲气喘吁吁地绕着一棵大树小跑,卫冉笑道:“爹您加油,儿子先下去了”·“小冉晚上吃什么”·“娘让你吃什么,就什么呗”·“儿啊”·“住口,还想偷懒”·卫冉哈哈大笑,带着李瑭就跑走了。
小屁孩大概是没想到,他心目中的这位大善人做饭真极其特别非常好吃,卫冉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多谢卫公子,嗝——”李瑭刚放下筷子,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脸一下就红了,卫冉笑道:“没事儿,喜欢吃就多吃些,难得来一趟。”
李瑭憋得耳朵根都红了,艰难地点点头:“嗯·”·卫冉见他还是在打嗝,就给人倒了杯水,让他慢慢喝下去,自己在背后给他顺气··“卫公子,有点痒。”
李瑭扭了扭腰,想笑又不好意思,卫冉诧异:“痒吗我力道控制得挺好的呀”·“就是痒啊”李瑭终是憋不住,噗嗤一笑,卫冉索- xing -作罢:“好吧,你先歇会儿,别一会儿见到阿琛,不停地打嗝,看阿琛不笑死你”·“不会,我可不敢惹景公子。”
李瑭这么说着,又是一个嗝儿冒出来,卫冉无奈地笑着:“随你,我去找人了啊”·“谢谢卫公子”·“不用谢,我帮你也有自己的原因。”
卫冉目光炯炯,“希望能有个好结局吧·”·李瑭不懂他眼神的深意,只是觉得各为其主,各有各的打算,便不做深究:“我也是·”·卫冉没有点破,心想李瑭尚且年轻,家族恩怨对他实在过于沉重,要知道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过和景琛在水底捉乌龟玩呢·“那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哎,好·”·作者有话要说:·牙疼去医院了,可能写的有点飘,对不住小天使们了QAQ· · ·第53章 信·李塘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认真看信的年轻人,瞧着他越来越- yin -沉的脸,心里直发毛,又不敢乱猜缘由,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卫冉,希望对方能有办法,结果,卫冉却也是紧蹙着眉头,没有出面解围的意思。
李塘壮了许久的胆子,才敢小心地问道:“景公子,你,看完了吗”·“嗯·”景琛挥一挥手中的信纸,仿佛是在嘲笑,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我来回看了好几遍了。”
李塘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景公子,你能把话说明白些吗我听不太懂。”
景琛无所谓地笑笑:“就是说,信我看了,你回去告诉他便好,其他的不用- cao -心·”·李塘不放心地看向卫冉,却又被景琛笑话:“你看着小冉做什么,敢情在他这儿吃了一顿饭,就指望人家帮你到底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塘这次没有向往常一样恼怒,反而谨慎起来,他想想临行前公子的眼神,担忧的,期许的,仿佛寄托了无数希望在自己身上,不对,绝对不能是这个结果·李塘感觉到一丝危险,来自心底深处,他意识到,若是这次不能带回满意的消息,那么,事情可能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所以,李塘再次鼓起勇气问道:“没有别的么,景公子,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给我家公子的”·景琛看着他,沉吟片刻,面上稍有苦涩:“你就说,家中事务繁多,以后可能不会去北邙了。”
说罢,他上前,拍了拍李塘的肩膀:“我记得,以前我教过你剑术,你就当这次还我恩情吧,不要问的太多,为你好,也为我好·”·“阿琛。”
许久不曾开口的卫冉忽然叫了友人一声,“晚一点我再劝他回去,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先回去休息吧·”·景琛颇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苦笑:“小冉,你这人就是心软,还不如我呢”·卫冉抿抿嘴:“我也没有办法,可我总要给你留条后路,万一哪天你抱着我哭怎么办”·景琛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人胸口:“得了吧,你好好劝劝,我走了。”
“我送送你·”卫冉讨好地就要迈出步子,被景琛打住了,“别,照顾好你家客人吧”说罢,他就转过身,晃晃悠悠离开了。
一脸茫然的李塘听完他们打哑谜,十分尴尬,卫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了,别发呆了,好好做事去·”·李塘犹豫片刻,腆着脸问道:“卫公子,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嗯”卫冉觉得,这孩子还不是特别笨,看来以后可以稍稍提点些。
“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您行行好,让我住下吧”李塘恳求着,卫冉眼咕噜一转,追问:“你为什么想住我家,若是想留在沧浪,大可去外头住间客栈。”
李塘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小地透露一点信息,毕竟人家刚刚帮了自己一把,说不定,殊途同归呢·“我家公子,希望我留在景公子身边,他很担心。”
卫冉一琢磨,大概就明白了,自己没有猜错事情的走向,只不过孰是孰非,就难以定夺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人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医不好的伤·景琛如此,他亦如此,渡尽劫波兄弟在,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好,我答应你,可你要听我的话,不能闯祸,现在风声大,小心行事。”
“谢谢卫公子”李塘终于有些高兴了,他念叨着,“能不能借我些笔墨”·“书房你随意用,要是愿意,以后就当是我家新来的师弟,跟着我吧”卫冉答应得很痛快,他既做了决定,就不会疏忽任何细节。
“谢谢你”少年郎雀跃着,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人是这般的好吧所以说,凡事往前进一步,谁知道会不会柳暗花明呢·晚上,李塘准备给邹静恒回信,写了许多张纸,都不满意,撕掉重来。
最后,他掂量一番,只写了一句:“景公子抱恙,精神尚可,面色不佳·”·当晚,这薄薄的信纸,便连夜送往了北邙·邹静恒拆开,坐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满脑子都是景琛病了这句话。
他病得重不重,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精神尚可,是怎么个样子邹静恒乱了心神,什么都理不清,恍惚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去沧浪吧,去看看那个人,就一眼,一眼就好。
等回过神来时,邹静恒已经将李敏和段罄找来了··“我即刻去沧浪一趟,最迟后天晚上到家,李敏,替我注意下这边的动向,不可有闪失·”他淡然地吩咐着,李敏却满眼忧虑:“家主,现在大雪封山,北邙百姓生活堪忧,您这一走——”·“坚持两天一夜,好吗”邹静恒不是在命令,而是在恳求,他算好了时间,倘若是段罄御剑,应该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回,“近期那些老古董不会找麻烦的,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但不会拿北邙基业开玩笑。”
李敏见他坚决,考虑许久,仍是决定让他去,毕竟这样,谁都放心些··“好·”她点头道,“但你答应我,不论结局如何,都不能停留。”
“嗯·”邹静恒得了承诺,来不及再交代几句,便披上他的大氅,招呼着段罄就出了门,独臂的中年男人召出佩剑,载着他们的家主,匆匆赶往沧浪。
景琛还是有点萎靡,睡得比往常要久一些,王夫人是被吓怕了,差了几个门生看着他,说一旦睡得久,就要过来回禀自己·晏家父子住了下来,晏容除了每日给景琛医治,就是在和景岳秘密地商量着事情。
十六岁的晏渠则一直跟在景婷后面,但情况特殊,不敢太近,便与相熟的贺家兄妹玩耍,今早甚至还要拉上卫冉家新来的“师弟”一起做纸鸢,说再等几天,沧浪的风便会起来,到时候便是踏青的好时节了。
李塘不习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枫桥- xing -子安静,明月更甚,只有晏渠呱噪地说个不停,口口声声要给头天来的小师弟温暖,被景婷揪着耳朵呵斥:“闭嘴吧,还不赶紧给我去熬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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