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高能 by 绝世猫痞(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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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高能 by 绝世猫痞(下)(3)
·亚麻套头衫粗糙坚硬,和宗铭大床上的顶级亚麻床品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李维斯不禁哀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然后被胖子从“洗澡间”拖出来,塞进一间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舱室。
唯一庆幸的是得到了一份还算像样的晚餐,有一球土豆泥,还有一块新鲜的煎鱼··大概胖子对食物总是相对虔诚一点吧,李维斯吃之前破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感谢DHS没有FBI饿饭的传统。
夜晚李维斯因为神经衰弱而无法入睡,躺在逼仄的舱室里感受着大海的颠簸,事实上这么大的船是感受不到颠簸的,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睡在起伏的海浪上··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一线迷蒙的海岸,许多木制三轭大帆船行进在他的四周,船头油成红色,画着圆形标志,仿佛大大的眼睛。
水面动荡不安,漂着污浊的杂物,旧衣服、破箱子,还有一些竟像是尸体··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李维斯有些迷惘,又有些说不清来由的悲愤·海岸越来越近,他看到码头上挤满了人群,男女老幼,人头攒动,难民似的穿着破旧的衣服,喧闹地涌动在老旧的石岸上。
时光交错,混乱莫名,李维斯茫然四顾,想要弄清楚自己在哪儿,却忽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底舱的监牢里··梦境像浸了水的棉纸,暴晒在阳光下,倏忽间水渍便消失无踪。
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李维斯就完全记不清梦中的情形了,眼前只依稀晃过两个大大的圆圈,仿佛隔空注视着他的眼睛··“哐当”一声,门上的方格打开了,胖子的脸出现在格子里,拥挤得只能看清一只左眼和巨大的鼻子。
他敲了敲舱门:“手伸出来·”·李维斯将双手伸出去,胖子给他戴上手铐,叹息道:“虽然我很想和你再聊聊共产主义的冷笑话,甜心,但时间不等人呐,该出发啦”·李维斯被带上了前甲板,遥望海面,曙光渐升,橙红色的朝阳正一点点跃出水面,天空中层云皴染,如同一幅壮阔的水墨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西洋啊……李维斯看着这奇美的一幕,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虽然即将被关进漆黑的海底,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就会和宗铭重逢在这样的天空之下,不禁有一种难言的雀跃。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过几分钟后,海面上便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黝黑的身影,磅礴的海水沿着它逐渐上升的躯体从两侧滑落,簇拥出它冰冷刚硬的轮廓,最终完全挡住了初升的朝阳。
六个白色粗体字母赫然在它的头部——“GOBLIN”··“永别了,尹同志,趁着现在多看几眼真正的天空吧,下半辈子你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胖子拍了拍李维斯的肩膀,说,“欢迎你进入加布林监狱·”·李维斯终于到达了他此行目的地——俄式台风级核潜艇加布林号··和焦磊分析的一样,潜艇里里外外都被大规模改装过,拆除了绝大多数与战斗有关的设备,包括导弹、鱼雷等等,因此整个舰艇内部显得非常宽敞。
“台风型”最大的特点是多艇体式结构,光主耐压艇体就有两个,直径近十米,沿潜艇身长平行构建,以前是导弹仓,现在则分隔成为小型监房,关押着共计三十四名联邦重型罪犯。
哦,现在是三十五名了··李维斯被两名戴着面罩的狱警押解进了A舱,也就是潜艇左侧的耐压舱体··这里的走廊十分宽阔,一侧是壁挂型折叠桌和折叠椅,另一侧是紧闭的栅栏门。
透过金属栅栏,可以看到一间间整齐的监房,每个房间都是上下铺,床对面还有一个小搁架,上面摆着书籍、手工玩偶什么的,看上去竟然颇有些世外田园般的安详··囚犯们穿着和李维斯一样的米色亚麻套头衫,或坐或卧。
有些人在看书,有些人在发呆,有些人扒着栅栏看他这个新同伴··不过和美剧里演的不同,他们都非常淡定,没有人冲他吹口哨,也没人喊他“FISH”,只用专属于重刑犯的- yin -沉的眼神审视着他。
李维斯牢记自己冷面杀手的人设,一脸冷酷,没有对他们的注视做出任何回应,只用眼角的余光辨认着每一间牢房里的人··然而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他也没能看到伊藤健太。
难道猜错了伊藤健太根本没有在这里李维斯心一沉,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所有人,应该是十七个··鉴于台风型核潜艇是平行双舱设计,李维斯推测可能在右侧还有一个代号为B的“镜像”耐压舱,关押着另一半囚犯,也许伊藤健太就在其中。
李维斯一边思忖,一边还想回头再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漏掉哪个人,身后的狱警立刻给了他一枪托:“看什么”·李维斯手脚被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能放弃观察,老老实实跟他们走进一间半圆形舱室。
从结构和位置看,这里应该是位于潜艇中部的中央部位舱分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小桌,桌子对面是一张造型奇特的椅子··李维斯还在思考这椅子有什么用,戴面具的狱警已经按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到了上面,把他的双手固定在身前的圆环里,又将他的双脚固定在椅子腿上,之后撤掉了他身上的镣铐。
椅子非常狭窄,坚硬且冰凉,李维斯不舒服地动了一下,立刻又挨了一枪托··他只好安静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味,核燃料、机油、人的体味……混合着空气清新剂刺鼻的柠檬香,简直分分钟能把人搞出鼻炎来,李维斯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尾音未落,舱门响了,一个高大消瘦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到了他对面的桌子后。
那人没有戴面具,脸色极为苍白,显然长期待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比如加布林·李维斯猜测他应该不是普通的狱警,搞不好是什么大人物··那人低头看了一会桌上的文件,抬手做了个手势,原本站在李维斯身后的两名狱警立刻离开了舱室。
舱门锁死,那人终于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将李维斯扫了一遍,道:“早上好,尹俊河先生,我是加布林监狱的典狱长霍克,从现在开始你将属于我,属于加布林号,直到某一天死神来临将你带走。”
他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道:“你的编号是AS18,请牢记这个号码,因为在加布林所有人都将失去姓名,唯一可以保留的,是我赐予你们的代号·”·“那么,欢迎你来到加布林,AS18。”
霍克吸了口气,嘴角微微带上一点笑容,“作为见面礼,让我们先来谈谈那枚来自中国的芯片吧·”· · ·第166章 S6 E26.孩提时·沉默。
李维斯静静坐在审问椅上, 将尹式冷漠发挥到了极致··霍克等了少倾, 略带遗憾地说:“好吧,假设芯片上真的是你所说的什么《铠甲勇士》,那么你至少得告诉我如何解码。”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李维斯动了动即将麻痹的手指, 嘲讽地问:“怎么,你对中国动画感兴趣”·霍克摇了摇头,道:“不不不,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AS18,在加布林监狱, 任何人在我面前都不可以有秘密,因为我就是你们的上帝, 在上帝面前你必须做到百分之一百的虔诚,否则……相信我, 你会下地狱的。”
他语气平淡,几乎带着温和的意味,但李维斯却听得心头一紧, 霍克身上仿佛带着某种看不见的- yin -鸷的戾气, 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是基督徒。”
李维斯定了定神,淡淡说,“我信仰共产主义,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神,也没有上帝, 只有原子构成的分子,分子构成的血肉,血肉构成的人·你听说过达尔文吗他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从海里走上陆地,走进树林,再从树上爬下来,由猿猴变成人类。
你是,我也是·”·“哈”霍克哑然失笑,旋即“啪、啪”地鼓了两下手掌,道,“有趣,果然那个死胖子说的没错,你很擅长讲共产主义的冷笑话。”
李维斯尽可能地欠了欠身,说:“过奖了·”·霍克笑着摇头,慢慢笑意从嘴角隐去,灰蓝色的眼睛玩味地看着李维斯,说:“看在冷笑话的份上,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AS18,如果现在你告诉我那枚来自中国的芯片如何解码,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可以在加布林过上平静安全的生活。”
“这不是我想要的·”李维斯犹豫片刻,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道,“如果你们真对我手里的中国情报感兴趣,我可以考虑和你们做一笔交易——我要求公开审判,并转往警戒级别较低的监狱。
在此期间,美国政府必须绝对保证我的人身安全·”·霍克摇了摇手指,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还没有理智的认识,AS18,从你进入加布林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享受公开审判这种奢侈品了,在我这里你可以交换的——或者确切地说,可以祈求的——只有后半辈子日子能够好过一点,室友能温柔一点,饭菜能新鲜一点,仅此而已。
至于人身安全,你倒是不用担心,相信不管是朝鲜人还是中国人,都不可能潜入这座海底监狱来谋杀你·”·他的态度冰冷而强硬,仿佛深不见底的死水,时刻准备将反抗者的生命吞噬溺毙。
李维斯心跳加速,但脸上仍旧保持着骄傲与淡定,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的保证,霍克先生,只是……你有多大四十四十五你确定你能活满我的下半辈子就算你寿命够长,难道就没想过晋升如果你下半辈子都打算在加布林当典狱长,那和我这个囚犯又有什么区别”·霍克苍白的面孔浮上一丝怒气,然而很快便消失了,从鼻孔里重重呼了一股气,道:“你会知道区别的,AS18,你很快就会知道,即使是囚犯,坐牢的方式也有很多很多种的不同。
“·说罢,他不再继续这场无聊的审讯,按了桌上的铃··两名戴着面具的狱警推门进来,霍克合上文件夹,对他们道:“带新人去禁闭室,他需要一个适当的环境来反省一下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狱警将李维斯从椅子上解了下来·霍克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给他一个微笑:“其实都是一样的,AS18,我说过,在这里没有秘密,不出三天你就会哀求我聆听你的忏悔。
你并不了解你自己,人类对沟通的需求其实比食物还要强烈,尤其在加布林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大的秘密对你来说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李维斯被关进了一间极为狭小的禁闭室。
这是一间长和宽都不足一米二,高不足一米五的小舱室,除了墙角有一个小小的马桶,其余空无一物··也就是说,无论李维斯是站着还是躺着,都无法彻底伸展开自己的身体,只能选择坐着或者蜷缩身体躺在地上。
房门关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消失了,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李维斯摸索着靠墙坐下,发现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是塑料做的,连马桶也是,应该是防止犯人自杀或者自残。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触觉都被尽可能地模糊了,这是典型的感觉剥夺式禁闭··李维斯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是他最害怕遇到的刑罚,比电刑水型都更恐怖,因为曾经有科学家做过感觉剥夺实验,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这残酷的实验中全身而退,最高纪录也不过能撑十天而已。
而且那个创造了最高记录的实验者最后还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后半生几乎无法正常交流,也无法再从事曾经的工作··那么,霍克打算关他多久·想起霍克那双冷漠的蓝眼睛,李维斯打了个寒战。
现在唯一可以祈祷的,就是桑国庭能够尽快启动罪犯交换计划,用血皮迫使DHS保障他的健康和安全··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李维斯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甚至听到自己血液涌动的声音。
他蜷缩起膝盖,用手指摩擦踝部脚镣的擦伤,让疼痛令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尽量冷静地思考要如何撑过这场可能会非常漫长的禁闭··宗铭曾经告诉过他,感觉剥夺最可怕的是失去时间感,一旦时间错乱,人的生理机能也会随之错乱,最终导致精神崩溃。
所以抵抗这种禁闭,一定要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利用身体残存的本能,尽可能地保持规律作息,人为地给自己制造时间感··李维斯做了几个深呼吸,伸直双腿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以一年为单位有规律有计划地总结自己的生活。
他曾经在石湖农场做过测试,以固定格式回忆的话,每总结一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一开始他有点紧张,毕竟在自己家里和在加布林的禁闭室里心理压力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也许他这个人生- xing -乐观,也许是宗铭教育得法,没过多久便强迫自己进入了平稳的回忆。
幼稚园的游园会,四岁的生日……妈妈卖掉房子,带着他回德克萨斯接手外公的餐馆……Eden来探望他,带他去迪士尼……男人戴着跳跳虎发夹,背影那样高大,巴斯光年背包上插着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等等·李维斯蓦地睁大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忆到了伊登,那个他血缘上的父亲,在他孩提时代便抛弃了他的男人。
伊登带他去过迪士尼给他买过棉花糖·是吗·李维斯在黑暗中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完全无法确定这回忆是真的,还是他潜意识中因为渴望父爱而产生的幻觉。
曾经有一阵子他非常渴望年长男- xing -的关怀,羡慕那些可以和父亲周末打棒球的男孩,那段时间他曾很多次梦到伊登带他去爬山,带他去游泳,带他出席学校的嘉年华……·但似乎从没梦到过他们一起去迪士尼。
李维斯怔怔思索着,莫名又想起一些零碎的梦境——涌流的波涛、三轭帆船、拥挤的难民……似乎自从回到美国,确定地说是自从受到警方的迫害以后,他的大脑就开始随机地产生一些无法解释的画面。
那些画面既真实又虚假,让他混乱,让他迷惘··但有那么一刹那,又给他一种“正在接近某些真相”的错觉··李维斯在漆黑的禁闭室中呆呆坐着,良久良久才恍然悟到自己正在坐牢,正在被关禁闭,于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肿胀的脚踝,继续之前的固定格式回忆。
思考是抵抗孤独最有效的武器,但同时也可能是让人无意间滑向崩溃的捷径,因为过度沉迷于精神世界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与虚空·李维斯牢记宗铭的警告,每回忆完一年的时间,就在狭窄的禁闭室里做一组力量训练,让身体产生极度的疲惫感,从而将自己从意识的淤泥中拉出来。
空间所限,他只能做一些类似卷腹、俄罗斯转体的动作,这种时候就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学瑜伽,或者学点儿道家打坐什么的也好啊··其实还有一个最能让人放松并感受到肉体存在感的活动,那就是自- wei -,撸一把能让一个男人最大限度体会到身体的奥妙,但李维斯轻易不敢使用这项必杀技,因为他刚刚经过四天饥寒交迫缺乏睡眠的生活,实在不敢浪费自己有限的体力。
万一霍克也是饿饭爱好者呢·为了弥补这一缺憾,他只能在锻炼和思考的间隙回忆一下自己没羞没臊的新婚生活··话说回来,他们俩那时候真是- yín -荡啊……·值得庆幸,当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饥饿时,禁闭室的门响了,门上的小格子被打开,一束暗淡的光线投进来,接着有人从外面给他递进来一个热狗、一瓶冷水。
离他被关进来应该有十个小时左右了,李维斯下意识地往那束光线扑过去,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然而不过一秒钟光线便消失了,小格子关闭,狱警的脚步姗然离去,四周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光明尽管极为微弱,但却让黑暗显得那么残忍,那么恐怖,李维斯背靠着门剧烈呼吸,听到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眼睫眨动的声音……他摸索到热狗慢慢地咬着,连牙齿咬破肠衣的声音都像炸雷一样清晰。
才十个小时而已,接下来还长着呢··李维斯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让自己绝望··他抓着自己的脚踝,轻轻摩挲麦穗纹身的位置,那是宗铭亲手帮他纹的,还答应他如果将来洗不掉,自己就陪他在同样的位置纹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的,他不孤独,虽然他身在地狱,但UMBRA所有人都陪着他··他们都和他在一起··李维斯在内心从一默数到十,调整呼吸,继续之前的固定格式回忆。
 · ·第167章 S6 E27.平行舱·极端的封闭并没有带来极端的麻木, 相反的, 人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五感仿佛脱离了身体,李维斯蜷缩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心脏瓣膜的颤动、毛孔的翕张, 能听到排水管的水流声,甚至能听见核反应堆低沉的轰鸣。
他闭着眼睛看见无数蝙蝠倒挂在眼帘上,睁开眼却看到黑暗中蹲据着素不相识的幽灵——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注视着他, 心口的大洞鲜血涌流··回忆到第几年了·哦, 对,是去年, 他刚刚回忆到他的二十二岁,他认识了宗铭, 知道了吴曼颐的故事。
所以他才看见了吴曼颐··灵魂是真实存在的吗世上有鬼吗人死后还会在另一个空间看着这个世界吗·他觉得这些问题荒谬极了,但却忍不住相信它们的答案全都是肯定的, 因为他无法克服二十三年来笃信的常识,控制不住地依赖着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来认识世界。
·尽管内心深处苟延残喘的理智一直在告诫他,那只不过是感觉剥夺造成的幻觉··李维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轮分段记忆, 或者五轮, 或者七轮……一开始他还能控制自己不沉迷于意识,可随着感觉剥夺越来越严重,他开始越来越害怕清醒。
因为一旦醒来他就要面对黑暗和寂静的压迫,只有沉迷在回忆中才能暂时忘却恐惧··霍克在刻意打乱他的时间感,狱警每次送饭来的时间间隔都不一样, 李维斯本想坚持每一次都饿到同样的程度再吃,以此来消减时间误差,但随着幻觉一再出现,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有没有饿,只能随机地进食。
所以现在他被关了多少天了七天十天或者更久·李维斯从第四天开始就不太分得清现实与幻觉了,只能靠直觉猜测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法抑制地滑向崩溃边缘,正在失去感官的锚点,但无能为力··他甚至尝试自- wei -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抵抗回忆的诱惑,但每次高潮却又陷入另一种遐想。
他想象自己躺在石湖农场的大床上,身边便是宗铭·宗铭的身体强壮而火热,每一块肌肉都让人沉迷,每一寸皮肤都充满魔力……他抱着他,把他一次次送上云端。
这甜蜜的幻想比真实的回忆更让他沉醉,而当他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时候,也更加痛苦,更加恐惧··他陷入恶- xing -循环,明知自己这样下去会沉入意识的深渊,却不敢回到现实,面对看不到尽头的禁闭。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后悔接受这个任务,他只是宗铭的助理,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当过真正的警察,他满可以待在宗铭身后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像从前二十多年一样让自己活得像个凡人。
他本来就只是个凡人·可……谁又不是凡人呢谁天生就是勇士谁活该为他人作出牺牲·换了别人在这间禁闭室里,就不会痛苦了吗,就不会怕了吗·就算换成宗铭,就能少挨一点苦吗·自己逃避了,任务就不存在了,风险就没有了吗·不,不会。
从站起来自告奋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只会让行动更危险,让UMBRA更被动·李维斯为这懦弱的念头感到羞愧,人不能因为自己的平凡而放弃高尚的人格,这是母亲从小教他的道理,如果能平庸顺遂地度过一生固然幸福,可一旦遇到大是大非,绝不能以自己的渺小为借口,而做出令人失望的选择。
每一个凡人都有义务维护正义,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必须坚持下去··李维斯在黑暗中深呼吸,慢慢摸到自己的囚服,从裤腰里一点一点抽出那根细细的抽绳··他不能放弃任务,也不能放任自己精神崩溃,趁着理智还在,大脑还算清醒,他必须想办法打断这场遥遥无期的禁闭。
哪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李维斯将绳子绕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分钟心理建设,两手慢慢收紧··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淹过来,他条件反- she -地停了手,喘息片刻,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扔掉绳子,抱着马桶吐了很久,然后开始第二次尝试,然后是第三次……·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他们不会真的让他死掉,因为这里是加布林,世界上最昂贵的监狱,每一个犯人都有着特殊的价值。
不知道尝试了多久,他终于成功地“谋杀”了自己,让自己陷入了彻底的昏迷··再醒来的时候李维斯发现自己离开了禁闭室,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四周很暗,但不是禁闭室那种绝对的黑暗,墙角开着一盏台灯,只是被亮度被调得很低。
断断续续的争吵从门外传来,一个是沙哑的女声:“他会弄死他自己……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中方要求……必须保证他健康正常……”·另一个是霍克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他很正常……他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自杀只不过是恐吓我们的手段……笑话,从来没有人能把自己勒死……”·“那是因为你不是医生,没见过极端的病例”女人提高了声音,“我是加布林的狱医,我必须对所有犯人负责”·“我是加布林的典狱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把犯人从禁闭室里放出来”霍克也提高了声音,“克拉克夫人,请你记住,我才是董事会任命的加布林最高负责人”·“我是DHS委派的医务人员,我有权质疑你对这名犯人的处置方式。”
被称为克拉克夫人的女医生毫不退让地说,“我们在六小时前就收到了上级的命令,但你至今仍把他关在禁闭室里,你很清楚DHS的要求是什么……典狱长先生,你已经四周没有来我这里做心理治疗了,下周我将会在报告中提到这一点……”·沉默,片刻后霍克冷淡地哼了一声,道:“那就尽你的本分吧,克拉克医生,检查完毕后请尽快将他送回监室。”
“那要看检查的结果如何了·”克拉克夫人冷淡地说,“DHS要的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尹俊河·”·不欢而散,霍克的脚步渐渐远去,房门开了,一个穿着纯白医生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随手调亮了墙角的台灯。
长期待在黑暗中,李维斯完全受不了亮光,立刻闭上眼睛扭过头去,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带动了拷在床栏上的手铐,发出“咔咔”的轻响··“你醒了”克拉克医生重新调低了光亮,走到床前观察李维斯的脸色,撑开他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
感觉剥夺式禁闭让李维斯的五感极为敏感,即使最轻微的触碰对他来说也像暴力殴打一样疼痛难忍·他抑制不住地挣扎着,几乎将狭窄的治疗床都掀翻了,克拉克医生只好按着他的头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关得太久了……”半昏半醒之际李维斯听到她淡淡的叹息,“差不多七天……该死……霍克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李维斯混混沌沌地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晕脑胀,恶心欲呕。
但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不那么怕光了,开始明确地感受到四周真实的世界,幻觉也消失了,再没有鬼魂蹲在- yin -影里窥视着他··医务室的门半掩着,走廊的灯光透进来,不时有人影晃过,时明时暗。
克拉克医生走近了,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似乎在跟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下午好,医生·”·一个低沉的男声道:“下午好,克拉克夫人·”·“去了图书室”克拉克医生问,“还有空来一局吗”·“当然。”
“太好了,我去换件衣服,请您到隔壁等我几分钟·”·“好的·”·克拉克医生推门进来,在门开大的一瞬,李维斯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背甚至有些佝偻。
李维斯头疼得厉害,意识十分混乱,却隐约感觉哪里有点违和——克拉克夫人称那人为“医生”,他想当然地以为那是加布林的另外一个狱医,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名囚犯。
出于职业警觉,李维斯尽量抬起身看向那人,遗憾的是那人已经转身往隔壁走去,徐徐关闭的门缝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影,以及囚服左臂上绣的代号··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亚裔,黑发,黑眸,皮肤很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感……一道电光蓦然劈过脑海,李维斯倏地睁大了眼睛——伊藤健太·虽然只是快速的一瞥,但他有六成把握那就是他要找的,RIVER不惜动用加布林号核潜艇来隐藏的科学家伊藤健太·克拉克夫人叫的不是“医生”,而是“博士”。
李维斯四下看看,在心电监控仪的右下角看到了现在的时间——下午五点三十六分··他是上周六加布林号出水的时候被关进来的,之后在禁闭室待了七天,也就是说,现在是第二周的星期六下午五点三十六分。
按桑菡和焦磊搜集的情报,伊藤健太每个周六下午都会登入卫星网络,而克拉克医生说他刚刚去了“图书室”··是他,一定是·加布林一共只有三十五名人犯,出现另一个亚裔的可能- xing -太小了·李维斯头疼欲裂,阖上胀痛的双眼,心里默念着刚刚在那人左臂看到的代码——BN12。
没有猜错的话,B是舱号,N是警戒级别,12是序号··所以,他和他的目标人物隔着两堵减压舱壁,待在两个永远都无法碰面的监房里·· · ·第168章 S6 E28.珍珑局·怎样才能进入B舱, 怎样才能接触到伊藤健太, 怎样才能说服他和警方合作·每一道难题都像是无解的方程。
更加麻烦的是,李维斯发现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思维障碍,大脑就像接驳错误的电路板一样, 总是无意识地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一件事情··他总是睁着眼睛做梦,看到蝙蝠倒挂在天花板上, 看到三轭帆船, 看到船头红色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父亲。
克拉克夫人给他用了一些精神治疗的药物, 定期打镇定剂让他睡觉,纠正他的神经衰弱症·李维斯一开始总会反抗她的接近, 之后慢慢安静下来,整个人都变得疲乏而混沌。
“还能看到蝙蝠吗”克拉克夫人坐在病床前给他的手腕涂药, 因为他前两天挣扎得太厉害,那里的擦伤反复撕裂,已经有点发炎了··药物带来淡淡的刺痛, 李维斯皱着眉头不说话, 直到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重复询问,才恹恹地道:“偶尔,只是一些三角形的- yin -影,总是出现在视野边缘……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是视幻觉,绝大多数犯人被关了禁闭之后都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坚持用药过几天慢慢会消失的·”克拉克夫人给他的手腕包上纱布,挪到另一侧检查他的脚踝,“昨晚做梦了吗梦到什么”·沉默,片刻之后李维斯低声说:“梦到我父亲。”
“哦”克拉克夫人顿了一下,“你们感情很好”·“不,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们。”
李维斯说,“我没有父亲,我甚至记不清他的样子……但我最近总是梦到他,梦到他的背影·”·“哦,真遗憾……梦到他的时候你觉得开心吗”·“我不知道。”
李维斯有些茫然地说,“我曾经很希望他能回来,但真的梦到他的时候似乎并不觉得快乐,有一种很压抑,很焦虑的感觉·”·“你的童年是和母亲一起度过的你也会梦到她吗”·“不,她很早就去世了,在那个男人……在我父亲离开以后不久。”
李维斯闭着眼睛回忆尹俊河的简历,一边漫声说着,“从前我时常梦到母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记不起她的样子了,即使白天看过她的照片,梦里她的脸也总是模糊的……我很对不起她,我不该忘记她……”·克拉克医生停了手,摘下手套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过去的总会过去,别为自己的长大自责。
她离去得太早了,记忆模糊只不过是正常现象,你并没有忘记她,只是把对她的爱珍藏得更深了·”·李维斯张开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注视着她:“是这样吗”·“是的。”
克拉克夫人说,“相信我,母亲永远不会为了这个责备自己的孩子·”·李维斯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克拉克夫人坐在床边审视着他,道:“父母去世以后,谁是你的监护人,你是怎么长大的”·李维斯不语,克拉克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对你们的国家不甚了解,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会成为杀手……事实上,我至今无法相信你是一个杀手。”
李维斯呼吸一窒,哑声问:“为什么”·“我作狱医十几年了,见过很多囚犯,你和他们不一样·”克拉克夫人说,“你的眼睛太干净了,即使刚刚从禁闭室放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的- yin -霾。
你身上的确有一些冷酷决断的气质,但更像是……更像是军人或者执法者,只有杀气,没有邪气·”·李维斯阖目不语,克拉克夫人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不是看过你的档案,我绝对不相信你是一个一级谋杀犯。”
·李维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好在对于别人的“感觉”,他即使不解释也没有什么要紧·克拉克夫人处理完他的伤口,收拾了医疗垃圾,将一瓶盖药片递到他嘴边:“不必控制自己的思想,也不要钻牛角尖,这几天你会继续发幻觉,做噩梦,会感到焦虑、沮丧、恐惧……这些都是禁闭引起的后遗症,按时吃药慢慢会好起来的。”
李维斯垂眸看着那些令他头脑混沌昏昏欲睡的药片,十分抗拒,但还是乖乖全部吞了下去··“我脊椎痛·”李维斯在狭窄的病床上蠕动了一下,半侧身躺着,因为右手被拷在床沿上,显得姿势十分别扭,“我的右腿总是抽筋,脚踝的伤口很痒。”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克拉克夫人看了他半天,叹气:“你得答应我不离开这间屋子·”·李维斯动了动右手:“我想我拖不动这张床。”
克拉克夫人无奈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谢谢·”李维斯给她一个微笑,“我只是想偶尔挠一下自己的背,我已经十天没有洗澡了。”
克拉克夫人翻了翻眼睛,掏出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铐··从禁闭室出来的三天里李维斯一直在想办法取得这名狱医的信任,事实上对于他来说,得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喜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毕竟他当幼教的时候每天都在和年轻的妈妈们打交道。
难的是,他得让对方喜欢他信任他,放松对他的戒备,同时还不怀疑他的杀手身份··因为感觉剥夺式禁闭的后遗症,克拉克夫人每天都会和他聊天,给他做简单的心理治疗,三天来他循序渐进地卖惨,不着痕迹地卖萌,终于让这位DHS委派的善良的狱医对他产生了微妙的同情。
当然,他不指望她会把他放出去,或者给他和他的目标人物安排一次美妙的会面·他唯一的目的不过是能打开手铐,设法去隔壁的房间看一眼··因为周六下午伊藤健太从图书室出来以后,克拉克夫人曾经约他去“隔壁”,李维斯想知道隔壁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伊藤健太可以自由出入一个明显是属于狱医的房间。
机会终于来了,打开手铐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李维斯正在侧卧着闭目假寐,忽然听到克拉克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是走到床边看了一下他,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李维斯静静等待了大约两分钟,睁开眼,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往房门走去··头重脚轻,李维斯差点就摔了个跟头,像喝醉酒的人一样来回晃了好几下才走到门口。
可惜克拉克夫人非常谨慎,即使在加布林这种插翅难飞的地方,出去的时候仍旧不忘锁门··李维斯有点失望,回去坐在床沿上观察了片刻,发现药剂柜旁边有一扇小门。
他立刻走过去拧动了门把手,非常幸运,门没锁··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舱室,正中摆着一张看上去十分舒服的长沙发,旁边是一张沙发椅,墙角立着一架风琴,墙上挂着耶稣像和十字架,下面的条案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圣经。
这就是周六下午他们待的地方吗李维斯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沙发前的方形茶几上,那上面不知道放着什么,用一块白色的餐巾布盖着··李维斯轻轻掀起一角,发现那下面是一副围棋的残局。
他依稀记得,那天克拉克夫人在走廊上叫住了伊藤健太,说的是“还有空来一局吗”·于是,他们是约在这里下围棋的·李维斯注视着棋局,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绝妙的念头,立刻踉踉跄跄奔回治疗室,从床褥下面摸出一粒红色的小药片。
那是昨天克拉克夫人给他吃的镇定药,他为了减少睡眠时间,多考虑点接下来的行动,所以偷偷藏在舌根下面没有咽下去··李维斯回到隔间里仔细研究棋局,从克拉克夫人对伊藤健太说话的语气来看,对他是十分客气尊敬的,那么很有可能是伊藤健太执黑子,克拉克夫人执白子。
应该就是这样··李维斯将那粒红色的药丸放在了黑子下一步该落子的地方··虽然希望渺茫,他还是希望伊藤健太下周来继续这场对弈的时候,能注意到自己落下的这一粒红子。
他曾经在《朕母仪天下》里写过一个非常大的高潮,那是一场极为凶险的宫变,女主角发动了叛乱,最后一刻为了迷惑皇帝,亲自与皇帝在宫中对弈·后来叛军攻入大殿,用弓弦勒住了皇帝的脖子。
棋篓落地,棋子都摔碎了,女主角便摘下了一粒自己的红珊瑚耳坠摆在棋盘上,对皇帝说:“陛下,您输了·”·如果像情报显示的那样,伊藤健太每周都在日文站追他的连载,那么也许会注意到这一粒红色的“棋子”。
即使他联想不到轩辕飘飘,联想不到中国警方,起码会对这粒药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棋盘上产生好奇··如果他因此而询问克拉克夫人,也许就能打破现在的僵局··李维斯将棋盘重新盖好,站起身来,看看身后的来路,又看看隔间通往走廊的房门,犹豫着是回去躺下还是偷偷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门把手忽然动了一下··李维斯悚然后退,想要回到隔壁已经完全来不及,房门洞开,一个他最最不想见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典狱长霍克握着门把手,腋下夹着警帽,诧异地看着他,旋即转向身后,冷冷道:“克拉克夫人,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的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心理治疗室是谁把他的手铐解开的”· · ·第169章 S6 E29.新室友·李维斯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连累克拉克夫人。
那是加布林唯一对他显示出善意的人, 也是唯一有可能帮他和伊藤健太建立联系的人··于是他立刻便退到了通往医务室的门口, 略过霍克直接向克拉克夫人道歉:“对不起,夫人,我只是想去一趟洗手间, 看到这边的门没关就随手推开看了一眼。”
克拉克夫人在一刹那的错愕后迅速平静下来,眉头一皱:“你现在可以回去了·”·“等等·”霍克缓缓将警帽戴到头上,仿佛在宣布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利, “谁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克拉克夫人微微吸了口气, 淡定道:“心理咨询室属于医务室的一部分,霍克先生, 我的病人并没有离开安全范围。”
“在没有手铐的情况下,整个加布林号对一个杀手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范围·”霍克语气带着压迫, “监管制度我已经向你强调过很多次了,夫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愿意再次原谅你的仁慈,不过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 yin -沉的目光扫了一眼李维斯,又回到克拉克夫人身上, “AS18看上去并不像你说的那么虚弱, 我建议你修改医嘱,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克拉尔夫人在他冰冷的注视下不得不后退了一步,表示妥协··霍克打开别在肩上的对讲机,叫了两名狱警来:“送AS18回舱。”
不安分的囚犯被送走了,心理咨询室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缓和,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甚至变得更加紧绷··克拉克夫人关了房门,再次吸气,沉声解释道:“关于AS18,典狱长先生,并不是我过度仁慈,实在是他有很严重的应激障碍,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伤人或者自伤。”
“这里是加布林,运行在深海的核潜艇·”霍克坐下来,舒展手脚,将警帽摘下来放在大腿上,“深海恐惧、空间幽闭……每个人都有点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你可以给他开处方,我会让狱警按时监督他服药·至于伤人什么的,你不必担心,他有一个非常坚强的室友·”·“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药物,还有必要的心理治疗。”
克拉克夫人坐到他对面,诚恳地道,“霍克先生,你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DHS的指令说得很清楚,我们很可能将来要把他交给中国人,必须保证他最基本的健康……”·“我有一个问题。”
霍克打断了她,“当初政府为什么要设立加布林,设立这么一个运行在大西洋深处的监狱”·克拉克夫人语塞,霍克道:“我们把这些人关到这里,就是为了保证他们永远都出不去,永远都无法威胁国家安全。
现在DHS居然想打破这个最基本的原则,把一名盗窃N-G军火机密的朝鲜间谍交给中国人……太荒谬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机密,包括加布林的存在。”
克拉克夫人道,“有些时候我们不公开承认,其他国家不公开指责,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心照不宣·DHS做出这样的决定,相信是经过精密的权衡的……”·“狗屁的政治,狗屁的权衡。”
霍克眉毛竖了一下,再次打断了她,“无非是警方抓不住血皮,承受不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罢了,现在居然要让加布林监狱冒着被公开的危险来为他们的无能买单。”
“这应该是多方妥协的结果·”克拉克夫人无奈地说,“加布林的公开对亚瑟资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但对DHS来说也是极其不利的,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上面一定不愿意下这种命令。”
霍克嘲讽地笑了笑,手指描摹着警帽边沿:“加布林是我一手建立的,它是我的事业,我毕生的心血……现在,他们说放人就放人……真他妈的……”·“其实仅凭一名朝鲜间谍的证词,谁也无法指证加布林的存在,中方未必会在意这个。”
克拉克夫人斟酌着劝道,“霍克,我们只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够了,对工作负责是好事,但因此钻牛角尖而质疑上级的决定,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这也是DHS委派我对全舰人员进行心理评估的原因——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工作,大家的心态尤为重要。”
霍克眯了眯眼睛,道:“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克拉克夫人·”·“这是我的职责·”克拉克夫人微笑了一下,说,“如果例行心理评估可能对你造成压力,我会酌情变更评估周期。”
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同样的,如果DHS深切关注的某些犯人需要治疗,我也希望你能谅解并配合·”·霍克抬眼看着她,眼神逐渐- yin -郁:“我说过,我会让人严格执行你的处方,既不会让他病死,也不会让他发疯。”
克拉克夫人再次微笑:“好吧,典狱长先生,我只是确定上级的命令能被忠实地执行·”翻开手中的记录册,笔又顿住了,“开始这次评估之前,我有一个题外话想和你聊聊。”
“请说·”·“BN12·”克拉克夫人注视着他的目光,“我上周给他做了牙根管治疗,发现他的牙齿状况和身份记录不符。”
霍克眉峰一挑:“什么意思”·“他的牙齿和牙医记录上的似乎不大一样·”克拉克夫人说,“我觉得有点奇怪,很少有人在这个年纪忽然长出三枚智齿来。”
“也许他是个例外·”霍克掸去帽檐上的灰尘,淡淡道,“也许亚裔体质比较特殊……或者他以前的牙医记录错了·”·“也许吧。”
克拉克夫人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谈,打开墨水笔,“那么我们开始吧,典狱长先生·”·“唔,好的·”霍克垂下眼,眼睫微抖,灰蓝色的眼珠掠过一道锐芒。
A平行舱··李维斯被两名戴着面具的狱警塞进了走廊末端的一间监房··和加布林所有的监房一样,这里有一个马桶,一个水槽,一张上下铺双人床,以及一名眼神- yin -郁死气沉沉的人犯。
好吧,这就是他的“家”了……李维斯活动了一下手腕,以杀手的眼光审视着自己黧黑壮硕的室友·这人应该是个西裔,有着西班牙血统特有的高颧骨和窄鼻梁,密密麻麻的纹身从亚麻囚衣里喷薄而出,占据了几乎所有裸露的皮肤,连两腮都未能幸免。
看上去是个狠角色··作为杀手是没必要和室友搞好关系的,何况自己还是个基佬,李维斯只扫了他一眼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其实只有一张床单、一条被子以及一个枕头而已。
然而他的室友竟十分友好,主动给他说了个“嗨”··李维斯有些意外,冷着脸没理他·纹身达人提高了声音:“我说,嗨·”·李维斯只好停了手,说:“嗨。”
“日本人”·“不·”李维斯跳上床,打算在上面睡一会儿,克拉克夫人给他注- she -的药物里含有镇定成分,他总是迷糊犯困。
“就快到晚餐时间了·”纹身达人仿佛是个话唠,或者一个人关得太久了,对他这个室友十分稀罕,站在床边执着地跟他拉家常,“我建议你放风之后再睡。”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这里还能放风李维斯心中一动,他从进来就被关禁闭,刚才从医务室放出来,至今没有人跟他宣讲过什么坐牢注意事项之类的。
于是抬起身,问:“什么时候放风在哪儿放”·“总归不会是在海里·”纹身达人耸肩,“就在外面,吃完饭有半个小时可以散步,还能打牌,如果是D级以下,可以参加读书会。”
拽着李维斯的左臂看了看,瞠目,“你是S级你杀了多少人还是偷了什么核导弹之类的”·李维斯隐约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敬畏,问道:“有多少个级别怎么划分的”·纹身达人立刻开启江湖百晓生模式:“N、T、D、S,一共有四个警戒等级,S级最高,不能参加任何公共活动,不能离开舱室,定期还要接受典狱长的审讯。”
李维斯看着自己左臂加黑加粗的“S”,忽然意识到自己天然就有“最强凶犯”光环,大概是不用担心被凌霸了··该担心的仿佛应该是自己的室友·果然,室友主动离他远了一点儿。
李维斯干脆坐起身来,问他:“哪个级别能离开舱室”·“N级·”纹身达人说,“N级每个周末可以去图书室,如果信教还能参加礼拜。”
“S级呢”李维斯问,“我怎么才能离开A舱”·“死掉·”纹身达人耸肩道,“或者半死、重病……他们会送你去太平间或者医务室。”
李维斯望天,纹身达人补充道:“当然,还有被提审,或者典狱长心情不好,直接送你去关禁闭……你应该才从那儿出来吧难不成还想再回去”·李维斯无心回答他戳肺管子的问题,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纹身达人抓了抓自己的耳朵,走近了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他胳膊上的字母,随即遗憾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T”,对处于食物链上层的室友充满敬畏:“别想那么多了,相比之下你该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是啊,和太平间、医务室、审讯室以及禁闭室相比,监房确实是个好地方,尤其下铺还住着一个患有交流饥渴症的西裔壮汉··多么温暖有爱··然而他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去往医务室或者图书室的机会……李维斯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张开眼睛,在水槽上方的小镜子里看到坐在下铺的室友,脑子里“噗”一声爆了团小火花,忽然萌发了一个念头。
 · ·第170章 S6 E30.真天才·加布林的生活枯燥而平静, 和李维斯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忽略- yin -郁的典狱长、冰冷的面具守卫,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钟早餐, 之后可以在舱内的公共区域待到八点,散步、跑圈,甚至如果有基友的话还可以打几轮牌·八点以后所有人回监房蹲着, 到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重复上述活动, 七点钟点名锁门,十点钟熄灯, 中间有三个小时可以看书或者聊天,如果你申请到了书, 以及你的室友愿意和你聊天的话。
唯一的规矩是不可以喧哗,无论说话还是走路都必须保持较低的分贝, 否则狱警会把你拎出去罚站一个小时·不是普通罚站,是头顶餐盘身体贴墙,宛如“全美超模大赛”培训的那种罚站, 站不好要挨电, 一般人站完以后基本就不大会走路了。
李维斯的到来没有引起什么水花,拜“低分贝规则”所赐,这里所有人都被- cao -练得处变不惊,恐怕放进来个鲨鱼都没人敢大声叫,只会掂着脚尖跑路·所以虽然很多人都在看到他左臂的号码时显示出一丝丝惊讶, 但没有一个敢大惊小怪,遑论亲身验证他的凶残。
这- cao -蛋的规则怕是只有霍克这种变态才能想得出来——十八个壮汉关在深海密闭的减压仓里,出不去,死不了,连话都不能大声说,时间一长整个人都呆滞了,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变得暮气沉沉,宛如八十岁的老汉。
李维斯开始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审讯时他会说“这里没有秘密”了,确实,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大的秘密对加布林的囚犯来说也会变得毫无意义··他说的没错,人对沟通的需求太强烈了,有时比食物更甚。
整个监狱唯一比较带劲的活动只有搞基··刚开始李维斯不明白为什么熄灯以后有的监房会把床单挂在栅栏门上,而狱警也不管,后来某一天他半夜失眠,纹身达人忽然凑上来问他要不要挂床单,他才明白原来那是有些关系较好的室友们在约友情炮,跟住酒店时挂领带是一个意思。
果断谢绝··“真的不想试试吗”纹身达人遗憾地说,“我的手活儿还不错,口活儿也凑合,可惜舌环被没收了,否则还能更刺激。”
再次谢绝··“你该不会还是个处男吧”·“……不·”李维斯忍不住澄清了一下··“那把我想象成女人就可以了。”
纹身达人意外地饥渴,几乎都要爬到上铺来了,“想想看,我们要在一起住几十年,总是自己解决多么枯燥,不如互相帮助一下……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怎么样”·难得还有人把他当直男,李维斯看着室友花里胡哨的纹身脸,竟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欣赏,然而完全没兴趣在监狱里搞婚外恋:“滚”·纹身达人铩羽而归,但不知道为何从那天之后就对李维斯这个不苟言笑、浑身杀气的亚裔杀手产生了别样的兴趣,总是时不时来撩他,有时候是说些荤话,有时候还敢上手。
监房狭窄,两个体型彪悍的男人难免磕磕碰碰,于是他总是借错身的机会蹭李维斯的身体,胳膊、大腿、屁股……·李维斯原本对自己的某些计划还不太确定,被他揩了几次油以后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在某天被他莫名袭胸之后把他的脑袋狠狠塞进了马桶。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之后两个人被狱警拖出去一起罚站,李维斯因为站得不像超模,挨了两次电击,熄灯之后怒从心头起,跳下去把这货摁在床上捂着被子打了一顿。
然后他的人生就开光了,他五大三粗的西班牙黑帮室友在被子里呻吟得仿佛被六个妓女轮女干了一样,在他深受惊吓试图逃回上铺的时候身手矫健地抱住了他的大腿,语气万分销魂:“甜心,再来一次吧,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李维斯这才发现自己遇上了一个受虐狂。
人生叵测,李维斯万万没想到自己打人还打出了“不用洗衣服”成就,之后每个晚上都赠送室友一顿老拳,然后第二天早上被狱警拖出去罚站··纹身达人大概从没遇上过为了满足自己的受虐欲而情愿每天罚站的室友,对他感激万分,专门把自己的甜点省下来塞给他补身:“辛苦了,下次可以不打脸吗我尽量叫小声点,他们也许就不会发现我被你打了。”
李维斯只能感谢上苍赐予自己这样一个坚强的室友··从此以后整个A舱的犯人都像看变态一样看着李维斯,有些人甚至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只要他视线一扫就主动让开座位请他坐下。
唯一比较麻烦的后果是克拉克夫人给他开的处方加重了,狱警每天都要监督他吃一大堆治疗狂躁症的药物·李维斯试图将药片藏在舌根底下,但狱警经验丰富,每次都要他卷起舌头检查,他只能在狱警走后抠嗓子催吐,几天下来食道灼伤得厉害,饭量锐减。
久而久之室友渐渐看出了问题,在某个晚上例行殴打结束之后偷偷问他:“你想去医务室”·李维斯不答,室友叹了口气,劝他:“何苦呢克拉克夫人只是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而已,你不用这么执着吧我有什么不好,你怎么就不愿意试试呢”·“……”李维斯无语望天,无法解释。
好在他的话痨室友不需要他捧哏就能说一晚上的单口相声:“说起来,据说B舱有两个女犯人,如果你是N级犯的话也许能看到年轻点的女人·”·李维斯叹为观止:“有女人和男人关在一起吗”·“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果然对女人有执念啊。”
室友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放风的时候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个N级犯金毛说的·”·李维斯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除了女人,B舱还有小孩吗未成年人”·室友瞪着眼睛看他:“Fuc……你居然喜欢未成年人”·李维斯不承认不否认。
他瞠目咋舌了半天,说:“没有,不可能,小孩子怎么可能关到这里来,这里都是成年重犯OK”·“有亚裔吗”·“有一个,据说是日本人。”
室友说,“N级犯,似乎和克拉克夫人关系不错,金毛和他是一个围棋小组的,克拉克夫人每周末会约他下棋……我说,别想那么多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女人了,考虑一下我吧。”
“滚”·李维斯完全无法想象这货当初在外面是怎么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加布林真是个可怕的地方,竟然能把一个黑帮大佬改造成娘炮受虐狂,简直哈利路亚功德无量。
不过从他嘴里还是弄到了不少的情报,起码李维斯现在明确地知道伊藤健太被关在B舱,参加了围棋小组,每个周六下午都会去和克拉克夫人下棋··他发现那枚红色的药丸了吗·李维斯的变态行为逐步升级,狂躁症日益严重,终于在某天将室友打得鼻血狂飙心花怒放之后,被狱警狂电一顿送进了医务室。
李维斯被电得灵魂出窍,裹着智障一般的束缚衣抖得停不下来,被捆到病床上的时候唯一庆幸的是这次时机把握得很好——今天是星期五··克拉克夫人脸色不大好看,给他做了检查之后质问道:“你没有按时吃药是不是背着狱警都吐了”·看来她确实经验丰富,李维斯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终于不抖了,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飞舞着黑色的蝙蝠。
他的症状有一大半是装的,但有那么一小部分是真的,感觉剥夺后遗症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失眠,幻视幻听,频繁地做噩梦,梦到父亲伊登,还有那些画着红眼睛的三轭帆船。
他至今想不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那些帆船,也许是书上,因为他有一次梦到自己在看一本厚厚的本子,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很多奇怪的插画··但梦境总是琐碎而没有逻辑的,一旦醒来他很快就会忘记大部分的细节。
“我不想睡着·”李维斯恹恹地说,“睡着了总会做噩梦,我宁可疯掉也不想做那样的噩梦·”·“你就快疯了”克拉克夫人冷冷说。
“那就疯吧·”李维斯说,“夫人,你是不会懂的,一个经历过无数杀戮的人是不能做梦的,因为梦里他会一次次回到那些血腥的场景,反复感受自己曾经的恐惧和痛苦,就好像把愈合的伤疤反复撕开,血肉模糊……我宁可自己疯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克拉克夫人冰冷的脸色微微一动,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后悔过吗”·“没有·”李维斯立刻答道,沉默片刻,眼神虚弱下来,“我不知道,我从来不允许自己过多地回想,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评判自己的行为,我只是个杀手,锋利的刀,杀人工具……算了,我说得太多了。”
“现在你有这种机会了·”克拉克夫人说,“也许你的潜意识在督促你评判自己曾经的行为,梦往往会反映一个人真实的想法,你的恐惧,你的痛悔。”
“也许吧·”李维斯的意识有些模糊,大脑中掠过一个个记忆的残片,那副没有下完的棋,墙角的风琴,耶稣像……·“上帝都知道。”
他在睡着之前挣扎着喃喃道,“上帝一直都看着……我……”·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克拉克夫人看着他慢慢阖上的双眸,惨白发青的面孔,眼神终于软了下来,用细纱布轻轻擦掉他额头的冷汗,轻声道:“愿主宽恕你。”
李维斯在混乱的梦境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极度眩晕中醒来··他用了好几分钟才弄清楚自己在哪儿,身体因为束缚衣的捆绑而僵硬酸痛,大脑因为药物强制睡眠而混沌不堪,整个人简直比熬了一宿的夜还疲劳困倦。
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向十点,他整整睡了十四个小时··隔壁传来几不可闻的风琴声,李维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辨认那声音,终于听出是那是圣歌··和他的纹身达人室友说的一样,每个礼拜六上午N级基督徒犯人都可以离开舱室,来这里做礼拜。
伊藤健太并不是基督徒,但在加布林这种地方,哪个N级犯会放弃做礼拜这种明显属于大福利的集体活动·李维斯躺在床上用意念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默默祈祷。
一刻钟后,风琴声停了,礼拜结束··片刻之后,药剂柜旁边的小门开了,克拉克夫人从隔壁走了进来,反手正要关门,一个细瘦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伊藤健太花白的脑袋微微垂着,声音像所有加布林的犯人一样卑微低沉:“夫人,我可以再弹一首曲子吗”·“当然。”
克拉克夫人停下脚步,“还是上周弹过的那首吗”·“是的,我想再练习一下,自从在网上无意间听到以后我就很喜欢那首曲子。”
伊藤健太微微抬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维斯觉得他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极小极快的一眼··“去弹吧·”克拉克夫人说,“不过别太久,狱警马上就要点名了。”
“好的·”·房门关闭,克拉克夫人走到桌前记录着什么,李维斯闭着眼睛假寐,将所有的精力就集中在自己的听觉上··悠扬的风琴声从紧闭的房门里飘了进来,李维斯努力抓住每一个音符,终于心脏急促地跳动了起来——他弹的是《金属姬》预告片的宣传曲。
他一定是个脑洞奇大的天才!· · ·第171章 S6 E31.第一面·淙淙琴声透过细微的门缝蜿蜒流淌··主歌流畅滑过, 间奏之后便是副歌的高潮部分, 就在这时,伊藤健太的弹奏忽然晦涩下来,走调了几个音节, 停顿,重新衔接,仍然是错误的。
克拉克夫人显然也听出来了, 微微侧耳, 眉头轻皱·伊藤健太从间奏再次弹起,仍旧没能完满顺过, 最终在走调的尾音中停了下来,“咔哒”一声合上了琴盖。
屋门响了一声, 伊藤健太走了,礼拜结束到狱警点名不过十分钟的空档, 他没有太多尝试的机会··李维斯在病床上张开眼睛,看向药剂柜旁边的小门·克拉克夫人注意到他微小的动作,问道:“醒了觉得怎么样”·李维斯不答, 怔怔呆了少倾, 低声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风琴声。”
“唔,是N级犯在做礼拜·”·“可是那不是圣歌吧”·“不,不是·”克拉克夫人说,“礼拜十分钟前就结束了,那是一个犯人在练习小曲。”
“是什么曲子”·“我不知道·”克拉克夫人走到床前给他量血压, “他说在网上听到的,旋律倒是很优美。”
李维斯皱眉思索,片刻后慢慢哼唱起来,将伊藤健太弹歪的副歌部分顺了一遍·克拉克夫人十分意外,问:“你知道这曲子”·“大概是在哪里听到过吧,记不清了。”
李维斯恹恹地说,“我最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什么也想不起来,总是头疼·”·“是药物反应,坚持治疗慢慢会好的·”克拉克夫人说,“压差有点低,你可能有点贫血,我要给你做个化验。”
她从束缚衣里解开李维斯的右手采血,取好血样之后忽然停了一下,说:“能把你刚才哼的再重复一遍吗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这首曲子弹下来,也许你能帮帮他。
“我可以弹给你听·”李维斯说,“我上次在隔壁看到过那架风琴·”·“你会弹琴”克拉克夫人有点意外,但随即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再让你离开这间屋子,上次你已经给我惹了大麻烦。”
李维斯失望地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旁,低声道:“抱歉·”·克拉克夫人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孔,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以示安慰。
虽然明知他是一个威胁国土安全的外籍间谍,但她在潜意识里却总是无法将他和穷凶极恶的罪犯联系在一起·这个年轻的杀手身上似乎混合着一些非常矛盾的东西,- yin -郁和光明,暴烈和脆弱,复杂和单纯……让人不由自主忽略他冷漠的外表,为他感到由衷的心疼。
奇怪的家伙……克拉克夫人收回手,转身走向化验室,脑海中忽然蹦出另一张面孔——同为亚裔,同样沉默而平静,那个编号为BN12的日裔男人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气质,经常让人忽略他档案表中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不由自主把他当成一个平和儒雅,与世无争的无辜之人。
是因为自己太过感- xing -以至于不够专业吗像霍克先生说的那样·还是……这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克拉克夫人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丢下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然而转瞬间脑海中又跳出BN12那份奇怪的牙医报告——一个38周岁的男人,有多大几率忽然长出三枚完全没有记载的智齿呢·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惑,霍克的说辞太牵强了。
克拉克夫人给她的病人做了血样检测,结果显示AS18有轻微的贫血,应该是催吐引起食道反流导致无法正常进食,营养不良造成的·除此之外白细胞也很高,体内有炎症。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她重新拟了处方,换了药物,给病人做静脉滴注·两个小时之后,AS18青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气色,- yin -郁的眼神也渐渐柔软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冰冷厌世的气息。
“你可以睡一觉·”克拉克夫人给他盖上被单,温语说,“放心吧,醒来之后不会再像今天早上那样难受了,你会好起来·”·“谢谢。”
年轻的犯人昏沉沉躺在枕头上,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刚刚长出的发茬看上去亮晶晶的·克拉克夫人给他擦了擦汗,刚要起身,忽听他低声哼唱起婉转的曲调。
他哼了两遍,微微睁开眼:“记下了吗”·“谢谢·”克拉克夫人笑了,益发觉得他不像是个杀手,只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
周六是加布林气氛最轻松的日子,核潜艇上浮给养,狱警轮换,部分犯人可以去图书室阅读和上网,连霍克典狱长都要比平常和蔼两分·克拉克夫人心情愉悦地清点补充药品,整理医疗器材,下午五点四十,和往常一样与自己的老棋友坐到了一起。
“看来这一局要输给你了·”克拉克夫人一手支颐,手指捻着白色玻璃子,“真是奇怪,上上周我本来差点赢了的,你竟然想出那么一步·”·“唔,那真是关键的一子。”
BN12微笑着说,“我祈祷了一个礼拜,上帝终于给了我一个惊喜的指引·”·这盘棋他们已经下了快一个月了,说是一个月,其实也不过四次,每次半个小时而已。
当然,在加布林这种地方,能找到一个围棋同好实在是难得,即使每周只能下半小时也很不错了··“上帝可真是偏爱你·”克拉克夫人叹息道,在边角谨慎地下了一粒白子。
·BN12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分,拈起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似乎要结束了啊·”·克拉克夫人凝神计算了一会儿,泄气地垮下了肩膀:“好吧,我输了。”
两人对视一笑,默契地收拾了棋子·克拉克夫人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算了不开新局了,下周再战吧·”·“也好·”BN12站起身来。
“对了,你上午还是没能弹完那首曲子·”克拉克夫人说,“后半段,副歌的部分有两个小节弹错了·”·“啊,你听出来了”BN12无奈的地说。
克拉克夫人打开风琴,根据上午病人的哼唱将副歌部分流畅地弹奏了一遍·BN12现出惊异的神色:“你也会这首曲子专门帮我在网上查的吗”·“不,恰好有个病人听到你上午弹错了,告诉了我正确的旋律。”
克拉克夫人说,也许因为在加布林这种沉闷不见天日的地方待得太久,连这小小的意外都显得那么有趣,“我想也许能弥补你的遗憾·”·“真是……太好了。”
BN12晦暗沉寂的眼睛瞬间冒了一个细小的火花,旋即垂目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道,“是哪位病人方便告诉我编号吗也许我该谢谢他。”
“是A舱的重犯,正好在这里做治疗·”克拉克夫人犹豫了一下,含混带过,霍克已经数次警告过她,她不想再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转移话题道:“你在咳嗽受凉了吗最近哮喘有没有加重”·“有一点,可能是季节的原因。”
BN12说,随即自嘲地笑笑,“忘记这里并没有季节了·”说着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胸口急促呼吸两下··克拉克夫人赶忙将他扶到沙发上。
BN12掏出呼吸器吸了两次,仰躺在靠背上,脸色十分不好··就在这时,克拉克夫人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传来狱警急促的呼叫声,说B舱有一名犯人忽然昏厥抽搐,疑似羊癫疯发作,让她立刻前去救治。
“你去忙吧·”BN12虚弱地喘息着说,“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十分钟后会按时参加点名,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不要紧吗”克拉克夫人对他比较放心,毕竟算是加布林的老人了,平时也非常循规蹈矩。
“不要紧,老毛病了,你知道的·”·“好吧·”对讲机又响了,狱警在催促,克拉克夫人拿了急救箱匆忙离去··房门刚刚关闭,BN12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发青,但丝毫没有哮喘发作的虚弱。
他小心地走到与医务室相连的小门前,拧开了门把手··舱室里十分安静,不知名的仪器间或发出机械的“滴”声,一个年轻的男人被束缚衣紧紧裹在正中的病床上,听到门响,轻轻转过头来。
李维斯一直在等这一刻,事实上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等到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太虚幻了,无论是他放在棋盘上的红色药丸,还是伊藤健太弹了一半的曲子,都是那么异想天开,天马行空。
作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无法确定伊藤健太能像他一样抓住每一丝可能,解读每一个细若游丝的线索··还好,他成功了··他终于直面到自己的目标人物。
“曲子是你补全的”伊藤健太站在两个舱室的交界处,声音压得极低,余光时刻注意着心理咨询室通往外面走廊的那扇房门··“是的。”
“那颗红色的棋子,是你留下的”·“是的·”·伊藤健太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更深的问题,但长期身处严酷的环境,潜意识的危机感让他不敢轻易开口。
李维斯费劲地转动脖子,低声说:“你好,伊藤健太先生·”·伊藤健太晦暗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带着三分希望,七分恐惧:“你是谁”·“89、05、27。”
李维斯快速地说,目光扫过墙上的钟表,离点名还有八分钟,也就是说,他们最多还有五分钟时间,“这是你的生日,对应你最近浏览的那篇小说中的章节名,是我留给你的信息。”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伊藤健太愕然,垂眸微一思索,喃喃道:“你我……深海……相见……”蓦地瞪大眼睛,“你是中国人派来的警方的人”·“我叫李维斯,是你一直以来关注的作者。”
李维斯看着秒针飞转,心急如焚,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话的机会,不得不冒险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我隶属中国刑事侦查局,是专门追踪超级脑案的刑警。”
伊藤健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表情中有着李维斯预料之中的惊愕、恐惧,但又有那么一分他意料之外的,奇怪的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呢……李维斯下意识思索着,就听他喃喃道:“Perrey Reeves 是你你竟然……天我不相信……”·这次轮到李维斯惊讶了:“你知道我的本名”不可能吧他最多知道自己是轩辕飘飘,是曾经追捕过张斌的警察,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英文真实姓名·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他在自己成为宗铭助理之前就关注了自己的推特,李维斯挣扎着抬起身来,急切地道:“你早就关注过我是吗为什么你是从哪里注意到我的”·伊藤健太被他忽然提高的声音惊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钟表,之后一语不发迅速退回心理咨询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 ·第172章 S6 E32.第二面·短短数分钟会面, 电光石火, 却惊心动魄··李维斯直到伊藤健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他会相信自己吗他会和中国警方合作吗他到底为什么早在一年多前便关注自己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本名·一个问题的解决,却带来了无数更加危险的新问题, 李维斯在庆幸自己正一步步达成目标的同时,又产生更大的忐忑和焦虑,不知道伊藤健太态度如何, 事情会怎么样发展下去。
克拉克夫人从B舱回来, 脸色不大好看,从她和狱警的对话里李维斯推断出是B舱的一个重犯发生了严重的豆制品过敏, 可能是厨师分餐的时候把豆乳当做牛奶掺到了他的咖啡里。
·那名犯人的情况相当严重,几乎窒息而死, 克拉克夫人原本申请将他送到医务室来治疗一段时间,结果被霍克典狱长驳回了, 只同意她每天在狱警的陪同下去监房里观察一次。
克拉克夫人为此和霍克争吵了一架,就在医务室隔壁的心理咨询室里·李维斯刚开始什么也没听到,后来他们吵得越来越大声, 终于听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克拉克夫人受DHS委派, 代表政府对加布林所有的犯人负责,而霍克则由亚瑟资本董事会任命,把加布林当成自己的私人王国,不希望政府过多干预。
他们两个人在加布林的管理方式上存在着巨大的分歧,正常情况下霍克作为典狱长有着绝对的权威, 但克拉克夫人直接和DHS的上级对接,对他有监管评估的权利,他也不敢彻底无视她的要求。
这样的配置应该是政府和私人监狱之间互相制衡的结果,但李维斯想得更深一点,他觉得这也许反映了DHS和亚瑟资本之间的关系——看似互相合作,实际上暗流汹涌。
DHS希望全面掌控加布林的一切,但亚瑟资本绝对不愿意只做个出钱出人的苦力··有点意思··至于那个B舱的犯人是出于意外而豆制品过敏,还是伊藤健太设法让他过敏,李维斯就不得而知了,但就这件事出现的时机来看,后者的可能- xing -极大。
那么,这种机会还会不会出现第二次呢伊藤健太还会不会制造新的机会来接触他·李维斯希望会,因为作为一个被禁锢在医疗室的狂躁症重犯,他想要主动寻找伊藤健太简直是千难万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问题严重一点,在医务室待得时间长一点,给伊藤健太制造机会争取时间··幸运的是,也许因为过敏病人的问题在霍克那里吃了瘪,克拉克夫人在李维斯的事情上态度异常强硬,霍克连续两次要求她把李维斯送回监房,都被她拒绝了。
“过敏的犯人最多只病死自己,狂躁症的犯人还可能杀死更多的人·”克拉克夫人冷冷地对霍克说,“您应该不希望某个早上收到一些糟糕的坏消息吧,典狱长先生”·鉴于DHS一再强调“尹俊河”的重要- xing -,霍克退让了,李维斯于是顺利地在医务室住到了下一个周末。
当然,作为代价他不得不被锁在病床上整整七天,而且老老实实吃了七天的狂躁症治疗药物··他现在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狂躁了,简直像圣父一样温柔,就是胃痛得厉害,吃不下饭,以至于虚脱到连站着都会头晕。
周六上午是李维斯期待已久的礼拜,遗憾的是伊藤健太并没有出现·下午李维斯焦急地等待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两点到三点,从三点到四点,直到临近五点,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征兆出现。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克拉克夫人的对讲机响了,狱警紧急呼叫,说那名过敏症犯人病情忽然加重,需要立刻就地抢救··“该死的我早就说过应该让他待在医务室”克拉克夫人气疯了,收拾了急救箱便冲了出去。
李维斯预感到这是某种令人欣喜的信号,果然,几分钟后药剂柜旁边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伊藤健太依旧极为小心,站在两个房间的交界处,手握在门把手上,时刻准备退回去。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李维斯,低声而快速地说:“急救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点名之前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李维斯支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周三之后他的束缚衣就被脱掉了,现在只有一副手铐将他拷在床栏上,“请你相信我,伊藤先生,我是中国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派来这里专门负责营救你的,可能我的出现有点匪夷所思,引起您注意是方式也有点奇怪,但我真的是一名中国刑警……”·“不必解释。”
伊藤健太低声打断了他,“我完全清楚你的身份,我也完全相信你的动机·”·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李维斯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为什么”·伊藤健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说出了一句更加不可思议的话:“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令我相信,那个人就是你。”
李维斯出离惊愕以至于暂时丢下了正事,追问道:“为什么是不是和您早在一年多前就关注我有关您那时候为什么要关注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今天,不是由我来告诉你。”
伊藤健太说,“我们只有三十分钟,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代表谁来到这里,你有什么打算”·李维斯定了定神,暂时放下私人问题,解释道:“我代表刑事侦查局,我的直接上级是副局长桑国庭,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最成功的一个实验体——唐辉已经向警方坦白了一切。
我们通过一些情报推测您还活着,并被亚瑟资本控制隐藏在加布林·我这次来是希望确定这一点,并说服您和中国警方合作,揭发RIVER非法改造人类大脑的罪行·”·随着他的讲述,伊藤健太沉郁的面孔现出惊异的表情:“唐辉他被警方抓住了”·“是的,博伊尔胁迫他杀害‘彼岸’的其他实验体,在他被捕后又绑架了他的弟弟唐熠来威胁他保密。”
李维斯说,“我们也在追查唐熠的下落,有情报显示他可能在海上,请问您在B舱见过他吗”·“唐熠那个得过PTSD 的小男孩儿”伊藤健太摇头,“没有,我肯定他没有被关在加布林。”
不等李维斯追问,又道,“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亚瑟资本非常庞大,有无数产业,想藏个人太简单了·”·李维斯失望极了,但相信这件事上伊藤健太不会对自己撒谎,于是继续主题:“不管怎么样,我们希望您能站出来揭发亚瑟资本。
只要您同意作证人,我们就能促成中美双方合作,对亚瑟资本展开全面的调查·”·伊藤健太迟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亚瑟资本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它就像是个畸形的怪胎,已经不仅仅是一家超级财团那么简单……它的触手早已深入到很多你们想象不到的层面……”·“相信美国政府也清楚这一点。”
李维斯说,“否则阿富汗战争之后当局不会打压亚瑟资本,迫使他们从军火逐步转向金融、实业等等领域·我们来找您,就是想请您说出真相,让美国政府知道亚瑟资本一直以来在做什么。
有中国警方全力配合,相信DHS、FBI,包括美国政府中一些关注着亚瑟资本的人,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伊藤健太眼神一闪,沉重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分,顿了顿,问道:“你的上司,你说的什么刑事侦查局副局长,他有能力促成这么大一次跨国合作吗他有能力负担调查亚瑟资本的压力吗”·“他不仅仅是副局长,他身后还有中国公安系统,还有整个中国。”
李维斯肃然道,“您应该很清楚超级脑会对中国产生多么重大的威胁——RIVER为什么会选择在中国成立海外实验室请您相信,中国警方的决心比您想象的还要坚定。”
伊藤健太神色变化数次,一语不发,但眼神已经趋于妥协·李维斯又道:“至于桑副局长本人,不瞒您说,在唐熠绑架案中,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刑警就是桑的独子,他差点被亚瑟资本的雇佣兵杀死,至今还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所以,我想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能够承担任何压力,请您相信我的判断·”·伊藤健太低头沉默,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李维斯按捺着不催促他,任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仓促流逝,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终于,伊藤健太抬起了头,灰暗的眼睛骤然明亮,沉寂的表情浮起一丝决绝的刚毅··“我愿意相信你,Perrey Reeves,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你身后的中国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原本以为我会将这个绵延了近一个世纪的秘密带进棺材里……一年多了,我被关在这儿已经五百多天,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海底地狱苟延残喘,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天吧。”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等你给我带来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他用眼角的余光瞟过咨询室的大门,飘过钟表,最终落到李维斯脸上··此刻,距离点名还有二十一分钟。
 · ·第173章 S6 E33.灰余烬·伊藤健太出身医学世家, 据记载自江户时期他的先祖便是日本著名的奥医师, 到了明治时期,他的先辈们远渡重洋,将西医融会贯通, 成为连天皇都赞誉有加的医学大家。
他的曾祖父伊藤光出生于1911年,后考入京都帝大学医学部,对当时属于前沿科学的脑外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战争爆发, 作为伊藤家年轻一辈的杰出代表, 伊藤光应征入伍,被派往中国东北, 参与一项极为秘密的医学研究。
1939年,日军从伊藤光所在的石井部队抽调部分骨干技术人员, 赴广东筹建波字第8604部 队,伊藤光带领的研究小组被命名为“特别一课”, 由他本人任课长,继续之前的秘密研究。
 ·1941年底,香港沦陷, 次年冬春之交, 大批广州难民通过水路被遣返,波字8604部队奉上命负责对难民的检疫··近二十万人滞留在珠江南岸的南石头惩戒所,随着气温升高,爆发了严重的疫病。
大批难民死去,尸体处理不及, 又传染了更多的人……难民不愿坐以待毙,组织多次逃亡活动,死亡甚众,甚至将传染病带入了广州市区,给驻扎当地的日军造成极大威胁。
负责难民处置的军官被问责,伊藤光也受到波及,1942年底被遣返本土接受审判,直到战争结束才无罪释放·当他回到家乡的时候,战争早已毁掉了他的家族,几乎所有亲属都在战火中死亡了,伊藤光万念俱灰,几欲切腹,最终在医学院一位同学的帮助下重新振作,远渡重洋来到美国,娶妻生子,重新开始。
1947年,伊藤光在北卡罗来纳州建立了伊藤实验室,以自己在波字第8604部 队的研究为基础,渐渐在治疗基因造成的脑部病变领域取得了一些进展·五年之后,亚瑟资本找上门来,伊藤实验室变成了Ito研究所。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这是一项非常伟大的研究,不管你想不相信,我曾祖、祖父、父亲,包括我自己,都为它奉献了全部的精力·”伊藤健太站在两个房间的交界处,低声说着,“诚然,它产生在战争中,带着不可回避的原罪,但科技本身是无罪的,有罪的只是运用它的人。”
李维斯点头表示理解,伊藤健太接着道:“医学院毕业以后我开始参与父亲的研究,渐渐发现一些危险的苗头,我觉得亚瑟资本的目的并不单纯,于是向父亲提出质疑。
一开始他训斥了我,但之后他自己也开始留心RIVER的一些动向……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因为我的质疑,才导致了他的死·”·李维斯十分诧异:“你父亲的死,并不是意外”·“2019年年初,我父亲多次去费城和博伊尔面谈,回来以后情绪非常不好。
五月末,我最后一次陪他去费城参加RIVER的会议,回来之后他告诉我Ito和RIVER在经营上有分歧,研究所可能要关门了·大约一周以后,他就出了车祸·”·“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一点的”李维斯问,“继承Ito之后一直是你主导研究,和博伊尔对接,你没发现过什么吗”·伊藤健太气息一窒,哑声道:“Ito是我曾祖父创立的,我们伊藤家四代人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全部的心血,我不想让它在我的手中停止。
所以当博伊尔劝说我继续下去的时候,我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有的时候人会被自己的欲望蒙蔽,当你执着地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会忽略一切危险,甚至刻意回避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将你心心念念的目标无限放大,堵塞全部的视野。”
李维斯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番话,仔细一想才发现是唐辉曾经说过的··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命运际遇却奇妙地走进了同一道车辙里,同样因为某些坚定的执着,而把自己交给魔鬼做了傀儡。
也许,被博伊尔,被亚瑟资本盯上的人,最终免不了都是同样的结局吧··“博伊尔是个非常危险的人,他像蜘蛛一样擅长织网,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被他笑吟吟地困在了网中央。”
伊藤健太道,“他说我父亲的想法太过保守,刻板的理念严重阻碍了Ito的发展,他建议我尽早将研究应用到人体上,RIVER会为我摆平一切法律事务,会给我提供安全的志愿者……我那时候从医学院毕业不过几年,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在博伊尔一再保证之下接受了RIVER的新计划。”
之后的事情和宗铭当初推断的差不多,伊藤健太给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所谓“志愿者”做了脑部改造手术,效果一直不甚理想,直到遇上唐辉··“为什么唐辉是改造最完美”李维斯问他,“为什么你们选择在中国建立‘彼岸’实验室”·“这涉及一些医学上非常复杂的理论。”
伊藤健太说,“简单地说,‘E病毒’——你们是这样称呼它对吗——是一种非常难以精确控制的病毒,伊藤家四代人穷极一生都没能找到它最安全可靠的变种。
我梳理了它的家族树,认为只有找到相容度最高的实验体,才有可能培育出优质变种·你知道,E病毒的初始病原体来自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波字第8604部 队,而波字第8604部队当时在广州,所以我推断只有中国人的DNA才最适合这一研究。”
 ·李维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不了解波字第8604部 队,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番号,但对它脱胎而来的母体——“石井部队”耳熟能详,因为那就是传说中几乎和奥斯维辛集中营齐名的“731细菌部队”。
 ·二战结束近一个世纪,在李维斯心中那场席卷全球几乎所有大国的超级战争,一直只是教科书里平铺直叙的文字,影视剧里波澜壮阔的故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它离自己这么近·战争的余烬原来从未彻底熄灭,只是被历史厚重的灰尘掩盖而已,一旦某些野心家吹一口气,它就会死灰复燃,像毒蛇一般蜿蜒燃烧。
八十多年前,珠江南岸二十万难民的枯骨造就了波字第8604部 队在细菌战上的“辉煌”成就,八十多年之后,“彼岸”带着地狱中复活的撒旦——E病毒,重归故里,张开血盆大口继续吞噬中国人的血肉,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惨案。
 ·李维斯看着眼前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日裔男人,胸中气血翻腾,不能自已··这是另一种侵略,另一种战争,而站在他面前的,便是侵略者的实体,战争的化身。
不,不能意气用事,他只不过是傀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受害者,真正站在幕后俯视一切的是亚瑟资本……李维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复告诫自己,提醒自己加布林之行的目的,UMBRA所有人殚精竭虑为得是什么。
伊藤健太在一定程度上说得对,E病毒脱胎自战争,带着无法回避的原罪,但技术是无罪的,时至今日,真正残害无辜的,是控制和使用E病毒的人——亚瑟资本。
“那么,你在唐辉身上做的实验,成功了”李维斯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尽量平静地问道··“只能说比其他人效果都要好,但远谈不上成功。”
伊藤健太看出李维斯压抑的悲愤,语气越发低沉,“事实上,只有找到E病毒的初始病原体,才能彻底找到控制、完善它的办法·这么解释吧,最优情况是得到八十多年前培育出E病毒的人类DNA,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当时的实验体肯定早已死亡,尸骨无存。
次选方案,是从现有志愿者中找到最接近初始病原体的DNA碱基对·这就好像给病毒改造确定一个锚点,一个基准,有了这个基准,研究才能逐渐趋于稳定·”·李维斯大致听明白了:“唐辉的DNA是目前最接近初始病原体的样本”·“是的。”
伊藤健太说,“这一点,我并没有告诉RIVER·”·“为什么”·“因为我发现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比我父亲当年意识到的还要危险,还要黑暗。”
伊藤健太沉沉说,“我们伊藤家之所以一直研究E病毒,是因为它可能给基因型脑病带来治愈的可能,包括帕金森、渐冻症等等,即使我一时鬼迷心窍接受了博伊尔的建议,也只是想通过寻找志愿者来加快研究进度而已。
但就在2025年初的时候,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份RIVER内部发给亚瑟总部的绝密邮件,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的目的是利用E病毒制造超能力者,然后通过植入实验体脑部的仿生芯片控制他们,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就我所知‘彼岸’的实验体,包括唐辉在内,脑部都有植入手术的痕迹·”李维斯尖锐地问,“这些手术不都是你首肯的吗”·“那完全不一样。”
伊藤健太微微提高了声音,说,“这项技术确实是RIVER提供给我的,但我给志愿者植入的并不是控制型芯片,而是辅助治疗型,我也是从邮件中才知道他们一直有其他研究所从事仿生芯片方面的研究,一旦完美的E病毒被制造出来,二者立刻就会被结合起来。
正因为这样,我才隐瞒了锚点研究的部分结论·”·他扫了一眼钟表,眼神焦急:“我只能大致向你解释这么多了,更加详细的东西我都记录在一个秘密的量子云存储空间里,只要拿到用户名和密码,就可以在任何一台电脑上下载打开。
事实上,从拿到那封邮件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迟早要出事,就像我父亲一样,所以我将自己所有的实验记录和视频工作日志都备份在云端·可惜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想出妥当的计划就被关在了这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当初我出于残存的一点良知,没有告诉RIVER关于E病毒锚点研究的结论,没想到竟然救了自己的命——为了这个他们舍不得杀我,只能把我关起来,希望加布林封闭沉寂的生活能磨灭我所有的人- xing -,彻底屈服于他们。”
伊藤健太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交到李维斯手中:“记下它,然后毁掉,我想,那里面应该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 ·第174章 S6 E34.暗涌生·区区三十分钟, 远远道不尽绵延了近一个世纪的秘密。
战争与杀戮, 枯骨与鲜血,八十五年前那场遥远的战争被伊藤健太用一个病毒拉近在李维斯眼前,令他热血沸腾, 愤怒到近乎窒息··一代中国人用血肉铸就的和平,仍旧未能阻挡野心家的脚步。
希特勒死了,新纳粹却还蛰伏在新世纪的- yin -影里, 苟延残喘, 虎视眈眈··伊藤健太和唐辉一样,只是博伊尔的一杆枪, 或者连博伊尔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杆枪,而- cao -纵着他们的, 是亚瑟资本。
即使伊藤健太,也不知道这一切真正的幕后主使人是谁, 他接触到的亚瑟的最高领导人只有博伊尔,甚至连Ito之外亚瑟资本旗下其他的研究机构都不清楚··当李维斯询问他给唐辉做手术的那个Ito研究所在哪里的时候,他说:“2019年我接掌Ito之后, 博伊尔以安全为由让我搬到他的私人岛屿上继续我的研究。
具体我也不知道那个岛屿在哪儿, 因为每次离岛回岛都是博伊尔的私人飞机接送,全程蒙眼·”·原来当初唐辉去到的竟然是一个私人岛屿,李维斯当即产生了一个猜想——会不会唐熠其实被关在那个岛上·当初唐熠在视频中传递的信号中包含了“海”,而在海上能够供人生存的只有船舶或者岛屿,既然他不在加布林, 那十有八九是在Ito研究所所在的岛上。
这个发现让李维斯十分振奋,然而时间紧迫,他没有机会再询问更多细节,只在临别前委托伊藤健太给UMBRA发消息——当初他和宗铭约定好,伊藤健太的ID定时登录晋江文学城日文版,如果登录时间最后两位秒数是11,即为找到伊藤本人,如果是22,则是同时找到了他和唐熠。
伊藤健太郑重答应,悄然离去,李维斯反复默记他写在纸条上的用户名和密码,确定自己已经牢牢印在心中,才将纸条卷起来吞了下去··医疗室中寂静无声,李维斯躺在枕头上,脑海却不住地翻腾着。
恍惚间,梦中零碎的画面倏然闪过,浑浊的波涛、三轭帆船、红眼睛、岸上的难民……难道一直以来在他梦中出现的,竟然是八十五年前珠江岸边的情景·为什么·他怎么会有上个世纪的回忆·他到底在哪里看到或者听到过这个场景·不得而知。
深入的思考带给他的只有剧烈的头痛·说起来,最近乱七八糟的药吃得实在是太多了,李维斯不免有点担心自己的大脑,该不会造成什么永久- xing -伤害吧·但愿宗铭收到伊藤健太传递的信息之后能加快引渡程序,尽快把他从加布林弄出去。
他们说好的,大西洋见··周末过去,加布林再次下潜,沿既定路线在海底巡弋·李维斯的“狂躁症”也渐渐“好转”了起来,在克拉克医生充满人道主义关爱的治疗下逐日康健。
康健的直接后果是他不能再在医务室待下去了,周二上午霍克典狱长亲自检查了他的病历,命狱警将他带走··这一次克拉克夫人没有理由再留他,只在临行前对霍克说:“精神疾病是非常难以彻底痊愈的,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但环境中一旦有什么刺激- xing -因素发生,他很可能再次伤人。”
“不会了·”霍克淡淡说,“他不用回A舱,上面有指令下来,待命期间他必须单独关押·”·克拉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将分装的药物交给狱警,让开了通道。
李维斯被送进了一间单独的减压仓·和第一次关押他的禁闭室不同,这里颇为宽敞,在潜艇上算是很大的舱室了,有一张可以让他完全伸展身体睡觉的床,还有可以随时开关的灯光。
看来桑国庭和FBI谈判得很顺利,引渡程序大约已经启动了·李维斯想,霍克之所以将他单独关起来,应该是防止他知晓过多加布林的秘密,毕竟A舱除他之外还关押着17名重犯,虽然所有人都以编号替代了姓名,并严禁互相串联,但接触得越多,知道得自然也就越多。
霍克是在最大限度地保护加布林的秘密- xing -··一想到很快就会被引渡,回到UMBRA,回到宗铭的身边,李维斯沉重的心情不禁产生了小小的雀跃·他认真地吃饭,尽最大努力在狭小的空间里锻炼身体,摸着自己被剃光又稍稍长出来的发茬在被窝里傻笑。
任务结束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忽然开始疯狂地想念宗铭,想念他厚实的胸肌和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替自己吃剩饭的样子……·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他期待着回到宗铭的身边,告诉他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又机智又勇敢,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厉害。
他要让宗铭把铠甲勇士的贴纸贴在自己的胸口,贴满全身……·二十三年,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了相思的滋味··比甜更甜,比美更美··枯燥的日子缓慢而又迅速地滑了过去,周六下午,一名狱警打开房门,将李维斯带到了克拉克夫人的医务室。
“看上去你恢复得不错·”克拉克夫人微笑着打量他,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还在做噩梦吗”·“偶尔,很模糊,醒来以后就记不清了。”
李维斯心情轻快,眼睛不由得带着光亮··克拉克夫人有些奇怪:“你真是个让人看不懂的人,上周我还怀疑你得了严重的PTSD,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完全自己调节过来了……你的精神非常强大,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心智坚毅的人。”
“我可以把这当做夸奖吗”李维斯对她分外放松些,话也略多一点,“谢谢,夫人·”·克拉克夫人笑着摇头,给他脚踝的擦伤换药。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响了,克拉克夫人打开门,外面站着的竟是BN12,形销骨立的伊藤健太··“唔,您好,博士·”克拉克夫人十分意外,专门看了一下表,“您今天不去阅览室吗”·“我的喷雾用完了。”
伊藤健太低着头,神色疲倦地说,“所以顺路来向您申请一支喷雾·”·“你的哮喘最近发作很频繁·”克拉克夫人嗔道,“药没有了为什么不告诉狱警来我这里拿多危险啊。”
“只是小毛病,而且药今天上午才刚用完·”伊藤健太说,“我跟狱警说会在去阅览室的路上过来医务室拿,他们同意了·”·“他们真是越来越懒了……请稍等,我拿给你。”
克拉克夫人蹙眉,转身去药剂柜里寻找·李维斯直觉伊藤健太这一趟来得不简单,向他看时他却低垂着眼睛,完全不以视线对接··正在纳闷他要干什么,克拉克夫人关了柜门,道:“这里没有了,要去仓库拿。”
刚要走,意识到李维斯还锁在病床上,但鉴于伊藤健太是老犯人了,且一向循规蹈矩,便没有太在意,对他道:“你在这里等几分钟,我去仓库拿,马上回来。”
“是·”伊藤健太让开一点,像所有犯人一样规规矩矩靠墙站立,垂头看着地面··克拉克夫人走了,伊藤健太立刻抬起头,机警地往走廊上张望了一下,闪进房门,反手关严。
“他们是不是要把你弄出去”伊藤健太小声问,“是我发送的那个数字起作用了是吗”·“是的。”
李维斯压低声音说,“他们会用更重要的犯人来和美国警方交换我,把我以假身份引渡回中国·”·“好吧·”伊藤健太微微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霍克最近的样子有点奇怪,今天上午礼拜结束以后我无意间在走廊听到他和什么人打电话,提到你的编号,语气不大对劲。”
李维斯心中一紧:“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伊藤健太说,“我不敢偷听,怕引起他的怀疑·但我在这里关了一年多了,对他的语气和眼神很熟悉,他当时的样子……很不对。
我想提醒你小心,不要以为霍克会百分百听DHS或者美国政府的话,加布林是亚瑟资本的独立王国,藏着很多他们的秘密,霍克轻易不会让一个犯人活着离开这里的·”·李维斯刹那间遍体生寒,浮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伊藤健太接着道:“霍克才不会在意警方或者FBI、DHS·亚瑟资本更不用说了,自从阿富汗战争后被挤出主流权力中心,他们就对美国政府的利益完全不在乎了。
我担心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把你留在加布林,或者……你懂的,一条人命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李维斯完全明白伊藤健太的意思,霍克不想任何一个犯人活着离开这艘核潜艇,亚瑟资本不想加布林的秘密曝光,他们不在乎警方压力,不在乎社会媒体,血皮是否能被抓回美国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干掉“尹俊河”,一切迎刃而解,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血皮爱归谁归谁·李维斯心跳急促,太阳- xue -咚咚直响,略一思考便对伊藤健太道:“拜托你今天再发一个数字,44。”
“那是……”·“死亡代码·”李维斯说,“他们会想办法营救我的·”·定了定神,他对伊藤健太沉声说:“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消息带出去,请你相信我,相信中国警方。”
伊藤健太欲言又止,看着他毫无惧怕异常坚定的眼神,郑重点头:“好·”· · ·第175章 S6 E35.再团聚·三分钟, 克拉克夫人去而复返。
伊藤健太拿到了他的喷雾, 像平时一样谦恭地道谢,离开··李维斯心乱如麻,勉强保持镇定的表情, 好在他一直以来秉承的便是“冷面杀手”人设,所以微妙的情绪变化并没有引起克拉克夫人的怀疑。
检查结束,克拉克夫人给他改了处方, 命狱警送他回监房·李维斯在门口忽然顿了一下, 回头,问她:“夫人, 有犯人能离开这个地方吗”·克拉克夫人一愣,迟疑道:“为什么这么问你……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不。”
李维斯挪开视线, 说,“我只是好奇, 这里是不是真的像霍克典狱长说的那样,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克拉克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讷讷不言。
李维斯没有再多说, 低声道别, 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克拉克夫人忽然悟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不,不会的,他是典狱长, 他应该不会这么……”克拉克夫人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李维斯的心情却不复上周的轻松愉悦,伊藤健太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告诉他自己的担忧,绝对不是多心那么简单·他一定是对霍克有足够的了解,才会仅凭一个电话、一个眼神而怀疑他会对自己下手。
人的第一感觉,往往是最准确的,尤其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李维斯抱膝盖蜷缩在单薄的窄床上,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伊藤健太把死亡代码传出去了没有,不知道接下来第一周够不够宗铭部署全新的营救计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么关键的信息带出去。
还有唐熠,桑菡一定等得快要疯了··时间倏忽而过,周六上午霍克亲自来到单人舱,命两名狱警给李维斯上了重镣,带他往潜艇出口走去··李维斯脚步沉重,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更是心理意义上的沉重,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引渡回国,恢复自由,还是如伊藤健太所说,是一场- yin -暗的谋杀。
他们在主舱走廊停了下来,克拉克夫人穿着便服,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医务室门口·霍克像往常一样与她握手,不见丝毫异状:“假期愉快,夫人,代我向克拉克先生问好。”
“谢谢·”克拉克夫人明显心情很好,大约是因为终于可以轮休大假的原因··李维斯心中却越发不安,不知道霍克为什么选这种时候让克拉克夫人休假,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一行人出了核潜艇,李维斯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有些轻微的眩晕。
天空中下着牛毛细雨,大海在乌云密布的天穹下显出墨蓝的颜色,波涛翻涌,拍打着加布林号黝黑的躯体··静等片刻,克拉克夫人看了看表:“他们晚了预定时间已经过了。”
霍克打了一通卫星电话,皱眉道:“船临时出了状况,正在检修,胖子说派充气艇过来接你们,大概要晚几分钟·”·“检修怎么不提前通知……”克拉克夫人嘟哝着,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几分钟后一艘中型RHIB充气艇飞驰而来,驾驶员带着胖子的手令,艇上还跟了两名押送人员。
霍克验过手令之后命狱警带李维斯上艇,安排克拉克夫人坐到艇中最安全的位置,嘱咐驾驶员:“小心点,到达后即刻让你的长官给我打电话确认·”·驾驶员应了,霍克摆了摆手指,示意他们走人。
李维斯坐在艇中,前排是两名押送员,后排是两名狱警,身边坐着克拉克夫人·驾驶员发动了引擎,柴油机带着震耳的轰鸣往前驰去··雨微微大了一点,伴着强劲的海风,李维斯身上只有单薄的亚麻囚服,不过片刻便冻得透心凉,于是将衣袖塞进手铐扣环里,隔开金属冰冷的触感。
克拉克夫人发觉他在哆嗦,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冷吗应该不远,很快我们就到了·”·李维斯心中紧张,随便找个话题分散注意力:“你们要把我送去哪儿”·克拉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温语道:“会有人告诉你的,抱歉我不能透露太多。”
李维斯还要再问,忽听左前方传来轰鸣声,转眼一看,只见一艘快艇以惊人的速度迎面驶来,船上的人无视己方驾驶员急促的鸣笛警告,直直撞向他们乘坐的充气艇·就在李维斯以为他们要撞死自己然后同归于尽的时候,快艇忽然急转弯,在海面上漂移了一个惊悚的“Z”字,擦着充气艇飞了过去。
冲击波带起高高的浪花,充气艇一斜,冰凉的海水立刻灌了进来·克拉克夫人惊叫一声,在惯- xing -的作用下差点甩出去,李维斯连忙用身体撑住她·驾驶员减速四顾,押送员和狱警迅速站了起来,掏出武器四下警戒。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只快艇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们押送的加布林重犯尹俊河来的··李维斯心中咯噔一下,同时又有点落实了的感觉——伊藤健太猜得没错,该来的总算来了。
快艇在海面上滑了个半圆,再次往充气艇尾部冲来·守在船尾警戒的狱警立刻开枪,同时大声询问对方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子弹擦着快艇飞过,对方拔枪还击,密集的枪声瞬间掩盖了雨声、浪声,以及引擎的轰鸣,爆豆子般响彻在海面上。
克拉克夫人吓得大叫,在颠簸的充气艇中东倒西歪·李维斯手脚都上着重镣,行动极为艰难,只能用肩膀和脊背尽量靠住她,同时大声道:“趴下快趴下”·克拉克夫人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趴到了座位下面。
李维斯弓着身子将她护在怀里,道:“你有卫星电话吗快打电话给霍克加布林号应该没有走远”·他吼了两遍,卡拉克夫人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手忙脚乱地掏手袋找电话。
同一时刻,枪战还在继续,对方快艇上人虽不多,但火力极为强劲,充气艇的驾驶员不得不放下驾驶盘,持着艇上唯一一把M240机枪进行反击··一轮惊心动魄的剧斗过后,枪声稍微稀疏了一点,一名狱警趁机再次大声询问对方的意图。
这次偷袭者终于给了回音,让他们把“尹俊河”交过去··李维斯伏在克拉克夫人身上,听到对方- cao -着一口极为蹩脚的英语,连着说了三次“把尹俊河还给我们”。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霍克的计划··对,这应该是霍克的计划,伊藤健太对他的预判完全正确,他就是不想让“尹俊河”带着加布林的秘密离开自己的王国,但他也不想明着违拗DHS的命令,所以便策划了这次劫持事件,让人假扮尹俊河的同伙,把自己从狱警手中弄过去。
如果弄不过去,大概也要制造个意外就地击毙吧··李维斯浑身的汗毛都炸着,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方圆不到两百米的海面上,没有一个可以帮他的人,除了押解他的警察就是来灭口的歹徒。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人生再创高峰··情绪触底反弹,李维斯反而镇定下来,微微抬起头看向一百米外的快艇·艇上有五六个男人,看不清具体面目,但都是黑发黑眸的亚裔。
可见亚瑟资本办事非常谨慎,为了演得逼真,专门派了几个“朝鲜人”来“营救”自己··可惜他们的要求被驳回了,充气艇上的四名押送人员都接的是上级的死命令,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犯人拱手相让。
于是双方在短暂的交涉之后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在风雨大作的大西洋上展开殊死搏斗··乌云罩顶,雨越下越大,浪也越来越高·劫持者的快艇来回飞掠,子弹不要钱似的招呼过来。
充气艇被风雨和浪头冲得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李维斯手脚被困,在船舱里跌得七荤八素,还要小心保护克拉克夫人,脸都被前排座椅靠背撞青了·还好克拉克夫人终于拨通了霍克的卫星电话,大声喊了一句“Hello”。
悲剧来得太快,线路才刚接上,一个大浪打来,克拉克夫人身体一晃撞在座椅上,电话脱手而飞,划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往海中飞去·她惊叫一声,下意识跳起来去捞电话,整个人重心失调,被船舷一档直接一个倒栽葱落进了海里·“克拉克——”李维斯眼疾手快抓住她的一角风衣,想把她拉回来。
这时又是一个大浪打过来,船体倾斜几乎超过45度,他手脚戴着重镣,行动困难,无法抑制地被倾进了冰冷的海水当中·手中的衣角滑开,李维斯顾不上克拉克夫人,拼命挣扎想要令自己浮起来,然而沉重的镣铐死死卡着他的双手、双脚和腰部,他根本无法划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沉沉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无能为力地往海中沉去。
胸中气息很快用尽,窒息感像死神的套索一样扼住了他的咽喉,李维斯憋得要爆炸了,冰冷的海水顺着鼻腔冲进气管,疯狂地灌进他的身体··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没能等到和宗铭相逢的一刻,他的任务失败了,他带着一个世纪的惊天秘密在大西洋中下沉,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厉害……·万念俱灰之际,身边的海水忽然急促扰动起来,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强壮的身体在身后搂住了他,带着他飞快上升。
“豁啦”一声,他重新在海中冒出头来·那人强有力的长臂穿过他腋下,如豚鱼般流畅地带着他往前游了十几米,随即双手一托,将他整个人托出了水面。
密集的雨丝中,李维斯看到一艘汽艇就漂在自己身边,一张熟悉的面孔从上面探出头来·焦磊一身黑衣,胸前挂着一挺自动步枪,一把便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进了船里。
李维斯筋疲力尽,三魂出窍,伏在船沿上狂吐几大口海水,头昏眼花之中看到一个- shi -漉漉的人头从海里冒出来,宗铭扒着船沿轻轻一跃便跳到了他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夏雷阵阵,乌云仿佛就压在他们头顶,雪白的闪电纵横交错,炸得惊天动地·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在一起,却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无视咆哮的巨浪,轰鸣的雷电,凌乱的枪声……仿佛那一切都不过是老天爷色厉内荏的小情趣。
只要在一起,他们就什么都不畏惧· · ·第176章 S6 E36.C计划·短暂的拥抱, 或者只有一秒钟, 但对李维斯来说它的力量却无比强大。
他的心在这一秒钟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恐惧、绝望……甚至于连寒冷都不翼而飞,虽然四周风雨交加、枪声大作, 但在看见宗铭的那一刹,他就仿佛回到了家,再什么都不怕了。
宗铭低头捡了一件什么工具, 开始解他身上的镣铐·李维斯这才发现自己脚下堆着好几个巨大的黑色防水袋, 袋口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自动步枪、机枪、手枪, 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型号的弹药,宗铭简直像是把石湖农场的武器库搬了过来, 包里的家伙都能武装一个特警小队了·他一定花了很多钱·“局座说给报销。”
宗铭仿佛读出了他的心声,咧嘴一笑, 将拆下来的镣铐一把丢进海里,“没花咱家的钱·”·李维斯也忍不住笑了,情绪一松, 立刻想起正事来:“唐熠没在潜艇上, 伊藤健太说他可能关在Ito研究所所在的岛屿上。
伊藤愿意和警方合作,他的加布林代号是BN12·在被抓之前他把工作日志上传到了量子云空间,里面有可以指证亚瑟资本的证据,账号和密码是……”·宗铭在他汇报的过程中捡起一把机枪还击追逐他们的快艇,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在他脸上和身上流连, 等他说完了,抽空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道:“收到,干得漂亮……你这头毛茸茸的怪萌的。”
李维斯对自己的发型也是无奈,只能等着头发慢慢长了,歇了口气,从袋子里拿了一把手枪加入战团——没办法,当初宗铭大概也没想过他们会遇上这种大场面,只教会了他用这个。
还好他们有焦磊,神秘管家的战斗力在这种时候才真正显现出来,他一手端着自动步枪,一手把着驾驶盘,分心二用尚且游刃有余,打死一名“劫持者”的同时将汽艇转了个弯,往远离战团的方向开去。
李维斯顿时十分庆幸,当初招聘管家的时候自己在要求里加上了“会开直升机”一条··脑抽有时候能救命啊·“救命救救我”·忽然,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凄风冷雨依稀飘了过来,李维斯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海面上浮沉,原来克拉克夫人落海之后竟然挣扎着冲出了水面,正一边扑腾一边呼救。
上帝保佑,她的水- xing -居然这么好·充气艇上的狱警发现了她,立刻大声呼喊让驾驶员把船靠过去,试图把她捞上来·与此同时,那些正在“营救尹俊河”的“朝鲜人”也听到了她的呼救声,不知为何居然在百忙之中分出了两个人手,掉头开始向她猛烈- she -击,一副要把她打死在海里的架势·李维斯看着这奇特的一幕,顿时觉得匪夷所思——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这个朝鲜杀手来的吗为什么要连克拉克夫人一起杀·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难道这就是霍克让她在这个时候休长假的原因他把DHS的狱医和自己安排在同一艘摆渡船上,其实是想把她和自己一起干掉·她身上有什么必须死的原因·会不会……是她发觉了什么霍克不愿意被人知晓的秘密·电光石火之间,李维斯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同一时刻,宗铭也发现了问题,大声问他:“海里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他”·“是克拉克夫人,加布林的狱医,DHS委派的心理评估官……她一直很照顾我,和典狱长霍克好像有什么矛盾,我怀疑她知道霍克的什么秘密”李维斯飞快回答。
其实他内心十分想说服宗铭掉头去救她,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看着克拉克夫人被打死,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境况太凶险了,押送船和劫持者都在压着他们的屁股打,加布林号也没有走远,说不定霍克派出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还有胖子那边,一旦收到摆渡船遇袭的消息,必然很快会派船来追捕他们·怎么办·自顾自地逃命,还是回去救人·李维斯下意识地看向宗铭,等待他的示下。
似乎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全部的信任和压力都自然而然地交给宗铭了··“掉头·”宗铭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简单直接地对焦磊说,“DHS的人,我们得把她捞回来”·焦磊二话不说右手急转,- cao -纵汽艇在海面上划了一个极为嚣张的曲线,巧妙地避开枪林弹雨往克拉克夫人所在的海面疾驰而去。
“朝鲜人”和押送者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杀个回马枪,立刻调整枪口追着他们拼命扫- she -·密集的子弹铺天盖地飞过来,追着他们尾部引擎喷出的水花划出无数细细的弹道·忽然,克拉克夫人不知道被击中了哪里,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水里·“掩护我”宗铭当机立断,扔下枪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飞一般往克拉克夫人所在的地方游去。
焦磊丢开驾驶盘,捞起一挺机枪疯狂扫- she -,将两方追兵打得抬不起头来·李维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持枪机械地朝对方点- she -,视线却不由自主牢牢锁在宗铭身上,眼看着他飞速潜游,上浮,在弹雨中左右观望,然后深深下潜……·片刻之后,涌动的浪花中浮起了一个毫无知觉的躯体,宗铭钻出水面换了口气,托着昏迷不醒的克拉克夫人往汽艇游了过来。
因为带了一个人,他的速度快不起来,焦磊加强火力为他掩护,口中发出粗犷的叫喊,贲张的肌肉几乎撑破了黑色野战服,魁梧的身躯在雷电之中仿佛神祇一般,顶天立地,万夫莫敌·李维斯在他野人般的嚎叫声中微微安定了一些,手中子弹打完了,便伏在船舷的- yin -影里换弹夹。
堪堪换好,忽听焦磊“卧槽”一声惊叫,李维斯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立刻骇得魂飞魄散——宗铭的身影不见了,黛蓝色的海面上正缓缓晕开一团暗红色的血液·他中弹了·李维斯瞬间呼吸困难,不置信地眨了眨眼,没见宗铭再浮起来。
焦磊额头青筋暴跳,脸色是从没见过的狰狞,大吼一声丢了机枪,右手轮着驾驶盘往血花绽开的地方开去·他真的中弹了李维斯心头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在本能的驱使下深深呼吸,才没有令自己窒息而死。
之后的几分钟内,他完全失去理智,失去神智,连自己什么时候丢下手枪,什么时候跳进海里都完全没有记忆当意识恢复、大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游过了地狱般凶险的数十米,游到了宗铭消失的地方·海水冰冷刺骨,子弹直走横飞,李维斯猛地打了个激灵,深吸一口气扎进海里,半天才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宗铭腹部中弹,大团的鲜血不断从腰下涌出来·他刚才可能是忽然休克了,醒来以后立刻托着克拉克夫人再次浮出了水面,但因为失血过多,受伤太重,已经没有力气把她带回汽艇。
李维斯憋着一口气绕到宗铭身后,单臂抱着他的腰用力蹬水,硬将他托出水面,一手死死摁着他腰部的伤口,减缓血液的喷流·宗铭的脸比纸还白,急促地喘息着,道:“你快跟焦磊走,我托着,她死不了。”
·“一起走”李维斯疯了,不管不顾地扯着他往汽艇的方向扑腾,虽然明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两个受伤的人,但心底里仿佛憋着一口气,完全不愿意面对现实。
几十米外,焦磊也疯了,开着汽艇试图走近一点接他们,然而被“朝鲜人”和押送者以强大的火力堵在半路,只能迂回巡游,寻找突破的机会··短短几十米,却像是生和死的距离,他们过不去,焦磊也过不来。
无数枪弹在他们头顶呼啸交错,如果不是风大雨大,视线受阻,他们恐怕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宗铭反手抓住李维斯的胳膊示意他停下来,举目环视四周,在远方略停顿了半秒,随即将视线落在他脸上,肃然道:“记住,你是尹俊河,我是你的同伙……不对是搭档孔京。
从现在起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一切交给我·”·李维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远处一个黑点正迅速变大,显然是有舰艇正在驶近··也许是霍克的人,也许是胖子的人,总之,援兵到了。
宗铭的眼神疲惫虚弱,但异常坚定,扬手给焦磊打了几个手势,之后慢慢靠在李维斯身上,温声道:“别怕,有我……从现在开始我们执行C计划·”·李维斯用力扛住他的体重,十分想问问他什么是C计划,以及B计划上哪儿去了,宗铭已经缓缓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李维斯抱着自己中弹昏厥的上司,拖着溺水的狱医,满脑子都是大写的疑问句,然而没有对象可以提问——在收到宗铭的手势之后,焦磊毅然决然地掉头离去,飞一般消失在了风浪大作的大西洋上。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水花四溅,硬生生将快艇开出了巡洋舰的架势,并显示出了他超越常人的驾驶技术··以及我军令行禁止的优良作风·· · ·第177章 S6 E37.获新生·李维斯回到了久违的加布林监狱。
其实从离开到回来不过一个多小时, 远远说不上什么“久违”, 但这一个多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心,太过凶险,让李维斯有种死而复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霍克的脸色极为难看, 任哪个典狱长遇上劫囚这种事脸色恐怕都好看不了,但李维斯在他脸上分明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营救”自己的劫持者三死两伤,其中一人的尸体还被胖子的人打捞起来带走了, 在亚瑟资本的主子面前他怕是得好好解释一番了。
“我们抓住了一名劫持者·”参与救援的狱警向霍克报告道, “本来补给船那边想把他和同伙的尸体一起带走,不过我按您的意思把他带回来了。”
“人呢”霍克沉着脸,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狱警将昏迷不醒的宗铭抬到他面前:“他腹部中了流弹,不知道伤到了什么脏器, 情况非常不好。”
“克拉克夫人呢”·“她溺水了,还在昏迷·”·“哦, 我的天”霍克低头揉了揉眉心,仿佛十分担忧的样子,但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焦躁的怒意, “把她送到医务室去, 让代理医师立刻救治。”
“是·”狱警说,又指了指宗铭,“那他呢代理医师资质不够,恐怕无法处理这么严重的枪伤·”·霍克淡淡道:“尽力即可,我已经向DHS报告了意外事件, 下周出水日他们应该会派另一名狱医来……如果他扛不过去,那就是上帝的旨意了。”
”李维斯听到这句话,脑袋马上“轰”一声炸了,脱口吼道:“他需要医生真正的医生如果这里没有条件就把他送到岸上的医院去,他流了快两公升的血……”·“把AS18带到禁闭室去”霍克高声打断了他,严厉地看向他身后负责押送的狱警,“为什么不给他上重镣在到达补给船之前他还是加布林的人,必须遵守加布林所有的规则”·“是”狱警在他盛怒的瞪视下噤若寒蝉,立刻扭着李维斯的胳膊给他上手铐。
另一人在旁边忍不住低声解释道:“长官,是因为伤者流血不止,他一直按着伤口我们才没有……”·“把他带到禁闭室去”霍克尖声斥道,“你们这个月的休假被取消了,奖金减半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他的声音充满残酷的怒意,一贯冷漠的表情有一种近乎失态的狰狞,李维斯忽然意识到他是想故意拖死宗铭,杀人灭口,这样就没有人能证明那些“朝鲜人”是冒充的了·“霍克你这个杂碎”李维斯看着奄奄一息的宗铭,所有理智瞬间崩溃——去他妈的C计划宗铭马上就要死了还要什么该死的C计划·他完全顾不上宗铭“什么都不要说”的命令了,疯狂挣扎着吼道:“把他送到岸上去,送到补给船上去……不许下潜叫他们派医生来我弄死你个王八蛋……”·“叫他闭嘴”霍克额头青筋暴跳,向狱警叫道,后者立刻掏出电击器往李维斯腰部戳去·“去你妈的”李维斯疯了一样挣开抓着他的狱警,反手一拳打在试图电击他的人脸上,一个箭步冲向霍克,“如果他死了,霍克,我发誓让你后悔一辈子”·霍克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想到自己是典狱长,这里是加布林,立刻掏出手枪尖叫道:“站住”·李维斯不管不顾,红着眼睛揪住他的衣领,挥拳往他脸上砸去:“你这个变态臭狗屎狗娘养的……”长期以来堆积的委屈、愤怒,以及绝望的恐惧刹那间席卷而来,李维斯耳朵嗡嗡直响,满脑子叫嚣着杀意,只想用自己的拳头把他的脸打烂,把他整个人都捶成肉酱、捶进泥里……·然而他的拳头没能落到霍克脸上,赶上来的狱警抓住了李维斯,两个人合力反剪双臂将他摁到地上,用膝盖顶着他的腰,给他戴上了手铐。
霍克惊魂未定,一直用枪口对着他的脑袋,片刻后清醒过来,立刻冲上来在他身上踢了七八下··“- cao -”霍克完全丧失了平日的压抑- yin -沉,像暴怒的土狼一样目露凶光,抬脚往他脸上狠狠踹去——·“住手”一个虚弱但异常震慑的声音忽然传来,“霍克,如果你不想被踢出加布林,不想被内部调查,就给我住手”·克拉克夫人脸色苍白,在代理医师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走了过来:“今天死得人已经够多了,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住手”·霍克盛怒的表情凝固的脸上,转瞬间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恐慌。
他慢慢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双手捋了捋两鬓散乱的头发,深呼吸:“您醒了真是万幸·”·克拉克夫人在海里并没有中弹,只是因为体温过低、体力透支而昏迷溺水,送到医务室后不久便醒了过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霍克,眼神平静,但似乎暗流汹涌:“谢谢您的关心,典狱长先生·”随即转向助理医师:“给犯人打一针可待因,他有轻微的狂躁症……我没事,你去吧。”
她松开代理医师的手,走到担架前检查宗铭的伤口,一边低头忙碌,一边淡淡道:“这个人要立刻手术,腹腔出血·我刚刚已经打卫星电话汇报过了,上级要求我们务必保证这个人的生命安全,从他身上还原这次劫囚事件的全部细节……AS18的引渡被推迟了,下个出水日会有专员来加布林进行调查,您恐怕得好好准备一下。”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说到最后一句,她稍稍加重了语气,抬起眼皮看向霍克:“另外,谢谢您的及时救援,霍克先生,否则我现在已经葬身大海了。”
霍克与她视线交错,眼神晦暗不明,顿了一下道:“应该的,夫人,那么就有劳您了·”·“我的本分·”克拉克夫人摘下手套,舒了口气,“我想他会没事的……请让人把他送到手术室去。”
霍克低声吩咐,两名狱警抬着宗铭走了·李维斯被踢得站不起来,咳出好几口鲜血,还在拼命挣扎着想扑过去·克拉克夫人接过助理医师送来的镇定剂给他打进去,冰凉柔软的手掌按住他的脑袋:“不要动”·李维斯心急如焚,担忧痛苦得几乎发疯,祈求地望着她:“夫人,求求你,救救他。”
“嘘——”克拉克夫人拔了针头,背对霍克无声地对他说:放心··眼神交汇,刹那间李维斯什么都懂了,克拉克夫人不是傻瓜,DHS把她派到这里来,不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心怀悲悯的医生。
她一定明白海上发生的那场“营救”到底是怎么回事··克拉克夫人走了,霍克- yin -鸷地目送她离去,转头道:“送他去禁闭室,任何人不要接近他,包括厨师在内。”
李维斯再次被塞进了那个几乎不能称之为“室”的黑盒子,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他自己··他蜷缩在狭窄的地面上,亚麻囚服- shi -淋淋地贴着皮肤,冰冷刺骨,肩关节几乎脱臼,痛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胸腹之间闷闷地疼着,嘴里全是血腥味。
黑暗和孤独潮水般掩杀过来,死去的幽灵在四周漂浮,翻腾的江面上,三轭帆船渐行渐远,父亲的背影只剩下一个不可触摸的黑点……镇定剂正在失效,感觉剥夺后遗症正在蚕食他的理智,但李维斯已经没有心情像上次一样冷静而有计划地保护自己的大脑,他无法控制地想着宗铭,担心他会不会死,担心他下周会不会被带走,送到其他监狱……·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要改D计划了·说起来,连C计划是不是真的存在李维斯也有点拿不准,毕竟信口开河临阵作妖是宗铭的拿手日常。
他该不会拿自己的- xing -命开这种玩笑吧·李维斯头痛得厉害,喉咙干得冒火,但没有人给他送水,甚至都没人给他送一身干燥的衣服·囚服被他的体温熨得半干不- shi -,散发着海水的腥气,让人恶心欲呕。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可能发烧了,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身体抑制不住地发着抖,震得牙齿咔咔作响,寂静之中仿佛坏掉的发条在摩擦齿轮……·始终没有食物送进来,不过他也完全没有食欲,只是越来越困,越来越累,越来越虚弱……·最后,他终于彻底昏睡过去,全身心地投入了黑暗与噩梦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白光闪了一下,李维斯瞳孔收缩,耳边传来闷闷的回声:“三十九度七……体温正在下降……再打一针……”·麻痹的手臂微一刺痛,李维斯迷茫地睁开眼,看到雪白的视野中晃动着一张模糊的脸。
有人拍了拍他的面颊,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回荡:“AS18尹俊河,你能听到我讲话吗”·李维斯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想起来她是谁,张了张嘴,喉咙剧痛,无法发声。
“他在恢复了,给他加五毫克……”克拉克夫人的声音逐渐飘远,李维斯合上沉重的眼皮,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情况好了很多,李维斯浑身发软,头晕眼花,但脑子开始迟钝地运转,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海上枪战,重返加布林,禁闭室……·于是,他被放出来了·李维斯睁开眼睛费劲地打量,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宗铭呢·李维斯一下子跳了起来,头重脚轻,“嗵”一声砸在了地上··他姿势难看地往前匍匐了半米,像溺水的狗一样喘息着停了下来,浑身颤抖。
这时门开了,克拉克夫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你病得很厉害,那天在海里受了凉,前两天高烧到四十度·”克拉克夫人没有叫狱警,自己用力将他扶起来,低声道,“幸好我做完手术立刻去禁闭室看你……上帝保佑,我才有理由把你弄到医务室来。”
“谢、谢谢”李维斯倒在病床上,天旋地转,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他、他怎么样了”·“手术顺利,他恢复惊人,昨天已经醒了。”
克拉克夫人按着他的额头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很好,你也没事了·”·李维斯闭目休息片刻,感觉脑子清明了一点,抓住她覆着额头的右手:“夫人,请你让我见见他,我必须亲眼看到他没事,否则我……求你”·克拉克夫人顿了一下,慢慢抽回手,几近耳语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维斯不答。
她又问:“那些想杀我……我们的人是谁”·李维斯沉默不语,不敢贸然告诉她那可能是霍克的人,毕竟宗铭说过不让自己解释。
克拉克夫人似乎猜到了什么,道:“你不认识他们,是吗他们根本不是朝鲜人,对不对”·李维斯犹豫片刻,道:“我要先见他,才能确定能不能回答你这些问题。”
克拉克夫人看着他的眼睛,迟疑地问:“他是你什么人”·李维斯在无数答案中徘徊再三,最终选了一个相对最安全的回答:“他是我的爱人。”
回想回到加布林起那天的情形,他失态得那么厉害,以克拉克夫人的眼力恐怕早就看出什么来了··果然,睿智的狱医几乎没有显示出意外,反而有几分了然。
李维斯第一次在卧底任务中公开自己的- xing -向,甚至是公开自己和上司的关系,内心竟然有一种隐秘的兴奋,脸不由自主地发烧,连眼神都莫名羞涩起来:“夫人,我必须见他,请你”·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克拉克夫人在他的注视下眼神一软,低声道:“霍克四点钟会来提审他,我会尽量拖一会儿,但不能太久。”
李维斯看看挂钟,很好,他们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谢谢·”·克拉克夫人摇头:“该道谢的是我,如果不是回来救我,你们根本不用这样……他在对面手术室,等我出去支开狱警,再送你过去。”
 · ·第178章 S6 E38.小甜蜜·克拉克夫人支开走廊上逡巡的狱警, 用轮椅将李维斯推到了对面的房间··这里和医务室一样是套间, 一个舱室是手术室,一个舱室算是加护病房,中间有小门相通, 又各有一个大门通往走廊。
宗铭躺在加护病房里,盖着白被单,脸色比被单还白一些, 好在人是清醒的, 一见李维斯便咧嘴笑了,以韩语道:“过来·”·李维斯伤寒未愈, 高烧之下走路不稳,略显生疏地- cao -纵轮椅走到床前。
宗铭看看他的腿, 流露出询问的神色·李维斯忙以韩语解释道:“腿没事,发高烧走不稳·”·宗铭松了口气, 示意他低头,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两把,像吸了猫气一样发出满足的叹息, 道:“真萌, 我天天都惦记着你这个头呢,超想摸。”
“……”李维斯总算明白为什么隆美尔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他们全程说韩语,克拉克夫人听不懂,但见宗铭像爹一样爱抚李维斯的脑袋,不禁猜测他们差这么多岁能搞到一起一定是杀手先生幼年失父而导致的恋父情节·温柔的圣母心再次被打动, 克拉克夫人温语道:“四点之前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要给我惹麻烦,OK”·两人郑重答应,克拉克夫人悄然离开。
李维斯小心翼翼掀开被单查看宗铭的伤势:“你怎么样那一枪到底伤哪儿了”·“大概是打飞了我的盲肠吧。”
宗铭笑着说,“放心吧,该在的都在,你干妈对我可好了,手术做得跟绣花似的,缝合都用的美容针·”·李维斯哭笑不得:“什么干妈,人家是医者仁心好么”·宗铭笑,又道:“过来,再让我摸摸。”
“什么病啊……”李维斯吐槽无力,但看他脸色苍白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乖乖低头伏过去·谁知宗铭这回没摸头,直接将他的后脑勺一摁,吻住了他的嘴唇。
“……”李维斯吓了一跳,想要推开他,然而手一碰到他的肩膀便不由自主改成了拥抱,自动自觉地让他吻了个够··良久分开,李维斯看看表,无奈道:“你花了珍贵的一分钟来分享我的伤寒病毒……领导你到底有没有正形啊”·宗铭正色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求求你别乱用俗语了吧”·两人相视而笑,又花了珍贵的另外一分钟··“好了,说正事吧,什么是C计划”李维斯强行正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内部损耗,将轮椅挪远了些。
宗铭勾勾指头,示意他将手放到自己掌心,轻轻握住了才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一个多月前,李维斯前脚飞达拉斯,宗铭后脚也跟着何英飞到了RIVER的总部——费城。
经过牛逼的何总软硬兼施外带泼妇骂街,怀特无奈之下终于请示了博伊尔,为他们安排了一次正式的会面··会面地点在博伊尔的私宅,费城郊区一座极为幽静的院落,宗铭一路开车进去,没见到一个人影,只在沿途的大树上看到人工智能型天眼。
博伊尔在前院训狗,十只牛头梗在他的指挥下排成一排给客人行注目礼,比十个雇佣兵夹道欢迎还具威慑- xing -·可惜也许是宗铭身上带着隆美尔、巴顿和蒙哥马利的气味,牛头梗军团对二战名将十分敬畏,眼神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流露出少许恐惧。
何英十分怕狗,但对两个儿子的爱超越了人- xing -的本能,挺着腰杆目不斜视地掠过众犬,与博伊尔握手:“久仰了,博伊尔先生,唐辉曾多次向我和他父亲提起过你,感谢你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博伊尔矜持地一笑,道:“您太客气了·”·谁知何英笔直拐弯:“可惜我们都太天真了,麻痹大意,被你弄得家破人亡·”·博伊尔的微笑凝固在脸上,何英又是一拐,道:“不过我们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两个儿子”·博伊尔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转瞬之间便适应了她奇特的谈判风格,哂然一笑道:“唐夫人真是直爽,好吧,我们里面谈。”
三人一起进了主屋,落座之前博伊尔刻意看了一眼宗铭,何英便解释道:“他是我的保镖,跟我二十多年了,和我干儿子是一样的·”·博伊尔没有再深究,开门见山地道:“唐夫人,不是我们有意想伤害您的小儿子,实在是唐辉知道我们太多的商业机密,为了避免这些关键信息落到中国警方的手里,我们必须确保他对我们当初签订的契约绝对忠诚。”
“哦,原来你们的忠诚是要靠胁迫来保证的”何英讽刺地一笑,道,“那么请问,唐晟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们”·博伊尔垂眸搅动杯中的咖啡,道:“唐夫人,做这件事,我们RIVER承担的风险比你们唐晟要大十倍,如果可能,我也不想站在你们的对立面,我们本来是同盟不是么”·“没有给你捅刀子的同盟。”
何英冷冷道,“怀特一直强调是唐辉被捕才导致RIVER陷入被动,不得已绑架唐熠·我倒是要请问一句,唐辉为什么会被捕我们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怎么会被刑事侦查局盯上RIVER让唐晟做的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博伊尔眯了眯眼睛,道:“我从没强迫唐辉和RIVER合作,他接受这个项目,事实上是我帮了他。
四年前唐晟的情况如何,您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Ito那笔投资,你们早完了·”·何英语塞,半天吸了口气,道:“也对,食得咸鱼抵得渴,该还的债要还。
说吧,你们打算把唐熠关多久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很简单,继续保密就可以了·”博伊尔淡淡道,“怀特正在收缩我们之前合作的一些工作,相信不久就能彻底结束Ito在中国的实验室,到时候我们自然会把唐熠放回来。
当然,您在这个过程中必须全力配合怀特的收尾工作,包括账目、公共关系等等,这些都是唐晟做惯了的,应该不会很难·”·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唐辉,您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毕竟我们是没办法跟刑事侦查局要人的。
不过我想只要我们把外部证据做好了,他应该不至于要坐牢·”·他说得轻松,但经营了四年的黑暗勾当想要彻底抹去,不留痕迹,哪里有那么容易恐怕不单单是销毁证据,搞不好还要灭口那么一批知情人……何英一边思忖,一边暗暗磨牙。
宗铭想得比她更深,亚瑟资本是不可能放弃超级脑项目的,毕竟在中国的活体实验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所以RIVER不会彻底结束Ito在中国的实验室,博伊尔在说谎··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唐晟的替代品。
或者从四年前借助唐辉进入中国之后,他们就已经在物色备胎了,第九基金大约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只要彻底结束和唐晟的合作,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干掉唐熠,干掉唐辉,甚至干掉何英。
在他思考的同时,博伊尔和何英已经谈好了后续合作,最后何英提出要求,要和唐熠实时视频通话··博伊尔有些为难,但何英之前配合极好,这时态度又异常强硬,他犹豫半天只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宗铭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听到他说了一句极短的话··听不懂··应该是非常少见的小语种··挂断电话,博伊尔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投出了一个全息屏:“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们可以让你看到你儿子的实时视频,不过不能让你们对话,抱歉了。”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来之前他们以为只能看到和上次一样的录播视频,何英面现失望之色,但还是点头默许了··屏幕闪了一会儿,出现了一面白色的背景墙,墙上有一个显示器,里面播放着BBC的新闻,以保证这确实是实时视频。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走进了画面,唐熠穿着纯白色的连体病号服,面无血色,眼神呆滞,茫然地对着镜头··他本来就非常消瘦,视频里看上去几乎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头发倒是长长了,原本染色的部分被精细地修剪过,柔顺的黑发覆在额头上,如同初中生一样乖巧。
有人递给他一把椅子,之后又递给了他一把大提琴·那人全程背对镜头,看不清面目,但看身形不像是雇佣兵,更像是医生或者护士··唐熠抱着琴,垂眸在熟悉的琴弦上扫过,看向镜头侧面的那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示,慢慢握住了琴弓。
他微微蹙着眉,动作很慢,像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半天瞳孔才调整聚焦,开始拉一首曲子··大提琴的音色低沉婉转,如同温润的绅士一般令人迷醉,和唐熠单纯病弱的样子毫无相似之处,但随着演奏,他的表情渐渐放松,沉静下来,整个人又与悠扬的琴声浑为一体,和谐流畅。
何英看着画面中的儿子,眼中泪光闪烁,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心酸的微笑··他还活着,还能拉琴,他会好的……·宗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视频,判断着唐熠可能给予他们的信号,这孩子聪明而敏感,远比看上去坚强勇敢得多,他一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他拉的是巴赫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前奏,纯熟而流畅,宗铭注意到他有两次在间奏的时候抬头看向镜头,状若无意地眨了眨眼··“好了,您应该放心了吧”博伊尔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演奏尚未结束便关闭了视频,起身送客,“您根本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只要唐晟全面配合RIVER的收尾,我们绝对不会为难您的儿子……哦,对了,您也不必担心他的病情,我们请了专门的精神医生在给他治疗,也许等他回到您的身边,比从前还要健康呢。”
何英冷笑一声,扭头掩饰地擦掉了眼角溢出的泪花,对宗铭道:“我们走·”· · ·第179章 S6 E39.珍妮岛·回到住处的当晚, 何英心情十分不好, 晚饭也没有吃,早早便睡下了。
宗铭给她吃了药,出于担心没敢回自己房间, 就在她套间的客厅里和UMBRA组员开会··于天河夫夫——是的他们已经领证了——是全组第一个到达美国的组合。
白天于天河去医院做项目,焦磊作为家庭主夫窝在家里长毛·好在邀请方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是一楼,带着一个挺大的花园, 所以焦磊就在园子里种了一大堆的瓜果蔬菜, 还整天向邻居们安利中国种子。
反正焦管家在哪里都要开启种田模式,于天河算是看开了, 不但不管,还纵着他, 给他网购了天然有机肥料金坷垃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天河总觉得吃了自己种的瓜果之后焦磊似乎精神特别长……所以这也算是福利吧·他好我也好嘛。
夜已经深了, 这两夫夫都在家,所以开了同一个视频,背景是公寓的沙发茶几·桑菡那边就比较奇怪了, 只开了单向视频, 他能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他··“你搞什么鬼”宗铭狐疑地问,“怎么不开摄像头”·“在上厕所。”
桑菡瓮声瓮气地说,“你选的时间太尴尬了·”·“那我等你上完的”·“……不用了,我便秘, 可能要上很久。”
未来架空婚恋悬疑推理科幻·宗铭皱了皱眉,暂且放下没深究,将今天和博伊尔的见面给大家通报了,随后播放了自己转录的谈话和视频··于天河说:“他们确实在给唐熠治疗,这一点上博伊尔没说谎,我看小熠的样子应该是服用过一些精神类药物,反应有些迟钝。”
桑菡担心地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应该只是正常的副作用,没有大碍·他们不缺医生,连超级脑都不缺,应该只是想控制他的病情。”
于天河宽慰他道,“毕竟两边还没撕破脸,他们不想唐熠出事·”·桑菡“哦”了一声,似乎放心了一点,顿了一下道:“他拉的是巴赫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的前奏。”
宗铭问:“这曲子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小熠么机灵,遇上么好的机会肯定会给们传递点什么信息吧我注意到他中间眨过两次眼。”
“他是在提示我·”桑菡思忖片刻,说,“这段大提琴曲在一部我们都很喜欢的电影里被用作配乐,那片子叫《怒海争锋》·”·“《怒海争锋》”宗铭也看过这部电影,嫌弃地道,“你们不是00后么怎么总看些这么古早的片子一点都跟不上时代啊”·“……他是10后。”
桑菡忍不住纠正,“我才是00后·”·于天河怒道:“你们给我少废话抓紧时间说正事”这么晚了老子还要不要收福利了·“哦。”
宗铭撇嘴,回到正轨,“上次他敲的是《加勒比海盗》,这次是《怒海争锋》,这算是信息加强,‘海’绝对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我觉得他可能不在加布林号里。”
桑菡迟疑着说,“巴赫这段前奏在《怒海争锋》里出现在‘奇迹号’到达加拉帕格斯岛的时候,他会不会在提示我们他也被带上了某个岛屿”·“我也怀疑他不在加布林号,监狱条件太差了,不利于给他治病。”
宗铭说,“所以下午我把转录的大提琴音频发回你爹那里,让船舶702院的专家做了鉴定·专家从回声计算出唐熠所在的房间超过二十平方大小,层高不低于三米,台风级潜艇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舱室。
所以如果你的推断正确,他真的有可能被关在某个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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