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鲁杂谈 by 杉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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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鲁杂谈 by 杉禾(2)
·赵兴听滕羽拐着弯的指责,又见林望之全权放任的姿态,道:“听说这一次陈家的赏兵会出了位极其了不得的少年英才·”他又打量了一番滕羽,冷笑道,“果然不错,你现在这样的眼神,必也曾经化身修罗。”
适才滕羽开口,懒散之势忽变为凛冽杀气,让他怀中的公鸡吓得动都不敢,真真正正成了“呆若木鸡”··滕羽却没再说话,直接往村外头走去,听赵兴森然道:“那你该是理解的,我们不过是同样的人,只是所求不同罢了。”
滕羽似没听见一般,步履不停,可林望之在路过赵兴的时候,向来寡言的他终于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是不同的·”·赵兴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毛,于他而言,并没有不同。
为了所维护之物,即便双手染上鲜血,即便坠入无间地狱,也该有这样的觉悟,从头至尾,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牺牲他人来换取有何不可,不过是那些人的觉悟太过脆弱罢了。
凭借身法和修为,滕羽与林望之飞速的下了山,踏上山脚下黄土路的时候,滕羽也终于放松下李,大摇大摆的走了起来,他拿绳子拴住了公鸡的一条腿,把它放到了地上,十分认真的出言询问:“我们要怎么吃掉你呢”·那公鸡竟是个极有灵气的,明明毛色锃亮,听完滕羽的话,突然任何征兆没有的往地上一躺,开始抽搐,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呀,看来是生了病的·”滕羽惊讶道,“那还是早点杀了以免祸害别鸡·”·于是这只公鸡立马扑腾着站了起来,大踏步的绕着滕羽转了几转。
“哦,看来没啥病……”公鸡立马叫了两嗓子表示同意,于是滕羽看向林望之,“这么棒的一只鸡……我们清蒸了吧”·到底滕羽还是没有把公鸡清蒸了,但他觉得,抱着一只鸡走在路上实在很没有他以往潇洒从容的样子;拴在地上走又太慢了;交给林岚之看他一脸冷酷的样子,成何体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滕羽提议道:“不如,我们买匹马吧”·说是买匹马,就真的只买了一匹马,滕羽把公鸡绑在了马身上,林望之牵着马,而他,牵着林望之,滕羽觉着自己果然是英明神武,连看着树上蓝翅膀的鸟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新买的马通身漆黑,滕羽第一眼就相中了它,任凭卖马人将其他马吹得天花乱坠也不为所动,这匹马很安静,独自呆在一旁,其他马见生人靠近,总是会甩甩脖子或是叫几嗓子,可它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安静的吃草,这般态度反应,像极了某人。
滕羽戳了戳黑马,问林望之:“不如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随你·”·“太随意了吧……”滕羽摸了摸下巴,但还是点头道,“行吧,从今以后,你们就叫大随和黑尼了。”
“咯咯咯”大随叫道··“……”黑妮沉默··滕羽点头宽慰:“看来它们都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大随和黑妮的关系一日千里,滕羽后来找了只布袋挂到黑尼身上,把大随放进去,而黑尼也会注意着行走间不让枝条或者墙壁撞到大随··而自打某次滕羽喂了大随花生米,这只鸡几乎就认准了这个食物,别的根本不吃,完全没有生为一只鸡的觉悟,幸而黑妮没有被带坏,还如同往常一样不挑食,勤勤恳恳的啃草皮。
有一次大随跟着叼了一杆子草,努力吞咽了半天,最后还是吐了出来,望向黑妮的目光满满的同情,然后他把自己的花生米分了一粒出来,给了黑妮··“这小气鬼”滕羽笑骂,这鸡自己面前的花生米可是一大把,可黑妮没有抱怨,他认真的把这粒花生米含在了嘴里,然后之后的路上,也就更小心了。
滕羽林望之休息的时候,黑妮总是十分听大随的话,任命的驮着他乱跑,而晚饭后滕羽也总能十分放心的交给黑妮带大随遛弯——虽然一鸡一马共同遛弯的样子惊到了过路的所有人。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 · ·第18章 林家酒厂(一)·两人一路晃晃悠悠,逗逗大随,溜溜黑妮,和谐轻松,走了好些天,也走到了林家的地盘上,滕羽便吵着要喝春宵醉。
春宵醉是林家名产,也只有大酒家有,甚至即便有钱,也不一定喝的到,他前世跟着林岚之喝过,便不能忘怀,现在身边有林望之,肯定能喝的称心如意··滕羽打着这样的算盘,将大随和黑妮交托给酒楼的看护人员,也不顾人看到大随时一脸的惊诧,兴高采烈的跟着林望之踏进锦安城内最大的酒楼。
林望之果不负他所望的拿来了酒,却只有一小壶,就在滕羽安慰自己肯定还能又下一壶之后,林望之问小二要了壶白水,堂而皇之的,往酒壶里倒了起来··“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滕羽瞪大眼睛,试图伸手阻止,奈何林望之身手了得,只是一个转身,白水就兑完了。
望着重又摆在自己面前的酒壶,滕羽不知该喜该悲,林望之还很体贴道:“不想喝就别喝了·”·滕羽悲戚的望着酒壶,心知林望之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不喝就没得喝了,于是忍着内心的惨痛,倒了一杯,带着如同上刑场一般的壮烈表情,一口干下,只觉得入口清凉,真真是……同清水一般。
滕羽痛苦道:“这不是跟白水一样吗”·林望之做惊讶状:“你莫不是忘了,你还没成年”·“……我的内心已经成熟如这火红的螃蟹。”
“你今年十四岁·”·“我其实早就十八了……”·“你今年十四岁·”·“……这水真好喝。”
就在滕羽终于放弃,任命喝起“清水”时,旁边一桌的谈话声却令他竖起了耳朵··“听说这城郊林家废弃的酒厂前几天着火了”·“唉,我还听说闹鬼了呢,最近这修仙盟不太平啊,我跟你说,我刚听说两百年前谭家被灭就是江家捣的鬼。”
“哎呦,是吗,江离也是够狠的·”·“可别说·现在林家的酒窖闹了鬼,也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来·”·“那刘林江三家猖狂了这么多年,哪可能完全干干净净的。”
滕羽敲了敲桌子,江家的这些事,也不知是谁泄露出去的,他其实很想问林望之,林家这事是不是也跟他有关,可他不会问出口,他也知道林望之一定会问自己要不要去瞧瞧,可如果他回答不去呢,林望之会怎么办·“我们待会去城郊逛逛吧。”
滕羽慢悠悠吸溜着螃蟹腿,脚也快翘到了旁边凳子上··林望之深深看了滕羽一眼,道:“好·”·滕羽不知道林望之为什么要报复三家,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想去城郊,林望之会不会就此放弃,毕竟就如开头林望之所说,他要自己即便并不参与,也要看着三家被灭。
滕羽只知道,有很多事,也许他不需要知道,如果林望之要他去,他是肯定会去的,可林望之每次都做出一副决定权在他手上的样子,他不想让林望之为难,也不会令他为难。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林望之所想,便是他所愿··滕羽觉得,其实也许赵兴并没说错,他同他是一样的,他愿意为了一个人,也会为了一个人,即便失了容身之所,即便同天下为敌,即便丢掉- xing -命。
可林望之说他们不一样··他明明没有这么好,可有人愿意相信,他是更好的··林家的酒厂建的很偏僻,荒废了二十多年,却忽然不知怎么着了火,明明另一边的江家那头下了好大的雨。
因为是酒厂,这栋房子建的并不很高,只有一层,说是着了火,可从外面看来,除了有些焦黑,却并没有明显的毁坏痕迹,看来这火起的蹊跷,灭的也有些蹊跷··可能真被林望之说中,滕羽这副身体毕竟只有十四岁,是以这番掺了水的酒喝下来也会头晕,晃到城郊这一路虽吹了不少风,酒也醒了不少,但为了不让林望之察觉到醉意,更快醒酒,滕羽直喊口渴,要喝水,而也不负滕羽所望,让他眼尖的在酒厂周围找着两口井。
这两口井,一口在正门前,一口在几十米开外的林子间,只是稍远的那一口看来已经是年代久远的枯井了,露出地面的部分都被磨的几乎同地一样高··喝完了水,滕林二人自然也站到在宅外,他们到时已值黄昏,倒真有种- yin -风阵阵的感觉,滕羽叹了一口气,伸手就要推开宅门。
“两位……”忽然一声叫唤自背后响起,直把滕羽吓了一跳,他原先并不怕鬼怪之物,这会儿却慌忙拉住林望之,才转过头看去··“两位,可是要进这宅子”说话人穿一身棕色粗布衣衫,头戴斗笠,面目俊雅,眉目悠然,观来有种淡然致远之感,让人心生宁谧之情。
他的影子被落日拉的老长,倒是个货真价实的活人··“是又如何”滕羽反问··“那么二位……”来人将头上斗笠摘下,露出锃亮的光头,继续道,“施主,可否带上小僧一起呢”·……·三人终于推门而入,借着将落日头的光线,只认清这最先进入的是个小厅,现今已满是焦黑,家具破损,鼻尖是焦糊味混着酒精的香气,从此穿过,便见一个个用砖头搭起来的方池,然后顺着廊道,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场地,架着许多大缸,再往里头去,便又是一道门,只是这道门与前面竟不像是连着的,而眼前的房子,即便朱漆褪去,也依稀可辨当年颜色,竟似完全没被火烧过。
这房屋虽稀奇古怪,但对滕羽来说,还是身边这个法号忘虚的僧人更让人惊奇··滕羽观林望之的反应,并不像是事先知道的,只是在门口之时,忘虚特意现出的佛门护身金光已如实质。
滕羽虽不通佛理,但他知晓,观这金光的样子,这和尚佛法的修行已臻圆满··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一直以来,佛门与仙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远在西方,两厢互不干扰,但这和尚竟堂而皇之的踏入了道门境地,虽说并未禁止通行,但既然他已佛法大成,忽然出现,又要一同入这林家荒宅,就很奇怪了,即便真如他先前所说是听说闹鬼,想要感化超度,亦让人心生疑虑。
知道多想无益,滕羽跟着推开木门的忘虚进了屋子,林望之紧随其后·明明从外面看起来并不很大,可进来却发觉,这房间根本望不到头,而太阳此时已完全西垂,屋内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三人点燃蜡烛,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窃窃私语还有女子的笑声。
声音时远时近,飘飘忽忽,只是三人如同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不为所动的前进,然后,笑声变得尖锐,白布蒙头盖来··“破”一声叱喝,忘虚手中现出一根长棍,往地上一敲,周遭响声顿时全消。
“不愧是佛门高僧,堪破虚妄侦魔破魇之能无人可及·”滕羽不禁夸赞··“二位定力也远超常人·”忘虚摆了摆手道,“只是刚刚这些鬼灵,却似乎都是冲着林公子去的。”
“这宅子,不巧正是在下家族所有,她们虽不知为何死在这里,但对林家人有怨也是自然·”林望之道,倒十分的坦然··“你也不知缘由不过也是,这宅子荒废许久,要真发生过什么,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滕羽皱眉,二十多年前,林望之还不是林家人··“果然是林家的人,早就听闻仙盟中有三家尤为强盛,果名不虚传,那这位溪公子……”·“不不不。”
滕羽摆手道,“我哪家的人也不是,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滕羽这话十分不错,却不知忘虚心中信了几分··“溪公子也是心- xing -坚韧之辈,不必妄自菲薄。”
忘虚往前走了几步,复又忧虑道:“不过,这间屋子不辩方向,似乎是施了幻术阵法·”·“哈,无妨,这阵法交给我便是了·”滕羽笑道。
“那便有劳了·”这忘虚倒是实打实的守礼,滕羽也不再藏拙,从林望之身边迈了几步,走在了最前头,他心知修行佛法若心存龌龊也得不了道,佛法不同道法,讲究实打实的信善妙语,而既然林望之坦然相对,那他也该坦然相待。
·这屋子里的路弯弯绕绕,而房间也似在移动一般,但对于滕羽来说,却并不难破解,此阵法不过是最简单的布阵之道,只是施展之人以修为相佐,才会有如此大的效果。
滕羽在前面反复推算演练,而忘虚在中间负责震退不长眼的鬼灵,林望之自然就在最后了,只是即便他走在最后头,走在最前面的滕羽却总要时不时回头朝他瞧上一眼··“你们俩感情真好。”
和尚把一切看在眼里,感叹道,“我观你们相处,也不是长辈同晚辈的关爱尊敬,是出于平辈的交托相护,有如此友人,倒真是令人艳羡·”·“唔……”滕羽嘴上没说什么,耳朵却红了起来,也就仗着房间太黑,才不担心被人发现。
而滕羽也在竖起耳朵等着林望之的反应,只是林望之没有说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滕羽心想,他们这样的关系,也许算不得朋友吧,若是前世自己遇着林望之,说不准根本就不会搭理这样的闷葫芦,可到今世,却由不得他去选择。
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望之对他,已经这般重要了呢滕羽有些自嘲的想着,明明还受制于人,明明并不知晓他确切的打算预谋,明明不该这般交托信任的……为何……·又抓了抓胸前,滕羽深呼一口气,甩掉脑中纷杂的念头,专心应付起眼前的阵法,一切所为,凭心就好。
· · ·第19章 月虚(一)·算出阵眼位置,滕羽带两人穿过漫长的回廊,竟渐渐听到了弹奏的琵琶声,乐曲十分好听,却很是悲伤,而随着三人的行进,琵琶声也越来越近。
三人终于走到了一间房门前,那琵琶声也是从这间房里传出来的··这房间与其他房间均不同,观林宅的整体布置,是简单纯朴的风格,可这间房间,光是房门便十分的华美,雕刻的花纹复杂繁琐,门边还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月虚”,像极了风尘之所的闺阁。
屋内隐隐透着烛光,这倒是整个房子里,他们所见到的,唯一点灯的屋子··还是忘虚先去推门,不知是不是错觉,滕羽觉得,这位极善禅定坐忘的高僧,推门的手竟是隐隐有些颤抖的。
“且慢·”滕羽忽的拦住忘虚,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待到这房门口,也愈发的清晰,“忘虚大师,我便还只问你一句,你为何来此”·忘虚没有转身,仍维持着将要开门的姿势,良久,他抬头盯着门边的木牌,忽的笑开来:“此乃贫僧之业障。”
待三人进屋,门扉凭空关合·屋内果然灯火摇曳,布置的也十分奢华,而端坐在窗边软塌,正对一弯明月的,是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她低垂着眼睑,即便有人闯入也没有抬头,涂着朱蔻的指尖拨着琴弦,沾了口脂的双唇徐徐吟唱起来。
这女子打扮的极美,她穿着月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把大把的红色牡丹,而她肤色也极白,眼线微微上挑,桃色胭脂,唇角带笑·只是她披散着一头青丝未绾,同她精致的装扮不太相称。
只是盛装打扮的貌美女子柔声描绘的故事,却并不美好··是说从前有个极负盛名的花魁,却在月下遇到了一个书生,他爱她的纯良美貌,她爱他的才学俊逸,只是书生没有那么多钱,他赎不了自己的心上人,每每只能在她窗前的月下徘徊留恋。
可是他们并不满足,不能忍受这样艰难而又短暂的见面,不能忍受分离,亦不能忍受其他男子对花魁的触碰,相恋越深,渴求的也越多··于是,花魁摘下头上的金钗,书生拿出家里最值钱的玉佩,互换了信物,他们约在妓院后门的井边私奔。
只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书生并没有出现,花魁等啊等,等到的却是妓院里的人,可花魁不愿回去,推打拉扯下,花魁落到了井里,死了··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盛装的女子也停下了指尖的弹拨,终于抬眼看向滕羽等人,嘴边的笑意更甚,她嗓音有些低沉的发问:“不知这个故事,公子们可还满意”·滕羽等人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女子双目里,本该漆黑的瞳仁是一片暗赤,衬着嘴边的笑容也愈发的诡异,滕羽心里警铃大作,暗道一声倒霉,这千年不遇的尸魁,竟让他们给碰上了,也难怪这阵法虽简单,却仍是花费了他好些时间寻到这里。
自打仙盟成立,后来又是柳林江三家分立治理的状况,一旦出现邪物作祟,三家便会立马派人处理,是以长久以来,最高只到尸魑,而成不了魁·因为无论生前如何,没有千年的积累,魑是成不了魁的。
后来柳家逐渐没落,于是渐渐也不管自家周边的事,便由着另两家和其他修仙世家门派的闹腾,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而这也是近百年的事情··只是现在,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尸魁,饶是林望之天纵英才,忘虚佛法圆满,滕羽算来,他们不见得能有五分胜算,更何况,已成魁的尸,是除不去也灭不了的,只盼得这和尚把修行都用到了净化封印上头去。
只是他们除之不尽却并非逃脱不了,这灾星再厉害,也同他没有干系,却不知会不会坏了林望之的算计··他们这边不敢吭声,对面的女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也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的紧张,继而道:“公子们不满意么小女子这还有个版本,之前的不变,是花魁等不到心上人,失落归去,却见书生在同妓院老鸨交谈,说花魁想同他私奔,而他不愿名誉受损,特来告知……”女子语调一转,“你们可知这番结果如何”·滕羽心中紧张,虽面上仍不动声色,却悄悄往林望之旁边靠去。
“哈,那可怜女人冲上去把那负心人杀了,然后投井自尽·”女子唇色绯然,也让她嘴边不减的笑意越发的瘆人,她又问,“对这个结局,三位可满意了”·滕羽虽心中忧虑,却也怕那和尚说出什么“妖孽,拿命来”的蠢话,而他已悄悄握住了林望之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滕羽觉得林望之手心,也是汗- shi -的。
只是滕羽现在也已有了底气,便壮胆回道:“这两个结局,都算不得美满·”起止不算,简直是悲惨,虽过程不同,结局都是以死告终··“哈,我也这么觉得。”
女子掀开软塌上的被子,露出底下东西,那赫然是一具尸骨那尸体头部以下都已完好,只是头部,仍是白骨,血肉断裂处似乎随时要淌下血来,令人作呕,而她含情脉脉的抚着那头骨:“所以啊,就差一点点了,还差一点点他就能活过来了。”
·滕羽面色一变,看样子,那尸魑竟是不断在以活人的阳气来复活滋长那具白骨,那女子又抬头看向三人:“把你们的命留下来给我吧,他就能活过来啦,然后他就只是我的,只能等我。
为什么不愿等我呢……”·女子终于站起身来,姣好的面容此时看来- yin -狠的可怖,她伸出双手,手指根根苍白修长,她目光再次扫过滕羽三人,最后定格在忘虚身上:“你们的一切的,就都交给我吧。”
滕羽暗道一声糟糕,这尸魁要动手了·只是林望之似乎并没有跑的意思,滕羽也只能继续心急如焚的等着,做好动手的打算··女子指甲忽的暴涨,朝忘虚刺去,忘虚却像是不为所动,又或者根本吓呆了,直到那看来犹如钢铁的指甲将将要刺入忘虚的胸口,忘虚终于开口:“你所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呵呵,我所爱的人……就在那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那坚硬细长的指甲忽的不见,女子一瞬之间已然欺身到忘虚身旁,侧头对他耳语,模样柔情万分··滕羽在一旁焦急,看和尚说的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只盼是忘虚心中已有对策,只是他自个儿也知道,哪里真的有好对策呢·“千年过去了,那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字,可能描绘他的长相”忘虚神色不变,即是天崩于前亦巍然不动,似在耳边柔情低语的不过一瞬虚妄,那姣美的皮囊下,不曾装着被负的痴情女子,也不曾裹着一颗嗜血残忍的心。
只是这没来由的两声诘问,竟让女子面色一变,退了半步,表情也从- yin -冷变得有些茫然·她看起来是想张口反驳的,但却没有说话··· · ·第20章 月虚(二)·“之前的故事,我还听说一个版本。”
忘虚忽然身上金光大放,隐隐有佛号经文声传诵而出,忘虚本人掩在那片金光里,连声音也读上一层悲悯,“那花魁没有等到心上人,便跑过去寻他,却见书生倒在血泊里,原来妓院那头早知他们要私奔,特来教训,只是书生抵死不从,花魁赶到的时候,书生已经咽气了。”
那尸魁茫然中竟又露出十分慌乱的神情,施了粉黛的脸上凭空又白了几分,忘虚继续道,“她恨极,拿了刀子冲回去,拼了命的杀了老鸨,见人就砍,然后自尽于他们相约的井中……”女子脸上的表情已变成了痛苦,颤抖的唇间只问出一个“你”字,完全看不出她是在上一瞬打算磨牙饮血残害人命的尸魁。
千年过去了,名字相貌早已归于尘土,唯有那个故事,一遍一遍,重复在心里,似乎是支撑下去的全部动力,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名姓也要丢弃了·然后故事重复了一千遍,回忆了一千遍,却渐渐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似乎脑子里有无数个版本,却终于不敢确定,那曾经发生过的,是这样的故事。
她确实不记得那人的音容相貌,只记得那个人的好,在月明星稀的傍晚,柔声为她披一件长衫,或是在清晨微光里,俯身为她绾一只发簪,她甚至能说出那件长衫的颜色,那发簪的纹路,这些回忆从未磨去痕迹,如亘古不变的月色,清晰的仿若昨日,而这些回忆,便也成了,她能守着的,全部。
于是她也终于无论如何,只想换一个“他”回来,许多事她都已经忘记,关于他的却愈发清晰,可她却真的说不出那人的样子来了,但如果真要她来形容,那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好的面容。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忘虚叹道:“你若想见他,便入轮回吧,他……也在等你·”·滕羽看他身上经文流转,不由提醒:“她已成魁,入不了轮回了。”
“阿弥陀佛·”和尚语气中似带了一丝宽慰,细听之下,可辩温和笑意,“那便用我这九世修行来换吧·”·当金光裹住尸魁的时候,她没有挣扎,呆愣愣的盯着忘虚,似是努力在想些什么,脸上是血色的泪痕,似看不到自己的- yin -气修为一寸寸溶解在那金光里,茫然诘问:“为什么不愿等我”·那过程该是痛苦的,因为待金光散尽,女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可是女子没有发出一声哀叫,仍是牢牢只盯着忘虚,却又像是看着另一个人,她终于步步后退坐倒在软塌上,须臾间,似乎一切都未更改,她仍是坐在小楼上,在月色中等自己心上人的红尘名妓,枯槁的脸上依稀是昔日的绝代风华,然后她抬头,冲忘虚笑了笑:“这位公子,可能为奴家绾发”·“好。”
忘虚走过去,步履不稳,背也有些驼了下去,只是他很温柔认真的,为女子梳着发,然后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只金步摇··那金步摇极美,以孔雀为雏形,颜色鲜艳夺目,坠下来的金线流苏,一晃一动只间,如见孔雀开屏之景。
忘虚小心翼翼的将金钗插入女子已花白干枯的头发,听女子沙哑的声音传来:“明日,还会见到你吗”·“会的,只要你在·”·“那……就好……”女子的头终于垂了下去,不过片刻,红颜枯骨,皮肉成灰,隐隐传出两个字:“我……等……”有什么东西,从镂空的骨架中落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只是隔在了牡丹花裙之下,不辨面目。
丝毫不见对于眼前枯骨的惧意,忘虚在那头上落下一吻:“忘了我罢·”然后,连那具白骨,也化为了飞灰,什么都没剩下·花裙坠落,那上面鲜艳的红色迅速褪去,衣料也变得单薄发脆,那些千年前的东西,早该腐蚀成灰了。
滕羽有些惊讶,有些不忍:“你不是说,她入轮回,便能相见”·“想来,他是以九世修为,洗她业债,不入苦海,又以自身轮回,换她轮回吧……”林望之紧紧盯着忘虚,“佛门讲究因果循环,善恶报应,一报还一报,果真公平。”
“林施主果然是明白人·”和尚的声音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如同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只是二位可否留贫僧一人,与她独处片刻”·“自然。”
林望之毫不犹豫的拉开房门,拉着滕羽合掩上这褪了色的木门,耳边是和尚低沉的喃喃自语:“如此失去,方为得到,甚好甚好·”林望之关门的动作便停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说是独处片刻,可滕羽和林望之都知晓,这扇门关上后,他们怕是再也不会见到,一个叫做忘虚的僧人了··滕羽本以为会有场恶战,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收场。
他拉着林望之回握的手,又望向门边挂着的木牌,只是上面痕迹斑斑,已再辨不出本来的字迹··滕羽心间感叹,只是拉着林望之的手又紧了几分,想着刚刚才经历过那么一番惊世虐恋,怎么着也不该是心情愉悦的,可嘴角仍是忍不住的翘起来。
· · ·第21章 林家酒厂(二)·两人出来没走几步,便到了中庭,尸魁死后,这房屋也终于现出本来的面貌,以中庭向外延展出八条廊道,滕羽他们现在,就在其中一条与中庭的交界处,却见前方一条廊道里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借着月光细细一看下,竟是林念宇·这小孩也不知又怎么瞎蹿到了这里,从四下背后冒出好些魑魅灵怪,他只得挑了一条没有鬼怪的廊道钻了进去,看那样子,倒像是那些怪物在把他往更深处赶一样。
而随后从他冲出来的廊道里,另外四个小辈也跑了出来··柳子渔停下喘了口气,半是讶然半是庆幸道:“奇怪,它们怎么不追我们”·“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祁瑶也有些微喘,想来他们已被追了挺久,她往深处又跑了几步,却见江子渔半步不动的站在原地,她有些奇怪,继而又有些气愤,“你这是做什么”·“啊,我……我们打不过它们的……”柳子渔低下了头,仍是没有动。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好了”祁瑶喊道,头也不回的跑开··秦笙自然跟着自家师姐,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看向柳子渔的眼里有些失望。
那二人走后,柳子渔身边只剩下孙婷婷了··“你一定也很看不起我·”柳子渔的声音闷闷的,有些颤抖,“我不明白啊,你们为什么不怕呢,这一路,追上来的尸怪越来越多,我们……明明会死啊……·我爹娘说,你没有那样好的天赋,没有那样好的运气,你是柳家旁系的孩子,别想着去逞英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想要活着啊”·孙婷婷走过去,握住柳子渔攥着的手,就同他之前在刘家村握住她的手那样:“我不会看不起你的,子渔。
因我无依无靠之时,最先向我伸手的,是你··我也是怕的,我怕疼,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也怕死·可之前在刘家村,本该被抛弃的是我,我也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可是你们没有丢下我,你们仍旧愿意同我一起。
之前在客栈里,是祁瑶斥退了那些讥讽我的人,那我现在也不能抛下他们……”·孙婷婷松开握住柳子渔的手,走向林望之他们消失的走道,她说:“我不会怪你的,只是,我选择了这条路。”
然后,她也只给了柳子渔一个背影··柳子渔站在原地,滕羽一下一下数着数,一、二、三、四、五,然后柳子渔忽然跑起来,冲向孙婷婷消失的方向··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滕羽拉着林望之终于走了出来,宽慰叹息道:“我早说过,这几个孩子被教的很好。”
让滕羽不管林念宇祁瑶他们,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只能收起那些闲散心思,松开握着的手,也追了过去··只是通道的尽头,不是死路,竟还有一道向下的阶梯·这地下一层的布置较之上头一层的,简直是复杂之极,七拐八拐,廊道纵横,只是廊道两边的烛火都被点燃了。
路旁边有牢房有装饰精致的卧房,有行刑的道具却也有□□情趣之物,这地方,还真是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那牢房之中,虽经时间磨砺,但依稀可辩干涸暗红的血迹,想来,这里便是那些女子的魂断之所。
因为地下的错综复杂,滕羽也吃不准那些小辈在哪,只能朝可能的地方走,想来他们几个一路奔窜,也不会进房间自寻死路,也就只顺着廊道走··这下面可说是个大迷宫,可是对滕羽来说,却并不算什么,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中庭,这地下唯一与楼上布置相似的地方。
只是这地下的中庭与楼上的空无一物不同,这地下,建了一个极大的蓄水池,而站在蓄水池中间,被鬼怪包围着的四个身影,除了林岚之和寒澈,滕羽只来得及依稀辨别出一个柳为旭,那蓄水池便忽然被一片白雾包围住了。
两人走上前去,林望之还要迈步,滕羽拉住他:“这前面,有阵法·”即便是滕羽,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知道,这前面是个什么阵··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便听到一声呼喊:“叔父”·“念宇”雾气中传出林岚之的惊呼,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声音里竟没有欢喜,带着明显的慌乱。
感知到那小子已一个猛子扎到了阵法里,滕羽很有些忧伤,想着之后一定要让林望之好好□□他一番,这- xing -子,还是太急- xing -冲动了些,却猛然发现阵中人似也同他一样的紧张,因为整片白雾忽然震荡起来,然后滚动着蔓延开来,一并包裹住了吃惊的滕羽和林望之。
这做阵者,竟然在试图逆转阵法·因为法阵逆转,阵心不稳,是以雾气扩散,将旁边的滕羽和林望之也笼罩了进来··入了这阵法,却见这里头同外面所见不同,竟视野清晰,根本不见白雾,却不是滕羽他们一开始所见的中庭,眼前一晃,竟见一紫衫少女领着人马,在山脚下被一少年带人拦住。
那紫衫少女,面目样貌似被一团纱笼罩着,怎么也看不清楚,可是他对面的少年,倒是清晰的很,可不就是年轻时候的林岚之·“让开”少女冷然道,听着声音,滕羽立马就辨认出,那是年少时的寒澈。
“我既然奉命在此,就不会让你们上去·”年少的林岚之不为所动,腰间碧海,也被握到了手里··双方正僵持剑拔弩张之时,却见山上忽然一声巨响,滕羽抬头望去,才觉得这山岭分外的眼熟,竟是他魂断之地——钱岭峰。
听到声音,少女很是着急的样子,提伞就要打过去,怒喝道:“你让是不让”·少年脸色也不好,面露担忧之色,也很是焦急的样子,竟对少女道:“我可以放你上去,但只能你一人跟我走。”
寒澈当时年色尚浅,又关心则乱,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了,立马同意··而他俩上到飞云台边的时候,那里让他们最为挂怀的,已什么都没有了,滕萍萍死了,滕羽连尸首都没能剩下。
·寒澈当时就想冲过去,却被林岚之拦住了,飞云台上,仙盟世家还不曾撤去的人手,根本由不得她一人胡来··“你难道想去送死吗”林岚之问,只是他的眼睛,竟也是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们躲在草丛后,寒澈的表情看不清楚,滕羽只能看到她握着聚灵伞的手,颤抖着,然后那团看不清面目的脸,转向飞云台上的修仙者们,定定看了会,转身就走··滕羽心中已明了这阵法是哪个了,只是内心翻滚思索着的,却不是这阵法为何而建,而是,他从不知道,原来那天,寒澈还是来了。
从相识的第一天起,他们虽然没说,但彼此默然约定了最后的结局··不是寒澈凉薄,也不是滕羽不惜命,只是凭什么呢,魔门当时自顾不暇,龟缩在太平山上,寒澈虽算个头目,但能力却也有限,更何况,她凭什么要拉着自己人去打他们修仙者们的仗·即便当时滕羽已被喊做- yin -冥尊,可不过是仙盟给他扣的名头,实际上,他根本就是仙盟不要,魔门不收。
可寒澈最后还是来了··滕羽内心激荡,而林望之脸上竟也露出了些怅惘愤恨的表情,只是滕羽沉浸在巨大的惊讶感动中,并没有发现·然后,是林望之站过来,拉住了滕羽的手。
· · ·第22章 林家酒厂(三)·其实二十年前,林望之真也在太平山上,那时的他只是个无名小卒,甚至入得不是林家而是江家,若不是滕羽死在他面前,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认林彭为父,他原先也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不知道滕羽是谁,也没有丝毫的同情惋惜,他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姐姐”这声音他竟然认得,这个声音曾经告诉他,活着就有希望,就值得期待。
那如果连那个声音的主人都放弃了,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坚持呢这就好像他做得一直都是错的,回过头来才发现,他原来一开始就选了个错误答案。
然后曾经的那束光一直在心间回放,他不愿相信,这人就这样死了,他的执着很莫名,他就是想要这个人回来,然后能如当时他们初见时那样一直坚信执着下去,那样,就显得,他这样活下来,也是正确的,也是值得期待的。
于是他冲到林彭面前,喊了声“爹”·只后世耗尽全力时光翩跹的尝试,他终于换回了他,可他竟比无数个夜晚脑海中的设想更为的美好,会冲他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会一门心思的护他,会依赖他念着他。
那人原先只是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现如今却似一甘清泉,而他已在沙漠中干渴了太久··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那边林望之陷入回忆的间隙,滕羽回过神来,用力回握了一下林望之的手,心也定了下来,同林望之解说道:“这阵法应是‘思谏’,能重现记忆某时之景,我们入阵是因为方才法阵逆转,气力外泄,也不知寒澈怎么忽然改了心意。”
滕羽几乎确定做阵法的是寒澈了,那几人里,虽还有一人不能确定,但能画出‘思谏’阵图的,想来也只有寒澈·更何况,阵中情景,只寒澈一人面目难辨,应是作为记忆主人,并看不到自己吧。
而这法阵本不会有这么大的成效,应只如同水烟幻境一般,而且只能现出短短几幕,若不是寒澈忽然逆转法阵,也不会同现在这般··法阵逆转,不仅仅是反噬自身,效果也会加倍。
滕羽刚讲解完,就见画面一闪,如水纹一般漾开,再平复时,他们已经在热闹的大街上了··少女时的寒澈正在街上走着,忽然瞧见在买布偶的林岚之,于是悄悄跟了过去。
林岚之买完东西,一路走走问问,然后到了江边,问船家要了艘小舟,就独自划到了水上··“想来是那次邑城的凫鬼之灾·”林望之很快定下心绪,解释道,“你……那之后一年不到,邑城那边先说是起了水患,后来江上捕鱼的船只都没了踪影,不管水- xing -多好水手都有去无回。
林家得到消息,就派了林岚之前去查看·”·所谓凫鬼,是指死在水里的人而成的鬼··这边少女的寒澈看林岚之不会用桨,在原地尴尬的绕了半天,最后不得不以气御舟,这般浪费气力的用法,看的寒澈直皱眉,然后低骂了声:“真笨。”
却仍是悄悄的跟着··邑城现在已没人敢下江,是以江面上就林岚之一人,寒澈怕被发现,就绕着岸边走,看林岚之要驶远了,才悄悄撑起一艘木筏跟上··林岚之驶到江中,却见江水忽然变成了黑色,水面如同沸水一般滚动起来,使得他的小舟也不稳起来。
林岚之凑到水面上拿浆搅了搅水,也不知水下发生了什么,那浆和船竟一点点向下坠去,越曲本就在内陆,山多水少,林岚之也不熟水- xing -,这时候只能使力稳着船并拔出笛中剑刺向水中。
若是在路上,林岚之自然不惧分毫,可如今到了水上,林岚之的表现也就失了水准,只是要逃却还是可以的,而他跟底下东西斗法间,船身又是一晃,从他怀里掉出来了个什么,林岚之竟直觉伸手去捞,然后便被水下的东西拖了下去。
寒澈早就在一旁候着了,一看不对,立马撑伞冲到他身边就要去拉他,只是底下那东西力道大的很,竟就连着寒澈,给一同拉到了水里··寒澈并没来得及看清水下之物是什么,速度奇快,猛地把他们往水里一拽,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被带到了水底,林岚之水- xing -不好,已经昏了过去,拽着他的东西也已经不见了,寒澈便使力拖着他往水上游。
林岚之是个男子,而寒澈之前冲过去拉他也费了不少气力,是以游到上头就有些吃力,可上面并不是平坦的江面,而是一个洞- xue -,只是岩壁上插着许多橘色发光的石头。
但寒澈也没有余力去- cao -心了,她把林岚之拖到岸上,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忙捡了起来揣到了怀里,又草草布了个防阵,就也闭眼睡了过去··寒澈是因为听到巨大的嘶吼声醒过来的,她看到水里冒出了一条通体暗红色的巨大蟒蛇,水中凫鬼正一个接着一个的被他吞进身体里头,它头上生出的两个肉瘤也以肉眼可辩的速度变大。
寒澈能仔细的观察这么久还没被发现,只因为身边有一块遮挡的石头,而林岚之也在她身边,想来是林岚之搬来的··两人等蟒蛇吞够了凫鬼,复又潜入水下后才从石头后头站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怪物吞吃死灵的场面,由是见多识广的魔道至尊,也不曾见过··林岚之也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时先在水下头拉着我的船的,是一大群凫鬼,但后来拖我入水的,我虽然没看太清,但想必就是这条巨蟒,只是我先前看到的颜色,并没有这么深。”
寒澈想了想道:“看来它是在吸收凫鬼中的怨气来提升妖力,现在该是在提取刚刚吞下去的那些凫鬼的力量了·这样想的话,那这邑城的水患其实是它搞的鬼了。”
想来,那巨蟒为化身成龙,脱离凡尘,指示水中凫鬼袭击过往船只,令溺死水中之人成为新的凫鬼吞食,如此源源不断周而复始,来壮大自己··林岚之看着寒澈思索的样子,顿了顿道:“可寒小姐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水患吧。”
寒澈一惊,胡乱道:“干什么,我就是正好路过还有,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水底下了”·林岚之很有些无奈的味道:“那好,只是寒小姐现在如何打算”·寒澈打量了一下岩洞,见这洞- xue -并只是一个半圆形,旁边还有一个伸展出去的豁口,心下好奇,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等下,那边你不用看了,什么都没有的,你……”林岚之看她往那边走去,出声阻止,而寒澈脚步并没有停,甚至还加快了些,不过几步路,一个转身,寒澈已经看清了这个豁口的样貌。
岩壁上的石头发出的光并不十分明亮,只是能看清眼前的东西的大概形状罢了·只是对于寒澈,眼前的东西并不陌生,那是堆成了一座山的各类残骸,船的,器具的,动物的,人的。
然后从那些森森白骨上,开出了好多五颜六色的极其娇艳的花朵··寒澈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问:“怎么,林公子刚刚在担心什么,你是觉得,我同那些世家小姐们一样娇弱见到白骨,便会害怕尖叫”·林岚之的表情有一些尴尬,但寒澈所问却也不好回答,索- xing -不回答,换了话题道:“我想你也看到了,这里没有别的出路,你之前说是把我从水里带上来的,那唯一的出路应该就在水里。”
“我可不觉得,水下的凫鬼和那条蛇会放我们出去·”寒澈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便也没有在上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所以我想,那条蛇好像是先进食,消化后,再把囫囵吞进去的,没法吸收的东西,吐到这里,然后继续进食。”
林岚之顿了顿道,“在水下,我们肯定比不过它,不如等他吞吃掉凫鬼,上岸到这里,把残骸遗骨吐出来,毫无防备的时候,再动手·”·“说是正道子弟,你这招倒挺- yin -损。”
寒澈的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嘲讽笑意··“对方可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妖物·”·“是啊,见人用人招,见鬼使鬼术·那么你们对滕羽,用的是什么呢”寒澈逼问,“那些关于他的传言,我是不信的,而他母亲的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连畜生都晓得不择手段提升妖力,妄图成龙,想来你们仙盟也不能例外。”
林岚之没有回答,只是表情有些沉痛,寒澈也没有接着说下去,接下来,是令人烦躁的沉默··寒澈坐了下来,靠在岩壁上,许久没有动静,睡着了的样子,过了不多久,林岚之走近她,在她脚边升起了火。
又过了一会,山洞里响起了笛声,很柔和,也很悲伤,一曲终了,寒澈突然开口:“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她声音闷闷的:“你为伤滕羽拦住我,却不说他坏话,对他有愧;你是正道有名的仙家传人,之前在钱岭峰却放了我,又给我生火。
你为什么这么做呢”·林岚之没有回答,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晓得原因··“你为什么要坚持由你来抚养念宇又为什么坚持给他起名‘念宇’”·林岚之的表情很惊讶:“你是怎么知道……”·“哈,自然是我听到的,我本来是要带念宇走的,料想你们这些所谓仙门名士也教不出什么好来,却听到你在跟林彭吵架。
听闻林家大公子从小天赋超人,懂事讲理,林岚之,你为的什么忤逆你的父亲”·林岚之并没有立即回答,一时间回荡在山谷里的只有噼噼啪啪的草木燃烧声,半晌,他道:“他母亲将他交托给我,对我说,他叫‘念羽’。”
“林彭肯定不能答应,你便退而求其次,改作‘念宇’”·林岚之默然··· · ·第23章 林家酒厂(四)·“我寒澈从不觉得自己比不过别人,却有两个女人令我刮目相看,一个是江家江未眠,她不过十二岁,就敢做我思考许久都没能下决心的事,另一个,就是她滕萍萍。”
没等寒澈说完,法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滕羽心知,这是有人在破坏阵法,可他很快觉得不对,这阵法抖动震荡的样子看来,却是施展者在强行终止,滕羽面色一变,对林望之说了一声:“破坏阵法。”
便也开始施力攻击··只是面前寒澈和林岚之的对话仍在继续,寒澈说:“她滕萍萍,不过一介凡人,被林逸之侮辱至此,却坚持着把孩子生下来,见滕羽最后一面……你别否认,滕羽来我这大半年,我怎么可能全然无知,不去打探,你们那么多人看着她,根本不是担心滕羽对她不利,是怕她自尽吧,到底是林家血脉,虽是凡人所生,但保不齐天赋卓绝。”
林岚之嘴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只是画面终于破裂了开来,如烟雾消散··阵法里的人都露了出来,林岚之脸色苍白,寒澈更甚,只是勉力站着,他们旁边的,果是柳为旭,而还有一个人,却不认识,林念宇脸色也不好,但多是生气震惊,柳子渔他们自然也在,幸而都还无事。
只是几人还不能悠闲叙旧,因为没了阵法的束缚,那些鬼怪们沆瀣一气,纷纷瞄准了林家人就上··林岚之不在状态,寒澈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自顾不暇,柳为旭不能指望,他不补刀就不错了,不过他身边的那个人,倒是处处帮衬着寒澈林岚之。
滕羽看林望之应对起来并不费力,而念宇那厮这会儿把气都撒在了送上门的鬼怪身上,一时竟也撑得住,而柳子渔祁瑶他们也各尽其能的在他身边,滕羽同林望之比划了一下,往寒澈那边靠去。
·本来以为会把林岚之四人困住的鬼怪该很棘手,可是打着打着,却发现它们数目虽多,但并不厉害,明明先前念宇他们几个被追着跑,现在却能撑住甚至还能灭杀几只。
滕羽到寒澈身边,看她衣服都- shi -透了,就凭着一股气站着罢了,便伸手去扶她,寒澈靠着他,冲他笑笑,只是已经没有往昔的艳丽,明明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却拼死撑着。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若是单纯的逆转法阵,那阵法的力量,加诸自身,既然是反噬,肯定有所损害,而做阵者,若是强行停止法阵,那必要付出五倍乃至十倍法阵的力量,所以,寒澈现在虽顶着个魔道至尊的名头,却已是连最弱小的灵都收拾不了的了。
滕羽看那些鬼怪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料想是先前魁助长了它们的力量,而现在魁已灭,它们恢复了本来的实力,不然之前也不至于逼得寒澈他们使用阵法··“叔父……”收拾完了鬼怪,林念宇走近两步,却没有很靠近,“刚刚那些……是怎么回事”·林岚之不敢看他,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柳为旭倒是冷笑一声开口:“怎么,灵隐君没有告诉过你流芳尊说这阵法所现是已经发生过的,所谓记忆。
你当你爹是个什么东西,这林家酒厂原来就是林逸之管的,你也不想想,为何那些鬼怪不攻击别人,偏偏对林家人情有独钟”·柳为旭本来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青年拉了下他,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止住了话头,那青年笑着对众人道:“既然此处污秽已除,我跟为旭便告辞了。”
这人没有一副好皮囊,甚至右半边脸上,余着一道极长的疤痕,贯穿眼眉,只是他神情温和,双目乌黑明亮,竟让人也不觉得那道刀疤怕人了··柳为旭唯恐天下不乱,这人倒是极通情理,也为旁人着想,看这场面已是别人的家务事,便想告辞,柳为旭面带不愿,但还是跟着告辞走了。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滕羽又是一番震惊,想着这人是谁,竟然能跟柳为旭这样的人做朋友,而柳为旭竟然也愿意听他的话,按柳为旭先前的- xing -子,那是恨不得全天下比他修为高比他厉害的人都去死,只留他一个唯我独尊,也不知那青年何德何能,竟能管得住他。
“那是青玄真人闻崖子·”寒澈在滕羽耳边道,“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过修为很好,人也很好·云州赏兵会结束,乌鸣鹫急着回去就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闻崖子,他倒很是客气。
我问过闻崖子,他说是故人,哈,他乌鸣鹫还有故人·”·寒澈一直说着话,但滕羽知道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却是林岚之··只是林岚之仍是没有说话,仍是低着头,林念宇很难过的样子,秦笙他们都有些尴尬,犹豫着是不是也要走开。
“叔父,你告诉我,我的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林岚之嘴唇动了动,嗫嚅半晌,终于开口道:“你母亲,把你交给我……”·“我不是想听这些”林念宇咬着牙,逼自己把泪咽回去,“你说呀,只要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就信。”
可是林岚之没有说话,从林念宇小时候他就不敢提及这些,而后林念宇听到传闻,跑来问他,他也不敢承认·他不敢说真话,也不敢承认··就像寒澈说的,他很奇怪,因为他一直在做矛盾的事情。
终于还是没能等到答案,林念宇转身跑开,祁瑶自然立马就追了上去·秦笙朝寒澈望去,寒澈同他点了点头,秦笙便跟着柳子渔还有孙婷婷追了出去,可是林念宇最信赖喜爱的那个人,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呆呆的。
“我们也走吧·”寒澈出口·滕羽看了看林岚之,撑着寒澈离开··离开林家废宅的时候,滕羽又看了看林子里的那口井,已经被岁月磨砺平了的井口,沐浴在月光下,滕羽心想,也难怪她一直没有被发现,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待在井里吧,忍耐着令人窒息的孤寂,吸取着力量,也等着那个人归来。
· · ·第24章 林家酒厂(五)·“我本来招来了林逸之那混蛋的灵,想重现他死时的景象,平息那些女鬼们的怨恨·先前那些尸灵们真是厉害,我们四人都被逼的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来,只是思谏阵法破灭后,实力竟倒退了这许多。”
待走出林岚之视线,寒澈的步履也越发踉跄,只是她仍是坚持着自己走,也边走边对滕羽解释··“它们本来有个尸魁撑腰,只是现在已经死了·”·“是吗……”见滕羽不打算多言,寒澈也就没有追问,缓缓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喜欢他。”
寒澈靠在滕羽肩上,脸色惨白·滕羽揽着她,却只是揽着,她不会虚弱的要求抱着,在人面前,这个女子从不想表现出弱势,即便是在意喜欢的人,她也会把伤口藏得好好地,不喊痛,也不哭诉。
而滕羽不知道该怎样宽慰她,他很想笑着调侃一句“你不是最鄙夷那些世家小姐们的眼光,没想竟步了他们的后尘”,可他说不出口,他想了半天,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那就不要喜欢了。”
寒澈又笑了,她捏了捏滕羽的手道:“恩,不喜欢了·”·滕羽并不觉得寒澈这时候说不喜欢,就是真的能不再喜欢了,喜欢上一个人那么难,她这样执拗的人,喜欢了那么久,又怎么能轻易推翻忘记。
“其实我觉得,他一直忘不掉的,是你姐姐·”寒澈自嘲一笑,“你之前也看到了,到现在也是,我寒澈就服过两个女人,输给她滕萍萍,我认了。”
她又扭头看了看在后面任劳任怨亦步亦趋跟着的林望之:“你的眼光倒是比我好·”·看滕羽脸色红了起来,瞪着她,寒澈悄声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滕羽皱了皱眉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要说第一次见面是他把我招魂重生的时候,你信不信”滕羽没有劝寒澈闭嘴休息,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需要的,只是谈论些什么让人忽略她的伤势。
“呵·”寒澈笑而不答,转而说,“钱岭峰一役他好像也在,却是投在江家的门下,只是收尾的时候,他忽然跑过去拦住了林彭他们,说是林彭亲儿子,还当场验血认亲,林彭想不认都不行。
·可他回去林家没几天,就跑上太平山来找我,你说他这么个林家少爷,跑上魔道大本营算什么,见着我就问我要塑魂阵法·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要复活你,还说他可赌咒发誓,也任我施法诅咒。”
见滕羽沉默不语,寒澈继续说,“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查过,他先前是□□之子,抚养在青楼,他娘死后,便独自一人来找林彭,同你八竿子打不到一撇,但他说要救你。”
“招魂阵法原本就只有残篇,所以你把我的笔记给了他”·“是,你虽未研究透招魂,但最后写的那些却是大有帮助的,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能成功。
虽然我不知道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但招魂本就是一命换一命的,真要不认识,他凭什么拿命换你”·“我不知道·”滕羽最后仍是只有这四个字,他对林望之了解的太少,林望之同他,也说的太少。
寒澈挑了挑眉,然后想了想:“可若真不认识,那就是有所求,你就得加倍小心了·”但她又摇了摇头,“不过你既然喜欢他,那我说什么也没用,幸而他对你也很好,只是有些东西,你是迟早要弄明白的。”
“我知道·”滕羽攥了攥胸前衣裳,终是回了这三字··说完这些,寒澈也被带到了之前滕羽林望之下榻的酒家,也终于尽职尽责的好好做了回病人,回房休息。
闭上房门,寒澈却没有立马躺下,她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布偶,这布偶看来破破旧旧的,有针线开合的地方,被人用歪七扭八的针法缝补过,看来也十分丑陋··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只是寒澈一看,就是半天。
然后她仍是,将它揣回了袖中··第二天午后,这人不过刚能自己站起来而已,便吵着要告别··“我再不走,有人可就要将我剥皮拆骨了·”寒澈瞅瞅林望之,调笑道,瞧见滕羽从店家那里抱过一只鸡来,并顺了顺毛,又拿过花生米喂,眼睛都瞪圆了,“呀,这是……你养的我是说,你在养一只鸡”·滕羽骄傲的点头:“对啊,来,大随,叫姐姐”·“咯咯”·滕羽很满意,又喂了大随两粒花生米,寒澈转头呆呆的对林望之说:“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你还真是很宠他。”
滕羽表示抗议,寒澈大笑,而林望之只是看着他们,虽然不说话,神情却很温柔,这样的神情自然没有逃过滕羽的眼睛·因为想在那张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所以一直关注着,也一直努力记着。
滕羽仍然担心寒澈的伤势,寒澈却说:“你当我魔道至尊的称号是白叫的哈,你当年可是毫无修为却令世家大族闻风丧胆,而我不过受了重伤,修为大退而已。”
滕羽知道寒澈这样执拗的- xing -子,必定不会听自己的,但她也必定心中有数,只是她这般爱逞强的- xing -子,早晚得出事··“啊啊,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寒澈拉过滕羽,凑到他耳边,暧昧的看了眼林望之,悄声道:“我先前问过他为什么要救你,他说,‘就如植物总会向光,人,也是得有念想的·’至于是什么意思,你自个人领悟吧。”
告别了寒澈,滕羽牵着林望之,后头跟着驮着大随的黑妮,沐浴着阳光,很是圆满··“刚刚寒澈同你说了什么”林望之看滕羽眉梢都比往常高了些,禁不住问。
“啊,没什么·”滕羽弯了弯嘴角,“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既然日光充足,那这些小草啊嫩芽啊便继续壮大吧,然后如藤蔓般层层网住,任谁也逃脱不能。
“但你好像很高兴·”·“是啊·”滕羽说,“今天天气好嘛·”·“啾”旁边蓝羽毛的小鸟也舒服的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 · ·第25章 三愿节·之后的日子,都像是被特意调慢了一样,两人也没有刻意赶路,一步一步悠闲的走着,倒真像完全没有目的,信马由缰,去到哪里都好。
正值五月初,两人到燕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城中过节··他们只是听说城里热闹,便过来瞧瞧,只是因为并不着急,还是那样慢慢晃过来,所以到的时候已是深夜。
因为已经很晚,城内虽仍有烛光,但人也少了,两人漫步在挂着灯笼的街道上,只觉得虽没有过上节,但也沾染了节日的氛围··“啊,年轻人·”走过一家路边的小摊,两人忽然被摊主叫住,“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正好我这还有块木牌,送你们了,你们也写上自己的愿望,挂到神树上去吧。”
“愿望,神树”·“你们不知道嘛,今天是我们燕城的三愿节啊,每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然后挂到城西神庙旁边的神树上,准能灵验。
呐,我也收摊了,这最后一块木牌,就送给你们了·”·两人问了神庙的路,果见一颗古远遒劲的老树,因为快要入夏,长满了新叶,而那树枝上,挂满了木牌,那是燕城的愿望。
因为只有一个木牌,林望之自然就要滕羽写,滕羽提笔想了想,忽然笑开来:“其实说来,我们修仙的,应该就是凡人们眼中的‘神’了吧,那我们许愿的话,又是许给谁听呢”·“你觉得呢”·滕羽摇了摇头,其实要说许愿,不若是说给自己听,他不会把机会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知,也早就没了替他遮风挡雨的存在,写下来,不过是,让自己记着。
滕羽抿了抿嘴,遮着板子快速写了些字,又快速把木牌翻了过去:“我只许了一个愿望,你看还有背面没有用呢,你也把愿望写上去吧,但不准偷看我写的一定要写哦,我去问没收摊的再要一根绳子。”
然后不等林望之回话,就兀自跑掉了··滕羽在旁边估摸着时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望之手还拎着笔,正对着木牌发呆,大随睡了,黑妮在树旁摇着尾巴吃着草。
滕羽又禁不住嘴角上扬,不是因为什么有趣的事情,只是这样看着,他也觉得欢喜··“写好了吗”滕羽凑过去,勾住林望之的背,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沉香,看林望之急急忙忙的用手盖住,就知道是写好了,而他本身也无意去看林望之写了什么。
即便好奇,他也不会去看··林望之见滕羽又在木牌上绑了一根绳子,不禁问:“为什么要绑两根”·“因为两个人的愿望很沉啊,绑两根的话,一定会好好地挂在枝上,也一定会实现的吧。”
滕羽看旁边父母抱着小孩在挂木牌,也吵着让林望之抱他起来挂上去··结果被旁边的小孩笑话,滕羽就举起拳头来吓唬他们,结果幅度太大,连带着把林望之摔倒在地上,依稀间感觉林望之怀里一个什么膈了一下,滕羽却也没工夫去管,旁边的小孩们笑得更欢了。
可滕羽却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想自己大概魔障了,因为他第一次觉得,即便是这样摔倒了,也令他欢喜·因为有一个人即便还被他压着,也仍然扶着他;即便不说话,也能知道,他就在自己身旁。
第二天的时候,林望之问滕羽要不要回晋陵看看,因为已经离得很近了·滕羽垂着脑袋,第一次没有很快的回答··“滕萍萍,被葬在了晋陵·”林望之见滕羽不说话,带着点解释的意味,“滕鑫竭力要求的,说要将女儿带回自家安葬,林岚之也出了不少力。”
“是吗·”滕羽仍是垂着头,他不是不想回去,他只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滕鑫··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因为自己,滕鑫没了最心爱的女儿,他一直是愧疚的,可也并不全是愧疚,他知道,身为凡人,滕鑫并不能做什么,可在滕萍萍受辱自己被欺的那些日子里,他这个父亲,什么也没做,即便女儿受如此欺辱,他也没吭过一声,即便后头叫了次板要回了滕萍萍的尸首,也没什么努力成分,毕竟滕萍萍身为一个凡人,又不是林逸之明媒正娶的,还是个旁系又死了的遗孀,且是滕羽的亲姐,这么一算下来,必是入不了林家族谱的。
滕羽一时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况且即便见了又如何,也并不能相认,即便认了,也不知滕鑫的反应如何,也许会直接通知仙盟也说不定,滕鑫心里,也许是恨着他的··“念宇也去了晋陵呢。”
林望之继续道,带着点劝慰的意思,“滕鑫对念宇也很好,念宇往年也时常去看他·就回去看看吧·”·“……恩·”·于是这回换林望之牵着滕羽,一步一步往晋陵走去。
· · ·第26章 安慈语迟·已是五月中旬,江南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连绵的- yin -雨,让人走在路上,一脚一个水花,杨柳垂绦的河上,就出了很多画舫船只。
于是滕羽和林望之也起了些闲情逸致,将黑妮它们交给了街边的人家,也租了一艘船,品味一番烟雨愁意··小船驶在雾蒙蒙的□□里,虽是一路- yin -沉晦暗,但因身侧之人,风光便明媚了起来,滕羽眯着眼打量着在船舷梳理毛发的蓝毛小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听船家唱着吴侬软调,好不惬意,在快靠岸的时候,却见船家微微放慢速度,绕了下道,并转头解释:“那处码头是水涨后临时搭起来的,这前面也不知怎么回事,从三天前开始,像我们这种小船,过去都原地打转,怎么也前进不能,只好如现在这样绕一下了。”
滕羽探头瞧了瞧,但因为细雨很快便被林望之拉回了船下,滕羽撇撇嘴:“师傅你划过去让我们也瞧瞧呗,说不定我们有法子破解·”·“真的啊”船家很激动,见二人谈吐不凡,容颜俊秀,气质出尘,说不得就是云游路过的仙人,又因那地虽过不去却也不会出人命,试试也无妨,便将信将疑的撑船划了过去。
很快,果如船家所言,因为水流,船一直只能在原地打转,不能往前,滕羽摸了摸下巴,同林望之使了使眼色,林望之会意,掏出佩剑往水里一卷,便拉扯上来一条大鱼。
而随着大鱼被拉出来的,还有一个痴灵,本是附在鱼身上,这会儿却被林望之的剑气打出,被滕羽眼疾手快的以符咒拴住··水流果温顺了下来,船只行进再无阻碍,船家很是高兴,惊呼:“原来是这条大鱼在作怪。”
凡人看不见尸灵,滕羽也没有解释,在船家一再的感激下,上岸后,也没有拿谢礼,只拎起那条青黑色大鱼,同林望之一起摆手就走··滞留在尘世的灵除了怨念所致,还有一种极为少见的,是因痴念存在的,只是这种痴灵极为弱小,也容易被怨灵吞噬,若是没有留恋便会消散,但若是长久的祈愿没有得到回应,也易转化为怨灵。
滕羽苟活两世,痴灵这么个稀奇物种,也只在这一世见过··痴灵的声音,人是听不到的,或可通过强烈的盼望寄托思念之情,以梦境的形式告知,但这也很难做到。
而这只痴灵,还是一个孩子,她的面容很苍白,头发很长,很是怕生的样子,看样子还并未死很久,但是身形已经开始苍白透明了··“你为什么要守在那里,让船只无法靠近呢”滕羽撑着下巴问。
他二人先前转头跑进一家客栈,要了间房·原本贴着的符咒也撕了下来,滕羽摊在凳子上,见她能动就立马躲在了对面的凳子后头,颇有些无奈··见小女孩不回答,林望之微微弯腰:“你叫什么”·出人意料的,林望之那样一副冰冷绝情的面孔,试图露出名为“温柔”的表情,小女孩竟然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道:“我,我叫安慈。”
年纪越小,也越直白,而滕羽连起码的善意也懒得伪装,难怪不讨喜··“那安慈在那里做什么呢”·“镯子,语迟的镯子……”·安慈从小身体就不好,去年冬天的时候又病倒了,好不容易撑到了春天,但还是没能打败病魔,半个月前死了。
但安慈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是同她从小就一块长大的玩伴,叫语迟,三天前,语迟跟家人一起来泛舟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枚镯子掉进了水里,而掉进去的地方,自然就是安慈守着的地方。
这枚镯子大概对语迟很重要,因为镯子掉进去后语迟怎么也不肯走,哭的嗓子都哑了,最后还是被母亲强行抱走的··安慈附在鱼身上,好不容易才寻到了镯子,但因为力量太过单薄,无法附身于人,也无法寄托言语,就只能守在镯子附近,不让人接近。
滕羽和林望之废了好些功夫才缕清楚来龙去脉,而这会儿安慈已经能十分熟练的往林望之身后躲了··滕羽有些好笑有些得意,小孩子的感知那样灵敏,安慈一定是感觉到这个人不同于表面的温柔吧,这个人这样好,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见林望之询问的眼神望来,滕羽瞅瞅还是有些怕他的安慈,无奈道:“走吧,去河边把镯子捞上来,再带我们去语迟家·”·安慈果附在鱼身上叼上一个玉镯子,这镯子成色也并不很好,也不知为何语迟这样喜欢,但大抵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故事,有那么一些绝对也无法舍弃的东西。
跟着安慈,两人买了把伞共撑,终于在不辩时辰的- yin -雨中,到了一户寻常人家院前,滕羽微微愣神,这样普通甚至寒酸的一处院落,他也曾住过··滕羽转过头,问安慈:“你既然成灵,那你未完的愿望是什么”安慈是半个月前死的,而镯子只是三天前丢的,那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让安慈滞留于世。
因着滕羽前世成长环境等诸多原因,他不似其他修仙者,便对凡人大都存着一颗敬畏之心,他本身不爱管闲事,但他却欣赏这样的凡人,脆弱,但却在很多时候显出震撼心灵的强大。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再回到语迟家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两人敲开语迟家的房门,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妇人,只是脸上有很深的疲惫,见到滕羽他们,很是惊讶:“你们找谁”·“在下越曲林家的人,旁边这位是我兄长,我们路过晋陵,见这房内隐隐传出女孩啼哭声,是为鬼灵,不肯离去,可是最近遇过什么白事”·听见滕羽的话,女子面色一白,忙拉扯着滕羽二人进屋:“神仙,神仙,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死的是我女儿的好友,她是不是也想带走我的女儿求二位神仙救救我女儿。”
滕羽看安慈依旧站在门外,动也不动,明明总是躲在林望之身后的,这会儿却冲滕羽摇摇头,她说:“我不想看到她哭·”·那妇人拉着滕羽二人进屋,滕羽他们也终于见着了语迟,那是一个与安慈完全不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一看便是活泼的- xing -子,只是看来有些憔悴,听了母亲的话后,她瞪大眼睛看向滕羽:“你们是神仙,你们说安慈在这里她回来了对不对”她眼里有激动惊讶,却独独没有害怕。
让妇人离开,滕羽叹了口气:“她让我们来,把这些给你·”滕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和一块铁片··滕羽怎么也没想到,安慈留在人世的原因,就只是因为这一枚铁片,安慈说,这枚铁片是语迟的爹走之前给语迟的,她这次病倒,语迟就将这铁片给了安慈,对她说:“我爹说,这是护身符,会保佑我平安的,现在我给了你,你也一定能平安的。”
只是语迟见着那铁片,却如废水加身一般惊叫推开:“我不要这个我要的是安慈,你们不是说她就在这里吗”·滕羽见女孩受了欺负一般,哭出声来,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想了想道:“安慈说,这个护身符很有用,就是因为它她才能撑过这个春天,所以她想留给你。”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真的,那不过普通的铁片,哪有护身的奇效,只是滕羽觉得,在安慈拼力撑着的那段时光里,这枚铁片一定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见女孩仍是不收,只是哭,滕羽又开口:“安慈说,她不想见到你哭,你笑了,她才能高兴的。”
女孩捕捉到什么,猛地拉过滕羽:“她其实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屋子里是不是”·滕羽扫视了一遍窄小的房间:“你觉得呢你那样喜欢她,而她最喜欢的也是你啊。”
“那若是我笑了,她会一直陪着我,不走了是不是”·滕羽不答,只说:“你若是幸福安康,她一定也会高兴·”·语迟狠狠吸了吸鼻涕,终于从滕羽手中接过了那枚铁片:“这是我爹出征前给我的,他对我说,他会回来的,我从前一直在城门口等他,只有安慈陪着我等,只有安慈信我,可是现在,安慈也不回来了。
我,我要笑,安慈她看的到吗”·滕羽看眼泪鼻涕挂了满脸,却努力扯开嘴角的女孩,回答:“恩,她一定看得见·”·林望之并未言语,他看着并无鬼灵的屋内,看着柔声安慰女孩的滕羽,眼底有些疼痛有些眷恋,这个人,安慰别人的时候,明明懒得说谎话,却也费心尽力的框着别人,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的人,若是能留在身边……若是能……·林望之摸到怀里的东西,攥紧,仍是没说话,他不会动摇的。
只有失去,方能得到··滕羽告知妇人已无大碍,母女俩千恩万谢的送滕羽林望之出门,滕羽自门口看到仍躲在院子里的安慈,看她竟然跑过来,靠到语迟身前,似乎想要抱住她,却只能任自己的双手如空气般穿过。
只是语迟一直在笑,于是安慈也笑了,也一点点开始消散··“我会一直很开心很开心的,安慈,你听到了吗”语迟盯着终于停雨,但日落西山仍是昏暗下去了的天空。
“恩,我听到了·”安慈凑到语迟耳边,如同往日里说着悄悄话一般,然后,彻底没了踪影··大抵这世上总有别离,也总要别离,有些人知道的早,有些人明白的晚,经历过,爱过、痛过、哭过、也笑过,然后,方为成长。
这世上,总没有什么是完满的··· · ·第27章 故人·滕羽和林望之回到了客栈,将手里安慈曾附身的大鱼扔给厨房,要了个鱼汤,又点了一桌子菜,却少见他俩爱吃的,回过神的时候,滕羽才发觉,他无意间竟点了些孩童爱吃的:蛋羹、糖醋排骨、甜粥……·只是林望之并没有提醒他,陪着他一道,等这样一桌菜上齐,细细咽着每一口。
经历过别离,方知苦痛,而这苦、这痛,没人躲得开··滕羽难得很安静,林望之也不多话,正值饭点,因着连绵- yin -雨,才雨过稍停,出门吃饭的也多,于是整个大堂便坐满了,也从别桌传来不少交谈声。
他们这安静,别桌热闹,而滕羽神思也不觉被牵引过去··“听说了没,- yin -冥尊夺舍重生,流芳尊重伤实力大退,先前是仙盟江家林家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而今魔道也不安生。”
“是啊,也有消息说,之前- yin -冥尊那事纯是仙盟搞的鬼,只为了杀人夺宝而已,- yin -冥尊这次回来,怕是复仇来了·”·“嗨,谁知道呢,神仙打架,我们凡人还不得跟着遭罪,不过,赵兄弟,这事你怎么看”·那姓赵的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先前开口的人又道:“你不是说认识- yin -冥尊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听到这话,滕羽不由又多看了那赵姓男子一眼,很是粗犷寻常的妆容打扮,可要说认识,却也不能。
滕羽只料想又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我与他多年未见,也不知他心- xing -如何,只是我相信他,也相信他娘·”赵姓男子饮酒开口。
“多年未见,你就敢为他作保”·“别人不知,我却不能忘,我们村子,是被- yin -冥尊娘亲所救,内子,也多蒙- yin -冥尊照拂。”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这话到让滕羽挑了挑眉,不由得更加关注起来,这人,怕还真是与他见过··“- yin -冥尊儿时同他娘一同住在我们村里,那年大旱,邻村颗粒无收,死了好多人,然后引发了瘟疫,有很多死尸成了魅,你们也知道,柳家好多年不管事了,我们又在柳家的属地里。
于是,那些尸魅来了我们村子,我还见着一只蛇形的怪物,长着两对翅膀,我爹娘死了,我本来以为我也是得死的··是- yin -冥尊的娘救了我们,我们起先以为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寻常的母亲,待人总很温柔和煦,哪知道会有与邪祟妖物匹敌的能力。
我只见着她斩杀了许多尸魅,又将那怪物引开村子,然后她和- yin -冥尊再也不得相见·”·“这样说来,溪岚还是救人扶弱的侠女了”·“是不是侠女我不敢说,只是旁人即便再说他们母子诸多不是,我和我的后辈却绝不敢忘他们的恩情。”
滕羽关注着这般对话,林望之自然也不曾落下分毫,他见滕羽皱眉想了想,又忽然笑了开来,心中的不安焦虑竟也随之淡了下来··“你认得他”·滕羽点点头:“终于想起来了,不过他小时候可没有现在讨喜。”
“虎子·”大厅外进来一名妇人,依稀可辩年轻时的清秀可人··“嫂子来了·”·“阿花,你怎么来了”赵姓男子起身扶她一同坐下。
“外头又下起雨来,我来给你送伞·”·“还是嫂子知道疼人啊,你看我们家那口子,就知道骂人·”·“可不是嘛,赵大哥真是有福。”
滕羽又露出些许笑意,他从前并不懂的,母亲为何愿意舍命救不相干的人,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为了别人的欢喜而放弃自己的欢喜,不过现在,他到有些懂了。
只是自己喜欢的,喜欢自己的,都这样的重要,怎么能轻易放弃,若是让他碰到,是必定不会以命相搏的··天底下的人那样多,而他喜欢的,那样少,何苦,何苦……·所以他费心尽力,只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其他人的- xing -命,倘若要以他的命来换取……·不值。
所以滕羽宁愿将心中的疑虑憋在心里,他也宁愿相信,盛传的- yin -冥尊复生以及流芳尊重伤的消息,跟林望之毫无关联,这个人的陪伴扶持,足够他费心尽命的守着··于是第二天的时候,当林望之再次问起滕羽可要去往滕府的时候,滕羽终是摇了摇头,他从前疑惑自己为何没有父亲,之后觉得没有也挺好,后来,他有过一个父亲,他们虽不曾说上几句话,不曾有过什么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但这大概,于他,于滕鑫,都足够了。
经过一夜细雨,这会儿已然放了晴,滕羽也终于没了挂怀··滕羽不愿去,林望之也没有强求,便决定去接回黑妮和大随,只是刚出客栈的门,就见着了两个人··这世上当真又诸多定数,而缘分二字当真奇特,也当真让人避无可避,纵使先前做了何种打算,老天却偏偏没来由的落下一个安排,令人挣脱不能。
那迎面走来的,可不正是滕鑫和林念宇·滕鑫终究是凡人,发已花白,身形也远不如滕羽记忆里的那般高大,甚至是有些佝偻的,往时总是追着他打的那个矫健身影,好似只是昨日里的一个幻梦,林念宇扶着他,手里拎着几个纸包,也一眼就瞧见了滕羽与林望之。
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再见着滕鑫,滕羽心间涌上种种滋味,才方觉自己是真的放下,不怨了,他蓦然想起昨日见着的大虎,心间攸的一片通透。
他自小随母亲搬过几次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晋陵太远·他长大方知母亲离开滕家的冰冷决绝,只是到此时,他才知晓,这绝情之下的痛楚··她大约从不想连累他,即便再想,也只站在门扉远远眺望,她也宁愿滕鑫恨她,却不能同他一起。
这个温婉柔顺的女子,用尽自己所有的叛逆,却也只换得那么零星一点的时光··只是,滕羽猛然拉住身侧之人的衣袖,他是不同的,他知他可能会给他带来诸多骂名,众叛亲离,可是他不会放手,他是不同的,不会委曲求全,即便玉石俱焚,也要拼得一寸相伴。
他是他的人,生,他伴着,死,他亦同往··只是怔楞间,林念宇已经扶着滕鑫走了过来,不过几日没见,这孩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只是看来有些- yin -郁,他眉眼望过林望之,望过滕羽,亦望过滕羽执林望之衣袖的手,眼中情绪一阵翻涌后,终于喊了声:“小叔叔。”
林望之依旧淡淡的,滕羽在一旁也只是笑,然后听林念宇指着自己对滕鑫道:“外公,这便是,我们跟你提过的,溪风·”·滕羽神色不变,心下却一紧,他吃不准,这个“提过”是怎么个提法。
现如今谣言四起,- yin -冥尊或可重生之事,滕鑫是否得知·滕鑫倒是闻言认真打量起滕羽,他从前便是个严父,现如今即便老了,也锋芒不减,只是他这般盯着滕羽看了许久之后,只是淡淡问:“他便是你们说的,很像小羽的孩子”·见林念宇点头,老人微阖双目道:“要我说,一点儿也不像。
若是那小子,哪会这般安稳的站着,见着我,早跑的远远的了·”·滕羽听到这话,心间一松,却没来由的,又一阵难过,他和滕鑫似乎从来没有能好好说过话,他从前并不觉得这个父亲如何,有与没有也没什么分别,可自多年后这一见,却也知晓自己曾经的不懂事。
滕羽忽然念起,滕鑫初时不期见到自己后,满脸惶然的问他,他娘在哪里,然后听到他答“死啦”的时候,这高大男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满目恻然,当时滕羽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哭了”·“没有,你看错了。”
这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忍下心绪,匆匆背过身去,只是道了这么一句,现在想来,那是滕羽跟在他身旁十年,唯一一次见到他哭··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林念宇听完滕鑫的话,并未展露什么,只是定定看着滕羽,然后问:“既到了晋陵,可要去滕府坐坐”·滕羽听了却小心脏一抖,心说林念宇这会儿怎么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往常明明根本不搭理自己,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既是如此,那就更不能去了,岂料他嘴刚张开,林念宇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上前一步:“秦笙受伤濒死,你真的不去看看他”·滕羽被这条消息当头一砸,瞪大了眼睛,盯了林念宇半晌,见他并没有任何撒谎心虚的神色,滕鑫这样从不撒谎的也没有反驳,看了一眼林望之后,忙拉过他的手道:“那你还费什么话,还不快走”·· · ·第28章 秦笙·滕羽这边拉着林念宇风风火火的朝滕家赶,林望之就带着滕老爷子在后面跟着,滕羽内心着急,虽有些奇怪林念宇为何能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但到底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也是潜意识里,滕羽觉得,林念宇总不会拿朋友的生死来设套。
滕羽心间焦虑,也没有注意到,在经过一个地方时,林望之眉眼望去,不觉停顿了一瞬··只是一路上林念宇一直慢悠悠的,任凭滕羽怎么催也不肯快些,也时不时要回头看一看滕鑫的状况,而到了一个路口,又一本正经的往反方向走去,滕羽实在忍不下去,便终究扯着林念宇往滕家跑,他心中知晓,这番肯定是瞒不过去了,只是若林念宇问起来,他也只会回:“认得路又怎样,滕家是晋陵大户,即便认得,也不奇怪。”
到了滕府,林念宇这会儿倒不再拖延,带着滕羽一路到得秦笙的床前,那另外三个小辈也在,只是看秦笙虽面色苍白了些,却还挺精神的躺在床上的样子,滕羽也只能无语挑眉:“不是重伤濒死”·“之前确实是,刚给救回来。”
林念宇答得滴水不漏,表情也没丝毫改变,半点心虚没有·滕羽虽憋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长叹一声,料想自己果被个小辈算计了去,“没事就好,那我便走了。”
“溪风等等,我有话要对你说·”却是秦笙将他拦了下来··伤者为大,而这会儿滕羽若是不留,未免又显得太小气了些,只是紧接着秦笙就将其他人遣走,独留了自己,滕羽又一阵头疼,心说这些小辈也太难对付了些,八成又要试探,只是即便探出自己的身份又能怎样呢,不知道总好过知道。
而这会儿林念宇竟也沉得住气,乖乖退开,亦没有询问滕羽早就准备好答案的那个问题··待众人离开,秦笙没有丝毫婉转曲折,上来便是这么一句:“听说- yin -冥尊复生,溪风以为呢”·滕羽只是笑笑:“我也有一问,那么多次在路上遇到的蓝毛小鸟,可是供你驱使”·“溪风觉得呢”·“往先曾听闻魔门中有一驭物法门,常人修炼不得,另有一宝物,唤启灵哨,亦收管在太平山上。”
这几次滕羽和林望之无论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些个小辈,想必秦笙功不可没··听到这儿,秦笙也笑了:“你说这话,也已然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了,这启灵哨放在我师父那,寻常人皆不知的。”
“你别拿这个来框我,这启灵哨在哪,虽知者甚少,世家大族中却也有人记着·只是因为能修驭物之法者,百年难遇罢了·”滕羽不咸不淡的一番反驳,只是秦笙一脸的不信。
滕羽也不再解释,挑眉道:“你也不防同我说说,你们几人一直在一起,偏只有你受这般重的伤,而你又是五人当□□法最高的,作何解呢”·秦笙瞪了瞪眼:“我哪是最厉害的,明明该是师姐或林念宇吧。”
滕羽道冷哼一声:“有刘家村村口树林里那一次相遇,我若还分不清你们高低,就是眼瞎·”·“哈·”秦笙笑开来,露出一枚虎牙,这孩子本就看来干净清爽,这一笑,更是讨人喜欢,“是了,也的确瞒不过你。
当时也是急了,没有细想,那一招,本该师姐受着的·”·“啧,那你这番藏拙,也是为了哄你师姐高兴”滕羽看秦笙一脸不置可否,也只感叹一声。
秦笙听闻“藏拙”二字,摇头晃脑故作深沉道:“不过即便我使出全力,想来也未必打得过你,我打听过了,你修行时日那样短,这般资质,倒真让人羡慕。”
滕羽听了却并未露出得意或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郁郁的:“这并非关于资质,只是我比你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罢了·”·“哈,又是什么大道理,为了‘守护之物’变强什么的师姐爱看的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秦笙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褪去了少年该有的开朗,神色有些漠然,“那终究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只是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未必真能守住些什么,不是谁的所求有高下,只是这便是命。”
滕羽有些惊讶,这般大的孩子却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该算寒澈教的好,还是秦笙遇到过什么,可他没有究其缘由,倒问了个别的:“若让你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你可有这样的勇气”·秦笙细细想了想,先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滕羽说:“你看,这就是原因,有的人不是天资不够,也不是不够努力,更不是谁的求取有高下,只是有些人,不需要这样罢了·”·大约没有想过,滕羽这样的“一己之力”,全是被逼出来的,秦笙默然一会,重又露出些少年该有的明朗来:“原是这样,不过有些人,即便需要,却也不愿相信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吧。”
滕羽本想道一句“信与不信,全凭自己罢·”只是看秦笙的表情,是已在心中下了决断,也不再多话,只说:“你们可别再乱跑了,若让你师父知道,就等着被训吧。”
秦笙经这一提,也想起了些什么:“对了,传言说师父受了重伤,这可是真的那日我并未细看,只是你离她最近,她也极信任你的样子。”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你的鸟儿没有告诉你”·“我师父若让人轻易知道自己的痛处,那便不是师父了·”·滕羽微微一笑:“你既然知道,那便好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等等”秦笙拦住他,见滕羽没有回头,显然铁了心不会多说些什么了,便急道:“再过不多时,就是六月初四了,每年那一天,师父总会很伤心。
师父曾言她这一生痛过恨过,却只有一事令她后悔,溪风可知是哪件事”·滕羽仍没有转身,只传来一声喟叹,他缓缓道:“你不用拿这个来试我,我之所为,向来凭心。”
滕羽原先觉得林念宇试探,是毕竟事关自己身世,难免不会不在意,而秦笙这番询问,无非好奇,或为了林念宇乃至祁瑶,只是秦笙最后这么几句话,却让他看明白了,之前那些所为兴许都有,但都不那么重要,唯有寒澈,秦笙是在跟他讨一个承诺,一个寒澈有难,他也拼死护着的承诺。
这小辈倒是挺看得起他,其实却如他所说,话本里大多都是骗人的,无论前世今生,他其实都不见得比寒澈厉害,传言里飞云台上那般声势浩大的一击,不过只死了一个自己,可见世人皆有谬断,即便如秦笙这般聪明伶俐的,也会为谣言所扰。
只是怎么能拒绝,如何能讨厌的起来,再怎么算计,也是为了自己珍视在意的人,而所为之人,是那个终在六月初四上了飞云台的寒澈啊··· · ·第29章 晋陵旧事·滕羽出来的时候,见林念宇和林望之正等在外头,也不知两人之前说了些什么,林念宇只是看了滕羽一眼,转头就走。
滕羽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走到林望之身边,只望了望他,便听他道:“跟我来·”·林望之领着滕羽到了一处荷塘,很僻静的地方,旁边建了一座小亭子,滕羽认得这荷塘,却没见过这亭子,滕鑫正坐在里面,怔怔出神,滕羽抬头便见这亭上题了四个字:萍藻依依。
旁边是荷塘,亭子却题萍藻,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只是滕羽脑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听林望之对他说:“滕萍萍,就葬在这里,在这片荷塘里·”·正巧滕鑫也看到了他俩,老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过头去:“你们也是来看她的”·滕羽有些木然,他自打进了滕府就想着要看看姐姐,只是他满腹理由都打好了,却没想就这般见到了,他纵有千万句话想说,到这一刻,却忽然脑子一空。
老人满目爱怜的看着这一池荷叶,初夏时分,早有荷花伸将出来,亭亭绽放,落得满池馨香,正是一片清新雅致的好景象··滕萍萍从前,也很爱这片荷塘··“见了你,她一定也很欢喜。”
老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含糊,他颤巍巍站起来,一个人,慢慢的走开,而在他走后,滕羽也终于簌簌落下泪来··就如同三十年前滕鑫一眼便认出了他一样,这回也是如此。
这天下,哪个父母,会认不得自己的孩子呢·而对于过去那些,原来一直从未放下的,只有他自己··滕羽虽哭,却仍有克制,一直是静静的,压抑着的,而林望之也就站在他旁边,不安慰,不询问,不言语。
滕羽当初,被滕鑫带回去的时候,也不是滕萍萍多大度,内心毫无芥蒂,只是这孩子长得可爱,总是很神气的样子,滕萍萍生的善良,也如何没能恨的起来··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滕鑫带回滕羽之后,滕萍萍也越发能够明白,自己的父亲,同自己母亲是指腹为婚,但对于滕羽的娘的感情,却是不一样的。
滕萍萍也内心天人交战过,只是最后的结果,是没过几日,她掏出母亲留给她的玉佩,送给了滕羽,然后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眼中最亲近的人··而此时滕羽也终于渐渐止住了泪水,他攥紧胸口的手间,已不见曾经的玉佩,那块陪伴他多年的玉石,已于二十年前,同他的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他也许久不曾哭过了,这会儿哭了许久,见林望之一直陪着自己,虽有些不好意思,却终归心间欢喜··他也终于能静下来,在心间对着这片荷塘说,姐姐,我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很重要的人,你看,他就站在我旁边,他同你一样,无论我身在何地,所做何事,都愿意陪我走下去,不曾舍弃。
所以,姐姐,我很好,念宇也很好,我们都很好··滕羽以前觉得他要说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当时滕萍萍被林家带走后,他心中的焦急,比如滕萍萍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心中的愤恨,再比如浑浑噩噩再世为人后,他内心的茫然,却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平安。
一切安好,勿需挂念··见完滕萍萍,滕羽觉得自己前世之愿已了,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拉着林望之就往外头走,他如今心间满满的,便觉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勇气去面对。
这世上,原来就有诸多苦难伤痛,却仍有许多欢喜善意,以为不能做到的,原来可以轻易做到,以为失去的,原来还能再得到,以为无法接纳的,原来终于可以理解··滕羽不知林望之这回又要去向哪里,只先到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枚香囊,一条黄色发带,他一路眉开眼笑,连带着摆摊的大婶也笑起来,少收了他钱。
那是一个黑底红边的香囊,图案也简单,大婶问起来的时候,滕羽也只说是自己用的,只是滕羽买了香囊,却不买香料,便同林望之走过青石板上的木头小桥,接回一马一鸡,往荆宜走去。
他们来的时候走的西门,走的时候,却偏偏要绕远走南门,只是南门同他们走过的任何城门皆不相同,这南门,竟是在排排屋舍之后,那那一间间屋子,也都是住了人的,每家门口都放了一些东西,有的是一碗饭,有的是一杯水,有的是一个馒头,只有一家与别家不同,他的门前,系了根黄色发带。
滕羽路过这家的时候,停了停,从敞开的屋门依稀可辩寻常人家的装饰布置,然后屋里传来一阵鸡飞蛋打之声,一个人被灰头土脸的轰了出来,跟着一个女子叉着腰追了出来喊道:“我让你买些萝卜,你给我买来一筐蒜蒜能当饭吃吗”·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倒在地上那人爬起来,气急败坏喊道:“那,我不是听说在贱卖吗你平常不是说了要节俭”声音虽响,却有些中气不足。
“那你跟我说说今天吃什么”女子抄起一颗大头蒜就往男子身上砸,然后才看到站在门口看呆了的滕羽林望之,立马挽了挽鬓角有些散乱出来的发丝,端庄贤惠温柔的扯出一个温婉笑容:“二位,有事吗”·滕羽一抖,但他还没抖完,就见眼前的女子风一般的闪过来,惊到:“哇,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冷面无情辣手摧花的高冷君林汪汪是也”·滕羽二人还没来得及转的过弯来,女子自觉失言,赶紧补道:“泠洵君真乃帅气逼人,小女子话都不会说了。”
那边被他糊了一脸的男子这时候也爬起来,怒气冲冲喊道:“你是我媳妇,对着别家男人赞不绝口是几个意思”这男子其实细看之下,剑眉朗目,器宇轩昂,很是不俗,女子也清雅可爱,且两人都是修仙者。
·“你认得他”滕羽指指林望之,奇怪的问那女子··“这是当然·”女子拢了拢衣领,“仙界八卦月刊我一回也没落下过”·“那上面有没有我”女子丈夫凑了过来。
“你”女子嫌弃的白了一眼,“可能在末页提到过个只言片语吧·”然后在自家丈夫发青的脸色中补了一句,“还是二十年前的刊物里。”
看着自家丈夫有夺门而出见人就砍的架势,立马顺毛道,“当然你在我心里一直最帅”·被捋顺毛的某个哼了一声,看着滕羽二人道:“在下,洛临春。”
似乎时光转过二十年,一切都没有变,路上的青石板还是那样坚硬光滑,路边的小摊仍是为了几文钱喋喋不休,包括飘散在空气中的饭菜香,也依旧与先前一样,仿若他离开的二十年都不曾有过,他只是闭上眼,睡了一觉,然后现在睁开眼。
只是滕羽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二十二年前,晋陵周边出现了场不小的灾祸,先是洪涝,然后便是瘟疫··寻常百姓最恐惧的无非两样东西,天灾、人祸。
只是柳家的反应一如既往,不管不顾,连半分的关怀也没有,然后便有了些自愿凑到晋陵的青年才俊,林岚之也在其中,于是滕羽第一次懂得,他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也是名凡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那天晚上,雷雨交加,大家聚在南门口临时搭起的一间竹棚里,林逸之自然是那个领头的,若是换做别人,他定然不肯,而滕羽也没那争抢的心思,再者,他也并不知该怎么做。
他们这边正在商讨,却忽的传来一个男子嚣张的声音:“啊,你们在这儿啊·”他身边跟着一个凡人女孩,因为被大家盯着有些不知所措··“聆昕,这是怎么了”滕羽见过这女孩,也是晋陵中人。
“我……我在城边看到他,他说他也是来除尸的,我就带他过来了·”那个叫聆昕的女孩虽然怕羞脸红,还是壮着胆子尽可能的大声回答,只是声音仍是嚅嚅喏喏。
“恩,是这样的·抱歉来迟,在下,洛临春·”·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人了,滕羽后来心想,他后来才知道洛家那置身事外的处事方式,仙盟十三家,洛家并不在其中,而这样的洛家,竟然出了一个会在意善恶生死的人。
“哈,我被洛家赶出来了啊,你问为什么我说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名满天下的侠客·”一起喝酒的时候,洛临春这样说,毫不意外的引起了大家的哄笑,他自己也在笑,可是滕羽知道,他是认真的。
“咦,聆昕也在啊,你的梦想是什么”有人拉住给他们送酒的女孩··被人这样问,女孩的脸变得通红,许久,她嗫嚅道:“我……我没有梦想啊,只要能永远待在家里,照顾好奶奶。”
那时候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已为人夫,褪去少年的青涩,忘却曾经的信念包袱,心甘情愿的守在一个凡人院落里··“柳青青·”活泼好动的女子为了所爱,也甘愿稳定下来,待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他们也没有留滕羽和林望之,家里有年迈的婆婆,而他们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
曾经的仙界八卦月刊,他们俩其实狠狠的占了一般篇幅,柳家庶女同洛家最为头疼的嫡子共结连理如同凡人一般讨生活,杂志小报上把他俩的故事传的要多缠绵悱恻有多缠绵悱恻,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柳家、洛家都没脸承认,只得都声称已将他二人逐出家门··可那又怎么样呢,多年过去,他们都成为彼此的依靠,值得吗,不值得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不知不觉见,滕羽同林望之已经走到了城门口,那里空出了一大块的地方,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路过的人,不管是谁,都会停下来,朝这个图案虔诚的鞠躬,只是图案的一角,被抹去了,那褒奖称赞被大家所铭记的英雄名单里,并没有滕羽。
那一战昏天黑地,滕羽创出的阵法初次有了用武之地,对象是只身体巨大的蜚兽,它形如牛却长着白色毛发的头,只有一只眼睛,还长着蛇的尾巴,速度奇快,力气也大得惊人。
其实那一战他们本来差点要败了,可是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牢牢地抓住这只怪物,无论它如何撕咬都不肯撒手,满身的鲜血,也让人分辨不出她头上发带本身的黄色,然后,似乎受到她的感染一般,又有好多人扑了过去,他们都是凡人,却在这一刻拿出了最大的勇气,为滕羽他们抓得一丝喘息,发动了致命一击。
可是没人像那女孩一样抓得那样紧,很多人受伤了或是被甩落就松了手,她却像无知无觉一样,蜚兽死的时候,他们终于再看到这个女孩的面容,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可她还是不肯松手,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冲洛临春笑了一下。
染血黄色的发带散了,不知飘落到了哪里,从此,洛临春再没有离开晋陵,聆昕像侠客一样为了打到怪物献出了生命,于是洛临春留了下来,守在那间茅屋里,江湖上便少了一个名字。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那流传千古的名单里,也不会有聆昕这个名字··洛临春这厮果还在这里,也难为他二十多年前说的那些大话,滕羽心想,可他却也明白,这人那时候说的,并非什么大话。
于是滕羽掏出一条黄色发带,绑在了城门口的旗子上,那发带和旗帜一起随风飘荡起来··这就够了,滕羽想··· · ·第30章 荆宜·荆宜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因为在晋陵与南丘只间,便也多见繁华热闹。
这处本就该是柳家的地盘,林望之却不知怎么的买到了一处小山坡,建了个大院落,遥遥望去,正对着南丘那座山岭··林望之也终于第一次开口让滕羽帮忙,只是这回滕羽完全没有终被林望之有所求的松懈,因为林望之同他说:“帮我布好这处的阵法,我便放你自由。”
这世上有太多的求而不得,而林望之此言即是滕羽初时之所求,他却一点也没能高兴起来··只因不知不觉间,这已不再是他的所求,可滕羽也无法去问原因,不是说不出口,而是没有理由开口。
这才本该是他与林望之的关系,互相利用,不谈情谊,是他不小心,将心放了进去··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还不够好,修为长相比不过林岚之,读书写字比不上洛临春,可林望之是那样好。
·只是他不明白,他明明感受到了林望之对他的在意,那番无论何时无论何处的维护,到头来竟不是喜欢·母亲教会了他喜欢,却没告诉他,这世上还有虚假算计,却原来,也有人,能够装的这样像。
滕羽只觉得,他似乎又回到在泽川醒来的那个时候,失去所有,又别无他求··林望之这番拐着弯的让他帮他,却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便是早在一开始,滕羽也是会为他布阵的。
别人对他好,他便对别人好,即便林望之不是真心的,那救了他的,他是要有所回报··只是林望之送他剑,对他好,替他解围,一路关心他,又带他去晋陵解他心结,竟都只是为了这最后让他能尽心尽力的帮忙布阵·滕羽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了半天,虽对手头上的阵法有诸多惊疑,却也没有细想,他也只问了林望之一句:“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呢”·“留下来”林望之表情冷冷的,“留下来干嘛,让林柳江家的人杀了不瞒你说,你重生的消息就是我说出去的,他们也很快就会到这儿来,你在这儿,只会诸多妨碍。”
滕羽不可置信的瞪着林望之,进了荆宜,他就像换了个人,好像之前与自己同行照顾的是另一个人··林望之说的话他不想信,却由不得他不信·他抓住胸口,那里隔着外衣挂着不久前才买来的香囊,此刻却像带刺般扎手,让他猛然间松开。
“那,那你下在我身上的禁制呢”·“我已经解开了,怎么,你其实很想留着那玩意,被人一辈子绑着”·滕羽终于再说不出什么,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望之又舍得多对他讲了几句话:“你的命是我救得,你可得好好珍惜着。
赶紧躲得远远的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滕羽倔强的没有回头,“塑魂之术,你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这次,林望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一切代价,都是由你身体的原主人承担,与我无干。”
他看滕羽没动,又开口,“怎么,不信可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绝情绝- xing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又如何会为了你放弃什么”·滕羽带走了大随,却留下了黑妮,兴许这样便能提醒林望之,他们曾在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
大随离了黑妮,向来贪食的鸡,也开始厌食起来,不知黑妮又是如何·滕羽心中不无自嘲的想,人间的情谊,却原来连畜生都比不过··滕羽在荆宜住了几日,不是在奢求什么,只是不知道去哪里,然后他便见到了寻到此处低调行事的江家人。
他躲在酒楼上,看他们匆匆经过,心里不无恶毒的想,若是这会儿他冲过去拦住他们,不知会否毁了林望之的计划·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到底不想让他失望为难,也真如林望之所愿的,远远地走开。
他一路御风而行,不晓得要去向哪里,不知不觉间,竟到了燕城··往时里许的愿望,如同一个笑话,只是他还是来到那棵神树下,也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那块,绑着两条红绳的木牌。
一眼望去,便见自己许下的愿望,方觉自己现在之所愿,亦无更改,便有些自嘲,只是热风刮过,那些木牌乒铃乓啷的响了一树,他的那块牌子也被刮得翻转了过来,红绳扭在了一起。
那木牌反面的字也很简单,同样也只有四个字:一生安康··滕羽只觉得,这样看不透的林望之,许的愿望竟是这样的简单,简单的有些傻气,也有些可爱··明明当时那么认真的在写,还以为会写出怎么个惊天动地来。
只是忽然,他扫到木牌最顶底端,在右边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羽”字··据说燕城有个三愿节,每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每个木牌下方,都提了一个人的名字。
滕羽那时候不信这个,所以连名字也没有写,他不知道林望之这样聪慧冷清的人,也会寄托摸不着的传说,也会在那样一个傍晚,认认真真的许下一个愿望,却不是给自己的。
在锦安城寒澈对滕羽耳语的那番话重又显现在脑海:就如植物总会向光,人,也是得有念想的··那对于林望之而言,那‘光’又是什么呢·是什么驱使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仙盟若只为林彭当年的过失,又与另两家何干·滕羽心中摸不着头绪,却直觉这些东西也跟自己有关,他还是无法介怀,只是此时心中已有了决断,也终究又原路折返。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包袱里的大随似是清楚了主人回荆宜的打算,一路闷闷不乐垂下的鸡头,忽的高扬起来,发出声嘹亮欢快的鸣叫··滕羽走的时候是在下午,一路奔驰,只记得第二日便是六月初四,便更加拼力,连路边时刻跟随的蓝毛小鸟也没工夫搭理。
他到晋陵的时候正是凌晨,天未大亮,正有一抹朝霞从天边渗出来··有小摊吆喝着卖油条,与印象中重合的景象让滕羽终于停下了脚步··那时滕羽被柳为旭毁了气海,滕萍萍趁着柳家酒宴偷偷将他救了出来,林逸之自然也在,一路逃窜,也只是刚到晋陵,当晚便发生了让他们姐弟二人永远无法忘怀的事情。
林逸之一直以来因为帮助他们逃脱,对滕萍萍动手动脚,滕羽一直知道,但无力阻拦,而那天晚上,他就在隔壁,可等他觉出不对,冲到滕萍萍房间的时候,滕萍萍已是满脸泪痕,衣不蔽体。
林逸之并没有捂住她的嘴,但她没有喊救命,她甚至努力不发出丝毫声音,只是在痛极的时候,扯坏了床帘,这才让睡得并不安稳的滕羽听见··林逸之也不紧张,即便之前自己学艺不精,不如滕羽,而如今他被废了气海,早一副废人的样子,如何能是自己的对手这样明摆着的事情,滕萍萍都看的出来。
只是他们皆忽略了滕羽的阵符之术,滕羽原先只拿阵法当辅助,别人自然不晓得他的厉害,林逸之自然也没想到,他上一刻还面露嘲弄,手中长剑如同逗猫一般在滕羽面前划拨着,下一刻却已然被滕羽近身,定在原地。
滕羽面目狰狞,有如厉鬼修罗:“怎么,刚刚不还说要杀了我别怕啊,说我是个废人,那便也让你尝尝这其间滋味如何”·滕羽将抽取灵力的法阵,制造幻象的阵法逐个用了个遍,那毫无应对之力以及被那一只只曾经死在自己身下女子所化恶灵缠住的场景,令林逸之仓皇大叫屁滚尿流。
周围也早被滕羽贴上了消音的咒符,任凭林逸之叫的再惨烈,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直到滕萍萍找回点神志力气,泪痕未干,拉住滕羽道:“你不能杀他”·“不能,如何不能”滕羽怒极反笑,“我便让他尝尝这种不能”·滕羽捡起地上林逸之的佩剑,先是往他腿间一刺,将那物什割了下来,剧痛让林逸之终于找回些神志,从无边无际的幻象中挣脱出来,惶然大叫道:“我伯父不会放过你的”·“哦。”
滕羽漠然应对,“不放过我的人多了,他也得排的上号才行·”然后长剑一阵悲鸣,刺入林逸之胸膛·只可惜了这把好剑··晋陵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只是滕萍萍受了惊吓,又受了伤,两个病号一起,如何能走,滕羽便只得待得天刚蒙蒙亮,便乔庄一番后独自一人先去买些药来,只是回来的时候,柳家人已围住了那间客栈。
知道自己即便冲上去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只能躲在巷子里旁观,亲眼看着他们带走滕萍萍,却无所作为·那时候他也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身后传来吵闹声,他回头,见昏暗的巷子里,有两个小混混在欺负一个小乞丐,他那时本就生气愤恨悔痛,自然下手重了些,虽只用了些定人禁言的符咒,之后都是实打实的拳脚往那俩混混身上招呼。
料想修仙者从不会这般打人,可那时的滕羽,废了气海后不过一介凡人,他也就想要这样用这样的方式出气·也是滕羽仗着原来底子好,凭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也支撑不了多久的,所以也只打了一会,便打不动了,之前那番彻夜奔逃,连着昨日里杀林逸之,不过靠着一股恶气,现在站立都有些困难,他扶着墙,解了咒符,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痛骂了几句,也只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那俩小混混哪里懂得,只觉这人邪门,很可能遇到了什么高人,得了‘快滚’这句后立刻慌不择路的逃跑。
那个小乞丐就趴在墙角,滕羽没有看到他的脸,从头至尾,那孩子没有哭喊救命,没有感激道谢,滕羽心想,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他们打你,你为何不反抗”滕羽好奇,也便问了出来,只是那小孩没有回答,滕羽也不强求,等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出去买了两根油条,将一条拿纸包卷了放在了巷子口,就准备走。
“反抗了也没什么用·”小孩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滕羽逆着光站着,因为站在巷口,也堵住了那爬上天边的日头的光,“我今天虽然打跑了他们,但我走了之后,他们定会再来,你若是还这样,岂不是要被他们欺负一辈子去。”
“那又如何”·滕羽一阵语塞,这孩子对自己竟如此不在意:“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前面没有对自己好的人,没有喜欢自己的人这世上,活着,便总有些可能。”
孩子没有再说话,滕羽摆了摆手,走开,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平,有那么多不幸,他如何管的过来,反正,于他,也没什么干系··只是这会儿滕羽想来,心里却蓦然一紧,他跑到那个巷子口,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只是里面没有那个对一切都淡淡的孩子了。
日头升上去,灼灼日光照在身上,滕羽猛然惊醒一般转身在街道跑了起来,只是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到那个油条店,买了一根油条··这世上有诸多苦痛,他管不过来,但有些人的伤痛,他终其一生也愿意为他抚平。
他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但好在想了起来··他其实仍是不确定林望之那些话的意思,但这一次,他想对他说一声:“我愿意成为那种可能·”·应该,还不算太晚,希望,还没有太晚。
· · ·第31章 真相(一)·滕羽到了山坡下,却见那五个小辈被困在了山脚,林望之此前,确也让他帮忙布置了些陷阱,又着他布置了些八卦阵法,寻常人接近不得,也难怪他们被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论林望之在上面干什么,都肯定不希望被打扰,更何况,他召集三家过去,未必是什么好事·他这一路也在留心打探,只是这次的会谈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那三家似乎都是偷偷过来,瞒着仙盟其他家族,此前,若不是他认得江家江未寒,也不会如此笃定那三家人已到了这里。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这样想来,滕羽直接无视了这五人见到他时激动的眼神,头也没回的往山上走··“溪风”孙婷婷喊住他,“我舅舅是不是在上面你别跑,我知道他就是在这上面的,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啊,我娘是不是也在这”·滕羽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孙婷婷和柳子渔的脸上都透露着急切,只林念宇面上沉稳些,只是看起来较之初见,更冷了些。
“你们跟踪人的本事,倒是越发娴熟了·”听了滕羽这话,其他四个人都面露尴尬之色,也唯独林念宇,神色不变,紧紧盯着他··滕羽走过去,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不为所动的又简单画了层禁锢法阵,转身就走,任凭孙萍萍如何叫嚷,也不为所动。
“你究竟是不是滕羽”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念宇忽然开口,声音颤抖着,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脆弱的神情,孙萍萍也不吵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连风也像是停了。
滕羽心间难过,却也不晓得自己该回句‘是’还是‘不是’,究竟哪个对如今的林念宇来说,更好一些,于是他也只得顿了顿,继续往山上走··“我是该恨你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恨你的”林念宇却像再也受不住一般,哭喊了出来,“因为你,我没了父亲母亲,看着别人家孩子的时候,我都很羡慕。
可忽然间,我发现,有好些事情,与我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了,我的父亲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是个大坏蛋那我之前的恨又算是什么呢,我伴着对你的恨活到了现在,却忽然发现不能再恨下去了,我就该没有父亲,是他该死”·这个问题,滕羽依旧没有办法回答,他没办法对这个孩子说,他的父亲如何,却也没法说出一句对不起,从头到尾,杀林逸之,他从未后悔。
那么也许,林念宇是该恨着自己,若是不找个什么寄托,便没法支撑下去……·“那便恨我吧·”滕羽终在这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是不想瞒,而是觉得,他始终亏欠了这个孩子。
他不欠别人什么,只是林念宇,他没法凭心说一个‘不欠’··他不是不想劝解,不是不想同林念宇交心,只是,他早已没有这个立场,亦没有这个权利。
滕羽找到山顶已是正午,这日头晒得人发晕,即便周遭大片的竹林,亦缓解不了身上燥热分毫··只在那宅邸大门外,又见着一个生人——赵兴·这人虽不是没见过,但也说不上认识,于滕羽来说,自然便是生人,且是不必认识之人。
只是这会儿,这初时果决狠厉的江家副手,满脸惶然的被拦在门口,他面色苍白,明显身上还带着伤,脖间也是绷带缠绕,隐隐透着些血迹,色厉内荏的叫喊着:“你们竟敢拦我”·在刘家村见到的他的那两个手下也在,正用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堵在门口:“大哥,你别这样,老大说了不让你进去的。”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林望之那小子一看就在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怎么能让家主一个人待在里面”·“可是老大都把你打出来了,即便你再进去,也是一样的结果啊。”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宁愿死在他的铁扇下……唔”赵兴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小弟们的怀里,背后站着举着剑柄一脸漠然的滕羽。
“好好看着你们家大哥·”滕羽撂下这话,在江家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剑劈向门上张牙舞爪的狮像,破门而入··也不是滕羽真想帮赵兴,只是你看,果然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所无法舍弃的东西,失去了这些,便觉无望。
那便更加不能失去··滕羽步入宅邸,却不先去主厅,反而跑去些不相干的地方,像是仓库、厨房、书房,这么大的宅子,里面却不见佣人,明明前些天自己来时,还有几个人的,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滕羽做事。
他在那几处稍作感应了一下,也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一步往主厅走去,那些恩怨,终是到了了结的一天··他推开门,将屋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错愕的,有愤怒的,有欣喜的,也自然有厌恶的,而他只觉得好笑。
屋内的人,都是修仙世家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都是坐着,只林望之站着,便是见了滕羽入门而来,也没有一人站起——他们都站不起来了··二十年的事,于滕羽而言,是段放不开的恩怨,于柳林江三家,亦是如此,所以到场的人,也便都是些旧人,柳越恒,柳念奴,柳为旭,林彭,林岚之,江未寒,哦,只除了一人,那便是不知什么原因,也来凑了一番热闹的闻涯子。
“你们聊到哪了不如我也来凑凑热闹·”滕羽笑道··柳为旭双眼一眯:“看来果然是你,滕羽·”其实柳为旭说这话到不真是信了滕羽的身份,千百年来湮灭到尘埃再复生的从无记载,他这般说辞,不过是给林望之再添一罪,也多了个一同对抗的名义。
其他人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也都默不作声··“既是不感兴趣,却又为何而来”林望之看来很生气,“我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刚刚就感觉到了吧,不只是你,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力量被剥夺的速度慢了很多,可即便如此,只要你还在这,只要你还没放弃,这阵法便不会停。”
滕羽依然一步一步走向林望之,“但我还知道,这阵法不止一个,除了这先吸人气力后吸人- xing -命的法阵,还有一个,却是将这里所有人禁锢于此,至死也不能离开的阵法。”
听了这话,柳林江三家之人本都该露出些惶恐愤恨的表情,却有三个人与别人不同,一个是柳念奴,一个是林岚之,还有一个,便是江未寒··其实二十一年前,晋陵事了,林岚之邀滕羽去林家做客本是好意,滕羽也算不凡,若能被林家收为己用……而滕羽也得知滕萍萍心思,三人一拍即合,就一同动身去往林家。
谁想路上遇到柳为旭,柳为旭既是柳家人,自是知道柳梦源之事,滕羽长得同自己又极像,通知家里之后,柳越恒亲自出马,立刻就将滕羽带回了柳家··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林岚之滕萍萍不明情况,林岚之起先将滕萍萍安排在林家,并用林家势力打探消息也是好意,可谁想林逸之表面谦和守礼,背地里却是小人一个,后来又跟着林岚之滕萍萍去林家讨说法,得知滕萍萍想救出滕羽后,又威胁她趁虚而入。
这滕家姐弟的悲惨经历,其实都与林岚之脱不了干系,而他本人也一直是知道的,是以长久以来都是愧疚,自然,他掏心掏肺的对念宇好,也大抵如是··林望之此刻也不做隐瞒:“呵,是又如何,他们都得死,那你还来做什么,陪他们死么”·“不,我是来陪你的。”
滕羽依旧挂着浅浅淡笑,“你虽把气力寿元转给了自己,这禁锢人的法阵却是以你为阵,丝丝力量从你抽取,便是永生永世他们不得逃脱,你也便如此·所以,我来陪你。”
滕羽前世研究的以人为阵,此时却在他的帮忙下被林望之展现了出来··“你凭什么要陪着我”林望之冷冷看着滕羽,唇边一丝讥讽的笑意。
这话很伤人,可滕羽不为所动:“那你不如同我说说,你为何要杀了他们”这吸人气力的阵法,是对凡所踏入这阵法的人奏效,只是比先前弱了许多,而这禁锢人的阵法,既是以林望之为阵,便一直不曾束缚他。
“为何他们这些人,哪配修仙”林望之漠然的表情中,终于多了些冷酷的意味,“青玄真人也在,不如你们大家同他说说,柳源梦是怎么死的,滕萍萍是怎么死的,滕羽又是怎么死的”·说到这话,其他人倒还坐得住,只柳为旭一人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时之事那么多世家看着,哪能做得了假,自然就是外面说的那些,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闻涯子就坐在柳为旭旁边,闻言拍了拍他的手,看向林望之:“我并不会仅凭你一家之言便改变看法。”
他语气温和,在这种情况下竟也坐得住,丝毫没有为林望之所做之事而动怒··“那你们可看清楚了·”林望之本就不多话,这会儿虽终于多了些,却仍是不说多余的,他掏出一个小瓶子,上面贴着张封条,一撕开,便露出个黑色的鬼灵来。
“逸之”林彭惊呼,眼里透出愤恨来,“你个不孝子,你究竟想怎样”·林望之只是冷笑:“当日寒澈所作思谏阵,灵隐君想必还记得,死人可说不了谎,是吧,江家主。”
·“你江未寒,你什么时候与这等小人串通好了的”问话的是柳越恒,他既是柳源梦的父亲,又是江未寒的岳父,这时候摆出一副痛心失望的表情来,当真是一副被构陷的慈父模样。
“这还用说,自柳源梦死的时候,他便已不是我们这边的了·”柳念奴开口,却是万分癫狂的模样,明丽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怨毒来,“他心心念念的一直只是他的梦妹,这世上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即便死了,我也仍旧比不上她,哈”·江未寒温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些不忍,只是柳念奴浑然未见:“你要杀死我,杀死我们的儿子,还有你自己,就为了那个到死还能勾的别人丈夫魂都没了的贱人”·江未寒皱起眉头,语气终于有些激动:“不准你这样说她”他摇过头去,“我本来就没想要娶你。”
“哈,没错,你想娶得一直都是她柳源梦,她温柔、美丽、善良,大度,天赋好,我算什么东西最开始也是这样,说要救闻涯子的明明是我,在父亲发火的时候,她凭什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挡在我面前说都是她的主意,拿到功法的明明该是我,被父亲期望着的明明该是我,被你喜欢的明明该是我,为什么都被她抢走了”柳念奴面露嘲讽,却不知为何流下了泪水,“生为柳家的女儿,却不愿为柳家而生,偏要为别人而死,她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她根本不配做柳家人”·“住嘴”阻止柳念奴说下去的,却是柳为旭,不知是什么力量,竟叫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呐,闻大哥,你别听他们瞎说,你是信我的吧,你一定是信我的吧。”
闻涯子愣了愣,似乎还没从刚刚几人的话里回过神来,见柳为旭如若濒死的绝望表情,安抚的笑了笑,答道:“当然是信……”话未说完,他吃惊的低下头看去,一把匕首正深深插进他的心脏,他抬头,想说些什么,可头还是垂了下去。
身前的柳为旭握着匕首,不住的重复着:“你信我,你信我呀……”·· · ·第32章 真相(二)·谁也没有聊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所以滕羽林望之并没来得及施救,柳为旭竟是这样害怕得到一句“不信”,便连答案也不愿听。
“混蛋,你在做什么他可是无名真人的徒弟,你还嫌我们柳家不够乱吗”柳越恒气结,也终于露出些颓色。
“你以为,还能有柳家吗”林望之冷然道,“你不如猜猜我放出了些什么消息,因有无名功法消息,且二十年前旧事真相外泄,柳林江三家聚在此处,密谋功法,不料三家各执己见,均想独吞功法,大打出手,最后,同归于尽。”
先前林望之以无名功法和滕羽为饵引得三家人聚在了这里,这散播出去的倒真不算假话··“你你以为世人会信吗”·“为何不信”林望之冷笑,“其他几家不服你们已是多年,更何况,你们几家直系,不过就剩一个江未眠。”
林彭柳越恒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就剩下一个江未眠,而江未眠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给几家挑了多少刺,别说为他们正名,没参合进来他们都不信,只是没想到她江未眠竟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放过,而他们在看到林望之手上摊开的一张纸时,面色更为- yin -沉,那是一张声明,最好的灵纸,最上等的笔墨,而纸的最下方,是柳越恒林彭以及江未寒的签名。
“这,这怎么可能”柳越恒的面色巨变,他自然从没有签过这样的东西,可是一个人模仿字迹却也仿不出一个人的灵力,那纸上所签名字透出的气息便连他自己也辨不出真伪,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xing -了,柳越恒的脸色终于变为青白,咬牙切齿道:“洛家……哈,林彭你教出的好儿子,当真了不起,洛家我们拉拢百年都不为所动,竟能听命于你。”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这也多亏你们,听到我放出消息后,竟真毫不保留,尤其是柳家,即便知道可能只是个陷阱,却也不敢落后于他人·”·“这还得感谢江家主的身先士卒,我就说江家是拿了什么消息,动作竟比林家还要快。”
柳越恒恨恨说道,“我本就觉得奇怪,先前江未寒为防事情泄露,对赵兴那忠狗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些·”·他们到来之时,恰见江未寒撵赵兴出去,也不知是不是江未寒事先透露了什么给赵兴,赵兴死活不肯离去,而江未寒竟当着他们的面一脚将赵兴踹飞,还掏出铁扇割破了他的喉咙,让他们差点以为赵兴的命就要交代在这了,起先他们以为是赵兴等人到底不是江家自己人,江未寒有所保留,哪成想其实根本是在救赵兴。
江未寒眼神闪烁,最终闭了闭眼,没有开口,滕羽心中便理了个大概,料想江未寒同林望之早就串通好了,他本就觉得奇怪,刘家村的事想来是江家极为要紧的,林望之当时表现已非猜想,而是确实知道的,而此次集会,江未寒为了不让赵兴等人同样遇险,便将他们打出门外,想必也撂下不少狠话,到底怎样的痛,使得他连江家声誉、妻子- xing -命、自己生死也不顾了。
说起这二十年前的旧事,旁人不求甚解,可于当时刘林江三家子孙的来说,却也并不算很大的秘密··滕羽的母亲原本不叫溪岚,而是柳源梦,柳家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她当年确确实实得了一部法门,只是无名散人虽是给了功法,却不允许柳源梦外传给亲族,天赋卓绝的倒另当别论,总之不能广播只能私授,而当时柳家在昌盛千年之后开始步步没落,指着这部功法壮大柳家的家主柳越恒自是心有不甘,待无名散人走后,柳越恒便千方百计讨要,奈何女儿柳源梦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功法,后来干脆跑了。
柳家为了功法不被其他人先行得到,只得偷偷压下消息,暗中寻找柳源梦,对外宣称柳源梦闭关,甚至将本该是这大女儿与江家的婚事,强行推给了一母同胞的二女儿柳思奴,只是待柳家见到滕羽之时,柳源梦已死,林江两家恰好也在,纸难包火,当时虽然还是将滕羽带回了本家,另两家却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只是这滕羽同他娘一般,也抵死不从,被废了气海又逃了出来,杀了林逸之,还跑去了魔门那边,林江两家来讨说法,柳越恒心知已经无法再私自解决,林江两家必定插手,只得试图再将场面搞大一些,让林江二家没法搞小动作私吞功法,而面子与千年积攒的声誉也同样逼迫着他。
·最终柳家放出消息:柳源梦被魔女溪岚所杀,其子携无名功法逃逸,此子狠辣,为夺亲姐滕萍萍,弑林逸之,望武林同道,共同诛之·然后便是南丘钱峰岭之役,滕羽魂飞魄散。
而现在这屋里坐着的人,皆同那旧事有所牵扯,也仿佛二十年前,就是同样的场景,他们聚在一起,给无辜之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颠倒黑白、亲友不认··忽的这时,大门又被开启,这山上宅里均有阵法,寻常人闯来不得,这也是林望之敢遣散仆从的原因,而看清来人,滕羽心间没有惊讶,只在心中叹一句,也只能是她了。
寒澈美眸扫过众人,在林岚之身上顿了顿,松了口气一般的靠在了门上··“你怎么来了·”江未寒皱眉,“林望之言你受了重伤·”·“你且放心,江未眠无事。”
寒澈知他顾虑,也坦然望向滕羽林望之,“你们骗江未眠来我太平山,知我不会对她出手,也定能明白你们所想,护她平安,我自身尚且难保,且要与她周旋,定分身乏术,也管不得你们,这计量当真是不错,我可真要谢谢你们,如此为我考虑。”
她唇边扬起讥讽笑意,半分感激没有··“你是如何找来的”林望之面色冷硬,这般出乎意料来的人,竟还不止一个滕羽,明知凶险,却还非要往这里钻。
“你们的行踪既瞒不过我徒弟,而我徒弟的行踪,自然瞒不过我·”寒澈笑笑,她成名很早,近些年却越发不肯出手,便让人忘了,她是曾手刃黄泉,以一己之力对抗仙盟,守住太平山的人,她手中聚灵伞,号令百鬼,毒咒怨术,她也曾以血成书,以鬼弑魂。
那些年人才辈出,寒澈,林逸之,滕羽、洛临春……一个个鲜活的好像街角唱着的折子戏,却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何时起,那一个个名字逐渐生了锈,模糊到辨认不清。
“你不该来的·”林逸之面容上只有些疲惫哀痛,对于自己弟弟的叛变,他似乎只是有些惊讶,但并不生气,而对于不请自来的寒澈,他却多了份惋惜。
寒澈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别人都可以说她不知死活,不该蹚这趟浑水,却唯独他林逸之不行,她不敢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她其实一直未曾死心,知道自己在逞强,她也一直知道林逸之心里没有她,可是林逸之对她说,她不该来,外头艳阳高照,这一刻她却觉得寒冷刺骨。
如果林逸之都觉得她不该来,那她做得努力又为了什么呢,她把江未眠困在山上,又拼着金丹破碎也不肯休息的意念跑到这儿,那人却对她说,你不该来··她也许不需要那人最终能回过头来看看她,接受她,却原来,那人从没有正眼看看她的努力,她一直以来都在拿着空篮子打水,那人看她卖力,便不忍心打断她,却也清楚地明白她打不上水来,只她一人乐此不疲,以为终能见到些鲜活纯净的水来,到最后,连点水花都没落下。
她此刻不过只求一句“辛苦”或者“谢谢”,那即便面前刀枪火海恶鬼当道,她也有勇气继续向前,无所畏惧··却原来不过奢望,只换回一句“不该”。
她背靠着门,终于露出些自嘲般的笑容,她对自己说,你个傻子··她此刻恍惚竟忆起个她许久未曾想起的人来,那人对其他人从不上心,却唯独对她很好,只是即便这样,那好,她也不敢去接,她记得自己撑开聚灵伞,任怨灵吞噬那人身躯时,她也曾说过:“你不该来的。”
那人那时的心情,会否也同自己一样,应该比她更痛吧……··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 ·第33章 真相(三)·林彭本就气极林望之的背叛,这会儿见自己一直宠爱的大儿子同魔道妖女这般不清不楚的,声音都抖起来了:“逆子,你又同这妖女怎么回事”·林逸之闭了闭眼,却听寒澈冷笑一声道:“你当能有怎么回事,以前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你且放宽了心”·林逸之听寒澈这样说,心里一松,又顿觉那一松之下紧接而至的是出乎意料的愠怒,便开始觉得有些茫然。
林彭却根本不信:“你们这一个个的,林家亏欠你们什么呢,我又亏欠你们什么呢”他对着林岚之道,“你从小我可曾说过你一句重话,想要什么,不都给你还有你……”他转向林望之,“我将你认了回来,传你功法,林家大小事宜也从未避过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知足”林望之望过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你根本从没想要我。”
林望之同他娘在勾栏多年,哪会看不清现实,只有他娘一门心思自以为是,她在妓院里活着的那些年,每天都觉得林彭会去接她,甚至怕儿子不够出色不能让林彭满意,望之也是她听了林岚之的名字后自己起的,所有人都明白林彭不会再来,唯独她不信,每天盼望。
林彭也从不知那些日子是多令人绝望,“你可知你抛下的女人到死都在等你接她,你现在问我知足”他娘原本也是个美丽而善解人意的女人,到最后疯疯癫癫的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清醒的时候也会不停打他,说都怪他不够好,让他爹不肯来接她……·许是再没什么顾忌,也忆起了儿时的那份无助脆弱,林望之此时终于像个活人,多了些表情,也终于多说了些话。
林彭脸上有些扭曲,唾弃道:“我从来没说会去接她,是她自己会错意,果然对这种下等人就不该好好对待,给她希望·”·“你们林家,果然都是骨子里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货色。”
柳越恒嗤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的亲生孙子,还不是可以毫不顾惜·”林彭却也不甘示弱,说到心狠无情,谁比得过他柳越恒。
“身为柳家人,便什么也不用付出吗”柳念奴反问,“我不知道你们为何都喜欢我姐姐,她不过是个连家族败落也不肯施以援手的白眼狼” ·“那既然大家都悔都恨,不如就都给她陪葬吧。”
江未寒呆呆望着手上铁扇扇面,上面刻着一片青竹,有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喊他哥哥,大约正是她的天真,她的谁也不愿辜负,才让所有人对她怀念,这是她的妹妹所一直不能懂的。
林望之也露出一丝决绝,滕羽抓住他问:“你也想死吗”他猛地伸出手去扯开林望之的衣领,有一根细长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节枯枝,却被林望之揣在怀里,死前也要带着。
·滕羽笑了,眼神也愈发坚定,他从层层衣服下掏出一个东西来,被他挂在脖子上的,是一个黑底红边的香囊,林望之看到这个的时候眼神变了一瞬,却又恢复了冰冷,接着他看到滕羽打开它,倒出一个东西来,那东西很轻,薄薄一片,却被滕羽小心的捧在手心,嘴角也带着一丝温和笑意,那是一片干了的花瓣。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却唯独林望之的眼神变了,一瞬间闪过太多情绪,滕羽继续笑:“你可知那日我许了什么愿望”他将托着那花瓣的手攥紧,眼底一片温柔,昨日那木牌翻转过来,亦不过只有四字——不离不弃,然后他拉住林望之的手,“我想同你一起。”
滕羽眼中温柔,亦带着极明显的坚决,他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今日之痛,我不想再尝第二次·”·他今日今时,终于愿意回忆起二十年前这一日的伤痛,只为了让自己又足够的勇气,足够的觉悟,不再悔痛·二十年前,天气也如今日般炎热,滕羽登上太平山,只因这是仙盟告诉他的,带回滕萍萍的机会。
毕竟,他的身手,已不够悄悄带着滕萍萍安然离开了,哦还有他的小外甥··滕羽那时并不知晓滕萍萍对于林念宇的态度,只知道滕萍萍到底生下了他,而滕羽现如今知道他叫念宇,又知道滕萍萍将念宇嘱咐给了林岚之,那想来,滕萍萍当年即便自己不能抚养他,还是不忍心去埋怨这个孩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滕羽那时只知道,他要带滕萍萍走,他的姐姐,一定不想待在那个地方··那天仙盟来了许多人,可那些人声势浩大说要讨伐他,却并不想要他死,起码,得先把功法交出来才行。
万幸,姐姐也确实出现在了钱凌峰上,只是林家人很惊讶,他们似乎并没想真的带林萍萍来,这场于滕羽而言万分重要的一战,从一开始只是一个骗局··滕萍萍是乔庄成林家部下的样子混进来的,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柔美的凡人女子,踏过满地杀声,在仙盟说出滕羽恶行之时,忽的把伪装的头巾散落,她当时同滕羽只有五步了,但就是这五步,隔之生死。
她说:“你们都说林逸之乃滕羽所杀,我被滕羽所欺,实则是林逸之强要了我,而他的死,也是我做得,你们肯定奇怪,我一介凡人如何杀的了你们修仙者”她看起来仍站的笔直,滕羽却知道她早就已经到了极限,“那自然是在床榻上,他毫无防备之时。”
林彭皱眉,悄声吩咐属下:“快,把她抓了,别让她捣乱·”继而高声道,“这魔道果真歹毒,- yin -冥尊修得妖法,夺人神志的本事当真出神入化。”
“我很清醒,也没有被蛊惑,你们不过就是要人偿命,既然如此,我的命给你们可好”滕萍萍也似乎早就猜到了仙盟的回答,她很从容的,掏出了怀里的匕首。
滕羽一惊,伸手去拦,他速度很快,夺得过林萍萍手中短刃,却见滕萍萍冲他笑了,那刀掉在地上,滴血未沾,林萍萍的嘴角却落下血来,她原来不管如何,也早就想好了今日的结局,她虽有勇气生下林念宇,却终究没有勇气,抚养他做个好母亲,也没有勇气,面对曾是自己心上人现如今只能做她兄长的那个男人。
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小羽,我们回家好不好”滕萍萍闭上了眼,很安详,她睡在了亲人怀里,那有亲人的地方,想必就是家··再坚强的人也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为凡人,她已强过许多修仙者百倍。
滕羽当时只觉得整个天都暗了下来,姐姐死了,是被逼死的,那叫他们陪葬好了··他仅凭身法跟冲将上来的人周旋,身上带了伤,可他不曾停顿,那是他此时唯一想做的事,他画了灭魂,足以让这山头的人都铭记的阵法,可以死伤无数的阵法,他也确实画完了。
只是忽然,一个小小身影扑了上来,他没见过这个女孩,他也对她没兴趣,他那时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呼声,但女孩清脆的声音直直的撞了进来,刺入他的脑海:“你们说他是魔女之子,可他先前修的亦是正道,在晋陵与你们并肩而战,你们说他强迫亲姐,我却只见他亲姐愿为他而死,你们说他残忍暴虐,现如今能算在他身上的人命共有几条你们说他背信弃义,我却只见他无爹可认,无娘可依,无友可信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正义,你们心里的正道”·哈,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正义不过是你拳头够硬,便有权利说话罢了。
是非黑白善恶因果究竟谁又说得清·滕羽他娘就同他说过,这世间诸事,皆有定数,胜败兴衰,生死往复,也终究无法避免,你原来越厉害,你所不能的也越多。
而你后来回头才能发现,你所坚持的初衷,也早已面目黯然··不过是太小,滕羽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停了··这世上对他好的,怎么能伤害·法阵运转爆发的那一刻,滕羽逆转了阵法,也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世界便完全黑了下去,大概魂飞魄散,不过如是。
想到这儿,滕羽将手中花瓣收回香囊,嘴角温柔噙着笑,眼睛直直看过去,缓缓道“林望之,我喜欢你·”不止坐着的那些人诧异,林望之也一时错愕,那平素处波不惊的脸上满是惊疑,甚至还后退了半步。
可滕羽扫视过那一干柳林江家的人,对其他人的反应视若不见,依旧含笑:“这些人何于我何干,我只要你活着·”·林望之看着他的表情很是迷惑,有点呆呆的,滕羽却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兀自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这又把林望之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而滕羽只坚定道:“不是可怜他们,只是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你生,我生,你若是死了,那这世上也没什么留得下我。”
林望之望着滕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同滕羽觉握的手紧了紧,滕羽也像是不怕了,将手中香囊塞到林望之手中,现如今,他愿意相信,他不再需要这些旁物,也可确信,有人会愿意一直陪着他。
“你们真是……真是不知廉耻”旁边柳越恒的声音传来,滕羽不为所动,满不在乎道:“知不知廉耻,同你有什么干系要骂也不该你来骂。”
林望之仍有所顾忌,显得愣愣的:“当真不怨”这一切太突然了,跟他想好的相去太远,却于他是巨大的诱惑,甘心舍弃前愿,奋不顾身。
滕羽摇了摇头:“我其实从未恨过,只是……”他闭了闭眼继续道,“她是一心求死的,即便当初这些人不曾逼她,即便我带她成功离开,她也是不愿活下去的。”
·· · ·第34章 真相(四)·其他人都从滕羽的话中瞥见些端倪,暗自揣测滕羽的身份,只是心中的不安疑窦更甚··滕羽看向林岚之,似笑非笑,“灵隐君,你可知林萍萍为何要死”·林岚之一震,没有回答,只是震惊之后是满目苍凉,面露颓败,滕羽最受不得他这个样子,不客气道:“你一直是这样,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考虑,总拼命在为过去的事后悔,可你我都知道,你并不喜欢她。”
林岚之眼里尽是迷茫怅惘之色,似是不懂滕羽所言为何,又像是懂了却不知该怎么办·滕羽却不再看他,转而对林彭柳越恒道:“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去,却要你们两家一句话。”
俩家人本就为滕羽的身份暗暗思量,且不说先前滕家那桩旧事的知根知底,滕萍萍欢喜林岚之的事情,并不是谁都得知的,林彭冷笑:“我们凭什么信你”·滕羽看也不看他们,只拉着林望之手指玩“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干系你们是死是活本就与我无干,我这番与你们商量,也不过求个安稳,即便真将你们杀了,又有何惧”·柳越恒看来苍老了许多,慢慢问:“你要什么”·“很简单,要你们一句承诺,以后你们不可再打我和林望之的主意,想要功法可以,若是你们有什么资质出众的后人子弟,我自会传授,不用这样苦苦相逼。”
“你……果真是他”林彭颤抖着声音,这人从地狱里重回人间,就算没有化身厉鬼,也难保不会向他们索命··滕羽微微一笑:“不管我是谁,你们现如今也就这个选择。
怎么样,你们不妨考虑考虑·”滕羽不疾不徐,老神在在的靠在了林望之怀里,“只不过,你瞧,林逸之的鬼灵也留在这世上许久了,这要是我们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对他的讨厌之情……”·无视林彭气极的老脸,滕羽看了看仍抱着闻涯子尸首的柳为旭,自打杀了闻涯子,他就一直一个人嘀咕着什么,对周遭的事情充耳不闻,滕羽看他痴傻的样子,挑了挑眉:“乌鸣鹫,我若说我有法子救青玄真人呢”柳为旭对别的话充耳不闻,这句话竟听的真切,双眼放光的瞪着滕羽。
“我也死过,所以若这世上,还存在让青玄真人起死回生的法子,也只有我们有·”滕羽看向柳越恒,“不知柳家主怎么想呢”·柳越恒看看柳为旭,看看柳念奴,又看看滕羽,他其实也曾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他说到的,也总会做到,他答应过妻子只爱她一人,便是妻子辞世柳家败落也从未想过另娶他人壮大家族,他答应过要父亲,要好好发扬柳家,传承千年几经风雨都未曾将这个家族压垮,又如何能败在他的手中,便连亲女儿亲外孙也下得去手,只是百般挣扎,却只能无奈,什么也没能得到。
柳越恒颓然倒在椅子上:“那便,如你所愿吧·”·年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那林家主呢”·林彭起先不忿,但柳家江家已是指望不得,最后也只能无力道:“罢了罢了,我答应你们,将林逸之那不争气的东西放了吧。”
“能死在这儿,倒也不错·”明明最难的柳林两家家主都已同意,柳念奴却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她身体朝江未寒那倾了倾,道:“江未寒,你可知为何柳源梦这么多年未被柳家找到,你又可知滕羽当初轻易被滕萍萍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救出的原因”她看着江未寒不解却又因为猜到答案而霍然惊讶的脸,“那就同我一起死在这儿吧,我得不到你的心,却要让你同我死在一块儿,这是你欠我的。”
没有人料到她会这么说,其他人也都猜出当年柳源梦同滕羽的事有她从中帮衬,而江未寒面色一顿,继而露出些释然的表情,他说:“好,我陪你·”·柳越恒气的不轻,柳家本就没落,这一番过后还不知如何,而她女儿竟然只想着同江未寒死在一起,他想骂人,却气的说不出话来。
柳念奴却笑了:“可是你看不成呢,我想与你同死,可我姓柳,我是柳家的女儿,我同柳源梦不一样,不会为了自己放弃柳家·”她神色淡然,眼眶却不知怎的有些发红,“可我要你记着,你此生此世,是欠了我的,不是欠她柳源梦,是我柳念奴,我要你生生世世记得我,记得你欠我这条命”然后她便再也不看江未寒,也不看柳为旭。
江未寒听了,呆呆愣住··“那就有劳诸位了·”滕羽笑笑,“请各位按我说的一同扭转阵法吧,在场所有人的- xing -命,可就在诸位手中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念奴不知何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若先前失态的样子不曾有过,前尘俱往,而她现如今,只是柳家的人,“据我所知,这阵法一道,只凭做阵者,阵成术起,阵破术灭,而无论从内部破坏还是从外部终止,施阵者都需一力承担阵法反噬之苦。
哦,这本就是你创出来的,我这样提倒是多此一举了,只是你让我们一同扭转却是何意”·到这时,大约所有人都相信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二十年前被他们逼死的滕羽。
滕羽道:“霜阿真人说的一点不错,可这阵法本来布置时就有我一份,而我刚刚来前,又更改了一番,众所周知法阵逆转需要承担反噬,我不过稍加修改,令这做阵者变成在场所有人罢了。”
“胡说八道,这简直闻所未闻,我们为何要信你”林彭怒斥··“闻所未闻”滕羽嗤笑,“这阵法一术本就为我所创,我说可行就是可行。
你们其实之前就感受到了,那吸食你们灵力的怪阵已经消失,灵力也在不断恢复,只是你们以为不为我们所察,都在悄悄恢复罢了·其实那阵法并非消失,而是你们皆为做阵者,阵中无别人,没有供给,自然如同消失一般,而另一个阵法,也是如此,阵法未破,在场所有人都只得留在这儿,即便等别人来,也是一样的,如若反噬,也需所有人担着。”
“你你先前说放我们离开,故意不说我们也要共同承担反噬,骗我们答应你的要求,真是打的好算计”·滕羽不为所动:“你们当时有几个人,心里不是想着先暂且答应我拖延时间,赶紧恢复灵力,好将我一举拿下呢你们若是现在还是打着这番心思,那赶紧尝试一下可否自行离去,这拖得越久,可是越难解。”
·“便听你的吧·”滕羽不过话音刚落,便有个声音响起,看样子这人竟一丝一毫试验的心思都没有··“岚之”林彭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哈,林家主不必如此,他滕羽既然铁了心要跟林望之逍遥快活,怎么可能放任我们好好地离去,自然是身负重伤追不着他们才好,只是即便我们负伤,不说仙盟,就是我们三家门中势力,也够你们为难的,就不怕我们反悔”柳念奴眼里一丝嘲弄,仿若先前的儿女情长红尘痴恨不过一场幻梦。
滕羽摇头:“你家儿子的死活可还得靠我呢,再者江家,呵,江家主想必不想为难在下,而林家,看来灵隐君也会帮着劝劝林家主·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既不想后悔,就不要犹疑,有那么对功夫想些杂七杂八的,不如珍惜眼前。”
知道滕羽后面的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灵隐君怔然片刻,然后抬眼看向窗外,钱岭峰如同二十年前一般,苍翠挺拔:“不错,总是要往前走的·”·众人正打算潜心运转滕羽所说之法阵,江未寒却忽的喃喃,有如梦呓:“不是说都要下去陪她的么。”
· · ·第35章 结局·众人一惊,林望之更是面色一冷几欲动手,滕羽拦住他,想了想,缓缓道:“江家主,二十八年前,淹城柳巷,漓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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