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少将弯了[星际]+番外 by 天洛水(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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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少将弯了[星际]+番外 by 天洛水(四)(3)
·“越是这么想着,我就越恨他,也越恨自己……我逃避着现实,不愿意从沉睡中醒来,而后这样过得太久……就真的醒不来了·”·缪特说,看着远方,这一刻少年脸上的神色非常的平静。
“现在我明白了,没有用,就算那个时候我真的杀了他也没有用·”·他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没有他,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的人类会按下那个按钮。”
“地球的毁灭,不是一个人能造成的后果,那是整个人类做出的选择,那是所有人类选择放弃地球的后果——那是无论那个人存在与否都必定会有的未来。”
“当我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对于那个人我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恨意,他已经是数万年之前的过去,而我还在现在,还有着想要前往的未来”·星际未来架空科幻·“所以,少将,我的离开和那个人无关,我只是在前往自己想要的那个未来——”·少年静静地看着特洛尔。
“回去地球,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我说过·”·男人盯着他,狭长凤眸之中,像是有冰雪纷飞的痕迹··“我说过的,我会送你回地球。”
他的声音很冷,一字一顿,像是大海之上的冰层一点点迸裂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裂痕··在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在冰柜之中沉睡的少年的时候,他就许下了那样的诺言。
他说过,他会送他回家,他会送他回到地球··可是这孩子却忘了,无论是他的诺言还是其他的一切,这孩子都忘在脑后,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选择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缪特平静地和他对视的眼。
一种无形的寒意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一点点将他浑身的血肉都冻结,包括胸口里面那个跳动的存在·他眼底的- yin -影深深地沉下去,向着漆黑的深渊无止尽地沉下去。
少年没有回答,他悬浮在空中,流光游走的光壁环绕在他周身,将他囚禁在那个狭窄的圆筒之中··他的唇抿得很紧,紧到唇瓣几乎泛白的地步··………………·【回我身边,我把宇宙给你。
】·他记得··他从不曾忘记··在万念俱灰的那一刻,这个人握着他的手的热度··这个人的心胸容得下宇宙星辰··他的心却太狭窄,窄得只容得下那一个蓝色的星球。
回到地球··那是他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烙印在他灵魂中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是他的家,他的诞生之所,他的亲人所在之处··他要回去,将那颗沉睡了数万年的星球从荒凉和孤寂之中唤醒……那是他的责任,那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他所有逝去的同伴们传承给他的责任。
他的肩上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和信仰,还有数万年之前他的同伴留给他的太多鲜血的记忆……他逃不掉,也从不曾想要逃掉··那是他剩余的生命之中唯一的信念,甚于一切的。
…………·“……‘我是为了和你相遇,才在这个世界上诞生’……‘我是为了和你相见,才从沉睡中醒来’……”·闭着眼沉默了许久的缪特睁眼,他的声音仿佛在叹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他凝视着特洛尔的目光带着恍惚,他的声音缥缈得就像是泡沫一般,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只拥有着彼此,那就好了··“但是不是·”·他轻轻地摇头,他看着特洛尔的眼底带着疼痛的痕迹··“我并不是为了和你相遇才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我醒来,是因为那个已经逝去的意志,是‘它’将我从数万年的沉睡中唤醒……”·他说:“‘它’要我回家。”
他无法拒绝‘它’的呼唤··那颗给予了他生命和灵魂的星球··“如果可以,我也想能够好好地向你道别·”缪特说,细长的睫毛垂下来,没有去看特洛尔,眼角余光从那环绕着囚禁自己的光壁上掠过,他问,“可是若是我说了,你会让我走吗”·“……”·特洛尔没有回答,他的眼盯着缪特,锐利的,强硬的,像是盯着猎物的野兽一般。
他的目光即是他的答案··他就这样盯着缪特看了稍许之后,垂下眼,像是在想着什么,一时间大地上又静了下来··天地间安静之极,除了呼啸的风声一无所有。
那风撕扯着特洛尔元帅雪白的披风,摇晃着茂密树冠,血红落叶簌簌落下,被席卷而起,铺天盖地从沉默地站着的元帅身侧飞舞而过··在缤纷落叶之中沉默稍许,不过数分钟的时间,年轻的元帅抬头,伸手,向着缪特的方向。
“过来·”·他说,“我送你回地球·”·他说,决然的··“现在·”·少年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向自己伸出手的男人,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
他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顿,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粘稠的,柔和的,无比酸楚的,让人感到疼痛的··眼在这一刻酸疼得厉害,水雾浮起,一瞬间让他凝视着特洛尔的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少将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懂··比起唾手可得的万千星辰,比起掌握整个宇宙的那个至高无上的未来——这个男人选择了自己··这个男人选择舍弃一切,和他离开。
缪特眼底蓝色的光缓缓散去,他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他伸出手,向着特洛尔元帅向他伸出的手的方向··他的眼微微弯起,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身前的光壁之上,按在了无形的屏障之上。
他对屏障之外的特洛尔微笑,他看着特洛尔的漆黑眸子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少将·”·他的声音就像是他看着特洛尔的目光一样柔软··他说,“我喜欢你。”
他笑着说,“喜欢到……为了您放弃自己的- xing -命,也会去做·”··星际未来架空科幻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将自己的爱恋之情坦然地展现在他所爱的这个人面前。
他喜欢少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对他而言已经如同他的生命··他微笑着,看着那个已经如同他生命那般重要的男人··“可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加重要。”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东西,甚于- xing -命··总有一种信念,哪怕是舍弃一切也必须去做··“我要回地球·”·少年说,目光温柔地看着特洛尔。
巨大的透明光壁竖立在两人之中,明明彼此就在眼前,却再也无法伸手触及··他看着特洛尔向他伸来的手,按在光壁上的手攥紧成拳,勒紧的指关节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几乎泛白。
他看着特洛尔,眼角已是微微泛红··他和那双像是沉入漆黑夜色中的蓝眸对视,坚定的,决然的··他的目光有多温柔,他的话语就有多残酷··他说:“你不能。”
就算少将愿意舍弃一切,他也不能··……·那是它的意志··那是蓝色的星球在毁灭的最后一瞬间传递给它的孩子们的意志··所以两万年前,伽最后的首领选择与那艘记载着地球坐标的船舰同归于尽。
那个人用自己的- xing -命,毁掉了人类回去的道路··“你不能回去·”·缪特缓缓地摇头,他看着特洛尔的眼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他在看着特洛尔,也是在透过眼前这个人看着所有的人类。
他说:“人类不能回地球·”·……·对母星一无所知的星际游鱼尚能遵循着本能返回孕育了它们的星球··那是一种灵魂的烙印和记忆,那是它们和它们的星球无形的牵绊,还有那颗星球的呼唤,带领着它们回家。
若是灵魂的牵绊还在,无需苦苦寻找,遵循着本能就能回家··可是人类花费了数万年的时光,也不曾找到回家的道路··…………·两万年前,人类放弃了他们的母星。
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选择舍弃地球的那一刻,地球也永远地放逐了人类·· · ·第169章 ·——我本可以安于黑暗,假若我从未见过阳光——·对于自己所谓的幼时时光,他并没有太多的记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一层不变,所以,不需要占据什么记忆··就算去回想,也不过是用训练、战斗罢了··就是这两个单调的词语,就足以概括他从幼时到成人的所有时光。
受伤、鲜血以及死亡,常伴在他的身边··你小时候过得可真苦··唯一对他这段过去知晓几分的某个面具脸下属曾经这样说过··他不觉得··他并不觉得那样是苦。
从有意识以来就重复着这样的生活,那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活,他根本不知道那叫辛苦——他只知道那一种生活方式,他从未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其他的生活方式。
·不知道什么叫甜,自然就不知道什么是苦··他安于黑暗,因为他只知黑暗··…………·对于孩子这样的存在,他从未有任何概念。
人类的生育率本就低得厉害,而他身在军队之中就更不可能见到那些未成年的孩子·他身处战场,所看到的、所见到的,也不过是和过去一样,那些接连不断的战争、以及随处可见的死亡罢了。
冰冷的星空,寂静的星辰,漆黑的宇宙,那就是他所能看到的全部··那些被所谓文人墨客所称颂恒星的光辉,那所谓给予人希望和温暖的太阳的光芒,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漆黑宇宙之中万千星辰中的一点微光,最终也将归于黑暗。
生命源于黑暗,而也将终于黑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眼睛·”·那个刚刚被他接手不久的孩子说,大大的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明明是漆黑的眸,那黑色中却有着明亮的光··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连他生命三分之一的时光都没有··那张青涩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稚嫩,天真,以及蠢笨。
但是或许就是因为太过笨拙,就让那孩子越发显得干净,干干净净的,一眼就看得透,就像是清澈见底的泉水,沁凉得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鞠一把水··那个时候,他没有让人将这个有点蠢的小家伙拖走省的碍自己的眼。
大抵只是有点奇怪罢了··奇怪为什么明明是黑色的瞳孔,却能那么明亮··后来想来,那或许是一种本能··一直安于黑暗之中,所以第一次看到那一点微光,就本能地向其靠近。
那些不知所谓的文人墨客总是喜欢大为感慨地说,人类的本- xing -总是向往光明的··他向来不置可否··可惜他的不置可否控制不住人类所谓的本能。
………………·“BOSS,如果当初你狠下心将那个小家伙丢到星球上让他为家族开枝散叶,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怎样·”·那个一头红毛的下属曾经有一次在无意中这么感慨过。
他有些茫然··在战场之中推断战争的未来走向时,他向来是精准而缜密的,几乎整个战场都掌控在他的预计之中·可他向来不爱假设过去,他一直都觉得,过去已经发生了,又不可能改变,去假设什么根本毫无意义。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没有用的事情,他从来不做··只是那一次,他却是分神了一瞬··如果是那样,大概那之后就是各不相干··就像是一颗丢进水中的小石子,沉了下去,就再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水向前流去,而沉入水底的石子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从开始到最后,对彼此而言,都不过是陌路而已··……·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没把这孩子放在心上。
就像是一个人,在向前走着走着的时候看到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掉到自己脚下,就随意将那只雏鸟拎回去丢给仆人去养着·反正只要给它一个住的地方一点吃的和一口水,让它活着就行了,而他过几天大概也就将它忘到脑后了。
只是那只雏鸟却太能折腾,不肯乖乖地待在自己的窝里,非要折腾着出现在他的眼前,挥动着刚刚长出绒毛的翅膀笨拙而又艰难地一下一下挥动着,那架势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噗通一下掉下去,或者是一头撞到树干上,让他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那么小小的、娇弱而又笨拙的小家伙,如果不看着,不时刻注意着,根本活不了多久··就是因为这种微妙的理由,那孩子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看上一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在意了··……·“是,我不喜欢您·”·这个回答让他第一次正眼去看那个少年··明明自己一无所有寄人篱下,明明只要知道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下来,等着自己的就是从最底层一跃为众人之上的翻天覆地的未来,可是那个少年一点都没有犹豫地拒绝了他。
他倒不是生气,也不觉得什么难堪,只是有些想不透··他一直以为这是个让他一眼就看得透的柔弱的小家伙,此刻却是让他想不透那小脑子瓜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虽然说着不喜欢,但是其实还是喜欢他的。
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每次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亮亮的,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是在发光··他觉得,这样其实应该是叫做喜欢吧·他想··明明喜欢偏偏嘴上又要说不喜欢,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
虽然后来他才知道,那孩子喜欢的,其实是他这张脸··洛宾告诉他,就是那种看到别人长得好看就要多看两眼的颜控··就像是后来,那个死小孩看莎乐美看得目不转睛,就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样,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
……他突然觉得那绝对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过去就和这个少年有着不轻的交集和牵绊·但是就算是在还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开始在意。
说什么命运注定的轨迹,他从来不信·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些文人所说的,人类趋光的本能··他不知道什么是趋光的本能,但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去追寻那孩子的所在地。
少年似乎不喜欢黑的地方,他所在的地方总是很明亮,仿佛是在明亮的地方待久了,那光渗透融化在了他身体里,所以,就算身处暗淡的地方,那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他自己就像是在发着光,那暗淡之所中,唯独他是明亮的。
他一直是安于黑暗的,他还记得年幼时在那颗星球上的日日夜夜··他不喜欢白日,因为白日就意味着危险和死亡,那些肉食- xing -的怪物总是在白日狩猎活动,而且白日太亮,太容易暴露行踪,他曾经无数次在白日看着身边的同伴成为那些怪物的肉食。
只有黑夜对他来说才是安全的,漆黑而无光的夜里,黑暗包围着他让他像是融化在黑暗之中,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攻击他,那些肉食的怪兽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正好相反,他待在黑暗之中,从猎物变成狩猎者,轻易地就能击杀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东西。
·战争,其实和当初在狩猎场上的猎杀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将怪物换成了人··静默于黑暗中已经是成了一张习惯,他习惯- xing -地潜伏在黑暗里,像是狩猎一般紧盯着他的猎物。
然后,一击必杀··他的敌人都说他就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凶残的野兽··他的下属曾因此很生气,说这是对他的侮辱,但是他不觉得那是侮辱··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说的,就是事实。
他本就是一头从黑暗中来的凶兽··正因为如此,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太亮的地方的··正是因为这样觉得,他才对那些人说着什么向往光明是人类的本能这之类的话不置可否。
后来他才知道,所谓亮的地方,并不代表那里就是光明之处,而所谓的光,指的也不是阳光··哪怕是在黑夜之中,当被他搂在怀中的少年对他笑的时候,他就觉得,四周的一切都仿佛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只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王女曾经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将金色的长发梳理到耳后,一边懒洋洋地斜他一眼,说了一句话··亮起来的大概是你的心吧。
金发的王女面部表情看起来半是吐槽半是嘲讽一般地说着··她眯着眼,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他看到她眼角的余光轻轻地在对面那架雪白的钢琴上掠过··他是不喜欢她的。
并不是因为这位王女总喜欢当众缠着他,向他表达爱意——她就这么真真假假地缠了他几十年,他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厌烦,一定要说的话,是无感··他对这位王女的感情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死水,一点涟漪都带不起,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无论是讨厌还是不讨厌,什么都没有。
不喜欢到甚至于厌烦,那是之后的事情的··在看到她看着少年的眼神的时候,他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起来·而后,这种不舒服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不喜欢,再又继续变成了厌烦。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不喜欢莎乐美看着缪特的眼神,他不喜欢看到那个女人对缪特笑,那个女人的一句话、碰触缪特的一根手指,都开始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特洛尔,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看到我。
莎乐美慵懒地用手臂枕着下巴,她看着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只是用眼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路边的一草一木,从未真正的看过她这个人。
你大概不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神有多可怕··她笑着说,可是她弯起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她说,特洛尔,如果你这样的眼神被缪特看到了,会怎么样·她说到这里,突然放声大笑。
她说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她,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失控的模样··他知道她是厌恶他的,大概是从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起,别人看到的都是她对他的另眼相待和恋慕,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她看着他时候眼底的冰冷。
真好啊··那个女人这么说··你有他在身边……·她妩媚而细长的眼眯着,盛开的美丽花瓣之后隐藏着的却是凋零后的寂静··她说,你有那孩子在身边,就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那个女人··那之后不久,那个女人就在那颗被火焰吞噬毁灭的星球上化为灰烬··…………·“你是选择追寻过去的秘密,还是和那孩子在一起的未来”·说出这句话的那个部下大概一直都觉得他想要揭开秘密是为了复仇,是因为憎恨那个幕后主使,憎恨到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找出来报复回去的地步。
其实并非如此··他从未觉得自己年幼时的生活有多残酷,自然也不会有恨,更没有想要什么复仇··他只不过是不喜欢有一只手在幕后- cao -纵着自己,那令人如鲠在喉。
不是为了什么复仇,纯粹只是想要斩断那只试图钳制住他的手··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意志,谁都不行··只是,他所谓的意志,在一眼看到培养室里过去的影像一瞬间彻底崩塌溃坏。
他很少有什么强烈的感情,可是在那一刻,他恨极了那个人··那个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孔的男人将他曾经最丑陋的一切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孩子的面前··【特洛尔,如果你这样的眼神被缪特看到了,会怎么样】·他不敢去想。
他小心翼翼地将心底那个丑陋的恶魔藏起来,藏得谁都看不到··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唯独不想让那孩子看到那样的自己··…………·特洛尔·那是一头只配在黑夜中待着的凶残野兽。
所有人都这么说着,而事实其实也是如此··他只需要安静地待在黑暗中,从开始,现在,然后一直到最后··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终于黑暗··那本该是他命运的轨迹。
只是这所谓的轨迹却意外地转了弯,静静地潜伏于黑暗中的怪物意外看到了一点微光,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其他、也或许是所谓的本能,它走向了那点微光的方向,不知不觉之中,就走到了光芒之下。
那小小的光球太轻、太柔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它想要碰触它,就只能小心地收起锋利的爪牙,敛起浑身的戾气和血腥··它趴在那里,守在那个小小的光球旁边。
它安静地趴在地上,眯着眼享受着那从未曾感受到的光芒,还有落在它身上的温暖··………………·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他想他的确是已经疯了··当歼星炮的炮火轰开帝星的大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后果、责难、未来,一切都消失在他的脑海中··到那孩子身边去。
那是他当时唯一也是全部的念头··他对少年的迷恋之深,已经到了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少年的一个动作、一句话,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地左右他的意志。
【我把宇宙给你·】·万千星辰的光芒,比不过少年看着他时黑眸的明亮··什么叫万劫不复··他想他已经万劫不复··…………·就算后来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少年其实不小,但是他还是觉得对方仍然是个孩子。
小小的,柔弱的而又天真的,要捧着搂着宠着,小心地呵护着,碰了一点,他就心疼得不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所谓的孩子的确是柔弱而又天真的,但是那种天真之后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酷。
孩子通常都是固执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但是这种喜欢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失去了,便是失去了,他们仍是能继续活下去,而将那失去的东西遗失到生命的一处。
少年说出了一切··无论是伽和人类的过去,还是地球的灭亡··缪特大概是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确瞒得很好··可是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太了解他,每一点、每一处、哪怕是每一根头发丝儿,他都清清楚楚··他知道,那孩子在将一切都告知给他们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少年向来是温顺的,柔软的,不怎么倔强的,但是少年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无人能改。
包括他··等待的日子仿佛是在处刑,他就像是等待着死亡宣判的死囚,无力逃脱,只能麻木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星际未来架空科幻·那孩子的笑容,那孩子的气息,还有那柔软的身体,和他耳鬓厮磨时的亲昵……他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一个癌症末期的病人,贪恋着那虚假的甜美。
【等过几日,我再去找你,好不好】·【……好,我等你·】·他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可他知道他等不到。
……·这一刻,他看着少年的唇··那唇是粉色的,像是初开的花蕾的颜色,他亲吻着那唇的时候总能尝到其中那无比甘甜的味道··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吻起来比什么还要甜美的唇能说出如此残酷的语言·【少将,我是喜欢你的。
】·他知道··【喜欢到……可以不惜生命的地步·】·他信··可是那又如何·说着喜欢,还不是选择离他而去。
所以那所谓的喜欢,还有什么意义·…………·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那黑瞳之中,无论何时都有着明亮的光··他想他或许有些明白了,那个给了他父系基因的男人最终选择做出那件残酷的事情的理由。
这孩子眼中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无论是那个有着和他一样基因的男人,还是给了他基因的初代,都能在这孩子心中占据着一席之地。
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这不公平··太不公平··在少年心中,重要的东西有太多··比他重要的东西有太多··他嫉妒得发疯,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次也没有。
因为他舍不得,他舍不得对那孩子说一句重话,少年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委屈的眼神,就让他心疼的要命··……·他听见缪特微笑着对他说,我喜欢你。
也听见他平静地告诉他,我要离开你··他不懂··他只是突然很想问一问··你觉得我把你当做什么·……而你又把我当做了什么·………………·少年引着他从黑暗走到了光芒之下,他用他的温暖让他知道了身体里血液流动的悸动,还有,心脏跳动时的那份甜美。
然后,又轻易地将一切都夺走··他有些恍惚,巨大的光幕就在他的眼前,光幕的背后,少年就站在那里··他们隔得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可及的距离··他静静地看着那孩子漆黑的眼,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天,在他诞生的那颗星球深深的地下,他坐在冰冷的监牢之中,透过铁牢之外的光幕,睁着眼安静地看着少年握着和他有着一样相貌的男人的手走上飞船。
他静静地看着少年离他而去的背影消失在飞船落下的闸门里··那时候,万物寂静,他就待在黑暗之中,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本该是最习惯的寂静黑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让人难以忍受。
在那寂静之中,多一秒,就是煎熬··在那黑暗之中,多一分,便几欲令人疯狂··就如同现在一般··——【我本可安于黑暗,假如我从未见过光芒】——·…………·……………………·圆筒状的巨大光幕在空中闪动着,那闪动的光照亮了站在光幕之前的元帅的脸,那是一张俊美之极的脸。
本该如此——·可是这一刻,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只有颤栗和惊恐··那张脸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那同一张脸,同一个表情,仿佛丝毫未动,却偏生不知为何就让那个男人一点点地从人变成了一头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抖的人型凶兽。
“如果你忘记了,我就再说一次·”·特洛尔自己都差一点就忘了··在这孩子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利齿利爪,藏起自己那丑陋而又黑暗的一切,不想让其看见。
藏得太久了,他自己几乎都快要忘了··他本来就是一头来自于黑暗的凶兽··“我曾说过,想要怎么利用我,都随你·”·这头人型的凶兽用一种令人战栗的眼神安静地注视着光幕之中的少年。
那目光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怖··那像是暴风雨之前窒息的宁静··“但是利用了,就得付出代价·”·野兽从不相信怜悯··弱肉强食。
它所信奉的,只有鲜血和利爪··它只知道,它吃不到东西就会死掉··所以,它会死死地将它的猎物撕咬在它的利爪之下··“那代价你不给,我就自己要。”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 · ·第170章 ·作者有话要说:文案上说了HE,所以肯定是HE··我不写BE的··“你不给,我就自己要。”
·话落音,特洛尔看了悬浮在身边的白球智脑一眼··细碎黑发散落颊边,额发的- yin -影笼罩在眼前,像是让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只是那深深的- yin -影之中,一点墨蓝的瞳孔仍旧是亮得可怕。
他那冷冷一眼看去,一直安静地悬在元帅身边的白球智脑就动了起来·原本微弱的闪动着红光的眼陡然一下亮起来,不再闪动,像是两簇火苗一样·数个小小的光幕陡然出现在球体周身,数量之多几乎将整个白色球体笼罩在其中。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那透明的光幕重叠着环绕在白球周身,每个小小的光幕上都有无数的蓝色字符在飞快地跳动着,那字符以及网格线纵横交错映在白球上,像是它身上有无数的蓝色字符在不断地闪动。
下一瞬,那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一般环绕着缪特的巨型光罩突然四分五裂,碎裂成无数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散开,像是漫天的雪花,又似洒满了整个天际的光的羽毛,就这样飘飘扬扬的、铺天盖地地向着下方的两人落下。
特洛尔站着,一动不动··那仿佛光的羽毛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从他身边掠过,他安静地站着,任由那落下来的羽毛撞在他身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微光··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狭长凤眸盯着对面的少年。
缪特抬头,囚禁着他的光罩碎裂开来,他仰起头,看见那无数像是雪花般的光点铺天盖地向他落来··无数的光点没入他的体内,同样也有无数的光点落在他身上,却并未散去,而是汇聚起来,融在一起。
手腕之处在微微发烫,他低头,看到那汇聚在一起的光点在他双手的手腕上汇聚成一个透明的光环,几十根细细的光的丝线从光环上延伸出来,在空中柔软地舒展开,仿佛无限地延伸出去,而最终融在笼罩在别墅上空的半球形苍穹光罩之中。
缪特的瞳孔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飞快地消失,还有身体里那种奇异的力量,似乎也在和消失的力气一样一点点衰弱下去··头部突如其来有些眩晕,他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勉强站住没有倒下,可是紧接着脚下似乎也跟着烫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去看,只觉得身体力量流失的速度再一次加快,本就是强撑的脚终是一软,跪落下去。
缪特单膝跪伏在地,一手撑在地上·可是那撑在地上的手臂也是虚软的,只是勉强保持着平衡,根本使不出力气,还在微微地发抖··透明的浅蓝色光环套在他的手腕上,缓缓地转动着,数十条透明的光的丝线从蓝色光环里延伸出来,长长地展开,向着四面八方,长达几十米,末端融入笼罩在高空的苍穹之顶中。
他跪伏在地上,呼吸急促,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感袭来··浅黑的额发软软地垂在颊边,他低着头急促地喘着气,目光落到一脚上,柔软的长靴之外,同样有着浅蓝色的透明光环在缓缓地转动着,数十条光丝延伸出来,掠过天空,末端融于大气。
少年怔怔地看着那缓缓转动着的光环,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怎样的表情,只是眼底黯淡了几分,睫毛抖了几下,最终也没有抬眼去看眼前的人,·身体似乎脱了力,软绵绵地根本动不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试着想要站起身,可是刚刚动了一动,眼前突然就一阵发黑。
缪特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因为他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以前,还在地球上的时候,一切都还不曾发生的时候,他卧病在床的时候,也是这样,动不能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能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春夏秋冬……除了看着窗外,他什么也做不到,哪怕只是呼吸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稍微一动,那眩晕感就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这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一种恐惧感,让他按在地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个影子落在他身上,光线的变化将他从过去的记忆中扯回来,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仰起头··逆光中,他看不清那个走到他身前的男人的脸,就像是不久之前的清晨这个男人在自己的喊声中转身看向自己那一刻的逆光。
现在已到了午时,烈日当空,那光从头顶照下来,那光越是明亮,就映得影子越发黑暗··那漆黑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从特洛尔周身落下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特洛尔元帅俯身,向缪特伸出手··他一手环住缪特的双膝,一手揽着缪特的背,将其整个人从地上抱起··那种仿佛是抱着小孩般的姿势……亲昵的、宠溺的、却也是带着极大控制欲让人无法挣脱的。
缪特没有挣扎,他也没有力气挣扎·他安静地倚在特洛尔身上,任由元帅用抱小孩一般的姿势将自己抱起,他的双手软软地搭在特洛尔的肩上··漆黑的军靴踩在绿茵的草地上,特洛尔抱起他向着那敞开的落地窗门走去。
男人的头就贴在他的颈边,走动的时候,那微凉的细腻黑发从他颈边的肌肤上掠过·缪特睁着眼,怔怔地看着自己搭在特洛尔肩后的双手,还有手腕上那缓缓地转动着的浅蓝色光环以及向着空中展开的细丝。
那蓝色的光环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他黑眸里重新泛起了蓝色的微光··光和影在他眼底交替掠过,他怔怔地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突然开口··“……我难受。”
缪特说,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低,几乎微不可闻··抱着他的元帅脚步似停顿了一下,那是极短暂的一瞬,像是根本没停过一般··缪特听到了特洛尔的回答。
“很快就习惯了·”·他听见特洛尔这么说,那冷冷的声线像是大海之上冰川裂开时冷彻的音调,寒意令人心悸··少年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安静而温顺地靠在了抱着他的男人身上。
他闭着眼,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泄露出一点疼痛的痕迹··…………·缪特并没有撒谎··他很难受,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上。
身体在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虚弱,空荡荡的躯壳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天空的时光··特洛尔将他放在大厅里的沙发上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做什么。
他闭着眼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想要试一试,可是,才走了三四步,膝盖就是一软让他再一次跪伏在了地上··只是几步路,就给了身体极大的负荷,让他使不出一点力气。
缪特跪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额头已是汗水渗出来,将几缕额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极为狼狈··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闭上眼,房间里静得可怕。
像是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时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到晚上,他总是一个人躺在那个静得可怕的病房里··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来人走到他身前,身体腾空而起,他被人抱起,重新放回了沙发上。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睁开眼看那人··那个男人屈膝半蹲在沙发前,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汗- shi -的黑发··“你身体不好,要乖一点·”·狭长凤眸凝视着他,目光柔和到了极点,特洛尔的声音听起来是满满的宠溺。
可是偏生就是这柔和的目光和宠溺的口吻,让还在低低喘息的少年莫名地觉得浑身发寒··下一秒,特洛尔起身,坐在他身边··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将他整个人环住。
他的身体虚软得厉害,只能软软地倚在元帅的胸口,那搂着他的手臂太用力,勒得有些难受,他仰头看去··一手圈着他的元帅也低头在看着他,墨蓝的眸子里仿佛有着数不尽的星光,那星光中映着他此刻似茫然又似难受的脸。
“别怕·”·特洛尔垂眼看着他说,搂着他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分,那目光仍旧是柔和的,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像是悄无声息就从夜色里缠上来的巨蟒,柔软的身体缓缓地绞紧,直至被绞住的人窒息而亡。
“你病了·”·冷色的薄唇唇角一扬,男人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俊美容颜,雪肤星眸,眉目如画,那一笑更像是让世间万物都褪了色··偏生却是让缪特身上寒意更甚。
……·病了,就得养病··养病,就要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少年只觉得身体冷得厉害,本就因为身体不适而少了点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仰着头和那个男人对视,唇抿紧着··特洛尔低头看他,细长的睫毛垂下来,在雪白的肌肤上落下深深的影子,被细密睫毛遮掩了大半的眸里的星光仍旧是亮得可怕,仿佛在黑夜之中的利刃,那雪白剑刃映着冷冷月光,美得惊人,却也危险得惊人。
缪特低头,避开特洛尔的目光,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乱糟糟的,搅成一团乱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脑子里乱,心里也乱,他想了很多,可又等于什么都没想。
他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半晌也没有吭声·元帅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不说话,只是这么搂着他,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发,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耳朵或是耳后的发。
然后,嘀的一声,数个发着光的虚拟光幕浮现在空中,就在特洛尔的身前·缪特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那最大的光幕离得远些,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将那半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星图,可以看见其中不同颜色的光点在星图中闪动。
而小一些的几个光幕就在元帅身前,伸手可及的地方,有的是影像,有的是跳动的数据··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数个光幕在闪动着,元帅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眼前的光幕上拨动着,他的手指每动一次,那最大的星图投影就跟着闪动一下,其中不同颜色的光点也紧跟着变动。
缪特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顿时胸口一紧··元帅在远程指挥战场··这一次战争特洛尔本该亲赴战场的,他也这样认为,这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没想到……·房间里依然很安静,特洛尔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随着他手指的敲击,空气里不断有浅浅的光痕闪动。
虽然在遥远的地方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但是他的神色却显得很是轻描淡写,手指在光幕上掠过的姿态就仿佛在游戏机上玩着一场战争的游戏一般,一直都只是用着一只右手调配指挥那些光幕上的舰队。
他的左手始终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少年,手指扣紧了少年的肩,偶尔抬起来,轻轻揉一下少年的脸颊或者耳尖··缪特看一眼特洛尔的侧脸,男人看着前方,侧颊冷冷清清的,狭长眼角上挑着凌厉的弧度,抿着的唇薄如刀锋,冷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到一个小时,‘游戏’结束·立体星图上的光点只剩下一种颜色,而小型光幕上跳动的数据也开始变慢,几乎要停止··特洛尔前一刻还在飞快地滑动和敲击的手指也已经收了回来,再没什么动静,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已经结束了那场战争的立体投影星图。
“我渴了·”·蜷缩在他怀中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那声音不大,有些沙哑··特洛尔的目光从缓缓消失的星图上移开,低下眼,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身上,缪特没有抬头,他只能看到少年的头顶,浅黑色的发里的一点发旋儿。
这一个小时里,少年都很安静而又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没有丝毫挣扎——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孩子现在的状况恐怕连动一动手指都难,更别说什么挣扎··他随意挥了下手,一个椭圆形的白色金属盘自动飞过来,端着一杯水。
特洛尔拿起那杯水,送到怀中人的嘴边··缪特低着头,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张唇,于是透明的杯口凑过去,碰触他的唇,倾斜着将水喂进他口中··元帅大人显然很有耐心,缪特喝一口,他就喂一口,缪特一口喝得很少,喝得也很慢,一杯水足足喝了四五分钟还没喝完,他也不介意,他知道缪特现在虚弱的身体状况只能像现在这样慢慢地喝,所以他不着急。
他低着头,注视着怀中那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手中的水的少年,他的目光异常地柔和,带着几分满足··…………·……………………·身体的状况很差,非常差。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子就一阵眩晕,差点直接摔下床去,还好缪特反应开,手一把抓住床头,这才没真的摔下去···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喘了几口气,不敢动,等头部的眩晕好一点之后,他才再度起身。
这一次不敢再起身得太快,只能扶着床头慢慢直起身,下了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关着,关得很紧,透过透明的窗子,他可以看见外面无边无际的夜空,星光在漆黑的天空里闪动,夜晚的风从碧绿的草地上呼啸而过。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下意识伸出手··他的手碰触到的是冷硬的玻璃窗,他看到那浅蓝色的光环缓缓地在他手腕上转动着,数十条近乎透明的细丝延伸出去,穿透玻璃窗,在夜空之中展开,那末端仿佛融化在夜色之中。
·这些丝线将他的力量吸走,传给了那笼罩在别墅上空的隐形护罩,他永远也不可能毁掉这个护罩,因为这个护罩一部分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他被自己的力量囚禁住。
冰冷的气息从指间传递而来,渗透肌肤,渗入血液,像是转瞬间浸透了整个身体··缪特站在落地窗前仰望着星空,那星光仿佛落进他漆黑的瞳中·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冰冷的医院病房之中,每一个夜晚,他就像现在这样,被狭小的空间囚禁着,只能透过窗子注视着窗外的夜空。
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起点··一种说不出的惊惶感从身体里涌出来,他按在玻璃窗上的手指用力攥紧··【你不给,我就自己要·】·缪特想起特洛尔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
他从未将那两个人错认过,可是在那一刻,少将的脸还有目光仿佛和两万年前那个男人重叠在一起··【我要你后悔·】·历史仿佛又再重演,在两万年后,在继承了那个人血脉的年轻元帅身上,他看到了和当初那个人一样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太可怕,太像,像到让他的手此刻忍不住在发抖··……·好一会儿之后,少年转身,慢慢向外面的大厅走去·他走得很慢,因为手脚都还虚软得厉害,身体里的力量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抽出去,此刻他连走几步路都几乎要耗尽力量,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可是他知道他的身体是好的,没有问题,也没有病痛,只是虚弱无力罢了··他走了几步,就有些力竭,本能地扶住了墙,急促地喘着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在。
少将两日前就离开了,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看到的那一场的战争大概只是初战,后续还有好几场大型战争,所以少将直接去了战场··毕竟……他现在这样走几步路就力竭的状况,根本不需要担心他能逃走。
少将走了两日,他就迷迷糊糊睡了两日,偶尔清醒的时候,似乎有护理机器人在给他喂营养液··缪特一边想着,一边扶着墙慢慢地向前走进客厅里·他没有打开灯,所以客厅里仍旧是暗淡的,星光透过天窗落下来,落在走到这里就已经体力透支的少年微微泛红的脸上。
少年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也急促至极··他松开扶着墙壁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脚步有些晃,似要跌倒,一伸手扶住了沙发靠边,这才撑住身体··他怔怔地看着沙发前长桌角落的一个水杯,星光在透明的水杯上折- she -着,那里面还剩下一点水。
缪特记得那是两日前少将给他喂水之后剩下的,不知为何没被清理,一直就放在那里·他盯着那杯水看了许久,突然觉得喉咙有些渴,就走过去想要喝口水··他伸手将那杯水握住,想要拿起来。
手一抖,哗啦一声脆响,那杯水掉在他脚下砸成碎片,细小的玻璃碎片四处迸开,洒出的水溅落在他赤裸的脚上,打- shi -了小脚趾··少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唇一点点抿紧。
他现在的力气,竟是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这种身体……·黑色的额发散落在低着头的少年眼前,- yin -影笼罩着他大半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低低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慢慢地坐下来,靠着沙发边,将整个儿身体蜷缩起来,抱着双膝就这样坐在地上··他将头埋入臂弯之中,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有些苍白,小脚趾还泛着一点水光。
天渐渐的亮了··亮了,然后又暗了··一天过去,缪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大门滑开的响声,他才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从战场上归来,在跟着BOSS回来这里的时候,洛宾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缪特想做什么,而他家的元帅大人又做了什么·就是因为全部都知道,所以他才非常的纠结··他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家BOSS身后走进了房间里,愁着要怎么劝说那个小家伙才好。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抬起头··抬头看了这一眼之后,他的脚步突然就是一滞··现在已经到了深夜,房间里没有亮灯,显得非常的暗淡,只有细碎的星光从天窗上照下来,给房间落下一点微光。
暗淡的房间中央,少年抱着双膝坐在地面上,星光下他赤裸的脚异常的苍白··他抱着双膝的双手放在身前,那纤细的手腕上,浅蓝色的透明光环在缓缓地转动,数十条透明的细丝从光环里延伸出来。
他那泛着星光而显得白得惊人的脚踝上也有浅蓝色的透明光环在缓缓转动,同样是几十条细线展开··那光一般的透明细丝在他周身纵横交错着,像是将那个少年缠绕在其中。
无数的光丝以少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展开··漆黑的夜色中,暗淡的房间里,那透明光丝折- she -这星光,像是在发光一般··那仿佛是一张在黑暗中展开的巨大的网,从少年的身后展开,无数丝线在黑暗中交错在一起。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那就像是黑夜之中的蛛网,紧紧地将猎物缠绕其中··……·极美的一幕··美到近乎诡异的一幕··一种说不出的莫大冲击感让洛宾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他目光呆滞地站在门口,神色僵硬地看着元帅大人径直走过去··他看见那个像是被缠在巨大的网中的少年抬起头,看着走过去的元帅··暗淡的光线中他看不清缪特的脸和此刻的表情,只听见缪特低低说了一句话。
“我会一直像这样病下去吗”·洛宾听见缪特这么问,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助,让他的胸口没来由地紧了紧··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元帅阁下俯身,单膝半蹲在坐在地上的缪特身前。
他看见特洛尔元帅伸手抚了抚那孩子的头··他听见了元帅的回答··特洛尔元帅说:“你会习惯的·”·那声音很低,却很温柔,是洛宾都听得出来的温柔。
一如此刻元帅的手抚过少年的发的动作那般令人心颤的温柔··洛宾却在突然之间遍体生寒·· · ·第171章 ·在整个宇宙都已经陷入战火的时候,作为特洛尔元帅根据地的佛纳星系却异常平静,战火完全没有波及到这个星系之中。
若不是经常有舰队出击或者战后返航,佛纳星系的居民们几乎都没有现在是在战时的感觉··而作为星系中心的佛纳星则更是安宁,星球上的居民完全没有任何战争的紧迫感,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自然,他们对于给予了他们平静生活的特洛尔元帅是心存感激的·他们无比庆幸,那个已经死去的皇帝陛下在一开始将佛纳星系赐予给元帅大人,让这个星系成为了元帅大人最初的领地。
只要有这位如神话传说中战神一般的元帅大人的存在,只要这颗星球还在这位阁下的庇护之下,他们就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一直以来,佛纳星四周的警备力量并不怎么强,大多数警备力量其实都布置在外部星系。
按照洛宾嘲讽的口吻来说,要是敌人能打到佛纳星这里了,那么他们这个势力离灭亡也就不久了·那个时候佛纳星附近就算有舰队抵挡也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所以佛纳星的居民们也很习惯自己这颗星球毫无防备的样子了,并在对其他星球的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隐隐带着骄傲的口吻··敢那么大魄力不在自己的主辖星四周设置警备力量的统治者,整个宇宙都只有特洛尔元帅一人。
然而最近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佛纳星的居民们开始纳闷了,他们发现佛纳星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战舰舰队,终日围绕着星球巡航·而且整个星球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所笼罩,从宇宙中看去,这颗火红色的星球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光圈套住了一般。
令人奇怪的是,经过那些出入星球的商船查探,这种防护罩似乎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也不能拦住战舰的炮火攻击,不管怎样的船舰都能随意穿过,看上去似乎毫无作用。
大概是星球美观工程·有人这么猜测,然后被众人吐槽到死··但是这个光环的确毫无作用,至少绝大多数人穿过光环的时候都毫无感觉··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人,那些精神力异常强悍的人,在穿过光环的时候会隐约感觉到一点不适。
在星球的一侧,那个占地广阔的别墅静静地矗立在绿茵的草地上·看不见的球形透明光罩笼罩着整个别墅的上空,隐约能看见上百条仿佛是光凝聚成的细丝从看不见的光幕上垂下来,向着那栋别墅的所在地汇聚而去。
客厅里,少年小小的身体窝在柔软的沙发中,一个虚拟方形透明屏幕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抬起的手指轻轻在光幕上划动了几下,在专用的光网社区上,星球上的居民们在兴致勃勃地上传他们录下的影像,并讨论着那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元帅大人在试验什么新型秘密武器之类的东西。
脸前的光幕发着微微的蓝光,漆黑的瞳映着那上面的一张影像,火红的星球套上一层薄薄的光圈,看起来煞是好看··缪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手垂下来,浅蓝色的透明光环在他手腕上缓缓转动着,那几十条光丝穿透屋顶或者是墙壁从高空中垂下来,汇聚在那光环上。
“阵仗太大了·”·少年安静地在沙发里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他不是在自言自语,因为这个客厅里不止他一个人··而那个人在听到了他的话时候,随意耸了耸肩。
“再大也不为过·”·红发的初等兵如此回答·这段时间他没有跟着特洛尔上战场,而是留在了这里··他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名义上他是缪特的侍卫,而事实上他得负责看着这个折腾出大事的小家伙。
他瞥了一眼缪特,说,“你要是没了,别说这个星球,BOSS能把这个宇宙都翻过来·”·他嗤了一声,“和那个比起来,这点阵仗算个屁·”·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抬起手重重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都只能待在这里帮BOSS盯着这个小家伙,身体都快要生锈了,看来等下要去健身室锻炼一下保持身体状况才行··“走吧,该吃中饭了·”·“……你去吧。”
“怎么”洛宾一挑眉,“你还想来一场绝食抗议不成用这种狗血低劣的手段你不觉得丢人”·缪特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就那么没出息”他说,抬了一抬手,看得出来,他抬手这个动作都有些费劲,“你该知道的,没什么消耗,所以也没什么食欲。”
他的力量一直被吸走,这个身体几乎没什么力气,看起来极为病弱,连多走几步路都费劲,他只能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而这么待着不动,身体能量几乎没什么消耗,自然也就不需要补充太多的能量,也更不会觉得饿了。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回答完,就继续窝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都病恹恹的,很是倦怠··洛宾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也没再冷嘲热讽,而是重新坐了下去··“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搞成这样”·他皱着眉说,话语中有着掩不住的焦躁。
“你又不是不喜欢BOSS,干嘛非得这么折腾,像以前那样继续和BOSS黏糊着不好吗”他的语速很快,“我就不懂了,你看现在,该解决的都解决了,皇帝也死了,王室也灭了,还有杂七杂八的小角色就不说了,那个什么初代皇帝做的是不对,但是BOSS他是无辜的啊,他也不想要那什么初代皇帝的基因啊,你就算闹脾气,也不该往BOSS身上闹啊。”
“你看你们本来好好的,为了个外人闹脾气多不值啊·”·一贯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说出来的话简直可以说是苦口婆心··所谓的知心婆婆也不过如此了。
这一大通的话说得原本静静地窝在沙发上不想说话不想动的少年都诧异地抬头看了洛宾一眼,大概是被洛宾的异常给惊呆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吓我一跳,我都快要以为是哪个人假扮你了,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
“你现在还和我抬什么杠,赶紧先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吧”·洛宾没好气地回答··“你现在这样,根本就是穷折腾,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出来,该怎么说就是,那啥,真他妈矫情——”·被洛宾骂了一通,缪特也没生气。
“你说得到简单·”他说,“洛宾,我是必须要回地球的·”·“回回回你想回就回谁他妈不让你回了”·男人继续骂脏话。
“事情没那么简单·”少年叹了口气,“洛宾,你那么敬爱你的父亲,如果有一天,在病房里重病昏睡不醒等着你回去的父亲,和这边你深爱着的情人……让你选,你会不会回去你父亲那边”·洛宾瞬间暴躁了。
“选个屁我他妈带着老婆回去不行啊”·“行·”缪特笑了一笑,“不过……如果害了你父亲的就是你老婆,你还能带她回去”·“我算是听懂你的意思了。”
洛宾皱着眉看着缪特,站起身来·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声音也冷下来··“你这种说法就过分了·上一辈是上一辈的事情,离着今天都有上万年了,你非要把上一辈做的事往我们这一辈人身上栽,搞什么父债子还的破事,让我们担着几万年前的那些麻烦,这样未免就过分了。”
“……过分”·少年又笑了,还笑出声来了··“过分的是谁”他说,笑容淡去,目光淡淡地看着洛宾,“当年,人类就像是寄生虫一样,他们之所以发展得那么迅速变得那么强大,是因为吸光了地球的血,他们榨干了地球,才得到了前往宇宙的力量,才有了大宇宙时代的开启,才有了两万年后的现在。”
“洛宾,你一边继承着上一辈传给你们的好处,一边又说着他们的罪孽不该由你们来承担……只要想要的,不想要的就装作看不见,这样多好,是不是”·他窝在沙发上,轻轻地眯眼,那目光中也透出一丝嘲讽。
他再一次问:“过分的是谁”·“…………”·洛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反驳。
多简单的理由··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夺走那个人全部的财产,让自己和自己一无所知的孩子过上了富裕优质的生活··那么,若干年后,这个长大的孩子是不是就能理直气壮地站在死去的那个人坟前说,我什么都没做,杀死你的人是我的父亲,和我无关,我是无辜的,我没有任何错。
“我要回去……但是我不会让你们回去地球·”·一脸倦容的少年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淡淡地说··“人类……一个都不行。”
谁他妈稀罕·暴躁得厉害的红发初等兵张嘴想要这么吼··可是话到喉咙,噎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吼出声来··他看着缪特带着一丝倦意的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一会儿之后,悻悻然地重新坐下了。
他坐在那里发呆,看着眼前的虚空出神,这一刻在他脑中浮现出的是很久之前,他第一眼看到那颗蓝色星球时,那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悸动··那一眼,他的灵魂就仿佛融化在那片湛蓝的海洋之中。
……·可是那颗蓝色的星球已经不在了,他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到那颗让他魂牵梦萦的星球上··它不要他了··它不要他们了··他呆呆地坐着,不知为何突然之间难受得厉害。
【你们不能只要你们想要的,那些不想要的,就说自己不知道,就说自己是无辜·】·现在宇宙中的人类继承了上一辈的遗产,那么,上一辈的罪孽,也要一并承担。
这是理所当然的,是不是··………………·洛宾出着神不说话,缪特自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眯着眼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天空上浮云掠过的痕迹。
他看得见那从他身上延伸到天空上的无数光丝的痕迹,他看着那些细细的透明丝线,神色带着几分恍惚··“洛宾,在很久以前,地球上有一种生物叫【蜘蛛】。”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少年用地球联盟语说出了那个在帝国语中不存在的生物的名字··“那种生物能吐出丝线,透明的,很难看见的,挂在角落里……然后啊,小虫子飞着飞着就会不小心一头撞进网里……一旦被网缠上了,就再也挣扎不掉……【蜘蛛】会顺着它们吐出的丝线爬过来,它们咬住猎物的时候,就会将毒牙里的毒素注入猎物的身体,让它麻痹,挣扎不了……然后,一口一口地将猎物吃得干干净净……”·他说到这里就停下来,抬起双手。
明亮的阳光下,他双手手腕上的浅蓝色透明光环缓缓转动着,无数光丝在光下折- she -亮光,向着天空延伸而去··少年笑了一下,他说:“你看,我现在像不像。”
他只是举了一下手,就垂了下来,他没有力气将手举起得太久··然后,缪特下了沙发,他的脚连带着小腿都是赤裸着的,因为没什么血色而白得厉害,映着套在脚踝上的蓝色光环那肌肤竟是隐隐像是半透明一样,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苍白感。
就连站起身,他也必须依靠手撑着沙发扶手,而只是起身一个动作,就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双手抓着扶手撑住身体,低着头,呼吸急促··然后,他松手,迈步向前走去,刚走了两步,他虚弱无力的身体就微微一晃,像是要跌倒。
几乎是本能的,一直盯着缪特看的洛宾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去,伸手一把将缪特扶住··“……放手·”·短短的两个字,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却又有着明显的固执。
被他扶住少年没有回头,他看不见少年的脸,也看不见缪特说出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见少年的后颈,那肌肤是缺乏血色的不正常的白皙,浅黑色的柔软发丝细碎地散落在颈上的肌肤上,几乎可以看见那薄薄的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的痕迹。
那看上去莫名的令人觉得心悸··洛宾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手··缪特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像是在休息,稍许之后,他才迈步向前走去。
洛宾站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背影··他看见那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少年的周身,缓缓地展开,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的痕迹··………………·…………………………·三日后,再一次结束了一场战争的特洛尔元帅返回了佛纳星。
元帅回来的时候,缪特正好在休息,洛宾得到消息之后就站在门口,等到元帅阁下进门··进门的元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向前走去,从洛宾身前掠过,身后雪白的披风随着元帅的步伐飞扬而起,而后柔软地垂落在元帅身后。
系在披风肩上的金色饰物彼此碰撞了一下,发出微小而悦耳的碰撞声··特洛尔没有和洛宾说话,也没有询问缪特的状况,而是径直走进了一侧的会客室中,像是有什么事。
洛宾赶紧跟上去,也跟着走进了会客室里··“BOSS,我想跟你谈谈·”·他说··他进去之后,会客室的门就自动关上了·似乎是在这里等着什么讯息的特洛尔眼角瞥了他一眼,稍微皱了下眉,似有些不快。
“出去·”·元帅大人冷声说道··习惯被元帅大人呵斥的红发男子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装作没听到特洛尔的命令,自顾自地说下去··“是这样的,BOSS,关于那个小家伙,我觉得有些事……”·洛宾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看到房间里一亮,一道光幕浮现在空中。
他下意识停下说话,抬眼看去,就看到光幕中有一个人影出现··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身材高大,身上一股掩盖不住的煞气,显然是久经战场血腥之辈·只是这个男人的脸却被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尽数挡住,让人根本看不见男人的样貌。
洛宾正打量着那个陌生人,而那个陌生人也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向特洛尔元帅看去··“能说吗”·洛宾听见那个陌生人似乎是在向BOSS提问,他反应过来,这个面具男是在问BOSS有他这个人在场方不方便说话。
既然是机密……·洛宾识趣地打算转身离开,可是他才刚动了一动,特洛尔元帅就发话了··“说·”·元帅神色淡淡地说··元帅这么一说,显然就不是需要他回避的事情,洛宾也就不动了,他打算等BOSS和那个面具男说完话,再继续他的话题。
毕竟他实在是等不下去,想要尽早和BOSS说清楚··光幕一闪,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的半身影像缩小到了屏幕的一角,一个星球出现在屏幕之上·那是一颗绿色的星球,它被宇宙中天然形成的星雾笼罩着,若隐若现的,如果不是特意去寻找和关注,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根据信号,我找到了这里·”戴着面具的男人说,“经过初步探测,该星球上有着大量的伽的精神波存在,也有人生活的痕迹·”·洛宾本还有些困惑,听到这里突然猛地反应过来,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面具男说这些话的意思。
一明白过来,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元帅··“BOSS,您这是……”·洛宾看着元帅,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透过光幕上的影像,他隐约看到了环绕在朦胧的星雾之中的无数战舰。
那些战舰的存在让洛宾的胸口越发紧缩,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别这样,BOSS·”·他忍不住说出声来,上前一步··“这样……”哽了好半天,他终究只能憋出两个字来,“不好。”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年轻的元帅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微蓝的光幕荧光落在那张俊美的侧颊上,忽暗忽明·光和影在他的侧颊上交错着,他狭长的眼盯着光幕,目光仿佛是雪山之上冻结的月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泄露出的一点气息就让人胆战心惊··“BOSS,这样做得有点过了·”·洛宾焦急地再度上前一步,急促地说着··“您这样做,那个小家伙会——”·一直任由洛宾说话而一言不发的特洛尔突然抬眼看了洛宾一眼。
淡淡的一眼,却是让洛宾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哽在喉咙中··他张着嘴,却无法呼吸··他无法形容元帅看他的那一眼,可是他攥紧的指尖在那一瞬间无法抑制地抖动了两下。
没有用··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从元帅看过来的那一眼里,洛宾突然就明白了这一点··谁都没办法拦住现在的元帅··想到这里,洛宾整个人有一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去做·”·元帅说··“是·”·光幕之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暗淡了下来,元帅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洛宾一个人的存在。
洛宾站在会客室的中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看着眼前的虚空,目光而是复杂,还有些恍惚··……他竟是差一点要忘了……或许是因为特洛尔看着那孩子的目光一直都太过温柔……所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快要忘记了。
他忘了··在没有和那孩子相遇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年轻的少将是怎样一种令人恐惧的存在··他忘了··一直以来,对这个没有心灵和感情的男人来说,所谓的万千生命,从来都不过是数据一个。
红发的男子静静地站着,深深的影子笼罩着他的脸··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的夜晚,微弱的星光下,那铺天盖地地垂落下来缠绕在少年身上的丝线,还有那夜色之中展开的巨大的网。
他突然想起昨天,缪特坐在沙发上对他笑,缠绕在他四肢上的丝线在他身后展开一张交错的网··【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像】·砰地一声巨响,洛宾一拳重重砸在墙上。
他死死地咬着牙,咬紧到唇角近乎痉挛··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到底为什么,事情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漆黑的夜空之上,星光闪耀,从天空落在大地上,给大地蒙上一层浅浅的光泽。
少年站在那紧闭的落地窗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广阔无边的星空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可及··可是有什么挡在他的身前,让他伸不出手·他就像是被关在玻璃罐之中的小飞虫,明明什么都看得到,什么都在眼前,却怎么都碰不到。
缪特看着自己的手,那两个浅蓝色的透明光环一直在缓缓地绕着他的手腕转动着,细细的丝线牵出来,向着天空延伸而去··星光落下,隐约可见那无数细线在夜空中泛出的微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安静,但是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一直在努力地蓄积着身体里伽的力量,减少它的流逝··或许是因为多少有些习惯了,他对伽的力量的掌控稍微恢复了一点,他小心地将那些微弱的力量蓄积起来,藏在身体深处。
……只要能让这几个光环碎裂……·少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猛地睁眼,漆黑的瞳孔里陡然亮起一道蓝光··他手腕和脚踝上的光环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仿佛下一秒就要迸裂开来——·夜空之上一道光掠过,那无形的光罩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流光掠过,一瞬间,那流光化为无数道,顺着那无数道细细的光丝迅速地流下来——·仿佛被无数的电流打在身上,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瞳孔中的蓝光陡然烟消云散,更是膝盖一软,重重地跪落在地上。
若不是他双手还撑在玻璃上,只怕整个人已经向前栽倒在了地上··他双手按在玻璃上,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张脸苍白得可怕,浅黑的额发整个儿都已经被冷汗浸- shi -贴在了颊边。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体深处隐隐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仿佛被千万道细小的电流贯穿时几乎让他的脑子都静止的麻痹感··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感,他说不出那种诡异的感觉,可是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像是在刹那间失去了自我一般。
那种失去自我的感觉,非常的可怕··他跪伏在落地窗前,还在急促地喘息着,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只手缓缓地从后方伸来,越过他的肩,按在他扶在玻璃上的手旁边。
那是一双肤色雪白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映着星光,就像是玉雕的艺术品一般,煞是好看··可是就是这双好看的手,让缪特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一个温热的胸膛贴在了他的身后,他的眼角看到另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他跪着的膝盖旁边··缪特听见熟悉的低沉声音从他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他的耳朵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吐出的气息的热度。
“我说过,病了,就乖一点·”·身后那个男人这样说着,单膝半跪在地上,展开的双臂和姿势仿佛是将他整个人囚禁在身后那高大的身躯和玻璃窗之间,让他无处可逃。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少年跪坐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他按在玻璃窗上的手一点点攥紧··他用力地咬了一下下唇,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少将·”目光和那双墨蓝的眸子对视,将一只手举起在特洛尔眼前,缪特说,那只手攥紧成拳,“你真的觉得,用这种东西能关我一辈子吗”·这个男人应该知道,以他的- xing -格,这种东西就算能锁得住他一时,但是,只要他一心想要离开,就不可能锁住他一辈子。
一手按在玻璃窗上,俯身笼罩在少年身后的元帅抬起按在地上的手,握住缪特举起在他眼前的手··他微微低头,唇落在那只被他握住的拳头上,在那只手的手腕上缓缓转动的透明光环发出的浅蓝色光芒照亮了男人俊美而又冰冷的颊。
“我知道不能·”·元帅回答,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感情··可是他吻着少年的拳头的动作却偏生与之相反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抬头,狭长凤眸看向缪特。
“伽的精神波动太强,所以信号仪传不出信号·”·他说,“但你不该让他们将凯撒带上·”·特洛尔的话刚一落音,一个光幕从他们旁边浮现,光幕之中,在那白茫茫的星雾笼罩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绿色的星球若隐若现。
还有,那环绕星雾四周的无数战舰也在白雾之中沉浮着··缪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特洛尔,眼睁得很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脸在这一刻苍白得厉害,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在这一刻几乎渗透到他的骨髓之中,让他浑身发寒。
特洛尔和他对视,墨蓝的眸,像是宇宙之中无尽的黑洞,透着让人胆寒的精神力·那眸底深处,涌动着令人颤栗的危险气息··“你总是记不住我说过的话。”
松开缪特的手,特洛尔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怀中少年的下巴··他的动作并不重,捏着缪特下巴的手指的力度也很轻··他的话像是在斥责,但是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宠溺气息。
“我说过的·”·元帅说,狭长凤眸注视着缪特的眼··“如果你不在,所谓的伽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他看着缪特的目光有多温柔,他说出的话就有多残酷。
“毁掉一颗星球,并不难·”· · ·第172章 ·缪特没有仇恨人类,他也不会被仇恨控制··他不让人类和少将前往地球的真正理由,从来都不是仇恨。
无数的火花在漆黑的宇宙星空之中炸开,交织的炮火,破碎的战舰,在黑暗之中闪耀着一瞬间的光华··火花炸开的瞬间,那或许是人的一生中最辉煌的刹那,以生命铸就的辉煌。
广阔无垠的宇宙星空之中,又是一场战役落下帷幕,不知道又有多少生命在此间逝去··蓝黑色的依修塔尔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宛如在星辰大海之中遨游的巨鲸。
在那指挥大厅之中,依修塔尔的主人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无边无际的宇宙在他的眼前展开,星空之中星光点点,照亮了年轻元帅那张俊美的脸··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冷峻侧颊,面无表情,细长凤眸注视着前方星空的目光像是海上冻结的月光。
他站在那里,那仿佛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意就让他四周的空气都压抑到了极点,绷紧的气氛几乎令整个大厅中的人都快要窒息··已经到了战争的尾声,已无需他继续主持大局,特洛尔元帅转身,走到指挥台边上的瞬移装置上。
一道光闪过,那个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之中··他一消失,整个大厅里绷紧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就陡然一松,众人几乎是以死里逃生的表情齐齐松了口气,还有些心有余悸。
自从那位待在佛纳星养病之后,整个旗舰上一直都是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氛··那位再不回来,这日子快要没法过了··这段时间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的众人们如此在心底哀嚎着。
…………·……………………·特洛尔回到了旗舰顶层他的私人住所,偌大一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他坐在那里,神色淡漠,细碎的黑发在他眼前散落,让那墨蓝的眸子越发深地陷落下去·他安静地坐着,整个房间静得可怕··不久之后,嘀的一声,一个光幕在房间空中亮起,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透明屏幕之中。
特洛尔的目光动了一动,落到光幕上··“情况如何”·他问,语气冷冷清清的,像是碎裂的冰弦··“妈的,那堆垃圾烦死了。”
虽然面具挡着脸,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是从男人的语气中就听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跟癞皮狗似的,打跑了,过不了多久又巴巴地跑回来继续挨揍。”
男人说,“看来他们这是下定决心非要拿下这里不可了·”·元帅嗯了一声··他说,“如情况紧急,允许你调动附近舰队前去支援。”
面具男呼吸顿了一下··“你可想好了,若是这么做了,我这只暗棋可就完全暴露了,恐怕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查到我这边的存在了·”·特洛尔元帅没正面回答面具男的问题。
他神色未变,淡淡地说,“保护好那里·”·顿了一顿,继续说··“尽量别打扰他们·”·面具男啧了一声··“知道了,爱情的魔力真是可怕啊,为了讨你的小情人欢心,你可真舍得下血本。
我这个暗棋当初对付王室你都没舍得动用,现在就为了那小家伙,你就这么简单把我丢到大庭广众下了·”·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听起来似乎是在抱怨,但是男人的话明显是在调侃。
“话说回来,克洛托家族的确是有点本事,那只地球原生动物……叫凯撒是吧,当初可是被王室当做宝贝一样藏着,这样克洛托家族还能找到机会在它体内植入微纳米跟踪仪,可不简单。”
当初克洛托家族潜伏在王室的暗探在凯撒身体内装入他们研制出的最新型的微纳米跟踪仪,恐怕是打着以此来查探王女踪迹的意图,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整个宇宙的形势就已经大变,而克洛托前任家主更是死在帝星上。
不过,他们也是歪打正着,竟是因此而找到了伽的聚居地··“对于你身边那个伽组成的特殊战力,不少势力可都羡慕嫉妒恨得不行·而且,克洛托家族已经被你逼急了,到了穷途末路了。”
面具男摸着下巴如此说道··“所以这次找到了伽的聚居地,他们就算拼尽最后的力量,也要把这股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嗯……我猜,他们应该是打着以数量围剿伽的聚居地,控制住那些力量不强的伽,以此来胁迫那些力量强大的伽为自己效力。”
当初克洛托家族的舰队快速出动,潜伏在克洛托家族中的暗探紧急将这个讯息传递过来··伽的聚居地星球离特洛尔的势力范围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而面具男这个暗棋舰队恰好在不远处任务,于是特洛尔紧急下令,让他立刻前往那颗星球阻止克洛托家族的舰队。
在克洛托家族的舰队差点就要攻击那颗星球的关键时刻,面具男率领舰队及时赶到,将克洛托家族的舰队击退·但是克洛托家族似乎并不甘心,不断地卷土重来,大概是看面具男这只舰队数量不多,所以不断地增兵,想以数量取胜。
面具男本还想着麻烦了,毕竟他们就算再怎么精锐,数量也摆在那里,以一对十还做得到,以一对百这种神话根本不可能·不过现在特洛尔给了他调动最近舰队前往支援的权限,他也就松了口气。
“我这边是暴露定了……罢了,这张面具戴了这么久,我也腻了,也是时候治好脸上的伤了·不然到时候回去,这张脸吓到你那个小情人可就不好了。”
面具男挠了挠头,说,“对了,听说你那个小情人最近闹腾着要走还闹得很厉害”·“可别做默默的付出却什么都不说这种蠢事啊,想你也不是这种人。”
他笑着说,“好了,你现在救了他的同伴,怎么,是不是用这个去向你那小情人邀功是不是和好了”·年轻的元帅安静地坐着,漆黑的睫毛垂下来,在他墨蓝的瞳里落下深深的影子。
他没有回答,细碎落在眼角的漆黑发丝和他如冰雪般白皙的肌肤呈现出近乎极端的对比··冷色的唇,薄薄的一层,几乎没什么颜色,冷得令人心悸··他神色淡漠地看着光幕中的男人,面无表情,眉梢眼角都不曾动弹一下,就如同一尊石头雕刻的俊美雕像一般。
面具男本来还在笑,笑了几下,看着特洛尔的神色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挑起眉眼··“你……”·他目光一变,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说你该不会是——”男人咽了一口口水,说,“该不会是对那个小家伙说是你攻打并控制了这个星球,然后说什么要用这个要挟他吧”·特洛尔仍旧没有吭声。
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光幕中的男人一眼··“卧槽你有病啊”·瞬间差点暴走的面具男毫不客气地骂了句脏话。
“做好事不留名这种破事,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特么不相信这是你能干出的事这也就算了,还故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连着我也一起泼·”·“特洛尔。”
男人气到直呼其名,“我从认识你开始就知道你没多少情商,但是能低到这种地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好好的一件事,你非把它搞成了坏事——你他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你就这么想让那小家伙恨你”·大概是气急了,面具男说话跟放炮一般,又快又狠。
可是他气急败坏地说了半天,对方也没任何反应,他有些不甘,想了想,继续说··“这样,你给我那个小家伙的通讯频道,我和他说,我来解释·”·一直静默着一言不发的元帅终于有了动静。
他看了一眼面具男,说,“不必·”·“特洛尔——”·特洛尔元帅站起身,没有再看屏幕中的男人,面具男只能看到那张转过去的侧颊。
男人的呼吸微微一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特洛尔此刻那张侧脸上的表情,他看到了特洛尔转过去的侧脸,看到那细长的睫毛隐在细碎发丝的影子里在微光中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的痕迹。
那莫名让他的心口颤了一下··在通讯的光幕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特洛尔的声音··他听见特洛尔说··“我只有这一个筹码·”·光幕消失了。
面具男怔怔地站在通讯台前,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想他一定是看错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从那个不论在何时从来都强大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看到脆弱这种绝对不可能在其身上出现的存在。
一定是他看错了··他这么想着,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在他脑中闪过的却是那个男人转过身时- yin -影中细长睫毛那一瞬轻微抖动的痕迹··那或许是错觉,但是他却不知为何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只有这一个筹码·】··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只能死死地攥紧这唯一的筹码。
哪怕是用他最不耻的方式·· · ·第173章 ·庞大的舰队缓缓地驶入佛纳星系,然后按照舰队驻扎位置有条不紊地散开,向着各自舰队驻扎的军事要塞星球驶去。
宛如蓝黑色巨鲸的依修塔尔以一种优雅的姿态缓缓驶向星系的主星,佛纳星,然后,悬浮在火红色的星球附近··漆黑的长靴踩在柔软的绿茵草地上,特洛尔迈步向前走去。
已到了深夜,星光点点,在大地上铺上一层浅光,也给夜色中那张冷峻的侧颊落下一层微光··夜色中的房子很静,除了空中掠过的夜风摇晃不远处树林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特洛尔进了屋,并没有在楼下停留,而是径直上了三楼··他知道那孩子今晚睡在了顶楼·毕竟,自从那一日之后,缪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除了一个大大的阳台,就是一整个卧室·特洛尔一走进去,那细碎的星光就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顶层的卧室并不是没有屋顶,而只是在这一刻透明化了而已,整个屋顶和墙壁都透明化,什么阻碍都看不到,躺在这里就像是躺在星空之下,睁开眼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夜空。
那种空旷而自由的感觉,或许就是缪特这段时间总是会选择在这间卧室入眠的原因··少年在沉睡,侧身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柔软的浅黑色发梢从白皙的额头滑落,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手臂伸出了床边,手垂落在床沿··带着几分孩子稚气的俊秀而温软的脸,细密的睫毛像是承载着从天空落下来的星光··在床边坐下,特洛尔握住那只垂落在床沿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看。
少年的手腕很纤细,那环绕着手腕的浅蓝色透明光环在缓缓地转动,幽蓝的光映着夜色中元帅的脸··那只手腕的肤色也好,少年的脸色也好,都已经恢复了血色·刚开始被吸收全部力量的那段时间里,因为身体不习惯,所以会导致短时间的不适和极度的乏力状况,但是时间久了,就会慢慢习惯并恢复。
虽然和普通人比起来力气会弱一些,但是对正常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妨碍··缪特其实只是因为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重病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所以一开始被自己身体突然间极度虚弱的状况给吓到了而已。
沉沉夜色之中,男人俯身·星光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男人身上··于是那漆黑的影子将男人身下的少年笼罩在黑暗之中,像是被黑暗吞噬一般··男人的头垂下来,隐入黑暗之中,让人再也看不见。
巨大的网在少年身后展开,在黑夜中细细的丝线泛着苍白的微光··少年被囚禁其中··那仿佛是缠绕着他的蛛网……一张有形的,还有,另一张无形的。
【蜘蛛】……吗·夜空之下,那一根根极细的光丝在星光下仿佛轻颤着·无数泛着微光的细丝以沉沉入睡的少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男人俯身压在沉睡的少年身上,双手撑在少年身边两侧··那展开的数百道细细的光丝就像是夜色之中巨大的蛛网,泛着荧光的光丝在黑暗中无限地延伸出去,融化在夜色之中。
那是说不出的诡异的一幕,一眼看去令人止不住的心悸,美丽到了极点却也让人恐惧到了极点的一幕··攀于网上的狩猎者将它的猎物掌控在身下,一同陷入这挣脱不掉的巨大的网中。
干渴、饥饿……·失去了猎物的狩猎者只能走向死亡,所以那生存的欲望才会让人疯狂··男人的手指落在沉睡的少年鬓角,指尖轻轻地掠过眼角细密的睫毛。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夜之中越发雪白得可怕,像是白骨一般··明明只是指尖掠过的痕迹,可是偏偏就是那一点动静,莫名的就令人心惊胆战··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那一个动作就让人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到了极点,危险到了极点。
…………·所以如果能那样做的话……像你说的那个名为【蜘蛛】的生物一样,吞食你的四肢,让你再也无法逃走··吞食你的双眼,让你再也看不到我之外的人。
吞食你的唇,让你再也无法和我之外的人言语··将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一口口的吞下去,啃噬入腹,一点都不剩··如果可以这样做的话……·……·只是,舍不得。
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把这孩子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哪怕只是最轻微的一点碰触,也会痛得让人发疯··他只能抓着唯一的筹码,不肯放手··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但他知道,恐惧和胆怯已经令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弱者··他贪恋着此刻怀中这个柔软身躯的温暖,不肯放手··哪怕只是在这一刻,在这一秒··…………·………………·战争还在继续,整个宇宙仍然是纷争不休,各个势力都在漩涡泥淖之中挣扎着,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么吞并别人壮大自己,要么被别人吞并成为别人壮大的垫脚石··一片混乱之中,特洛尔元帅的势力在有条不紊地扩展,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鲸鲨,在星辰的海洋之中遨游着,一口口地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下去。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特洛尔元帅力量飞快地增长,他不断地发动着战争,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向整个宇宙张开了利爪獠牙·如此频繁的发动战争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如此高频率的战争会给人心理上带来极大的负荷,若是胜利时还好,但是一旦败了一次或者是两次,多诺米骨牌就很容易坍塌。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是的,按照常理来说··只是这位年轻的元帅并非常理,自出战以来从未曾尝过败绩的他简直已经成了宇宙中的传说,成为了那些军人将士们心中的神话——他麾下的所有将士更是他狂热的崇拜者,他的手所指着的方向,他麾下的将士就会如同饿狼一般凶猛地杀过去。
虽然战争消耗巨大,但是特洛尔元帅每并吞一个星域,所获得的资源不止是能够填补他的消耗,甚至还能更加充实他的力量··以战养战,这就是他麾下的核心幕僚们提出的战略。
特洛尔元帅的舰队本来就以疾速、迅猛、凶狠和充满攻击- xing -而著称,没必要学其他的势力以什么修生养息、稳扎稳打为主基调·若是学了,反而会失去自身强大的活力和强悍的攻击- xing -,变得不伦不类。
不知为何,特洛尔元帅的攻击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尤其显得凶猛……如果说以前他发动战争已经频繁得很不按照常理来了,那么现在何止是不照常理,现在的他根本就像是一架人形的战争机器。
凶猛、冷酷、毫不留情,撕咬着一切挡在他前面的挡路者··一场战争接着一场战争的发动,吞并下一个势力,气都不喘一口,不待几天,立刻掉头开始凶狠地攻打另一个势力,围观人群都有种这人是不是疯了的感觉。
“阁下·”·青发的大校站在了特洛尔元帅的面前,他一抬手,虚拟光幕投影在他的身侧,随着他的手自上而下划动,那光幕上淡蓝色的数据也在不断地跳动。
“我部需要休整·”·维亚说,不拐弯抹角,简单明了··就算再怎么骁勇善战、不畏生死,也是有一个极限的··不管是从舰队装备上还是从士兵们的心理状态上,都需要进行短期休整了。
在短短的十来天里就发动了六七次战争的元帅静静地坐在冰冷的银白色金属指挥座上,锐利的目光以一种冷漠的光注视着站在他身前的维亚·细碎黑发散落在狭长眼角,他墨蓝色的瞳孔反- she -着大厅里的灯光,像是寂静的寒冬之夜海上冰川的色调。
他看了维亚一眼,维亚的胸口就紧了一下··说不出理由,维亚就是觉得最近的元帅非常难以接近——虽说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但是大概是习惯那个麻烦的少年围着元帅大人转了,也习惯那少年在时元帅稍显柔和的气场了,他差点都快要忘记元帅大人这种令人难以接近的压迫- xing -气场。
那就像是元帅看他的那一眼,毫无意义,并非特意,可是眼底就是那海上令人生畏的冰川,撞上,就会让人粉身碎骨··维亚皱了皱眉,心里想着等下回去联系联系洛宾,问一下那位的病什么时候能好,能返回依修塔尔。
看了维亚一眼,特洛尔元帅的目光从维亚身边那长长的虚拟光幕上扫过··然后,他说:“下一场战役之后,返程·”·“是”·元帅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让开始感到疲惫的士兵们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稍作休整之后,舰队跃迁前往了伊德尔星系·很快,一场大战在这个星系之中打响,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的时间·宇宙之中战火纷飞,火光照亮了黑色的星空。
特洛尔元帅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巨大的星图在他身前的空中展开,他的目光很亮,也很锐利,像是在天空遨游的黑鹰俯视着大地的眼神··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刺在冰山之上的利剑,锋芒毕露,锐气四溢。
在他身前展开的巨大星图中绽放的无数火花落入他墨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在他眼底闪动的冰冷的星光··“元帅阁下,伊尔旗舰上传来投降的讯息,请问是否接通”·映着大厅之中冰冷的金属光泽,站着的元帅摇头,面无表情。
“全歼·”·他说··“是”·通讯兵飞快地将命令传递下去··众所周知,特洛尔元帅很少接受投降者。
除非是在开战之前,那个时候投降还会考虑一二,但是在交战之后快要败落的时候再投降,百分百是不会接受的·而特洛尔元帅这种做法也多次被其他势力声讨和批判,说他是残暴者、独裁者,嗜杀又血腥的低等人。
但是无论其他人怎么谴责、怎么暴躁得跳脚,还是动不了特洛尔分毫·他们所谓的谴责,元帅根本听都懒得听,毫不在意·至于死者临死前的痛恨和唾骂,更是和他无关。
于是,那星图上敌方残存的舰队被团团围住,逼入死角,基本就是等死的节奏,就算想要拼死一搏,恐怕都掀不起多大风浪··大厅之中许多人的脸色虽然还带着几分疲惫,但是纷纷都露出喜悦之色。
这一场硬仗打下来,这个星域的军事力量就彻底被他们击溃了,也就是说,这个星域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这一仗打完,元帅的势力范围一下又扩展了六分之一的广大星域。
离他们星辰大海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步·依照现在这种速度,保守一点估计,五年之内恐怕就能——·不管下属们是怎么骚动着,在确认这场战争已经落下帷幕之后,特洛尔元帅就转身,打算回去大厅侧面的休息室内小憩片刻。
连续高强度的作战让他也稍感疲惫了,毕竟,参战的舰队可以轮换,参战的将领可以轮换,参战的士兵可以轮换,唯独他这个掌控着全局战略以及战场的统帅则是绝对不可替代的。
所以在这十来天的高强度战斗中,其他人都交替着休息过,只有特洛尔每日都只是短暂地小憩一会儿··刚一转身,突然他手腕上的蓝黑色手环嘀的一声响,一个虚拟光幕猛地从他身侧弹出来。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光幕之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面具男直接冲着特洛尔喊··“不对”·虽然看不见面具之下的脸,但是听着那声音,还有按在- cao -纵台上攥紧的手,都可以感觉得到面具男此刻焦虑的心情。
“上当了”··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在面具男第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边的维亚猛地一个手势,指挥台四周的隔音屏障瞬间弹了出来·而面具男在说完第一句话之后也没继续说下去,直到看到特洛尔四周的隔离屏障升起来,而特洛尔身边只有维亚和其他两个他也认识的心腹下属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上当了·”他重复道,语气颇为- yin -沉,“克洛托家族的那些家伙是这样,我们也是·”·“探测器查探到的伽的踪迹,那些所谓的活动迹象,还有凯撒的跟踪仪信号……这些全部都是假象。”
“这个星球好像被一种奇怪的幻象屏蔽住,我们所查探到的,甚至以为自己亲眼看到的,全部都是那个幻象屏障展现给我们的假象·”·他- yin -沉地说,“我们被耍了。”
维亚皱眉,他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站在一边继续安静地听下去··“那些伽在哪里”·元帅问,面无表情,直指核心。
“不知道·”·这些天里,他们所谓的探测器查探到的那些伽在星球上活动的影像全部都是假的·据研究,那层笼罩住星球的奇怪的能量罩,有着类似于半催眠这种影响人类精神以及思维的功能,它影响了所有靠近它的人类的思维,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伽在星球上生活的影像。
“但我已派人实地降落,星球上的确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都已经废弃了·看那些痕迹,他们应该是在不久之前匆忙撤离了星球的·”·面具男冷声回答,“现在星球上空无一人。”
特洛尔元帅站着没动,他垂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维亚在一侧看了看那个面具男,皱着眉想要说话··可是,他刚一张口,突然嘟的一声长鸣,那是不同于连接通讯时轻微的嘀的一声,而是剧烈的警报声。
几乎是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虚拟光幕陡然在众人身侧弹出,那光幕之上浮现出一颗在星空中缓缓转动着的火红色星球··【警报紧急警报佛纳防护罩被袭击】·【重复警报佛纳防护罩在被异常能量袭击】·来不及说话的维亚大校呆了一下。
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第二个反应是佛纳星上的防护智脑坏了··要知道佛纳星虽然没有设置武装防卫力量,但是佛纳星系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高精度小型星球要塞。
从内往外,一层叠着一层,那些无数不清的武装星球要塞以及舰队基地几乎将整个佛纳星系围绕了个密不透风,除了特洛尔直属麾下的舰队,这个宇宙中绝对没有哪个势力的舰队有本事闯进去——而且还是这么悄无声息地闯进去。
但是不管维亚多么不想去相信,但是那急促的警报声仍旧在不断地响起··虚拟半透明屏幕晃动了一下,原本显示着火红色星球的影像突然飞快地向星球的方向拉进,随着影像的拉进——开始只是一点微蓝的光泽,下一瞬,那被蓝色光圈环绕着悬浮在宇宙星空之中的人影展现在众人面前。
流水般的浅蓝色光环环绕周身,悬浮在火红色星球之上的少年那宛如白雪的柔软短发飞扬在漆黑的星空之中··白底紫纹的衣着包裹着少年颀长的身躯,他悬浮在宇宙中,修长四肢舒展开来,无形的气流掀起他身后天蓝色的披风,也让他雪白的短发宛如夜空中的白云一般飞扬不休。
·维亚看到那个白发少年闪动着蓝光的瞳孔就怔了一下··这个似乎是……当初在帝星大战时出现的那个伽··不过,这个伽为什么要攻击佛纳星的防护罩·他自顾自地想着,没有看到当这个白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特洛尔元帅的脸色就陡然变了色。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响起,维亚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元帅大人消失在转移装置中掀起的披风的一角··“元帅阁下——”·很快的,一架漆黑的小型疾速飞船伴随着轰隆声从巨大的依修塔尔打开的舱口飞出,迅猛地在宇宙中划过一道弧度,然后消失在星空之中。
它以最快的速度在宇宙中连续跃迁着,风驰电掣,以近乎可怕的速度向着佛纳星系的方向飞驰··被元帅下令留在依修塔尔上打扫战场的维亚站在指挥台边,看着星图上那个消失的光点,紧紧地皱起了眉。
那个突然出现的伽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攻击佛纳星的防护罩·为什么元帅阁下一看到他就变了脸色,不管他们怎么劝说都一意孤行,不带任何随行护卫,以最危险的方式赶回佛纳星。
维亚皱着眉想着··将现在的战场收尾之后,他得立刻和洛宾联系,好好地将一切都问清楚··………………·…………·火红色的星球上,一圈极浅的光圈环绕在它周身。
此刻,在这个淡淡的光圈外围,有一名面容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白发少年悬浮在光圈之上,宇宙星辰之中··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将少年环绕着,光圈之中,无形的气流让少年雪白的发丝,还有身后天蓝色的披风都飞扬不休。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那笼罩着红色星球的光圈··啪的一声,像是电流一样的光重重地将他伸过去的手弹开,细小的火花在他的指尖炸开,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诺亚面色冷然,他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轰的一声巨响,那泛着光的光圈在他的手再一次碰触到的时候陡然崩溃碎裂——以诺亚的所在点为中心,像是塌陷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碎裂开来。
被强行击碎了的光圈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原本被光圈挡在外面的白发少年毫不费劲地穿过窟窿向着火红色的星球飞去··星际未来架空科幻·穿过厚厚的大气层,蓝色的光圈和大气层摩擦着激起了火花。
当白发少年从天而降,缓缓地向着大地降落的时候,他的周身就仿佛带着蓝色的火焰一般··他悬浮在高空之中,在烈日之下,向下看去··第二次来到这个星球,来到这栋别墅之上,当诺亚看到那栋别墅上空笼罩着的无形光罩之时,他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悬浮在空中,身后的披风高高地飞扬着,闪动着蓝光的眼闭上,思维无限地延伸出去··他在意识中呼唤着被囚于其中的那个孩子的名字,他舒展开的精神缓缓地和下方那柔软的精神接触,然后,相融……·…………·星空中亮光一闪,一艘漆黑的小型疾速战舰在宇宙中呼啸而过,一头扎进了火红色星球的大气层中。
战舰重重地落地,有人从刚刚打开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放下阶梯的舱门纵身跃下··漆黑的军靴踩踏着绿茵的草地,被重重踩下的青草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上,几个呼吸的功夫,特洛尔元帅已经站在了别墅之前。
广阔的草地上,不远处白干红叶的树林在风中沙沙的响着,高大的别墅一如既往矗立在草地之上,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特洛尔手腕上的手环亮了一亮,笼罩在别墅上的特殊防护罩还在,随着手环的闪动,那覆盖着上空的光罩也跟着闪动了一下。
可是特洛尔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他抿紧了唇,眉皱得很紧,锐利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栋静悄悄的屋子··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风掠过时微不可闻的动静。
还有,能看见那从别墅之中延伸出来的无数条细细的光丝在空中交织着,在风中轻轻抖动的痕迹··特洛尔站在原地一分钟,然后,他迈步向前··一步。
就只是迈了一步··在那一步甚至尚未落地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如毁天灭地,大地在剧烈地摇晃,天空在顷刻间碎裂——·那无数细细的光丝在一瞬间炸开成了粉末,细碎的光点铺天盖地而来,撒了漫天的荧光,就像是无数的星星从天空上落下来一般。
天空碎裂了——是那笼罩在别墅上空的光罩轰然崩塌了——·整栋别墅在天崩地裂中也迸裂开来,墙体坍塌,圆柱断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砖瓦碎石簌簌地滚落了一地。
尘土飞扬,四处弥漫,宛如一场白灰色的大雾··而后,雾气散尽··蓝色的微光从里面透了出来,驱散了那蒙蒙雾气··特洛尔站在还在晃动的大地之上,他站得很稳,仿佛生根在大地之上。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很紧,紧得雪白的手套满是皱褶··那崩塌时冲出的气流向他凶猛地冲击而来,掠过他的脸,掠过他的身边··他漆黑的发凌乱不堪地向后飞扬着,近乎狂乱地飞扬不休。
身后雪白的披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命地向后撕扯着,肩部环绕着的金色饰物激烈地彼此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年轻的元帅站在那里,笔挺身姿,纹丝不动。
只有那呼啸而过的狂风将他那雪白的披风在他身后高高掀起,蜿蜒飞舞,与那笔直的身躯呈现出极致的对比··他微微仰着头,看着上空··在那里,在元帅身前,黑眸的少年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形的气流环绕在少年身边,鼓动着他的衣角··阳光落在少年的手腕上,照得那肤色越发白皙,在飞扬的尘土中,那纤细的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少年的身后,白发的诺亚悬浮在他的身后,伸出的右手握着缪特的另一只手。
空中那光丝粉碎而成的无数荧光,从悬浮在空中的缪特周身纷纷扬扬地落下··那从天空中落下的光太明亮,簇拥在缪特的身边,让人看不清少年隐藏在逆光之中的脸。
他悬浮在空中,俯视着身前的那个男人,散落的额发让人看不清此刻他的眼··天空之下,缪特俯视着特洛尔··大地之上,特洛尔也看着他··细碎荧光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落在他们身边。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特洛尔仰着头,狭长凤眸中,仿佛火焰过后残余的冰冷灰烬··他看着缪特,眼底几分茫然,几分无措··他站在那里,仰着头,他的眼底在这一瞬仿佛有着什么碎裂的痕迹,以及风雪肆虐时的死寂而又疼痛的痕迹。
【我就在少将身边,哪里都不去·】·他的手抬起,伸向少年的方向··那被雪白手套包裹的指尖仿佛想要竭力抓住一点什么··他墨蓝的瞳孔就像是在极寒冰川之中缓缓沉入海洋的人濒死前最后看到的美到令人心碎的蓝意。
特洛尔张唇··那几乎看不见多少血色的薄唇几乎是痉挛般,艰难地动了一动··他说:“……求你·”·黑发的元帅站在大地之上,伸出手,他的唇苍白得可怕。
他说,求你··………………·缪特悬浮在半空之中,无形的气流环绕在他的身边··阳光从天空上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逆光中,看不清他的眼。
看不清他此刻看着的,是那只伸向他的手,还是那个向他伸出手的男人··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飞扬的额发掠过他的颊边,他就这样看着,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消失在了空气中··他安静地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天地之间很静,特洛尔站着,半晌没有动。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一点点收回来,攥紧··看不见手套之下的手指攥紧到指关节泛白的痕迹,但是,听得到那指骨攥紧到了极致而挫动时轻微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风已停歇,漆黑的额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在他的眼前落下深深的- yin -影··他没有动,天空中无数的荧光还在铺天盖地地飞扬着,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无数细碎雪片落在他的身上。
那光点尽数融化在他漆黑的发丝中,消失在他身上深黑的军服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天地间的光都消失在他的身边··……·别走。
……求你·· · ·第174章 ·广阔无边的宇宙之中,无数的星光在闪动··一条由无数碎石环绕而成的不毛之地的星域里,里面或大或小都是数不清的陨石,时不时地彼此撞击着,炸裂开火花。
在宇宙之中,有着无数这种人类无法航行的危险之地,它也其中一员··宇宙漩涡在此地数不胜数,仿佛泥淖一般,无处可避·间或,在漩涡之中还隐藏着可怕的黑洞,稍一靠近就会被吸进去,粉身碎骨。
而且很多时候,这个星域都会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此地,再加上这里有奇怪的磁场会让飞船的探测装置失灵,导致飞船根本无法在这个星域中航行··而此时此刻,在这令普通人闻之色变的危险星域深处,有几艘乳白色的飞船安静地悬浮在漆黑的星域之中。
一圈淡蓝色的光圈环绕在飞船周身,将那些不断呼啸而来的或大或小的星际陨石弹开··一共三艘,这三艘白色飞船的造型很奇怪,说战舰但是又缺乏几分战舰的戾气和杀意,说是民用运输船却又多了几分战舰才有的锐气和韧- xing -。
它两翼展开,展成一个半圆的弧度,船身略扁,却又巨大,浅浅的天蓝色的纹路印在它乳白色的舰身上,它看起来就像是星海中缓缓遨游的鳐鱼,优雅的姿态让人赏心悦目。
此刻,在这些飞船内部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伽的精神力很强大,所以他们很容易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即使隔着一堵墙看不到对方的脸也能感觉到·也正因为此,他们之间从无欺骗和隐瞒。
现在轮值的驾驶人员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之上,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而其他的伽或者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或者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许多人的脸上都写着迷茫和不安。
在大厅里的一边,有十来人或坐或站的待在那里··“莎拉,那位真的……”·一个栗色长发的少女小声地问着身边的人,年轻的脸上满是彷徨。
“诺亚大人真的能将那位安全地救回来吗”她不安地说,“听说……听说,那个人类的元帅很可怕的……万一,万一诺亚大人他……”·对伽来说,诺亚就是如同擎天之柱那般的存在。
他若在,一切便稳如泰山··他一人,就撑起了伽的整个天空··若是诺亚有个万一,对伽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别担心,诺亚他肯定没事,他绝对比那位元帅——”·他肯定比特洛尔元帅要强·这句话在莎拉喉咙里打了个滚儿,最终没能说出来。
毕竟她的父母可是从小教育她不能说谎的,若是在一年多之前,她还能信誓旦旦地说这句话,但是在人类那里待了这么久之后,和特洛尔元帅相处甚至是仰慕其一段时间后,莎拉还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诺亚一定比元帅强一定能打赢元帅这样的话。
“那个,其他先不管,但是诺亚把缪特带回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啦”·莎拉硬生生地转了话题,拍着栗发少女的肩膀说··打不打得过先不说,但是以伽的力量,想要跑路那是妥妥的。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救什么救你说的那个诺亚继任者肯定没把自己当成伽,根本就是和人类搅和在一起去了·”·说话的是一个体格高大的中年人,看上去脸部线条极为硬朗。
此刻负责着这艘飞船警戒任务的他在查看驾驶人员工作情况的时候路过这边,正好听到了莎拉说的话,顿时- yin -沉着一张脸看过来··“照我说,诺亚根本没必要管他,我们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那个家伙带给我们的麻烦。”
“这、这也不是缪特的错啊·”·莎拉下意识反驳··旁边另一个年轻男子紧跟着说··“若不是因为他,我们的星球诺亚方舟怎么可能被人类发现。”
“对,要是没他弄出来的那些事,我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又有人接话,话中充满了对缪特的不满··“说什么给我们新的生活方式,害得我们背井离乡。”
“是啊是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来折腾去,还连累了我们,”·“你们——”·听着那些人的抱怨,莎拉气得不行,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群没断奶的胆小鬼,离了家就怕得要死,只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一声冷冷的嘲讽声打断了那些人的抱怨,被冷嘲的众人顿时大怒,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迦南。
迦南双臂抱胸靠在墙上,一脚踩在金属墙壁上·抬眼看着众人,刚刚瞬移过来的他瞳孔里还泛着一点蓝光,挑起眉一脸嘲讽地看着那些人··“只要待在诺亚方舟上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呵,你们想得真好。”
“迦南你怎么说话的”·“难道我们说错了吗如果不是那位诺亚继任者带来的麻烦,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对我们明明一直都过得很好,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变成这样,你敢说不是他的错吗——”·明明他们可以过着安稳的生活,明明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过着平静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仓惶逃离他们的家乡,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迦南啧了一声,他的眼角偏细,本就给人一种冷意,挑起来看人的时候越发给人一种嘲讽的意味··“一无所知的乖宝宝们真是活得轻松啊·”·他这么冷笑着啧了一声,也不多说,瞳孔里蓝光一闪,靠在墙壁上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被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开口说话··“迦南是怎么回事当初说要和人类结盟的时候他也反对得很厉害·”·“只不过出去一段时间,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莎拉,你们……”·沉默了许久的少女看了他们一眼,原本明亮甜美的眼中也多了一点锐利··如果说刚刚离开诺亚方舟星球前往人类之中的时候,她也好,迦南也好,其他几个人也好,他们都很幼稚很愚蠢,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味地排斥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所思所想的,都和现在在这里说着这些话的伽一样。
他们被诺亚保护得太好,才能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天真得不可一世··和缪特一起待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大成熟。
她开始懂了诺亚的选择,也懂了缪特的抉择··伽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乐园】之中··所谓的安宁和平静,不过是泡沫般短暂的幻影,轻轻一戳就会破碎。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乐园】破碎,对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不管是诺亚还是缪特,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都在竭尽所能地想要保护他们这些同伴。
她想,你们这些只会安逸地躲在别人的庇护之下的所谓同伴到底有什么资格去批评那个竭力想要保护你们的人·“什么都没有去做的人,没有资格批评去做的人。”
莎拉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众人··少女的意识和思绪伴随着她的精神力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了在场的众位伽们,他们彼此看了一眼,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中年男子也安静了下来,感受到莎拉的意识,他沉思了起来·或许,他的确是太过偏激了,对那位诺亚继任者也……·就在这沉默之中,莎拉突然转过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们回来了·”·…………·……………………·主飞船中央那宽阔的大厅之中,除了必要的驾驶人员,剩下的所有的伽都聚集在了此处。
而在另外两架副飞船的大厅上,同样也是众人聚集着,在他们那里的大厅上空,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幕投影着主飞船大厅上的情景··众人终于见到了这段时间里在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的诺亚的继任者。
那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面容看起来嫩生生的,清秀的脸还残留着几分孩子般的稚气··站在大厅前面的众位年长的伽的长老们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诧异的神色,他们已经从诺亚那里得知了这个少年的身份,知道少年是两万年以前和他们的先祖一个年代的人……没想到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意识感觉里都像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一般。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是诺亚是不会说谎的,而缪特那等同于先祖的身份也让他们不敢失礼,只能保持沉默,安静地等待着诺亚发话··但是,这些长老们知道的秘密其他的伽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就只是被诺亚救回来的下任诺亚继任者而已。
而且,很多伽都对于其很不满··缪特··这位新出现的伽,这位诺亚的继任者,对他们来说就如同陌生人一般··当听说他和人类一起友好地生活的时候,许多伽对他的印象就已经不好了。
当后来诺亚因为他的蛊惑要和人类结盟的时候,一些曾经深受人类迫害的伽就更愤怒了··是的,蛊惑——他们认为,是这个年轻的伽蛊惑了他们的首领,这才让他们的首领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只是因为对诺亚的信赖和尊敬,他们不得不按捺下心里的不满,选择了沉默··但是不久之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被人类发现了,他们不得不仓惶地逃离了他们的家乡,那个庇护了他们上万年的安逸【乐园】。
——这一系列灾难的发生,都是因为这个年轻的诺亚继任者的出现··在所有同伴的注视下,诺亚上前一步,浅蓝色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飘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披风里伸出来,伸向身边黑发少年的方向··“这是我选择的继任者,缪特,我们伽的下任诺亚·”·他向着众人介绍道,目光缓缓地从下方扫过。
“从现在起,我们伽将在他的带领下,踏上返回地球的路·”·嗡的一声,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整个儿都轰动了起来··年长的长老们心神一震,目光惊愕地看向缪特。
而更多的伽则是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地彼此窃窃私语了起来,大厅之中乱糟糟的··很快,有人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为什么”一位年轻的伽大声说,“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地球我们明明在诺亚方舟上生活得好好的。”
他在诺亚方舟那颗星球上诞生,长大,而如今却被迫背井离乡,他并不乐意··“与其去寻找那个根本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地球,还不如继续在那里生活下去。”
他看向一直安静地站着不说话的缪特,一脸的不认同··星际未来架空科幻·“若不是因为你引来了人类,人类根本不会发现诺亚方舟,我们也不需要逃走。”
他不满地说,“你让我们失去了家乡·”·一侧,站在那里的迦南哧地冷笑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是嘲讽地看了那个人一眼··站在高台上的诺亚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知道,这个伽所说的话代表了很多年轻人的意思。
他们在诺亚方舟上生活得太久,没有年长的伽对地球的向往,他们只想继续像以前一样继续在那颗星球上生活··他垂眼,浅色的睫毛在他淡紫色的瞳孔上落下浅浅的- yin -影。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诺亚说,那张明明看起来极为年轻却有着与面容不符的成熟的脸此刻显得很平静··雪白的发从他眼前掠过,他的眼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众人。
“诺亚方舟星球上的防护罩的力量在减弱,就算不断地输入能量,也在慢慢地减弱·”·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众人脸色大变··谁都知道,那里之所以是伽的乐园,他们之所以能在那颗星球上安稳地生活,都是因为那个由初代伽临死之前耗尽全部的力量笼罩了星球的光罩。
那个光罩隐藏住了星球,因为它的存在,人类才无法发现那颗星球的存在··若是它消失了,星球立刻就会被人类发现··“不可能”·一位长老本能地反驳,脸色铁青。
“上万年来它都好好的,怎么会——”·“力量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诺亚说,他明亮的紫眸凝视着身前所有的同伴,他的眼中有着深邃的睿智。
“第一任诺亚已经庇护了我们上万年的时光,但是,不可能一直庇护下去·”他说,“没有什么是会永远存在的,就连我们生活的那颗星球,那个星系,甚至于宇宙,都会有消失的一天。”
他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光罩的力量在消失,但是为了不让同伴们慌张,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大了对光罩力量的灌输·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无论他怎样加强力量的输入,逐渐衰老的光罩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依然在一点点地衰弱。
·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强行压下其他长老的意见,一意孤行,非要和人类结盟··因为他知道,那是伽唯一可选择的道路··他看着那提出不满意见的年轻人,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就算没有这一次,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上千年,守护星球的防护罩总有一天会消失·”·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做,那么当光罩消失的时候,也就是伽的末日。
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他们离开那颗星球逃亡也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还会更加的匆忙,更加的狼狈··诺亚的话一说完,许多伽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们脸色暗淡,看着彼此的眼中几乎没什么光彩,看不到的未来让他们迷惘,也让他们恐惧。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诺亚方舟星球上的安逸·在过去那些时候,没有人类打扰,没有战争,没有恐惧,在诺亚以及其他力量强大的伽的保护下,他们就像是温室中的花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着。
可是这种平静的日子突然被彻底打破——他们就像是被强行从温室中移植出来的柔弱花草,被迫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面对着战争,面对着不可知的未来··大厅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氛,众人展开的精神力显得很是压抑,一位长老皱了皱眉,开口询问。
“诺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诺亚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边就有一个影子掠过··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的缪特突然上前一步,越过他身边,走到了他的身前。
“你说……‘让你们失去家乡’”·缪特问,语气像是在反问,浅黑色的柔软发丝散落在他的眼前,他漆黑的眸俯视着前方的众人。
这一刻,他掠过众人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这一瞬间,他庞大的精神力展开,将所有人的精神都压在其下··“那颗星球不是你们的家乡·”·他说,眼底凛冽的蓝光在轻轻地闪动。
“从来都不是·”·像是浩瀚海洋一般的庞大精神力在大厅中展开,澎湃着,像是海浪一般无限地延伸出去··但是那精神力并不是如开始一般极具压迫- xing -的……在展开的一瞬间,它变得极为柔软,像是流水一般,以一种无比温柔的姿态环绕住了众人。
那温柔的精神力无限地展开,在顷刻间就笼罩住了那三艘白色的飞船,也将飞船上所有的伽都笼罩在其中··…………·漆黑的星空中,有着一颗安静的星球。
它一开始是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突然,赤红的熔岩喷发而出,火焰在地面上流动,让那颗星球在星空中仿佛是燃烧着一般的炽热··然后,火焰熄灭,雪白的冰覆盖了大地。
再后来,冰雪融化,无边无际的水温柔地拥抱着整个大地··星球变成了美丽的蓝色,白云如花纹般缠绕其上··……·许久许久之后,在那广阔的海洋之中,有生命从深海中诞生。
安静的蓝色星球除了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海浪拍打的声音之外,还有了生命的声音··脆弱的生命被那颗星球小心地呵护着,一点点繁衍,长大··然后,在那颗蓝色行星之上,越来越多的生命诞生了。
那许多生命中,人类就是其中一员··在漫长的时间里,人类在星球上繁衍生息,他们诞生在那里,长于那里,而最终也在那里化为尘埃···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人类在那颗星球上重复着无数的轮回……·………………·千百年,千万年,蓝色的星球一直静静地待在漆黑的星空中,守护着那无数它所孕育出的生命……·那美丽的蓝色,是所有生命灵魂的起源之所。
………………·不久前还一片混乱的大厅在这一刻静可闻针··没有人发出声音··那一瞬间,那笼罩着他们的精神力在交融时传递过来的影像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展开,他们在短短的数分钟之中,仿佛感同身受地经历着那千万年来生命诞生的奇迹,还有人类和那颗蓝色行星命运的交织和轮回。
所有生命的起源··他们灵魂的诞生之所··那颗蓝色的星球……·“……这就是……地球”·有人低声喃语。
最后那一点声音在轻微地发抖··明明从未曾见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梦中,在许久以前,就已经感受过那熟悉的气息……·……如此温暖……如此安宁……无比亲昵的……·那气息像是包容着你,让你无止尽地沉溺其中。
说不出理由,但是在同化到那意识之中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从那颗星球上传递过来的让灵魂都为之融化的温柔……·仿佛失去了很久……久到让人心酸不已。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心底的那种怀念带着说不出的酸楚,那酸楚感从身体最深处渗出来,那疼痛感像是血液一样蔓延到你的全身,几乎让人落泪……·“是的,这就是地球。”
沉浸在其中不愿醒来的年长的伽缓缓地睁开眼,发出悠长而怀念的叹息声··“人类的故乡……我们伽的故乡……”·他叹息着。
“是啊,差一点就要忘了……那里……那颗行星,才是我们的故土·”·即使不曾在那颗星球上生活过,但是那烙印在灵魂之中的记忆,传承在血脉中的记忆,让人永远不会忘记。
“是啊,该回家了……”·数万年过去了,迷途的游子,该归家了··…………·………………………·飞船上的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今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长长的走廊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浅蓝色的披风轻柔地掠过,雪发的少年在光线微弱的金属长廊里走过··如果说前一日,诺亚在飞船上感受到的同伴们的意识是迷茫和低落,还有对未来的彷徨甚至于畏惧的话,那么他此刻在飞船上所感受到的,只有哀愁。
是的,此时此刻,许多人都无法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可是今晚无法入睡并不是对于离开了那个庇护他们的星球从此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的彷徨……诺亚能感受到,此刻那弥漫着整个飞船里的淡淡的愁绪,还有,奇妙的怀念之情。
那是迄今为止从未曾有过的,思乡之情··地球··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仿佛能渗入他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心酸到让人快要忍不住为之落泪。
诺亚站在那里,感受那弥漫在这个飞船里来自所有人的思念的愁绪,他的唇角轻轻地扬起了笑意··没关系··他们就在回家的路上··无论花多久的时间,他们都将回到他们真正的家园。
一个漆黑的身影走来,庞大的身躯,却是步伐矫健·它漆黑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走过来的时候漆黑四肢踩在金属地面上,悄无声息··它走过来,抬头,咬住了诺亚披风的一角,拽了一拽。
诺亚低头看它,它继续咬着披风往它来的那个方向拽了一下··看着似乎想要将自己带去哪里的凯撒,诺亚顺从地迈开了步伐,跟着凯撒向前走去··凯撒将他带到一扇房门之前,然后直起上半身蹲坐在门口,粗大的尾巴盘在身边,冰蓝的眸静静地注视着它面前紧闭的金属门板。
看着凯撒停下来,诺亚跟着走过去··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就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在门里面,在这间房间之中,有着极为强烈的感情……哪怕那个感情的主人在极力地控制着,却仍旧控制不住那太过浓烈的感情,让那思绪溢了出来。
那是诺亚从未曾感受过的感情··深沉的,浓烈到了极点的……·那溢满的感情深深地沉淀下去……·像是有什么浓稠的东西堵塞着胸口……·那是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疼痛……·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一点点撕裂开来……·诺亚睁开,轻轻敲了敲房门。
“缪特,我能进去吗”·稍许之后,金属门自动打开了·一直蹲在门前的黑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起身钻了进去,诺亚等凯撒进去之后,才走了进去。
银白色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诺亚抬眼,看向前方··缪特双手搂着膝盖安静地侧身坐在房间的窗边,宽阔的窗格足以容得下这个少年的身体·房间里没有亮灯,星空中的星光透过透明的窗落在少年的身上,落在少年的半边颊上,让那一侧脸颊的肌肤仿佛泛着微光一般。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诺亚对他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在看星星”·他温和地说··缪特抬眼,看了诺亚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
诺亚低头俯视着那抱膝坐在窗格上的年轻孩子,柔和的,还有些心疼的··正是因为感受到了那浓烈到溢出的感情,他才明白这孩子心底有多么的悲伤··房间里很安静,黑豹走到缪特身边,用头蹭了蹭缪特的手臂。
“凯撒带我来的·”诺亚说,“它在担心你·”·缪特转头,目光和那双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冰蓝色眸子对上,他抿了抿唇,伸出双手抱住凯撒。
将脸埋入凯撒柔软的皮毛中,感受着那从厚厚的皮毛里传递来的温暖,他闭上了眼··凯撒蹲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任由缪特抱着自己,偶尔轻轻用头颅蹭一下缪特的头,像是在安慰他一般。
抱着凯撒的少年低低地呼吸着,他搂着凯撒的手臂并不用力,可是他揪着凯撒漆黑皮毛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得指关节都微微泛白的地步,就像是他埋入凯撒皮毛里的脸上抿紧到没了血色的唇。
诺亚静静地看着他··“你很痛苦·”·他说,星光落在他雪白的发梢上··“我很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和我们大家一直在一起。”
诺亚说,单膝跪伏而下,仰着头注视着缪特··“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的悲伤·”·他轻声说,如水晶般的淡紫色瞳孔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悲伤的孩子。
“因为你的悲伤,也会让我悲伤·”·诺亚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缪特的黑发··他笑着说,“所以,缪特,你回去吧,回到那位元帅的身边,回到不会让你悲伤的那个地方。”
“……不行·”·“你可以离开,缪特,当你带着我们回到地球之后·可能会花上一些时间,但是当你把该做的事情都交给我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去你想去的地方。”
被诺亚抚摩着发的少年将脸从凯撒漆黑的毛发中抬起来,他看到了单膝跪伏在他身前对他微笑的诺亚,还有那温柔地看着他的目光·他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眼角微微发红。
“不·”·缪特说,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回去少将身边·”·少年细长的睫毛轻抖着,他抿紧的唇有些泛白。
“【它】不允许……【它】会很生气·”·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就是有那样的感觉··“如果我继续待在少将身边,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甚至会,要了他的命·”· · ·第175章 ·诺亚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缪特,目光透出一分疑惑。
“……‘它’”·他问,重复着这个字··他的眼中本还有着疑惑,但是在重复了这个字之后似乎就懂了什么,露出了然的神色,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继续问。
“这是你感觉到的”·缪特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明白……”·他轻声说,自己脸上都还带着困惑。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的确能感觉得到·”·“我能感觉到,【它】让我回去,这样的事情……还有,【它】不愿让人类回去,这样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咬了咬下唇,“所以……”·少年的唇没有多少血色,是因为刚才过度用力地抿紧导致·细碎的发梢散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里,落入眼底的- yin -影让他的眼看上去黯淡了几分。
少年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悲伤的情绪,在旁人眼中或许看不到什么·可是刚刚感受到了少年那控制不住溢出的感情的诺亚却非常明白,缪特心底所承受着的是什么。
他有些叹息,又有些心疼··他想起不久之前,他带着缪特离开的那一刻··那个时候,阳光明亮,照亮了大地,细碎的荧光如雪般纷纷扬扬地撒落了整个天际。
他悬浮在缪特身后,看不见缪特那时的表情··【……求你·】·他看不见缪特的脸,看不到那一瞬间少年脸上的神色,可是他握着缪特的手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瞬间少年近乎痉挛一般颤抖了一下的手,少年的手指冷得可怕。
握着那冰凉的指尖,诺亚也不知为何,抬起头向前看去··他在缪特身后,看不见缪特的神色,却能清楚地看见身前那位人类元帅的容颜··那一刻,无形的气流呼啸而过,他看见了那个人类在凌乱黑发之下的眼。
一直以来,对于这个人类,他并不能说有什么好感··但是在看到那个人类元帅看过来的眼神的一瞬间,他的胸口蓦然抽疼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利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说不出任何理由,可是那一刻,那个人类看着缪特的目光竟是让仅仅只是旁观者的他都莫名地觉得难受··那个时候,诺亚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只是一个人类而已,那悲伤竟是能强烈到连拥有着最强精神力的他都被感染到的地步。
哪怕是宇宙深处最可怕的黑洞漩涡,也比不上那个男人那一刻目光的黑暗··那是何等浓烈的感情,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从回忆中醒来,诺亚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看着搂着凯撒垂着眼静静地坐在窗格上的少年,伸手抚了抚凯撒的头。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他问:“你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缪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诺亚目光柔和地看他,问:“为什么”·如果将其说出来,就不会发生这孩子被强行囚禁的事情,也不至于和那位人类元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好说……”缪特寻思了许久,有些迷茫,仿佛是在组织语言,努力想要说明白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那只是一种感觉……我不能确信,但是那种感觉又太过强烈。”
他说,“我曾经想要努力忽视掉那种感觉,可是不行,那种感觉无时无刻都在……我很难受……”·缪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要和少将在一起,就会有一种无形却异常鲜明的排斥感,压抑着他,环绕着他,想要将他从少将身边推离。
那就仿佛是一样的磁极,只要靠近,就会排斥着彼此··一定要靠近,就必须要忍受那强烈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那不会让身体疼痛,可是却很难受……就像是……像是他第一次进入那十倍重力的房间里一样,压迫力铺天盖地而来,无处可躲,只能忍受。
他一直在忍受着那无时无刻环绕着他的压迫感,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他隐约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可他不愿意离开··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曾经跟他说过一个童话。
他的母亲说,小美人鱼有了双腿,走向王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那个时候,还很小的他嘟着嘴说,那多痛啊,那么痛,还不如回水里呢··那个时候,他的母亲揉了揉他的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得很温柔。
那时他还太小,小得根本不懂那种哪怕是每走一步都有着像是踩着刀尖的痛苦,也想要留在心爱的人身边的心情··…………·“诺亚,你觉得,如果我告诉他,继续和我在一起,就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甚至是会死——说了的话,会有怎样的结果”·“…………”·诺亚没有回答。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无法确定,但是现在,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答案··他能感觉得到··对那个人类元帅来说,对这孩子放手,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
人类元帅的选择只有一种,不,那根本就不需要选择··缪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我不会让人类回去地球,可是我并没有打算离开少将·我只是想着,等我带大家一起回到地球,稳定下来之后,一边做我该做的事情,一边我可以时不时地自己回去见他。”
就算是踩着刀尖,他也不想离开少将的身边··可是那种说不清的排斥感针对的不只是他,还有少将·更令他恐惧的是,那种奇异的排斥感只是会让他难受,对少将却是实质上的伤害。
他只要继续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就会变成刺进少将身体里的利刃……·“我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我很清楚·”·少年的肩膀一点点绷紧,他搂着怀中的凯撒,指尖攥紧了漆黑的皮毛。
他的脸贴在凯撒漆黑的皮毛上,让他的脸看起来越发泛白·他的眼角泛红得越发厉害,可是他依然在强忍着,继续说下去··“……可是我不能接受他的那个答案。”
他知道,就算是会死,那个人也不会放开他··可是他不能接受··诺亚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无论怎样的话都显得空乏无力··要么是现在的分离,要么是未来的死别。
这两条路,无论怎样选择都是错误的··搂着怀中的黑豹,缪特的鼻尖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是啊,或许该把真相告诉他,可是……”·他的声音也戴上了一点鼻音,又被他竭力压下去。
“可是我告诉了他,他就肯定会猜到我想走,他就一定不会让我走·”·“诺亚,你觉得,留不住一个想留下来的人,和留不住一个不想留下来的人……哪一种更让人难受”·深吸一口气,少年继续说下去。
“而且,如果我告诉了他,因为【它】,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会做什么·诺亚皱紧了眉,觉得自己大概猜得到。
会不惜代价··会做出比什么都还要可怕而又疯狂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的故乡、孕育了他们的母星更加重要·可是那个男人不一样,那个男人所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谁也不敢赌,这个继承了两万年前毁了地球的初代皇帝血脉的人类元帅会不会做出同样疯狂的事情··白发的少年发出低低的叹息··缪特做得没错··那位人类元帅所做的……也不能说是有错。
那么,事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错的到底是谁·两万年的时光太过于遥远,遥远到让现在的他们都莫可奈何··诺亚看着缪特,看着那孩子低垂的眼,细细的睫毛上那一点水雾的痕迹,轻得像是承受不起一点重量的柔软,让人看着就心疼。
他的目光温柔,而又叹息··“这样真的好吗”·他问··这一去,就是永别··这一次,抱着凯撒的缪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眼角泛红的痕迹都一点点消失,久到他睫毛尖上那一点朦胧的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星际未来架空科幻·缪特不回答,诺亚也没有动··他看见缪特的唇一点点地抿紧,用力地抿紧。
“……我并没有放弃·”·许久之后,他听到缪特这样说··搂着黑豹的少年的眼看着前方,少年漆黑的眸从来是柔软的,也是柔韧的。
它悲伤过,黯淡过,可当蒙尘的雾气散尽,它的深处依然有明亮的火焰在燃烧,那是永不熄灭的火焰··它亮着,是因为它的主人从不曾认输··少年平静地看着前方,目光仿佛越过虚空看向了遥远的彼岸。
他再一次重复道:“我不会放弃·”·也不想放弃··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怎样的困难,一直都是少将主动向他走来··他一直都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看着,等着那个人走到自己身边。
所以,现在轮到他了··他要向那个人走去,他要找到办法走到那个人身边——·“虽然只是朦胧的感觉……但是,问题根源在【它】,那么,就只能从【它】那里得到答案。”
“我要回去地球,但是不是为了从少将身边逃开,因为只有在那里,只有当【它】再一次苏醒之后,我才能从【它】那里得到答案,得到回到少将身边的办法。”
缪特的手缓缓地抚过怀中黑豹浓密的皮毛··“我想要守护地球……但是,同样的,我也想要保护少将·”·“无论是谁,都很重要,我都不想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的少年说,他漆黑的眸哪怕是在黑夜之中依然亮得惊人··“所以,我要回去地球·在地球之上,无论花多久的时间,我也要找到那样的办法。”
诺亚看着缪特,他的唇角轻轻地上扬起一点弧度··他说,“你会做到的·”·诺亚笑着说··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做到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诺亚也相信,那未来也未尝不会再一次发生所谓的奇迹··而这一刻,他衷心希望着,那奇迹的诞生··……·我并没有放弃。
我不会放弃··我离开你,是为了能够再一次回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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