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番外 by 永远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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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魂+番外 by 永远的无声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 ·文案:·这是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厉鬼流落百年只为了等一个人的转世,得到一句答案,换得一个不后悔··而印春水只是想随俗沉浮,只要能活着就行。
回魂之后,因果与巧合交错,一旦这一步走下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以上是中二的文案··感觉看着不怎么舒服啊··其实就是一个没头脑遇到了上辈子欠过的不高兴的故事,嗯。
最后不高兴开心了,没头脑也有了一点头脑,于是故事就该结束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布衣生活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印春水,印风 ┃ 配角:安子仪,夏沥,印道长,安灵犀 ┃ 其它:· · · ·第1章 山水有相逢(一)·有人曾说过,死人的坏话不能随便乱说。
若是被他听到了,免不得化作厉鬼,回来找你的麻烦··或许人家说得对,饭可以将就吃,话不能乱说·尤其像他们这些天天把神啊鬼啊挂在嘴上的人,最容易把真正的鬼怪给招惹出来。
没办法,修道之人为国为民,这点风险当然还是担的起的··印道长如是说··印道长还曾对他说过,给他起名为春水,是因为他们修道之人却邪除瘴就如春水融雪,是给世人带来新生的大善事。
走轮回道之时,鬼兵鬼卒在三生石上看了你的往生经历,说不定还能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印春水道,师父您老人家我还不了解吗,当初您老捡到我给我起名的时候,是不是刚出门准备去春水楼呢·不错,你小子果然挺有慧根,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印春水和印道长两人是这麓城里唯二的道士·这小城上下哪门哪户若是准备祭祀或是招魂的时候,都免不了要备一份薄礼,前往道观请印道长或是印小道长过来开坛做法。
因而道观虽然从外头看起来清贫朴素,可自印春水记事儿开始,就觉得道观里不曾短缺过猪头肉··你说道士不应该饮食清淡、少用肉食吗·修仙之人的确不该在意口腹之欲,毕竟到了最后是要辟谷的。
所以印春水和印道长,都不是真正的道士··几十年前,在印道长还年轻的那会儿,他有幸跟着位厉害的修仙者学了些本事,自此便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不过那人也曾说过他没有慧根,这辈子到顶也触不到修行真正的门槛,劝他放弃。
印道长也很是洒脱,并没有执着于得失,而是将自己扮成了道士模样,浩浩荡荡的回乡后建了所道观,凭着学来的一点本事装神弄鬼·真正的道士至少应该精通道术,而印道长除了会画符之外,是当真一点真正的本事都没有。
不过即便不会道术,骗术做到极致了,那也是种成就·如今城中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印道长一生的所求也就只有这么简单,所以日子也就过的越发惬意。
十几年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他在道馆门口捡到了嗷嗷哭叫的印春水·刚刚发现包在襁褓里的印春水时,印道长先是一声喟叹,这人怎么都喜欢在大雪天里头扔孩子,不知道他这时候想出门麻烦的很吗再细细一打量这孩子的面相,竟看出了些门道。
这孩子有慧根啊·面相圆满,是个有大福气的·若是跟着他当年的师父学修仙,还不用开始,就已经算是半只脚踩在门槛上头了·可偏偏在他眼角又有那么一点黑色的小痣,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挡了他的运道。
这样看来,这孩子虽然一脚踏上了门槛,可也注定只能永远踏在门槛上,不可能再进一步··千里之堤溃于蚁- xue -,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印道长语重心长道。
说的师父你自己好像挺好似的,印春水有些不服气··即便印道长没有什么道行,召来条恶犬的亡魂把印春水追的绕道观跑三圈这种小事,还是能够做到的··公报私仇小人虚伪·怎么能说是虚伪呢,为师是为你好啊。
就算是假道士,我们也要装个有模有样才行·你这孩子学了这么久招魂术都学不会,以后要是有人家托你去驱鬼祈福,你连个鬼影子都招不出来,又怎么好骗人家钱呢·“那又如何会引魂术不就够了。
反正那些人家大多也是自己疑神疑鬼,从附近随便引一只恶鬼出来装装样子便已足够·倘若当真造了那么大的孽被冤鬼缠上的,鬼魂大抵也待在近处,引出来杀了便是。”
引魂术与招魂术,一字之差,却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举个例子,印道长若是想要招出只恶犬的厉鬼追着印春水跑,便要使用招魂术,想要招什么便能招来什么。
可若是他用的是引魂术,那么便会招来距离最近的恶鬼,这出来的就不一定是恶犬了,鸟啊蛇啊人啊的都有可能··听了印春水的话,印道长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为师没看错,徒弟你果然是个有慧根的。”
“只希望你的运气好些,不要引出什么自己控制不了的厉鬼出来便好·”·作为假道士,印春水比他师父还要假··印道长多少还能装个样子出来,可他连装样子的法术都只会屈指可数的几样,剩下的酒只会捉妖、杀妖,捉鬼、杀鬼。
像他这样的,其实和道士沾不上半点关系,甚至不算是修仙者,而更接近于捉妖师才对··可在这么个太平小城里,便是他捉妖捉鬼的本事再大,也派不上用场,更赚不到钱。
这一日印道长早上出了门,没过多久钱老爷家的佣人便找了过来,说是年初过后希望请道长来祈个福,希望这一年自始至终都顺顺利利的·大部分人家都是在年初刚过便请道长开坛做法,可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印道长是怎么也预见不到这一点,这才错过了。
但是印春水一想,这也不是什么难装的把戏,便是只有他一人也能轻松完成,于是便一口应下,随着他们去了··若是知道走这一遭后都会招来什么样的麻烦,印春水那时就算是打断自己一条腿,也不会跟他们走上半步。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钱府算是麓城之内不多的大户人家,虽然是暴发户,可钱老爷这人很敬鬼神,时常照顾道观的生意,对印春水也是客客气气的·一听是印小道长来了,立刻前来迎接。
印春水见他红光满面,却又面有忧色,想是在哪里发了不安心的财,怕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来算上,这才急急忙忙请道士前来亡羊补牢··“急急如意令鬼神听令,速速现形”·印春水厉声喝道,朝着祭台角落猛的一指,衣袂翻飞,冷眼一看真是好不威风,震的站在周围的钱家老小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好歹是印道长□□出来的徒弟,装装样子还是没话说的··可变故也就在此时发生··印春水突然面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面色转白变青,保持着这一模一样的动作能有半柱香的时间。
眼看着他连个信儿都没回,钱老爷看着有些着急了,连忙凑上前去问道:“印小道长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魇住了多少给句话不是,怎么就突然不动了呢”·怎么了·我还想问您老呢。
虽然钱家老小没能看见,印春水可看的清楚·在他手指所指之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抱膝坐在祭台的角落,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神色木然,毫无情感的盯着他。
印春水的招魂令是假的,引魂令还藏在口袋里没来得及用,方才念的东西也是他混拼乱凑的,理论上来说不可能招来任何东西·更何况看这小孩儿的模样至少有百年道行,他不过一个加冠之年的小小道士,怎么招惹的起这样厉害的厉鬼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十个印道长来了,估计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钱老爷祖上莫不是祖上灭了别人全家满门要知道百年以上的厉鬼,是不可能轻易缠上普通人的··那小孩儿依旧死死的瞪着他,印春水连动都不敢一动,只觉得对方在等他松懈的一瞬,然后便要张开血盆大口,嚼都不嚼的讲他吞出下肚。
此时不跑……这这这是在等着送死吗·“钱……钱老爷啊,我看你这家宅- yin -阳相合四面都是福用不着驱鬼祈福了在下就就就就此告辞……”·身后的鬼气猛的加重。
“印小道长着就要走了吗”钱老爷还有些惋惜之感,似乎在可惜没真正驱出什么厉鬼来··“不不不当然不是钱老爷如此厚谊在下怎么好推辞呢我不走我不走”·我也没什么厚谊啊,钱老爷听着有些莫名其妙,不免开口问道:“印小道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您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莫不是我们钱府当真招来了什么厉害的恶鬼”·不错,而且就在你眼前呢··那鬼气森森的小孩儿突然站起身来,吓了印春水不小的一跳。
只见他抬起手来,指着放在祭台上的一把宝剑,勾了勾手指,意思像是让他把剑带走··印春水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想他十几年来虽然贪点小财,可从未贪墨过贵重的东西。
如今被一只厉鬼逼去骗人家祭祀的礼器,用印道长的话来讲,这就是所谓的“晚节不保”罢··小孩儿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歪了歪头,大有一副你不带剑走我就带你走的嚣张模样,吓得印春水连忙堆出一张笑脸来,转过身去对着钱老爷说道:·“倒没有老爷您说的这么严重,您这家宅风水极佳气运大盛,这一年下来定是事事顺心万事如意啊”·听了他的话,钱老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见此印春水话风一转,道:“只是吧,有这么一样东西,是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恐怕不禁要坏了你这府中的气运,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钱老爷色变:“不知印小道长指的是什么”·“咳咳……正是祭祀的礼器,那把黑色的宝剑。”
印春水案中先羞愧的红了个脸,表面上做出一副正气凌然忧国忧民的模样:“这上头的- yin -气重的很,您可知它的来历这可像是有人用它斩杀过什么不得了的大妖怪啊”·看钱老爷的脸色,已经信了他三四分。
大概他运气尚且不错,这宝剑并非是三文钱从杂货摊上买的··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大概这次是个小长篇·第一次尝试这种篇幅,所以有哪里叙述不清的还请见谅(跪)。
前几个长篇都写不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就是个流水账的话痨啊orz· · ·第2章 山水有相逢(二)·“您想啊,这妖怪被杀了心中怨恨,冤魂无法转世投胎,便只能附在这剑上不肯离去。
你把他这样放在家里,可不就是把妖怪给引入了自家家宅嘛”·“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钱老爷顿时没了主意:“印小道长啊,这妖怪可有法子能驱”·“阿弥陀……啊不,是出家人有救世济人之心。
您不如让我将这把剑带走,我师父道行高深,定有封印之法·待除却妖怪之后,便将这把剑送回来,这样如何”·骗鬼的··光他一人被这冤魂缠上已经足够倒霉,又如何能连累他师父也折进来·钱老爷终于还是信了他的话,抱着这把黑漆漆的宝剑走出钱府的时候,印春水顿时感觉自己如同那命途坎坷的江湖豪杰,只差给自己挤几滴伤心泪出来给这悲壮的场面应应景了。
- yin -气森森的小孩儿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一个表情也没有··见他跟了许久也没什么动静,不像是要亮出獠牙啃他一口的意思,印春水胆子也大了许多。
走到没人之处时,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儿猛地停下脚步,朝他看来,吓得印春水腿一软,直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
“你你你……你可别吃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小孩儿歪着头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这表情放在厉鬼身上,只让人觉得更加- yin -气森森。
“你在怕什么”·怕什么还用问吗,当然是在怕鬼大爷您了·“我……我……我不是怕……我是……”·小孩儿打断他的话,开口道:“听钱老爷说你姓印真巧,我也姓印。”
他走到印春水面前,将战战兢兢的小道士给拉了起来,拍了拍他道袍的下摆,拂去粘着的尘土··“你叫什么名字”·师父似乎提过,有的厉鬼知道姓字便能杀人。
想到这里,印春水又闭紧了嘴巴··“我要是想杀你,动动手指头你也就没命了,无需那番周折·”·也对哦··“我叫……印春水。”
“哦真巧啊……我也叫做,春水·”·……·是啊怎么这么巧呢哈哈哈··印春水的脸都吓得僵硬了,而小孩儿的神情则颇有些意味深长,不像是在开玩笑。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为了保命,印春水觉得自己还是要说点什么:“给……给你起名的人还挺有大智慧的嘛·春水溶雪,万物新生,这可是个好名字啊。
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他·”·说完之后,一看小孩儿的脸色,印春水觉得自己完了··小孩儿冷笑一声,道:“是吗·可给我起名字的人告诉我,春水是最寒、最冷、也是最无情的。
做人便当如此,无情无义、不择手段·”·……·这人也真不是个东西··事到如今,三十六计,求饶为上策··“好歹同名同姓你我如此有缘大爷您就放小的一马吧小的保证以后不再装神弄鬼乱用引魂符了,您老要是愿意来年清明的时候小的一定多为您烧一袋纸钱”·印道长曾有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若是不跪着,就捡不到。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用引魂符招来的”小孩儿的面色有些奇怪··“难……难道不是吗”·“废话。”
废话是是还是不是呢·印春水看上去还正在发懵,突觉肩上一沉·他回过头来,正好对着一张惨白的骷髅脸·而搭在他肩头的,则是那具骷髅的利爪。
“……大爷救我·”·小孩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道:“你装道士引来的孤魂野鬼,和我有什么关系”·“好歹你我同名同姓,就不能通融通融”·“君子言出必行,说不管就不管,没得商量。”
“君子可还说仁而爱人呢,你怎么就不记这句”·“你明知我是厉鬼,我若失爱你,你觉得自己能受得住”·的确是受不住的。
肩头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印春水只觉得肩头一痛,接着就被那骷髅给单手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之中·尖锐的骨刃刺穿了他的肩头,殷红色的血液渐渐染上了他那件用来装模作样的道袍,痛得他叫声凄惨。
这……这厉鬼少说也得有百年道行吧怎么他随便用张符都能引出这种货色·“大……大爷,这玩意儿对你可是大补之物啊,您老不会就这么看着吧”·不知为何,从小孩儿一直保持漠然的面孔上,印春水似乎看到了一丝丝的愉悦。
“没兴趣·”·厉鬼和厉鬼之间两不相融,像小孩儿这般神志清明的也就罢了,比起自己,这癫狂的骷髅不应该对小孩儿更感兴趣吗·“他……他怎么好像看不见你”印春水肩头疼的都快神志恍惚了,可还不忘多嘴问上这么一句。
“我用了幻术,他看不到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印春水猛地吸气,右手伸向刺穿他的那根骨爪,固定之后,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定魂符,不要命的朝那骷髅的脸上扔。
符箓一脱手便化为金芒,正如箭矢一般朝那骷髅鬼刺去·这厉鬼好歹也有百年道行,对这基本的威胁还是有所反应的,身子一动便要躲开,一不留神让印春水的脚落在了地面。
印春水右手抓住了骨爪的手腕,拖了骷髅鬼片刻的功夫,便使他没能躲过几枚定魂符·符箓落在身上便化为金光,包裹住了它的整具骨架·趁它身体尚在僵直状态,印春水一狠心,掰开了那根骨爪,后作用力使他重重摔在地上,痛得他又是连声惨叫:·“哎呦喂……我的肩膀……我的屁股啊……”·毫无形象可言。
小孩儿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见那骷髅鬼只被定住一瞬,眼看着便要摆脱那一身金光,正想上前·却见印春水突然没了虚弱的模样,毫不犹豫的把一摞儿符咒都甩在骷髅鬼的脸上,然后朝着小孩儿一笑:·“大爷,山水有相逢,小的今儿就先告辞了。”
小孩儿:“”·紧接着他便明白了印春水的意思··那骷髅鬼突然变了方向,朝着他扑过来,事发突然,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将他扑倒在地。
定睛一看,那骷髅头的脑门儿上贴着破幻除瘴的符箓,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张风行符聚力符··始作俑者,不言而喻··言谈间分散他的注意力,暗中引来厉鬼替他拖延时间,一推一逃,竟让他险些着了道。
就算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点也不曾变··骷髅鬼对着他怒吼一声,两只骨爪朝着他的胸口狠狠一刺,就是一个对穿·接着一阵灰色的烟雾从它两个空洞的眼睛里冒了出来,似乎在蚕食小孩儿的力量,碰到他的身体时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干得漂亮·”·小孩儿突然开口道··也就在同时,他被刺穿的胸口突然自己张开,撕裂的伤口两侧如同巨怪粗厚的两唇,露出了藏在里面参差不齐的尖锐利齿。
那骷髅鬼毕竟只有低级灵智,无法理解此时发生了什么,动作奇怪的一顿,像是在发愣一般··小孩儿黑色的衣物向两侧不停翻卷,连着他的血肉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张猩红色的血盆大口。
这时骷髅鬼总知道大事不妙了,连忙想要逃走·但还不等他有动作,便被一口吞吃下肚·吞噬骷髅鬼之后,小孩儿的身姿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膨胀又扭曲,像是身上大嘴正在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他受了伤,浑身上下都是血腥气,逃不掉的··最后小孩儿身上的大嘴再次张开,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慢慢的恢复了原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化身成一道黑烟,朝着印春水的方向追了过去。
 · ·第3章 天道好轮回(一)·印道长的道观建在麓城的郊外,除却祈福之人外,平时少有人烟·这道观的旧址据说是一位修仙大能的别院,后来也不知他究竟是飞升了还是寿术已尽,突然便消失了,这座别院便就此荒废了下来。
后来印道长看上了这地方的风水,以及麓城淳朴好骗的民风,便装成道士的模样,在原址上修了座道观·这一次他可没糊弄,据说偷偷请了自己曾经的同门前来替他摆风水,所以光看这道观,还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为何师父您老不干脆将那同门给请来呢,这样岂不是名正言顺了·请了,他没同意,说忙着飞升呢懒得管这些俗事··……师父的同门果真跟他一般耿直。
印春水踏着一路的青石砖,脚下生风,气喘吁吁的跑回了道观··“师父不好了”·“怎么了,看你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戒贪戒嗔戒痴,你我多少面子上也是个道士,装也要装出点模样来·”·这不是佛家讲究的东西吗·“今儿我去钱老爷家祈福撞上一厉害的厉鬼要吃我,徒儿机灵耍了点手段逃回来了,可一会儿他可能就追上来了,师父我们逃吧”·“急什么,淡定。
待为师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印道长不紧不慢,端坐一旁,眼神慈爱,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爱徒,和他那伤口上所沾染的- yin -气··“师父这都什么时候,那厉鬼可比你我都厉害多了我……我这还会骗你不成”印春水这急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还好还好,伤的并不严重·你撞上的这厉鬼可厉害的紧啊,若当真有心伤你,你是没法活着回来的·依我看,他找你并非是为了索命,而是与你前世有缘,被你的气息所引出来的。”
“……师父,徒儿听不懂·”·“把鬼招来的,叫招魂或者引魂·你这样自己找上门来的,叫回魂,对方必是对你有所图。
既不是要你的- xing -命,那恐怕就是跟你前世有孽缘罢·”·“……师父,徒儿明白了·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去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好徒弟,为师说了,人家是循着你的气息而来的,既然找到了你头上,那你逃到哪里人家就能追到哪里啊。”
印春水还想反驳,就见- yin -气森森的小孩儿从印道长身后走了出来,朝着他笑了一笑··不知是不是错觉,印春水觉得小孩儿的那张嘴,像是涂满鲜血了一般鲜红。
……妈的,竟然被他早到一步··“就算让你用了风行符,还是这么慢·”·孽缘这玩意儿,果然是个重愈泰山的包袱,压在头顶当真让人头痛不已。
一阵冲力从前方传来,把印春水站立的身子狠狠一贯,甩在了墙面之上·方才肩头的伤口他只是草草一扎,如今这一撞硬是裂了开来,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印道长在一旁端坐看着徒儿遭罪,心里心疼的要命。
可那小孩儿在他周围下了一圈结界,以他的那点微末修为,动都不能动一下,只能嘴上叫着:“轻点儿,轻点儿啊”·回魂这种转世都消磨不了的孽缘,是别人想帮也帮不了的。
只有两条路,一是将这厉鬼打的魂飞魄散,二是帮这厉鬼解开心结·可这里没有能化解冤魂的高人,所以就只剩下第二条路了··徒儿啊,为师无能,你就委屈委屈,先受着这点儿苦吧。
“邬修筠,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乌羞云那又是个什么云,什么鬼·“我找了你许多年,一直循着你魂魄的气息。
可这几百年过去,还是你第一次转世为人·”小孩儿略带嘲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你造了多少孽,需要走那么久的畜牲道·”·听他的语气,印春水都觉得自己真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这……这位大爷,小的不知道上辈子犯了什么过错得罪了您老,虽然我不记得了,可俗话说的好,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嘛,您找上我这我也得认了……”印春水咽了口口中的血沫,抬起头来直视小孩儿的目光:“不过别把我师父也牵扯进来,他和你我之间的孽缘可是不相干的。
欠债还钱,欠名还命,您老倒是说说我究竟欠了你什么,现在我还给你了便是”·义正严辞,正气凌然,好徒儿,为师心中甚慰··“……”听了印春水这话,小孩儿竟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犹豫苦恼了片刻,缓缓道:“我……不记得了。”
……·那您老是干吗来了·鬼为执念所生,执念越强,鬼气也就越重·当然这鬼气是用命换来的,根植生魂之中,若是揭开执念、鬼气散了,厉鬼也就自然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因为是困在自己的“惑”之中,当局者迷,自然也就失去了与执念有关的记忆·像小孩儿这么厉害的厉鬼,大概能记得印春水前世的名字,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就算真欠了您老不少,也得让我知道欠了什么,这才能还吧”·小孩儿皱着眉头,苦恼的想了想,然后定定地看向印春水。
直到他被看的有些发毛的时候,突然开口道:“邬修筠,你不是个东西·”·……·“你不会就记得这一句话吧”·默。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默··“你不是才说过,你也叫印春水吗”印春水只觉得有些抓狂。
“不是·”小孩儿终于开了口,一脸纠结,这模样在印春水眼中竟变得有些可爱:“我姓印,我□□水,可我不叫印春水·”·……·等等,给我点时间让我理顺这个逻辑。
“那您老打算怎么办,又不打算杀我,怎么每次都对我这么凶残”·“看你,欠打·”·……这欠钱欠命都可以还,欠打要怎么算·“那你总得先把我师父放开吧”印春水尝试着跟小孩儿讲讲道理:“你看我师父的模样,若是人有三急不得不急,你总不能把他关到你恢复记忆为止吧”·小孩儿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解开了印道长身上的禁制,印道长顿觉身上轻松许多。
后背一直有点痒,正坐这么久都不能挠一挠,当真难受的要命··“尊驾与小徒似乎有些纠缠不清的前尘往事,可如今轮回已过,再多的恩怨也该被黄泉路磨尽,也该是两不相干了,何不如就此放下”·听了印道长的话,小孩儿像是多少被他所说服,身上的威压也逐渐减轻。
印春水方松了一口气,却只听小孩儿说道:·“两不相干,不可能·”·……好徒儿,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师父您敢再靠点谱吗·不敢。
“我要留在这儿,盯着你·”·……·大能求别闹,咱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道观,驱鬼辟邪的福地·您老可是作古百年之人,跟我们混在一起岂不……受委屈吗·“半个真道士都没有,算什么道观。”
倒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这道观里头最有福气的,除却印道长同门布下的风水阵,大概也就是印春水这个小徒了·而如今这个最有福气的,还招了只厉鬼回来。
也不知怎的,左右几句话下来,印道长便默认了自己驱魔的道观里头多上这么一只厉鬼的事实·左右反抗不了,倒不如心大一点儿·印道长别的本事不多,随遇而安的本领可是最厉害的。
虽然嘴上说是“盯着”,可小孩儿并未一直跟在印春水身边,看着印道长检查过印春水的伤势之后,便化作一团黑烟就此消失不见··“师父可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历的厉鬼”·“为师不知。
与其问我,你不如自己去查查典籍·”印道长一边帮徒儿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就这样留他在道观……师父你不担心吗”·“福祸难测,谁知这回魂对你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呢,这些都还要你自己来体会。”
您老明明脸上写着“人在屋檐下,隔墙还有耳,不得不低头啊”··罢了罢了,这是他自己惹来的祸患,还是要由他自己来解决罢·· · ·第4章 天道好轮回(二)·以往道观中的活计都是由印春水包揽,今日由于肩膀受了伤的缘故,印道长让他先回屋去休息,事情放到之后再做。
可印春水是个坐不住的- xing -子,趁着印道长不注意的功夫,溜到了后房的书库··回魂、黑烟、保持人形、失去记忆、还会使用术法··毕竟还是座假的道观,典籍有限,印春水没能摸清小孩儿的底细,只是多少找到了些有关“回魂”的记载。
不过细细看过之后,觉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处··记载中有写的天花乱坠的,也有三言两语叙述不清的,但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上辈子结下的孽缘不幸化作厉鬼而又恰巧碰上了这辈子的你,两人的因果纠缠在了一起因此要把上辈子的债都给还清。
……因果轮回当真玄妙,不是他这等凡夫俗子能够参透的··正想着这些,印春水挂在墙上的传讯符忽的一亮,引起了他的注意·再仔细一看,是他留给安子仪的那一张。
这厮也是难得有心,竟然想着主动联系他来··印春水在这麓城上下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连茶舍的王婶儿、铁匠铺的张大叔、衙门的刘差役都知道,这印道长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机灵的小闯祸精,因而他的朋友也不少。
可在这许多人中,少有能够真正与他交心的朋友,安子仪便是其中难得的一个··只是这人毕竟出身名门,家教甚严,又比印春水虚长几岁,所以总是拉不下面子来找他。
印春水也知道他的脾- xing -,便做了张传讯符给他·若是安子仪有事找他,这样也能方便不少·若是安子仪无事,印春水无聊的时候也能借机去骚扰骚扰他。
“子仪兄,怎么今日空了下来,有事找小弟我了”·待回头查查黄历,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真是什么稀奇的都被他给碰上了··“你今日去钱府了”·从传讯符中能够听到安子仪在另外一端的声音,声音有些闷闷的。
“是啊,钱老爷请我去祈福,怎么了”·这一次,传讯符的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些什么·印春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一件小事罢了,哪里值得安子仪亲自来问。
莫不是……安子仪从哪里得知了那厉鬼小孩儿的消息·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想到这里,印春水不禁心下一喜·他正在愁该拿这个捡来的祖宗怎么办呢,安子仪那儿就冒出了点口风,真是想要喝水就有人递茶壶过来。
虽然安子仪并非修道之人,可毕竟出身世家,说不定就有什么对付厉鬼的好法子呢,也让他能够摆脱这糟心的情况··然后印春水抬起头,正对着小孩儿那双森森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印春水:……·他刚才应该还没有得意忘形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吧·看他的脸色,应该还来得及解释··“没什么,明日我会去道观一趟,当面再说。”
传讯符中幽幽传出这最后一句话之后,便熄灭了··“你来多久了”·“一直·”·一直什么一直在这儿,还是一直跟着我情感着您老方才并不是放过我了,而是藏在一边偷偷盯啊。
竟然无意间察觉到了一丝猥琐,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师父不是已经答应让你留在这儿了吗,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又不会突然凭空就消失了·”·小孩儿点了点头。
然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印春水:“……您老要是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小孩儿这次开口了,说道:“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您老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跟着我吧。”
看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为什么不可以”··“……看来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钱·”·交涉失败之后,印春水终于放弃了说服小孩儿的可能。
“那现在我要进城逛逛,你要不要跟我一道”·“你师父说要你在道观里修养·”·“所以才跟你商量,若是只有我一个,早就溜了。”
“你的伤没事了”·印春水拍拍胸口,咧了咧嘴:“这点小伤有什么大碍,要是不在师父面前装得严重点儿,他现在就好叫我去扫前院的石砖去了。”
“……”小孩儿上下瞅了瞅他··“看什么呢,先说好了,你可别想着再给我像之前那么来一下·否则……否则……否则我就以死明志让你回魂都找不着人来回”·这威胁听上去半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但小孩儿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你·”·“你是要跟着我一起去”·“不错·”·“那先把你身上冒着的黑烟给熄了,太引人注目。”
小孩儿:“……”·印春水住的地方,是道观的东院,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墙壁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偷偷掏了个狗洞,摆上些杂物,竟直到现在都没让印道长发现。
待被罚了禁闭或是不能吃肉的时候,他就从这儿偷偷溜出去,进城里打点儿野食··若是被印道长给发现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定会气得大骂他这狗洞坏了整座道观的风水。
印春水先是用被褥在床上堆了个人形,之后关上了门,以防万一印道长路过之时发现了他的行迹·换了身不引人注意的粗布麻衣后,他手脚并用,从那洞口里头爬到了外面。
就算再怎么小心,身上头上也沾满了黄土,看上去很是狼狈··“快点儿出来啊再慢可就被发现了”他小声冲着另一边的小孩儿叫了几声。
小孩儿:“……”·只见他在原地化作一团黑气,越过墙壁,落在印春水面前,又再次化作了人形··“走吧·”·印春水:“……说好的把黑气熄灭呢,一点儿信用都不讲。”
“并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这么喜欢钻狗洞的·”·麓城虽说是座偏远的小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上从没有什么短缺的·在印春水自己看来,要比说书先生描述的皇都还要更好上几分,就算让他换都是不愿换的。
比如说得来香的烤鸡,就是一绝··“怎么样,你不来一只”·烤出黄金脆皮的鸡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印春水自己吃的满嘴是油,见坐在对面的小孩儿没有什么反应,担心别人以为自己是在虐待幼童,于是勉强咽下塞了满嘴的鸡肉,向他问道。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道:“我吃不了凡人的食物·”·“当然不是让你像我一样吃了,你们厉鬼不是也能享受食物供奉吗”至少印道长给人家招魂做法的时候,就常常在墓前摆一两碟小菜来着。
小孩儿不置可否,还是没动筷子··莫不是他身份娇贵,所以瞧不上这平民百姓的吃食·印春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然后道:“可惜啊可惜,你知道你自己刚刚错过了怎样的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吗。”
“什么机会”·“从我印春水的嘴下抢食吃·”·“……”果然,就是条狗··嗷~·见小孩儿没有吃的意思,印春水的食欲顿时也淡下许多,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鸡腿,便打算走人了。
结账的时候,他对小二说道:“老规矩,我来这儿的事儿不许向我师父提,下次祈福就不要你的银子了·”·小二连连点头,心下想着这印小道长又背着印道长偷跑出来了。
见这次跟在他身边的人看上去很是陌生,不免问道:“印小道长,今儿跟着您的可是张新面孔啊,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爷”·小孩儿一身黑衣虽然不张扬,可仔细看上去却是质地精良,在这麓城可是少见。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 · ·第5章 天道好轮回(三)·印春水一拍桌:“别管是谁家的了,反正你惹不起就是了·”·“唉,好咧。
那小道长,下次您可否能替我算算姻缘”·“怎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去提亲了没”·“不是姑娘……”·哟,看你平时老实巴交的模样,没想到放的这么开啊。
“是我家养的那只大黄,看上隔壁人家养的那只小白猫了,整日跟在人家后头不挪步·我想这一猫一狗也不能凑一对儿啊,可硬是把他拉走又看着可怜·这不,就来问问您嘛。”
“……”我自己都被人给盯上,自顾不暇了,谁有闲工夫来管你家狗的事儿··“阉了吧·”小孩儿突然插嘴道。
小二和印春水都是一脸惊悚的看着他··“让它留着,也是让它痛苦·”·看你这么深刻的神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感同身受了··“可别听他瞎说,小孩子不懂事儿。”
印春水连忙插科打诨的敷衍过去:“你想想看,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嘛·那大黄你养了这么久,虽然你年纪是小了点,可也跟养了个儿子差不多吧。
子女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好是坏都自己受着·让你动手……你能狠得下这个心吗”·好在小二似乎并没有被小孩儿的提议说动,只是觉得这孩子说话有些特立独行,这总算是让印春水松了一口气。
“说好的不引人注目呢,你跟人家说这话,就跟冒着黑气在大街上走有什么分别”·出了得来香,印春水不免对小孩儿抱怨道··小孩儿不置可否,没有回答他的话。
见此印春水不免壮起了胆子,继续说道:“小孩子家要文雅一点,要像君子一样,知道吗我是不知道你是否还有自己成年的记忆了,可多少有些道理,我还是比你懂得多的……”·说到这里,印春水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被什么给吸引了过去。
小孩儿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栋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小楼,外有彩衣姑娘纤臂莹莹招手揽客,内有香脂玉粉自窗内散出香气阵阵,大门上的牌匾上书三个烫金的大字:春水楼。
印春水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来对小孩儿道:“您老能否就跟我到这里了,若是带着小孩儿进去,我明日会在全麓城出名的·”·小孩儿:“……所以这样就君子了吗。”
印春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食色- xing -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近日老板娘将彩灯都挂出来了,想必是里面搭了台子,今晚有姑娘登台献艺。
我等修道之人虽然应该寡欲,但若有机会能与各位姑娘以文相交,那也是很不错的·”·就你肚子里这几句墨水,去与姑娘交流,也是污了人家的才情··“想都别想,走了。”
“唉唉唉,机会难得,别走嘛……说起来看你这副样子,莫不是年幼夭折,还不曾去过这样的地方唉别生气,算你去过了去过了,可你死得早,肯定没机会来这里吧……”·对着个死人,你说话还能再难听一点儿吗·小孩儿冷哼一声,忽然化作一团烟雾,将印春水给包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自己便被扔回了地上·眩晕之际,看看四周,印春水发现两人已经回到了道观··“你……你你你……有这么方便的术法,竟然走的时候不用”·“你也没有问过我。”
“没问过你就不说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只需意会大家都懂的吗”·“……闭嘴·”·“唉。”
也不知道小孩儿是否真的有先见之明,没过多久,印道长就来唤印春水出去吃饭了·平日里都是印春水负责烧饭,今日印道长既然让他好好休息,便从附近的人家那里请了人来,因此要比平时还要早些开饭。
印春水早已吃的体满钵满,但还是装了副食欲不振的样子,抹干净嘴角的油污,吃了半碗饭就说自己没胃口了·印道长也不勉强,便放印春水回去休息··待他走之后,小孩儿现身,坐在了印春水的那张凳子上,但并没有动筷子。
“你是知道他下山的事情的·”·“当然,这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透嘛·”·“为什么不阻止。”
印道长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说,他也还是个孩子,若是不让他偷着干点儿什么,他自己心里也难受·”·小孩儿听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把他养的很好,他很机灵·”·“随我,没别的毛病,就是心眼儿太多·太聪明了,也不太好·”·嗯,没错,这样看来还真是有些随你。
“有一个问题,我想要问尊驾·”·“说吧·”·“若是你回复了记忆,发现小徒上一世的确欠你一条命,你会怎么对他·”·“当然是杀了他。”
小孩儿说得理所当然··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天经地义,欠什么就应该还什么··虽然他自己并不认为,印春水欠他的是人命债··听言,印道长不免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这徒儿,命途多舛,生来无父无母,也无出众的天资。
浑浑噩噩过了这十几年,虽然有些福相,却也没见给他带来过什么好处·尊驾也说过,他已经走过那么久的畜牲道,欠你的也该已经还清了·”·“若当真有那么一天,还请尊驾能念在一丝善念的份儿上……留小徒一条生路。”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印道长的神色凝重,朝着小孩儿庄重一拜··虽说他招摇撞骗,还是个势利小人,可对印春水是当作亲儿子一般养的。
这混小子虽然被生身父母所抛弃,但果然还是个有福相的,运气不错·如今既有一技之长,又有个爱替他- cao -心的师父,也算是接近圆满了··小孩儿一边发呆,一边这样想着。
“……这……这位大能·”·“嗯”·“都这个时候了,您老不先歇一歇”·印春水有些不自在的躺在床上。
黑暗之中,鬼气森森的小孩儿久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眨也不眨··印道长曾说他明哥正气凌然,是天定的驱魔之人,不惧鬼神··现在看来,师父说的没有几句实话。
这何止是惧啊,简直是被吓的毛骨悚然··“夜晚正是天地鬼气最为充足之时,我为何要歇·”·还真是有理有据··那就是大白天的时候,你不该跟着我出去乱逛。
“您老这样盯着我,我怎么睡得着呢”·小孩儿听了这话,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问道:“为何不能”·“哪里会有人喜欢人家看着自己睡觉。”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小孩儿挑了挑眉··……就算我与你有段孽缘,你也不能就这么把我当作怪物看吧。
“你若不愿,那便算了·”小孩儿说完之后,便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印春水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说起来,这一天下来,他对小孩儿还没有个固定的称呼,这样可不太好。
不如明日问问他,愿不愿意取个新的名字··叫什么好呢·糖人、豆糕、米线、馒头、卤味……嗯,说起来今日吃过的烧鸡味道也还不错。
想到最后,不知不觉之中,印春水就这么流着口水睡着了··在他入睡之前,小孩儿就一直坐在屋顶之上,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他才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借着月光,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正是印春水从钱老爷家中带走的那把。
利剑出鞘,刀刃过了百年之后尚且光亮,如水月光自刀身向刀尖一泻而下··并不是什么绝世仅有的宝剑··但却是他唯一的一把··百年之后,虹宇再次出鞘,所护的,也是同一个人。
 · ·第6章 飞来横祸(一)·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人生如戏,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来临的究竟是机遇,还是灭亡的前兆··但还有句话说得好:·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涨三斤肉。
人总有那么几天,就是这么巧的,麻烦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让你不禁怀疑这福兮都去哪里了,来敲门的怎么总是临头大祸呢··这不,第二日一早,印春水方才悠悠醒转,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掉了半个魂儿。
这一天天的,怎么总有人找上门来,一点儿也不按套路出牌··“别敲了别敲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印春水敷衍的应了两声,披了件外衣,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嘟囔囔地、拖拖拉拉地晃到了道观的大门前,搓了搓手。
这初春的天气啊,可还是有点儿冷··“有事说事,就算你拍的再狠吧还不如留着力气说得快点·这么一大早就来打扰道长,便是赶着去投胎,也太不礼貌了。”
·一开门,见到面前之人,印春水又是吃了一惊,用力睁了睁自己的双眼,差点儿怀疑自己没睡醒··来者竟然就是昨日突然传讯给他的安子仪。
蓝衣短裳,腰间一把未配剑鞘的铁剑,总让人忍不住担忧这剑刃是否会划伤了他自己·弱冠青年华服素雅细致,气度不凡颇有门风,与印春水这般招摇撞骗的假道士站在一起,其反差之大便如上好的美玉和得来香的烤鸡吃剩下的骨头摆作一盘,怎一个惨不忍睹可以形容。
“你这小子怎么拍门这么用力手不疼吗”印春水讶异道,然后发现自己又关注错了重点,连忙改口:“不对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小心惊动了我师父,下次再安老爷的面前告你小状·”·“只怕届时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印春水正在转身的脚步一顿··“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安子仪就算再怎么优异出众,但却总改不了一个缺点,那便是“不屑于说谎”。
他若说是出事儿了,那出的便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昨- ri -你可是去了钱老爷府上祈福”·“不错·”还顺便将他家里的厉鬼给招了出来。
“今晨有人报上衙门,说是钱老爷家被灭门了,一个不剩·”·印春水:“”·“命案关天,几十条人命没了,查起来定会牵连诸多。
郡守已经下令来捉你这个妖人归案,我从我爹那里得来的消息·你还不快跑”·“这这这……你爹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会告诉你”·“郡守与我爹正在商议要务,我听墙角知道的。”
竟然累得安子仪这么一个大家工资去听墙角,想他印春水何德何能啊··“我去叫我师父”印春水连忙朝着内院跑去,把安子仪给一个人给晾在了后面。
若他们师徒二人当真是道士,那还不怕被命案牵连··可他们……不是啊·想必安子仪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提前向他通风报信。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师父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儿了”·印道长昨日歇得要比印春水晚上不少,这被他一吵,捂着哈欠慢慢的爬了起来。
“钱老爷家被灭了满门,郡守怀疑是我们施了妖术,正冲着我们来呢”·印道长:“”·“这消息可是安子仪听墙角听来的,我们可得抓紧时间跑路”·印道长:“……”·后面那一句,听着有点多余。
当了这么多年的假道士,印道长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可能被拆穿身份的危机了,因此虽然吃惊,表面上还能维持一副镇定之态,不像印春水这般慌乱··“你先去把后堂的朱砂符纸打包了,一会儿前厅回合。”
“好嘞·”印春水应声便要行动,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师父咱们先说好,你不是又要丢下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然后自己跑路吧”·并非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瞎说你师父我的品格那是能随便质疑的吗”·“能·”·“……小兔崽子,你再不快点就当真一个都走不了了,为师我已经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正朝着这儿来呢。”
师父您自己都说过了,不会什么占卜驱凶之术,又是何时多的这本领··“我去把那小孩儿也叫上”印春水扔下一句话,就朝大门跑了过去。
“傻徒弟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着你那前世的情缘呢”·不,不是担心他啊·若是郡守的人在这儿撞上只厉鬼,师父我们可是会被当作妖魔鬼怪被通缉的·印春水缓了缓脚步,刚想解释,从大门口却有一阵强烈的气流向他吹来,印春水一时躲避不及,被掀翻在地。
一时之间门窗都被吹得打开,屋内纸笔飞散,吹得他快要睁不开眼睛··“小小妖人,装神弄鬼,戕害人命,还想走看本尊收了你等”·就只听虚空之中传来这么一句话,如隆隆雷声一般。
只见一道金光从远处朝着两人袭来,印春水想要躲避,却一时之间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徒儿小心”·眼见已是躲闪不及,他只觉肩上被狠狠一推,向侧面甩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待回过神来之后,印春水连忙转过头去,却看到印道长就保持着方才推他的动作,一半的胡子飘在半空之中,无风而动,表情僵硬,被风吹得斜着一只眼,嘴巴狰狞的大张着,正对着印春水的眼睛。
印道长:……·为何大家都喜欢用定身术呢··印春水:……·这么令人动容的时刻,若是他笑出声来,是否会被逐出师门呢··虽然被印道长的狰狞表情吓了一跳,印春水终归还记得正经事儿。
如今印道长被那团金光给定住了,他虽想解救,可那法宝看上去却有些古怪·若是他轻易碰触,恐怕连他自己也要搭上去··唯一的方法,便是让那不速之客亲自解了法宝。
片刻之间,印春水思绪百转千回,直到他听到屋外传来兵器交接的声响··“安家小儿没想到你竟然与那两个妖人同流合污,这是不顾安家的安危了吗”·对了,安子仪还在外面。
印春水一时也顾不得印道长了,三两步跑出了屋,只见安子仪正与一红袍男子战得难解难分·对方出招凌厉,- cao -控几把飞剑将他逼得进退不得··不过即便不曾学过修仙之术,安子仪也不是任人鱼肉的弱者。
“安家的安危,也不用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顾·”·只见一剑挥去,红袍男子一时不查,竟险些被他割断衣袖,连忙后退几步·安子仪招招紧逼,锋芒逼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更何况,我早已不是安家人了,休要把不相干的旁人牵扯进来·”·印春水:“”·何时的事儿·安子仪用表情回答他:今晨。
印春水:……·有友如此,不负此生啊··方才屋内狂风大作的时候,印春水趁乱抓了几张符箓在手里,如今所剩不多,但看这红袍男子失去法宝也没厉害到哪儿去,将就下应还能应对一二。
·这边想着,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印春水咬破食指,以鲜血代替朱砂,在两张空白符纸上迅速涂画几笔,然后心中默念口诀,催动符箓,两道雷霆便朝他攻了过去。
在他掌心,还偷偷藏了张印道长所画的引雷符,比他仓促之间画好的符箓强了不知多少倍·混在两道雷霆之下,必能打红袍人一个措手不及··安子仪见状,则连忙收剑后退,以免被波及。
两条电龙正正的落在红袍男子身上,在地面上激起了几尺高的烟尘,接着又从天而降一道白色的电光,这道观内的石砖算是给毁了·安子仪见状,刚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却只听烟尘之中再次传来斗法的动静,暗道不好。
再说印春水这边,一切正如他的计划一般施行,可那男子的红袍上似乎施着阵法,不仅看上去华美瑰丽,而且对法术有防御之效,引雷术根本不起作用,反倒遮挡了他自己的视线,让红袍人顺势近了身。
“妖人还不快束手就擒”·印春水毕竟不是安子仪,红袍人三两下重击在印春水的各大要害,昨日被小孩儿打的伤还没好全,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逼得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见印春水萎靡的躺在地上、无力抵抗,红袍男子冷哼一声,正欲在安子仪赶上之前给他致命一击,眼前却突然一空··印春水不见了···怎么回事儿·就连安子仪都是一呆。
难道他就晚了这一瞬的功夫,印春水就被人家打散成了烟尘不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小院中的气氛,不合时宜的尴尬起来··没错,就是尴尬。
就连印春水此时都觉得尴尬··“尊驾啊……尊者啊……大能啊……我的祖宗唉,这时候您老就把只我一个给带走,算个什么事儿啊”·屈辱的被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小孩儿扛在肩上,印春水一边挣扎,一边学着骂街泼皮的模样耍起了无赖:“钱老爷府上是我去的你这个祖宗是我招的从头到尾就没有师父和安子仪什么事儿啊,还为我打了场架他们还困在那里,就我一个人逃了,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再不放手我就……我就啃你头发了”·小孩儿一言不发。
这不知道他瞬移到了什么地方,走在山道之上,印春水只觉得小孩儿的肩头正顶着自己的胃,不仅硌的疼,还一阵阵的犯恶心··“我知道您老是为讨债所以才救我的,要不这么办,不管上辈子我欠了多少,配条命总够了吧您老就一剑杀了我,再把我的尸体送到衙门去,给他们个交代。
这样看在安家的面子上,师父好歹有条活路啊不是·”·依旧没有回答··“你倒是说句话啊名字记不住算了喉咙也被药哑了”印春水气急,伸手就去抓小孩儿在腰间的宝剑,却被小孩儿手臂一捞,没够着。
然后小孩儿将他从左肩移到了右肩··这下印春水再怎么都忍不了了··“就算是鬼生前也是人吧,讲点道理行不行钱老爷家的命案不会是你做的吧,现在怕被找上麻烦所以跑路敢做不敢当简直枉为君子”·小孩儿停下了。
印春水也有点愣,没想到小孩儿的反应这么大,倒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第7章 飞来横祸(二)·“我的确不是什么君子·”小孩儿幽幽地开口道:“可那也是因为你。”
印春水:……·这听着怎么就觉得不太吉利呢··“你说的那户人家,不是我做的·”小孩儿说到一半,冷笑一声:“灭门绝户这般的戾气,敢去招惹,只会变成只失魂落魄的疯鬼。”
“……那……那是谁动的手”·“我怎么知道·”·毕竟当初是在钱府遇到你,我以为你什么都该知道才对。
回过头来,印春水想到了惨遭灭门的钱老爷一家,突然感觉有些伤心·他与钱老爷并不相熟,也知道对方背地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营生,可见面总会打个招呼,那穿金戴银的中年人对他挥挥肥胖油腻的手的时候,他也不会觉得厌烦。
可就这么一天过去,一条人命就没了,许多条人命就没了·其中或许有罪有应得的,但也可能有无辜之人··昨日他还请自己前去祈福呢,想必是希望平平安安的度过一年罢,却不曾想惨遭飞来横祸。
安子仪方才对他说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感觉·这过上一会儿,却开始觉得难过了··真正的凶手,真是禽兽不如··“你放我回去,让我跟他们去解释清楚成不成”这一次,印春水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哑了。
“放你回去那你就死定了·”·小孩儿冷哼一声,说道:“连自己招惹上了什么人都不知道,还想逞英雄,不自量力·”·不错,他的确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麓城地界偏僻,除却他和印道长之外,几乎没有修习仙术之人·而方才那红袍人,虽然修为与他和师父相加相差不多,并非得道高人,可所用的两件法宝都不是凡物。
一件出手便将他师父给定住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件竟能防御术法,恐怕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为他亲手所制··怕的不是红袍人,而是红袍人背后的、所代表的那些人。
这样一想,印春水也就冷静下来了许多·小孩儿说的没错,自己的命在他们眼中贱如蝼蚁,就算自己送上门去,恐怕也不会对他在意丝毫··要先保住自己的命,这样至少还有机会查清他们的身份。
“那子仪和师父该怎么办”·“比起你,他们的能耐大得多,用不着你担心·连他袍子上的阵法都没看见,你真是蠢死了。”
“……放我下去”·闹了一路,小孩儿也没再回过他一句话,直到翻过峭壁,来到一个山洞前面,才将不断挣扎的印春水给放了下来。
印春水揉了揉自己被按了大半天的腰,小孩儿看着瘦瘦小小的,手上的气力却跟头耕牛似的,就像两只铁钳一般紧紧夹着他,现在恐怕已经出淤青了··知道在小孩儿手上逃不掉,印春水反倒轻松了许多,在衣袖里面翻了翻,找出来自己藏在外衣内袋中的疗伤丹药,先给自己塞了几颗,然后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
·这洞- xue -周围留下了不少新痕迹,看样子像是才被挖出不久,宽高能容纳约两三个人同时进出·仔细朝一边的杂草下方看去,还能发现一个隐隐约约的脚印。
看大小,却应该不是小孩儿的,更不是他的··“你带我来这儿干吗这是什么地方”·“瀛水间·”·“这洞- xue -还有名字”·“不是洞- xue -的名字,是这片地界的名字。”
“这里安全吗这洞里会不会突然冒出只棕熊来看着很像妖怪大王的洞府啊·”·“不会,里面是墓- xue -。”
墓- xue -·印春水不免打了个小寒战,连从背后吹来的风都突然冷却了几分··逃到墓- xue -门口还觉得安全,你不会就是这墓里面被放出的厉鬼罢·“谁的墓”·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南国翎王。”
那可是有年头了··如今南国虽在,却难以踏进中土一步,只能是在西南地界苟延残喘·他们的墓能修在这里,至少是在几百年前才能做到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该不会……你就是这墓主人吧”·小孩儿这次选择了沉默,就在印春水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眼神定定的看向了他,不禁吓了一跳。
“你猜呢”·“……”·看他脸上狰狞的笑容,像是刚从血池里头爬出来了邪恶鬼怪··钱老爷您怎么能跟这种熊玩意儿沾上关系呢·不对,归根结底,是他上辈子为什么就不能消停点儿,这一辈子招来了两辈子的麻烦,也太能招了罢。
小孩儿说,钱老爷家的命案不是他动的手·姑且不算他发狂误杀什么都不记得的可能,在他印春水一只蝼蚁面前,小孩儿是没必要撒谎的··手沾人命,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不是丧心病狂的人,便该是丧心病狂的鬼··既然这翎王墓距离麓城不算太远,小孩儿还出现在钱老爷府,是否说明钱老爷也就来过这里呢·若这墓中还有其他的厉鬼,也跟上了钱老爷,是否就能解释这一切了。
印道长曾经说过,上古有无数精妙绝伦的阵法,厉害的甚至有斗转星移、惊动天地之效·用在修仙者手里还是好的,但也有妖人逆其道而行之,做逆天改命之法··生者的命不好改,那便改死人的。
要是有人在这翎王墓中设下阵法,令翎王死去后的魂魄不断壮大,再吞噬其余鬼魂,以求长生呢·要是这厉鬼已经不满足于鬼魂,而是盯上了生魂的力量,所以跟上了曾经来此的钱老爷呢·越说越像就是小孩儿干得了。
但印春水还是将自己的猜测一一对他说明··“瞎猜·”·小孩儿果断的给了评价··“那你难道知道真相不如说来听听。”
“……都忘了·”·“瞎忘,除我之外你就不能再记点儿有用的东西·”·“……”若是能记起有用的东西,大概也就不用记起你了。
印春水见小孩儿语塞,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起来·他扶着洞壁站起身来,朝里面看去·似乎距离真正的坟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凭借外界模糊的光亮看不见底,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他不免升起好奇之心,抬起脚就要朝洞- xue -里面走去··“你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翎王,坟墓究竟给建成了什么样子。
你想一起进去看看”·“不去·”·翎王在世之时,南国正值巅峰之势,乃是陆上一霸·可盛极必衰,南国的气数似乎就在那时被用尽了,自其后的殷王开始便一步步走向衰亡。
如今早已不被我大朝放在眼里,更不会敢将一代帝王之墓建在这里··不过没听说过麓城附近曾为南国的繁荣城池,也不知那翎王为何不将墓地选在自己的老家,而是这么个荒僻的地方。
“穿的这么少,你不怕冷吗·”·小孩儿突然的一句话,硬是把印春水飘忽的思绪给拽了回来··的确,他穿的不多·除却内衫之外,外面就只披着一件道袍,带子都没来得及系好。
今晨起的仓促,还没来得及洗漱、漱口、整理束发……简直就是只野猴··还是偷偷跑到道观里面,学着人的模样,扒了件道袍、不伦不类的野猴··印春水挠了挠头,发现束发的带子又更松散了,连忙便住了手,道:“我一个人在道观住的久了,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寒露深重的时候,没什么的。”
小孩儿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等我·”然后化作黑气消失在虚空之中·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再次出现,手里拿了件更厚的外衫··“穿上。”
若不是他的鬼气对印春水有害,他变一套衣服出来也就罢了,也不用学着鸡鸣狗盗之辈一般偷一件给他来··“……老实说吧,你究竟是不是翎王本人”·“……不知道。”
“你犹豫了,你在撒谎·”·“废话真多·”·“你看,这还心虚了·”·“滚·”·于是印春水披上衣服,乖乖的滚进去了。
好在他方才抓的那几张符箓里头,大多是照明符·对付红袍人没有什么用,在这墓道里却是再好不过了··默念咒语,纸符便缓缓化作一团青色的火光,幽幽的飘在他面前,跟着他的脚步而动。
没有小孩儿跟着,他总算是放松了许多··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救师父与安子仪回来··若这只是一件单纯的灭门惨案,他躲着小孩儿去偷偷自首也便罢了。
可那红袍人的出现,和安子仪的突然报信,让他觉得这里头的水深的很·如今他是两眼一抹黑,在没有边际的深潭里面摸索,就只能受人家的摆布·要想改变现状,还是要先探明钱家灭门案的深浅,然后再做打算。
翎王墓便是一个很好的入手点··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他现在需要的,便是分清哪些是巧合,而哪些是他暂时还不知道的必然··师父等我。
下定决心之后,印春水一脚深一脚浅的朝里面走去·借着光亮,他注意到沙土之上,除了他的之外,似乎还有许多别人的脚印·细细看来,有朝着里面的,也有朝着外面的。
不只是两三个人,而是许多人·甚至到了宽敞的地方,还能发现箱子放置过的痕迹··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看大小,没有一个脚印是属于小孩儿的。
难不成这墓……是早已被人给盗了·也不好说啊,洞口那么明显的开在山侧,这更像是盗墓者留下的痕迹,而不是墓- xue -本身的构造。
但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开凿这样一条通道,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越往里面走也就越深越陡,在印春水快以为自己走岔了路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墙壁。
那是一堵砖墙,被长足一尺的宽厚石砖层层垒砌,似乎很是严密·但待印春水走近之后,却发现几块儿砖头的缝隙之处少了久经岁月后该有的痕迹,反倒像是最近被砌好的,甚至还不是很结实,用手指就能将其轻轻晃动。
用术法好不容易抽出那几排的砖头,印春水从露出的洞口探出头来,终于见到了翎王墓的庐山真面目·· · ·第8章 翎王墓(一)·翎王善战,生- xing -残暴,传言高愈九尺,臂如巨木,目如铜铃,紫面黑须,狞恶可怖。
先灭夏国,后往北征,连下容国二十城·那时周朝还在北境一隅,免受侵扰,可在民间也是闻翎王之名而丧胆,小儿都被吓得止住啼哭··这样野蛮暴戾的一代霸主,死后安眠的陵墓,却和印春水想象中的奢华瑰丽不同,甚至相比起其他的帝王陵寝也要朴素的多。
借着照明符的光亮,他得以看清整座墓室的轮廓·环顾四周,只觉得空荡荡的一片,除了“空”之外便没有什么别的印象·经过岁月侵蚀,四周的墙壁上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尘埃,依稀还能看到石刻的精美花纹。
正对着的那面墙上似乎就刻着老虎,刀工张扬霸气,与如今盛行的细腻精美之风完全不同·对着那只石虎的根根獠牙,印春水仿佛能看到翎王当年的不可一世、意气风发。
但这间墓室,应当不是属于翎王本人的··中间足足摆着四五个棺材,想来就算翎王再怎么大方,也不会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作古之后的地盘儿·更何况棺木做工还不如那石壁精致,恐怕是殉葬之人罢。
虽说人殉早已被弃置不用,可翎王毕竟一代枭雄,总该有点儿与旁人不同的特权罢··自己去死便罢了,还要拉着无关之人陪自己去死,不让别人好好活着··当真威风,当真霸道。
印春水啧了啧嘴,又将视线转移到墓室的地面之上··这里也有不少脚印··有些地方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有些地方却干净许多,想必是曾经堆起的金银珠宝,被盗墓贼给全部搬走了。
任你大富大贵之家,死了之后也都只能落得一个狼狈的模样··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但愿这盗墓贼已经将墓- xue -搬空,不会再回来了罢··想到此处,印春水犹豫片刻,又咬破手指,在空白的符纸上临时写了张隐身符,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若盗墓贼真的回来了,不见人影,却只看见一团飘在空中的幽幽冷火,恐怕要吓他个一魂升天··方才小孩儿离开之时,要是记得嘱托他捎带两张符纸就好了·这用一张少一张,没有东西防身可当真让他有些不放心。
这墓室之中可留下了不少法术的痕迹,说不定这伙盗墓贼是滥用术法的妖人,在背地里正在偷偷谋划什么- yin -谋诡计呢··墓室正中央的棺木虽然制作粗糙,棺壁棺面上却刻着不少繁杂的花纹,看上去有些像符咒的模样。
印春水凑上前去看,虽然看不出个究竟,但也大概能猜出这是抵御侵入者的法阵·现在像是被什么人给毁了,以印春水这点微末修为,竟也几乎不受多少影响··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再轻松不过。
印春水轻轻松松就将那棺盖给推开,壮着胆子往里面探了探头··这一看可谓是一惊··棺椁中的尸骨,竟被人给斩断了头,脖颈之上空落落的一片·配着依稀还能分辨模样的华丽祭祀寿衣,只见其身不见其颅,当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印春水不曾学过风水,可印道长曾沾了点皮毛,提过棺木的风水之说·比如若是在棺木的正中央钉一颗钉子,便能诅咒对方下一世也过的不安宁·看到这失颅的头骨,印春水便不免想到此处。
这又是什么玩法·印春水咽了咽口水,将手向前探去,翻了翻尸骨的衣领·颈骨伤痕非常整齐,当是一刀毙命··再开了几口棺材,也是这么一副景象。
尸骨有男有女,也有老人孩子,没有- xing -别或是年龄上的讲究,不像是殉葬的奴隶,反倒更像是……一家人··这莫非是跟翎王有什么生死都过不去的大仇竟都被斩断了头颅,陪一个死人下葬。
不过也难说南国是否以此为风俗表达喜爱之意·毕竟蛮夷之地,比不上我大朝风度,保留着殉葬这等残忍恶习,也更难以让人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待印春水看完了尸骨之后,边将棺盖纷纷合拢,对着几口棺材拜了又拜。
愿诸位来世太平安定,不再遭受如此灭顶之灾··眼看这间墓室里面也不剩什么了,印春水便通过一边的墓道,朝墓室的更深处走去··愈看愈是有些触目心惊。
他心知这翎王墓原本定然华美宏丽,只因有人捷足先登了,才变成如今这副空荡荡的样子·他想过盗墓贼对此间宝藏定不会手软,可不曾想竟然搬的如此干净·连一块铭文,一枚金币,一枚玉佩都不剩下。
原本是堆的高高的绫罗绸缎,现在却只剩下几片灰烬·要不是小孩儿提前告知了印春水,他恐怕连这是谁的墓都看不出来·雁过拔毛,翎王墓过,就是只剩厚厚灰土一层了罢。
若他是翎王,定要被这些个家伙气得七窍流血罢··不知若是有翎王的绝色妃子做陪葬,会不会被他们剩下·要知道小小道士与绝色女鬼之间若是能有点儿什么,也不失为一段儿佳话。
似乎看话本看太多了··不过一想到百年过去,绫罗绸缎大抵也只剩下几块儿破布,只能作收藏之用·红颜柔腴只剩枯骨一具,抱在怀里也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若是一会儿真冒出个红粉骷髅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在这条墓道两侧所雕刻的精美壁画有幸逃过一劫,没被那丧心病狂的盗墓贼给凿下来·只见那墙壁是以类似汉白玉的石料所制,入眼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央的龙首。
再细细看去,几面连接的墙壁上也雕着什么东西,似乎是在叙述一个故事·有百万的将士、雄壮的骏马、还有鸟兽真龙等祥瑞之物,或许是在歌颂翎王有生之年来的各种功绩。
龙首之上本应是衔着一颗玉珠的,现在虽然被人除去,可根根龙牙还是栩栩如生,可见工匠雕功之绝··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也不知是谁,能有这般超群卓越的技艺,还能动用这么多的人手,打开这在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翎王之墓。
总归不会是钱老爷罢··印春水心中不免越发好奇,目光全然被这壁画上的内容所吸引,全然忘记留意来自背后的危险·待他感觉到杀气之时,便已然来不及了。
他连忙侧过身去,只感觉左臂一凉,衣袖被开了个不小的口子,倒是没伤到皮肉·待他迅速转过身去,只见一只惨白的骨掌,重重击在墙壁之上,刺破他衣袖的正是那尖利的细长指甲。
他顿时一惊,想都没想,闭着眼睛便顺势从怀里掏出定魂符,朝着对面甩去··诸邪莫侵,鬼神退散·对面顿时没了动静,待印春水看清楚之后,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一只骷髅鬼,而自己那定魂符正正贴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这等连血肉都支持不住的厉鬼,是受不住印春水这一击的·一副雪白的骨架突然散了架,颓然的堆在地上··想不到竟被他说中了,翎王墓里面真有这不干净的东西,还险些害他丧了命。
但若想要知道此间发生过什么,恐怕就只能问它了··印春水想了想,揭下了贴在骷髅头上的定魂符·好在这翎王墓中- yin -气深重,虽然刚刚被印春水削了半条小命下来,但这厉鬼恢复的极快,立刻直立起来。
印春水又从指间挤出几滴鲜血出来,滴在那骷髅的骨架之上·有了活人的精血,那骷髅鬼一时半刻便恢复成了青年男子的模样,只是神色有些萎靡·他瘫在地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印春水,隐约有吃惊之意,似乎不相信印春水这样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会放过自己。
“多……多谢大能不杀之恩·”·光看样貌,他死时应比印春水只大上几岁,已过加冠之龄,化成人身时却并未束发·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很好听,样貌也算得上是清秀,有种娇生惯养的水嫩感。
印春水蹲下身去,与厉鬼平时,开口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又没有盗这墓,你又为何要害我呢”·就在昨日,印春水也见过相似的场面。
不过那一次任人鱼肉的是他,这一次他则是掌握杀生大权的那个··这种感觉突然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快,于是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小人……小人对大能不敢有冒犯之心,只是大能身上阳气太重,冲的小人魂魄不稳,便想……吓一吓您,让你离开便好,并无加害之意。”
“那你是随翎王下葬的诸人之一”看这年纪轻轻的模样,总不会是翎王本人了罢··“正是·”·一般来说,只有强大的厉鬼才能稳定神魂,就如小孩儿那样的。
力量弱小的,神魂不稳,因而思绪混乱,通常化为骷髅的模样·可看这厉鬼力量也不强,可神志未失,不免有些违背常理了··鬼由执念而生,生死之间要有极强的念想,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冲破轮回之道,留在人间。
除非是被人强行留下的生魂,后因执念再化作厉鬼·少了生死关的那一遭,神魂受损较少,执念通常也要弱上许多··“这墓中可是有什么古怪,所以将你的魂魄长困于此”·“小人……不知。”
也对,就算这里真有什么古怪,也是针对整个陵墓,不是一个小小的陪葬之人能够得知的··“看你也已经完全成了厉鬼,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执念罢。”
印春水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本业,声音立刻柔和了许多,以印道长经常使用的神棍口吻对厉鬼说道:“放下执念才是正道啊,只有心中先放下了,以后才能拿得起来。”
对方却并没有领情,而是面色变得有些发青,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中一般,艰难的顿了顿,开口道:“可那南国小儿欺人太甚,先是毁我家园,令我国破家亡,后坏我- xing -命,令我随葬,我又怎能不怨一句放下说来简单,做来谈何容易”·“国破家亡你是……那个什么,那个夏国人”·算算被翎王完全侵占的也就只有一个夏国了。
“正是·”厉鬼抬起头来,眼中尚有一丝希望,说道:“不知大能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多久,是否还有夏国的后人”·大抵是已经没有了。
便是有,如今也早该归附我大周威仪··“已经过去百年了,我也不清楚·”为了安慰男子,印春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或许还有呢,只是为了躲避纷争换了姓氏身份,那我也无从知道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看来他就算是离开翎王墓到外面去了,心中也不会觉得好过罢··果不其然,听了印春水的话,男子眼神一暗,看的他也不禁觉得有些难过。
“你叫什么名字”·“……夏沥·”·姓氏为夏,以国为姓,必是尊贵之人,而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墓- xue -中作为随葬:“你莫非是夏国被俘的王子”·“……正是。”
真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啊,一国王子成为- yin -鬼之后,竟沦落到称如他这般的江湖骗子为大能的狼狈地步··想到此处,印春水不禁叹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了许多,说道:“我姓印,名春水,还未到取字的年龄,你便叫我的名字罢。
我不过是小小一介道士罢了,也没有什么能耐,实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处·”·听到印春水的姓名之时,夏沥的面色似乎僵了一僵,然后又瞬时回复了正常。
“你这百年来就一直呆在这里”·“不错·”·那便更是奇怪了,即便他是被强留下的生魂,在墓- xue -这般- yin -气充沛的地方呆上个百年,就算不可能如小孩儿一般厉害,也不该是如此羸弱。
“这墓里恐怕有些古怪,一直在削弱你的魂魄,只是我现在没有查明的方法·若是你愿意,不如跟我一起出这墓- xue -·我师父受难,我也在找寻救他的法子,为寻求线索才进了这墓- xue -。
待我救了他出来,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将你送去轮回的法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夏沥的魂魄还很干净,向来没有吞噬过其他的魂魄,揭开执念之后应该也不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若是他愿意,应该是可以送去轮回的,只是下一世的灵智可能会有些影响··小孩儿就不一样了··- yin -气如此强烈的厉鬼,是入不了轮回道的。
除却被执念吞噬堕落成魔之外,便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想到他还在外头等着自己,印春水心里突然有些酸涩··方才红袍人来袭,小孩儿只带着自己离开,却丢下了他师父和安子仪。
说他心里半点埋怨都没有,那一定是假的··可厉鬼都是被执念所困的可怜人,眼中只看得到困住自己的那道牢笼·若是能想得开,也就不会变成厉鬼了··就好比狗咬了你一口,你就算再恨再怨,心中也是知道无法与它讲道理的。
因为它连人都不是啊,又怎会拥有和人相同的观念··说到底,鬼也都是人化成的,只是因为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便就此万劫不复··“这墓中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的- yin -鬼”·“自我拥有意识以来,便不曾见过。”
若小孩儿也是这墓中的厉鬼,夏沥怎会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况且这墓中随葬之人不少,无辜丧命,为何连一只厉鬼都没有实在不同寻常。
“那你又可曾见过……一个姓印名春水的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印春水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果然,夏沥默默的举起手臂,指向了站在面前的印春水。
“……”·“不是我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孩子,不对我也不是孩子,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加冠了·”印春水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这孩子姓印,名春水,但名字又不是这个。
浑身黑漆漆的,一脸丧气样,还不太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算了,换个问题·”印春水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可曾见过盗墓之人他们又有多少人”·夏沥的神色变得有些为难,怯怯开口道:“他们闯入墓- xue -的时候,身边有厉害的修仙者,比你身上的阳气还要重,恐怕我便是靠近他们便要魂飞魄散,所以我一直远远躲着他们。”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他们似乎朝着南国小儿的墓室去了,那里曾经有设下的结界,我进不去,但知道在什么位置·大能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也好,眼见为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什……什么事”·“我不是已经说了,叫我春水便好,叫什么大能。
我也没什么本事……顶着这虚名,怪不好意思的·”·“……好吧··春水·· · ·第9章 忆经年·乍暖还寒之时的凉意,最是让人措手不及。
侍婢们端着铜盆匆匆走过,长袖纱衣带起一阵阵的香风,和着清晨的薄雾扑面而来,让印风忍不住用力的嗅了嗅··冰冷的空气刺入脑髓,让他心头一颤··远处从华屋内传出女人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声,使人不免心中一悸。
“小殿下……小殿下”·从树下传来少女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少年所陷入的沉思·印风不禁朝下面看去,只见青澄小心翼翼的唤着他的名字,神色慌张,生怕被别人发觉两人的存在。
她身着一袭素裙,脸上不施粉黛,发间还插着一根青葱的树枝,是先前输了游戏,被他罚的··“您怎么藏到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快些下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骂的”青澄躲在树干之后,仰着头对印风小声唤道。
不要··印风赌气般的坐在树杈上,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我的小祖宗哟,您可饶了我吧,这里可是王后娘娘的后院呢”·若是印风被发现了,最多被骂上两句,稍加惩戒,毕竟他可是南国的王子。
可若换作她,恐怕就是要命的罪过··青澄见印风不听,有些急了,踮着脚想要去够他,可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连印风的鞋底都触不到,急出了她满头的汗。
又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连忙蹲回了树干后头,低下了声音··那为首之人口中说的,似乎是“王上驾到”一类的东西··直至喧闹声渐渐远了,青澄才松了口气,却没有再急着催印风了。
印风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便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良久之后,印风终于从树枝上爬下,拍了拍粘在衣摆上的泥土,开口道:“走吧,回去了·”·青澄木纳的应了声是,默默跟在小王子的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看来殿下是思念王上了,嘴上不说,却趁着王后娘娘生育之时躲在这里,只为远远看王上那么一眼·毕竟还是个孩子啊,想见自己的父亲也实属常人之情··只可惜啊,当今王上的心里,恐怕什么人都装不下。
小殿下的生母虽说曾经受宠,可在生下他之时就难产去世,自此王上便将心思放在了后宫其他娘娘身上,连半声悲叹都不曾有过,更没有在这个儿子身上再多花心力·加之小殿下母族式微……恐怕王上连自己还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儿子都不曾记得了。
王宫中,如印风一般的王子并不少··当年她刚被提拔为女官没多久,便遭人嫉妒,被设计派来服侍这样一位可有可无的王子,她心里是有几分怨怼的·毕竟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虽为庶女,可王宫中的王子这么多,处境可能还不如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官呢。
可与印风熟悉之后,便觉得这位小殿下的- xing -情还算不错,对下人从来没有打骂之举,加上对他还有几分同情,所以青澄一直都很尽职尽责的服侍印风··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现下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可要快些转移话题才是。
“殿下,奴婢前几日接到家中来信,说是有了一桩喜事,不知您可愿与奴婢一同分享”·“说罢·”·印风- xing -情最好的地方,便是就算他心情再怎么糟糕,也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母亲说奴婢已出嫁的姐姐多添了一个女儿,长得玲珑可爱,于是取名为珏月·那小丫头闹的很,但是见了谁都咯咯的笑,反倒把比他大了两岁的哥哥给吓着了,一见她就躲到大人的身后去了。”
“嗯·”·“殿下可有兴趣去看看小孩子很可爱的·”·“好啊·”·好,这样看来心情还不是太坏。
毕竟才是八九岁的孩子嘛,或许只是因为见不到父亲而有些沮丧罢了,哪会有成人般的沉重心思··“青澄姑姑·”·“嗯怎么了殿下。”
“是不是因为我哪里不好,所以父王才一直不来看我·”·不是啊··连皇后此次有孕,王上都没有来看过几次,除却生产之外几乎不曾过问。
王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跟你好不好无关··“殿下这么出色,怎么会有哪里不好呢”·印风的确很出色,或许因为不受宠的缘故,经常受先生的管教。
在同龄人之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可我没有三哥那样出色,而父王……就经常关注三哥·”·那是因为你三哥年龄大,已经在朝中任职了。
放在十年前,你看王上管过谁呢··“若是殿下不放心,那就更应该努力了·所谓厚积薄发,若是待王上注意到殿下的那一天,发现没有人比殿下更出色,自然就会来了啊。”
印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两人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却不知道印风的命运,因今日这个婴儿的降生,转了一个巨大的弯儿··在这之前,王后并无子嗣,此次一举得子,对这个孩子当然是宠爱的不得了。
但她心知王上虽然将谁都不放在心上,却没到酒色昏头的地步,在他有诸多兄弟的时候,不可能将王位传给幼子·而到这个孩子足以与其他兄弟竞争的时候,还有接近二十年那么久。
于是她便对其他的王子动了心思··若是没有更好的,王上也就只能将就选不够好的了·更何况,她的儿子,又怎么会不够好呢··正巧前不久夏国使者为两国此前的几次大战前来,似乎有和谈的意思。
她便顺水推舟,提议不如送一位王子去当质子,以安两国之间的太平··送谁呢·不如三王子就很好··与印风一样,三王子也没有强势的母族,身单力薄。
加之他并非名义上的继承者,王上险些就被王后说动了·可三王子也不是吃素的,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自然不会答应,暗中不知运作多少,才让王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推来推去,不知怎的,就推到了印风的头上··八九岁的年纪,身后没有家族支持,不受宠爱,再合适不过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青澄双手一抖,把手上的杯子给摔碎了。
印风面上倒很是平静,压抑着双手的颤抖,接下了传来的旨意··“看来父王根本就不想见我啊,不管我好不好·”印风压着嗓子说道··“殿下……”青澄眼圈儿都红了,一咬牙,跪在了印风面前,开口道:“奴婢愿意追随殿下,随陛下一同去夏国”·“不要,姑姑又没犯什么错,我怎么能罚姑姑呢。”
印风扁着嘴,摇了摇头,说道:“去夏国,那是犯了错的人要去受罚的地方·”·“可殿下……”·印风在南国也就只有青澄这一个亲信,若是连她都不去,那……他还能依靠谁呢来日他又可有机会返回南国·但看印风的表情,青澄满腔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忍不住的流泪。
“这样也好啊,姑姑受我的连累,一直在这宫中被人欺侮·如今我走了,姑姑便有了出宫的机会,也能嫁个好人家了·”印风开口说道··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定是他听别人说了什么,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学下来的。
想通了这点,青澄也冷静了许多·她本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出任女官一职了··留在南国,于她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去了夏国,连印风自身都难保,更何况她这样一个跟在小王子身后的女官呢·一个人送死和两个人送死的区别。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相处,从两者之一做出一个选择,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不知为什么,青澄突然开始痛恨此时异常清醒的自己·如果自己能糊涂一点、感情用事一点,心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她怔怔的跪在地上,直到印风都离开了,她还留在原地。
如果她能站在更高的位置,而不是王宫里这座清冷小院之中就好了··这样她就不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养大的……自己的殿下,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亲身犯险。
她或许还能……还能……将他推上那个更高的位置呢··无论青澄此时心中在想什么,印风都是不知道的·对他来说,此时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以他的年龄还不能懂得这些都意味着什么。
不过有些他还是知道的,就是他要一个人离开了··在那之后,他便没有再见过青澄··直到他懵懵懂懂的被人精心打扮,坐上前去夏国的马车,身边站着来自夏国的将领,望着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南国王都,他才如梦中惊醒一般,打了一个激灵。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他要走了··印风终于没有忍住,坐在豪华的马车之中,身上披着此生第一次穿的如此华贵的皮毛,无声的大哭起来·车外是漫天的大雪,冰冷的铠甲,还有无声的、被脚步带起的污- shi -沙土。
“将军,没想到南国也会下雪啊·”·“是啊,不过不会下很久,很快就会化了·”·为首的将军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然后叹了一口气,叫行军的士兵们加快了速度,铁甲声震耳欲聋。
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这一段的人生,可能要换一个地方才能来过·· · ·第10章 翎王墓(二)·再说印春水这边,一人一鬼一前一后,在这蜿蜒复杂的墓道之中走了不只有多久,已让他感觉有些疲惫。
若没有夏沥带路,他大概要在这里耗上更长时间·在两人经过的几个路口,足足有四五条的分岔,要让印春水自己来走,恐怕便是要死在这里了·到时候别说是想要救师父,可能师父的骨头渣都已经化光了。
“前面便是那南国小儿的墓室·”夏沥停下脚步,对印春水开口道:“这外面本来是被人下了禁制,我怎样都进不来·但现在看,似乎已经被人消除了。”
·印春水点了点头,想来那群盗墓贼中有不少能人异士,连帝王陵的禁制都能轻松破解·若是换作他们师徒两人,应当坚持不了三炷香便要身首异处。
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呢·印春水突然便想起了那红袍人来··身份不凡,法器高明,这看起来……像是豪门大族出身的修仙者啊。
摇了摇脑袋,印春水先将心中的心思先放到一边,打算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古怪··本以为这翎王主墓室应当更加富丽堂皇,就算被盗墓贼搬空了,也应该留下不少精美石刻。
待印春水进去之后才发现要比想象中小的多,前面上也没有什么雕饰或者壁画,看上去便是对于普通人家,也显得有些……朴素了··或许这主墓室才是翎王真正为自己准备的陵寝,其余都是由他的后人所添,所以风格才会有如此区别。
人要走了,总会有许多舍不得东西·这翎王……难道竟是什么都不想带走吗·夏沥一直盯着那正中央的棺椁,神色变幻不定,印春水不禁觉得再让他看上一会儿便会动手砸了这棺材,于是先走上去,上下看了看。
整个棺身都被漆成了纯粹的黑色,在棺板之间用金制的封条封住,上面画着不少复杂的纹路,看上去像是符箓,却又和其他棺材上的不一样··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可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否则又怎会被那些盗墓贼所放过呢。
印春水的目光突然被一边的青铜架子所吸引,在上面放着一个不小的瓷瓶,还有一架青铜制的剑托,一左一右,似乎这么大的空间上面只摆了这两样东西·看瓷瓶的质地问路,似乎是用来放置骨灰的,而旁边那应该曾经摆着翎王的宝剑。
这挫骨扬灰的手法,应当是用来对待十恶不赦的犯人才对·其余的陪葬者都留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可见翎王并非对待所有死者都是如此凶残·可说是深仇大恨之人,这瓷瓶又放置在主墓室之中,左右都说不通啊。
又爱又恨,莫不是……·因爱生恨··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求而不得··不好,跳出来的东西越来越不对劲了··印春水不禁有些头疼道:“早知道便该学些风水了,就算只能看懂一点点也好啊,也比现在无头苍蝇一般来得好。”
“只有那棺椁没找过了,为何你不干脆将他打开,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算了罢,我对翎王本人又没有多少兴趣,再说若是里面有什么机关,我可能就要跟你在这墓里头做一辈子伴了。”
“那也不错·”·“我可不想死呢·”·“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夏沥顿了顿,又说道:“尤其在这里死了,也不会走去轮回转世,永远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和永远活着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你还记得多少成鬼前的事情”印春水不免有些好奇,问出口后才觉有些冒犯。
但是同样身为厉鬼,夏沥能记起的却比小孩儿多得多,不免让他觉得奇怪··“大部分还都记得,但成鬼的执念已经记不太清了·”夏沥喃喃开口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百年、两百年、或许也有三百年那么久,或许只有不断回忆过去,才让我不至于就这样疯过去罢。”
“那你还记得翎王身边都有什么人吗比如……比如说一个- yin -气沉沉的小孩儿”·“夏国城破之后,我就一直被困在监牢之中,连他有多少子嗣都不曾知道。”
“那所爱妃子呢”·“……宫闺秘事,更加不可能了·”·是这样吗··印春水略带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夏沥的模样:面目清秀,文弱纤细,皮肤也不知是苍白还是天生的白皙,看上去还有几分的……楚楚可怜·他说没在这里见过其他人,莫不是那被装在瓶中的骨灰便是他罢因此他才能在这陵墓中随意活动而翎王墓口的禁制是为了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尸骨·更何况他还是夏国被俘的王子。
加之这张一看就像是很有故事的凄凄惨惨兮兮的悲情脸··因爱生恨··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求而不得··像在看话本儿一样。
印春水突然觉得自己如今看着夏沥的眼神变得有些糟糕··怎么办,好想知道好想知道,要不要问问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夏沥:……·夏沥:“你在想什么呢”·“斗胆问一句,你生前是否娶亲”·“不曾。”
“……”·“是否是我的错觉,为何你的眼神让我身上一寒·”·印春水连忙转移话题道:“既然这里找不到线索,那我先带你出去罢。”
说完便取出了一张替身符,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光芒便随之从符箓上的朱砂字透- she -而出,落在地面之上,逐渐像是自己有了生命般的生长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和夏沥看起来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纸人,但你先附身上去罢,多少能养养你被此处削弱的魂魄·”·“多谢·”·“我知道你想砸了那棺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你养好了再回来,反正他又跑不了·”·“……嗯·”·附身之后,脸上比原先多了几分血色·唇红齿白,嗯,当真是一副好皮相。
就算翎王当真醉心于此,大抵也不能怪他贪好美色罢··又跑偏了··不过说到美色,自己身边的这几个熟识之人,样貌竟是一个比一个好·先不提夏沥,光是小孩儿,若是能够作为凡人长大,恐怕也是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
还有此时因他受困的安子仪,那也是俊美无双的人物,每次路过春水楼之时里面的姑娘们都纷纷朝他招手·若是那般的美男子,放在动荡的南、夏对峙时期,是不是连出门都要带着面具,免得被人家给劫了色去·安子仪若是知道他此时想的什么,恐怕要将他的一双眼睛都给剜了下去。
两人穿过三四个墓室之后,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不免让印春水大吃一惊,连忙拉着如今也无法隐藏行迹的夏沥躲到一边,同时熄灭照明符··难道是那伙儿盗墓贼回来了总不会是小孩儿来找他了罢。
“喂,还是算了罢,你看这里头漆黑一片,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那入口处的砖明显是被人动过,一定有人进来了·”·糟糕,忘了这码事儿了,印春水不禁身形一僵。
“说不定只是动物……”·“若是被人查到这里,大人怪罪下来,你我可担待不起”·另外一人似乎也已经被他说服,也不再多说什么。
脚步声倒是越来越大,恐怕这两人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这墓室被搬的空落落的,被对方的火折子一照,恐怕什么都被看的一清二楚··“往回走的话,可有能躲避的地方”印春水小声向夏沥问道。
“……没有·”·那就只能硬拼了··只是看守陵墓的小喽啰,应当不是什么修仙者,不会太难收拾吧。·印春水猛力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取出仅剩的几张符箓,握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朝两人的方向凑了过去,尽力不发出半点声响。
夏沥跟在他身后,没有呼吸,自然是不怕暴露··他的机会就只有一瞬,绝对不可以失败,否则两人很难全身而退··就在脚步声近在咫尺的那一瞬间,印春水终于从藏身的- yin -影中一跃而出,站在两人身前,吓了他们一跳。
烟暴符··连他们是谁都还没看清,印春水率先出手,符箓落在地上便化作两团巨大的烟雾,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接着又将仅剩的定魂符贴在其中一人身上··他身上现在连落雷符都不剩了,想要袭击对方,就只能靠拍黑砖的了。
于是印春水摔出方才用化石符从墙上抠下的龙头,狠狠向剩下那人的额头甩了过去··这下可是能死人的··直到烟雾逐渐散去,印春水才看清楚这两人的模样。
一左一右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黑布蒙脸,一眼看去也认不出模样来·其中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另外一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下手还是轻了点儿··看着空气中逐渐聚成实体的- yin -气,印春水不免如此想道。
他的判断没有错,来人的确不会术法,可却带着高人给他的引魂符·在烟雾爆炸的一瞬,被打晕的那一个便立即用了出来,如今虽然被印春水打晕了,可这符箓本就不受他控制,因此也没有消散。
在- yin -气森森的翎王墓里招鬼……那能招出来什么·印春水非常的不想知道··“夏沥”·印春水一把拉起夏沥的手,越过一定一伤的两个黑衣人,像发疯一样的朝外面跑去。
 · ·第11章 翎王墓(三)·印道长曾经说过,年岁越高,便越长见识·若是算作十年长一次的话,那人这一辈子下来,恐怕也就只有七八次长见识的机会。
印春水觉得自己这两天来用光了这一生所有的机会··追在他们身后的厉鬼能有两个人加起来那么高,通体都是由黑色的- yin -气组成·没有头颅,五官长在胸前,一张巨大的嘴开在肚皮之处,狰狞的黄色尖牙上透着血气,看起来可怕至极。
这这这……这墓里头原来一直都有这么恐怖的厉鬼早知道他就立马跑路了又怎么会在途中浪费那么多时间啊·“快一点快一点”印春水又用了两张风行符,拉着夏沥,拼命躲闪着身后厉鬼的一拳又一拳。
两人狼狈不堪,印春水连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衣都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我……我跑不动了……”夏沥的魂体本就虚弱,实体化后更加无力,身为- yin -鬼却连印春水的速度都赶不上。
就算解除附身,没有印春水的助力,恐怕也会被追上,然后成为后面那只厉鬼的补品··“聚力符”·印春水一把抄起夏沥的腰,夹在手臂之下,然后更加拼命的狂奔起来。
好在纸质的替身要比想象中还轻,没有给他增加太多负担··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无头厉鬼已经几步追上了他们,一拳重重击在了墓道的地面之上。
虽然没有击碎地砖,可也造成了一阵不小的震动,让印春水差点一个激灵摔在地上,··绝对、绝对、绝对打不过这家伙··印春水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脚下速度不减。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在这里绕了多少圈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一旦走进死胡同,那就死定了··“春水……春水……前面……是……”被颠倒快要咬到舌头的夏沥突然开口了。
“什么”印春水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同时加快了脚步··“是死胡同·”·“……”·完了,要死了。
印春水已经借着手中的照明符看到了墓室尽头的墙壁··……这种时候只能险中求胜了··印春水一边想着,一边从胸口拿出了四五张符箓出来。
照明符、照明符、照明符……照明符··然后他猛地转身,直面咆哮而来的厉鬼,手中同时将五张符箓朝对方掷了过去·符箓一离开他的手,便成了四五团明亮的光球,亮如火焰,便是无法驱散厉鬼,也能克制他一瞬的功夫。
也就趁着无头厉鬼这一瞬间的犹豫,印春水飞快的绕过它,夹着夏沥拼命朝外跑去··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突然被独狼幽绿色的双眼盯住了一样,自己的动作被对方所锁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的眼中,甚至身体的每个缝隙都被粘稠的冰凉液体所填满,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瞬间将他的骨骼都全部撕裂。
是谁·双腿突然传来一阵酸麻,印春水感觉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无力的跪坐下来,身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头厉鬼越来越近了。
就在拳头快要触及两人之时,一道剑光在他的上方划过,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适·如同光明斩破黑暗,诸邪退散··安……安子仪·印春水略带茫然的抬起头,对上的是小孩儿的眼。
小孩儿紧绷着脸,紧握手中宝剑,一下便削去了厉鬼的左臂·那失去手臂的厉鬼哀嚎了几声,最后竟是挣扎着跪在了小孩儿面前··“滚。”
无头厉鬼猛地咆哮了一声,接着萎靡的趴在地上,逐渐消失不见··见他离开了,小孩儿哼了一声,然后收剑入鞘·这还是印春水第一次真正看他用剑,用的正是那把他从钱老爷府上骗来的,纯黑色刀鞘上镶着鎏金纹路,俗气的有些让人闪瞎眼。
“看好你的衣服·”·他不知从哪儿将印春水落下的那件黑色外衣找了回来,再次披在他身上,印春水不禁心中一动··“要还的·”·“……”·“……”目睹了全过程的夏沥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谁”小孩儿用剑柄指了指呆坐在一旁的夏沥··“我方才在翎王墓里结识的朋友,因为魂魄太弱,所以我用替身术给他塑了身体。”
话一出口,印春水突然对自己有些感到不齿,这幅老实交代的模样怎么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呢·明明他甩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也是可以的嘛·“成天就会捡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您这不是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嗯”·“唉,小的错了·”·小孩儿没有再理印春水,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夏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莫非是……·因爱生恨··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求而不得··来世再遇已陌路··“……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就应该不是吧。
可惜当今南国国姓为赵,无论是“印”还是“邬”都距离这个姓氏差的太远了,否则印春水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三人之一便是当年那赫赫有名的翎王了。
不过就算无法确定……·印春水看了看小孩儿,又看了看夏沥,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罢,免得又碰上那伙儿盗墓贼。”
印春水不免又想起方才所感到的寒意,不禁有些心有余悸··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有一股强大到不可违抗的力量正窥伺着他··更何况,他还要想法子救师父出来呢。
夏沥点了点头,同意了印春水的决定·小孩儿面色也僵了僵,最终有些不情愿的点了头··好的,如今他印春水身边已经多了两大助力·一个是逃跑没他快还会拖后腿的,另一个则是不折不扣的□□,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邬修筠··我可算找到你了··印春水不禁又品了品小孩儿说出这句话时,言语中的恨意··如果不是他当时一打岔,他会不会……就这样杀了我呢·印春水暗中叹了口气。
邬修筠啊,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待三人出了翎王墓,印春水才恍然发现已经过了将近一天的功夫·四周灰暗一片,西边的太阳只剩下个隐约的头,洒下仅剩的一丝光亮来。
道观是不能回了,也不能直接进城,城门前此时恐怕已经贴满了通缉他印春水的画像罢··印春水突然两眼放光的看向小孩儿,像是饿狼突然看到了一大块儿新鲜的嫩肉,让小孩儿竟然难得打了个寒颤,甚至下意识升起逃跑的冲动。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真是可笑,我怕他做什么··“帮个忙吧大能·”·“不帮·”·“别这么说嘛,就一点小事儿。
我的符箓全用光了,能帮我搜集些朱砂符纸来吗否则我们二人可不好进城啊·”·“……”有你这样的吗,嘴上还叫着大能呢就让大能帮你跑腿。
“反正我画什么符都打不过你·”·小孩儿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手臂一挥,便化作一团黑气,算是答应了·见他就要走了,印春水连忙补充道:“可别回道观里面拿,最好走远点儿,越远越好”·黑气顿时消散不见。
他这一走,印春水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嘴上没有答应,但他的话小孩儿应当是听进去了·回过头来,他将夏沥拽过一边,开口问道:“我问你,你当真没有见过他吗”·“没有。”
夏沥顿了顿,又开口道:“不知这位应该怎么称呼”·……是了,他没有对小孩儿说夏沥的名字,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关心。
但也没有对夏沥说小孩儿的名字,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叫……叫他大能吧,嘴巴甜一点叫他什么他都开心·”·“……哦。”
若是小孩儿也出自翎王墓的话,应该与夏沥一般无法离开此处才对·印春水现前怀疑他是被那把黑色宝剑所带出墓,可若是他也在墓中的话,夏沥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
对了,主墓室的门口有禁制,夏沥进不去,小孩儿可能也出不来,因此夏沥才从来没有见过他··可在那么狭小的空间之内困上百年……就算是鬼魂也会疯吧。
何况这还无法解释为何他身上的- yin -气重的可怕··印春水不禁想到了追逐他们的那只无头厉鬼·别的先不说,那断头的模样,就与墓室中大多的陪葬者一般无二。
他相信这之中定有什么联系,甚至能够解释为何他在墓中不曾见过任何厉鬼,而一道引魂符就能将它轻松招来·但他的阅历毕竟还是太浅,便是发现了疑点,也无法将他们联系到一起来。
“你可曾打开过别人的棺材板”·“试过,打不开·”·“那你自己的呢”·“也进不去。”
这越发的古怪了起来··若是他师父还在,能帮他排忧解惑,那就好了··印春水这厢还在惆怅,却不知,另外一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没有得到逃犯的消息吗,你们这群废物”·红袍人气急败坏的骂道,在他身旁,衙役站成一排,面色羞愧。
“他总要吃东西吧,他总要喝水吧,他逃走的时候狼狈不堪,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曾带走我就不信他能一天不吃东西,一定有人在暗中藏着他”·印春水还真就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大抵靠也是多年强身健体的修为,加之昨晚那只格外肥美的烧鸡在作怪··“大人已经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将那姓印的抓出来派人加强牢房的看守,他很可能要来救他的同伙。”
红袍人想了想,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便将众人都赶去干活··若是被他们先找到了……·红袍人的脸色不禁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此次有安大人亲自出马,定然马到成功,无人可阻。
在心中将这句话对自己说了两遍之后,红袍人长吐了一口气,便纵身一跃,悬在半空之中,和众人一样,去找印春水的下落了··而他的方向,正是冲着翎王墓·· · ·第12章 忆经年(二)·身陷敌国,处境尴尬,失去自由,随时可能因为两国的开战而被抓去祭旗。
成为质子可怕吗·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和原本的日子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青澄姑姑寄来的信,所说的话,一次比一次少。
也不知是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了,还是被人给从中拿走了几页··夏王不想落得一个苛待南国王子的坏名声,却也不想替南王把儿子给养成才,因此只敷衍的派了几个教书的先生来,大多都是把书读死了的迂腐庸才。
武师更是一个也没有·连宝剑都没有一把··好在印风自幼习武,身体底子本就强于他人·虽然只记得那零星的几招几式,他就靠着模糊的记忆不断练习,折木桂枝为剑,趁着没人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朝墙壁用力刺去。
由于前来夏国时便太过年幼,又没有母族扶持,所以在他身边,连一个能够算作“自己人”的都没有··或者说,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被算作人,而是一个被称为“质子”的,比羽毛还要轻的砝码。
与南国相比,夏国的城池要更加繁华、喧嚣、光彩、吵闹··虽然对于印风来说,只是从这一面窗口来到另外一面窗口的区别··身在南国时他便少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而来到这里后,他则成了犯人,出入都有夏国的兵士跟随,吃穿用度虽如其他贵族一般,却几乎没有半点自由··运气更差的是,这几年来南夏两国的并未有所改善,反倒陷入了僵持之中。
几次冲突之下,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就算此时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或许的确是这样的··一直在夏国长到二十多岁,印风都是如此想的··连成年的加冠之礼都被他远在南国的父王忘记,他等了很久,却连一道来自远方的消息都没有。
教书的先生说自己身份卑微,没办法作为长辈替他取字·早早过了该成亲的年纪,却迟迟等不不来任何一门亲事·虽然有许多贵族小姐因他的样貌而对他青眼有加,可如今形势不明,嫁了他便等同于叛了夏国,更无未来的前途。
因而许多对他起了心思的,早早便被家中察觉,强制与印风断了联络·后来日子久了,少女情怀自然渐渐消失,连有他这么个人都忘记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便如秦家小姐,早先还不是痴痴念着他,说非他不嫁。
印风虽心中感动,却因身份不敢表露心意·而后来没多久,便听说了她嫁人的消息·后来再见,对方连正眼都不再给他一个·好像他是什么肮脏的污泥,甩掉都来不及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有莫名其妙的恨··与秦家小姐相好之时,曾有其他贵族子弟想要与之联姻,因此视他为绊脚石,心生怨恨·后来秦家小姐嫁给了他人,可对方还在记恨着他,一直想着要如何给他下绊子。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人··邬家大公子邬壁,字亭玦,不在官场任职,单靠一身手段平步青云·邬家也是夏国的名门望族,举足轻重,在他们眼中,嫡系子弟不做官像是理所应当一般。
若是入了官场,反倒会因为势力惊人而引来夏王的忌惮··而邬亭玦恰恰是想要走这条路··不能名正言顺进入官场,他便在暗中使用手段,利用官场中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时印风当然不知道这么多,他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样一号人物竟然也会注意到自己··邬亭玦彼时正有求于那位贵族公子,没想到对方出身望族,脑袋里却没装几斤几两的墨水,空如草包。
旁敲侧击了半天人家没听懂,以利相诱人家倒不知分寸的狮子大开口,让邬亭玦一时之间头痛不已··恰巧这位公子来了兴致,说我听说你邬大公子是最有办法的了,但我可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我有个特别讨厌的人,想要让他好看·可他恰巧是南国质子,虽然没什么厉害的,可却没人敢动他,说是怕坏了两国的关系·怎么样,你帮我出出主意·这有何难。
那时若是他爹知道他敢这么跟邬大公子说话,一定会打断了他的腿··后来这位公子的三条腿也的确都被打断了··当时邬亭玦也没说太多,只是提点了两句,说只要引开了这位质子身边的侍卫,再栽一桩罪名在他身上,当场抓捕。
届时他在牢里,想要出来也要不少时间,期间便能让他吃不少苦头·而他身在夏国,无他人能为他出头,自然受了苦只能憋在肚子里··这位贵族公子一听,顿时拍手叫好,然后回头就去实施。
只是他干了两件不太体面的事情,第一件便是由于争风吃醋,他栽在印风身上的罪名是- yín -辱良家女子·而后来印风入狱,他又觉得不够解气,亲自去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让印风这条命差点交代在里面。
南国质子在夏国因为这样的罪名入狱,又差点死在牢中,这可不是小事情·但凡被夏王听去了一句,便定会彻查·这位贵族公子倒是光棍儿,说邬公子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干的,你可要帮我解决。
邬亭玦也头疼,虽然他拜托对方的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此事曝光,夏王定会注意到他·名门望族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光之下,以后再想动手便是难上加难了··千算万算,竟然败在一个二百五身上,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来熟的二百五。
他在暗中运作,不敢放印风出来,印风便又在里面折腾了好些天·加上邬亭玦有意压下消息,更不会有人替他来“沉冤昭雪”··在狱中受尽了苦难,他却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招惹了谁。
直到那个二百五公子愚蠢的不打自招出现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才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是这样,他应当也不会遇到邬修筠,更不会掺和进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这样也不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最早的印风是南国不受宠的王子,后来成了质子,饱受冷落,最后则沦落到要变成怪物、魔鬼的地步··“你……你是什么人”·“不要啊不要杀我我……你要钱吗你是要钱吗我给你”·“救命救命啊”·这是邬修筠给印风的第一个任务。
当然,去的不止他一个·可杀人的,却一直都是他··他苦练多年用来自保、聊以□□的剑术,却成为了被人利用的一样工具··南国血剑术,王族代代相传。
所用剑刃要比普通的刀剑宽上一点,主攻穿刺,一剑毙命,最重要的是,所产生的剑伤很好认··那一夜如同一场永远也不会醒的噩梦··十几个黑衣人分别守在每一间屋内,手持刀剑,等着印风动手。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模样,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里··最重要的,他们都是手无寸铁之人··“不敢动手”·那为首的黑衣人名为裘十三,见印风剑风犹疑,不禁挑眉,开口问道。
印风没有回答··带着面具,不让人认出你的模样·不许说话,不要让他们听到你的声音·总之,来日便是面对面的时候,要让他们认不出你是谁。
那人是如此命令的··裘十三也知道印风不会回答,冷冷一笑,将被他擒在手中隐隐呜咽的女人向柱子上一推,折了她的脖子,然后将她扔在地上··“都是被剑所杀,那也看上去有些奇怪,多几种死法才会让人不生疑。”
吩咐了手下之后,他又看向印风,颇有些桀骜不驯的开口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入了这一门后,便要有自知之明·你只是别人手里的一件工具,必须要服从别人的命令。
如果不能,就该去死·”·印风紧了紧手中的剑··这条路走到现在,虽有命运的捉弄,可一直都是他自己选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该后悔。
“还有最后一间屋子,然后就要走了·”裘十三开口道,转身离开,连头也没有回:“自己准备,我在那里等你·”·待他走远了,印风一直僵着的手臂才动了一动,然后朝一边的箱子走了过去,打开后,将瑟缩的小女孩从里面抱了出来。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在黑衣人搜查过后,他才把她偷偷藏在这里··小女孩红色的棉衣上沾染了从箱子缝隙流淌进去的鲜血,在昏暗的月色下,看起来只是灰色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黑,散发着从炼狱中劫后余生的气息。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哭··害怕的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吗··没关系,离开这里,不会有人认出你的身份,你就有机会活下去··他偷偷带着小女孩翻过围墙,将她平安的放在地面上。
见她还是愣愣的,不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发顶,然后就要回去··“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微弱的,快要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
名字··在南国的时候,他还有个名字,只是没有人会在意他叫什么·而到了这里,直到他成年,也不曾有人记起,他也是到了加冠、取字的年纪··“春水。”
是了··不久之前,他才刚刚有了新的名字··春水·· · ·第13章 回城再战(一)·铛,铛,铛··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不需长富贵,安乐是神仙·老夫麓城山侧道观一道士也,潇洒大半辈子,无牵也无挂,不想老来马失蹄,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印道长仰天长叹道,无聊的摆弄着手脚上的镣铐,在寂静的牢房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下又一下,宛如佛堂里的撞钟。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道士··那小兔崽子啊,怎么还不来救为师呢,也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去了·为师心里苦啊,这牢房里头得又十来年没打扫过了吧,臭气熏天,恭桶还就放在睡觉的草垫子旁边,真是不讲究。
屁股又一阵阵的犯疼,疼的印道长又想起了前日在公堂之上,那场不伦不类的审讯··“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小人印道长。”
“问你姓名,不是问你干什么的·”·“小人就叫印道长,家父书读的少,不知这世上有道长一说,想取道阻且长之意,后来又嫌念着麻烦便换了读法。”
“……大胆刁民不仅装神弄鬼残害人命,还敢当堂戏弄本官来人,给我打这妖人五十大板”·行刑的衙役与他还算有些交情,虽然碍于府尹大人的面上,不好放水留情,但也没有过分用力。
而至于印道长本人,上公堂之前便偷偷用了藏在身上的护身符箓·那红袍人自持身份,早已给他解开了定身法宝,并且没有搜他的身,倒给了他方便·现在这每一下板子都卸去了七八分的力道,只是他叫的惨烈,才没让人看出破绽来。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真是要了我的命唉老夫这把老骨头怎么受的住啊”·他这叫的让府尹大人很是满意,又怕五十大板把他当真打死了,于是没过多久便叫停了板子,派人把他扔进了牢房。
在这之后,除了送饭的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找过他了··或者话不能说的太绝··“老东西啊,没想到你竟然也有今天,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算到过啊。”
从牢房的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身着公服的牢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狱卒,走得颠三倒四的,像是喝了酒一般·见了印道长之后,那牢头忍不住咧开了嘴,狰狞的笑了两声。
“人生无常,千变万相,又有谁能真正算得出自己的未来呢·”·印道长沉声道,看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牢头又嘿嘿的笑了两声,道:“但我可是早早就算到了,你肯定有栽在我手上的这么一天啊。”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的三四个狱卒像是忽地失去了双腿的力气,纷纷摔倒在地··牢头笑嘻嘻的念念有词,面部顿时发生变化,露出了属于印春水的本来面貌。
“臭小子有这么和师傅说话的吗”印道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为师我都受了这么多苦,现在你还来吓为师,你忍心吗”·忍心,还很开心呢。
“入戏太深,才刚跳出来·”印春水嘿嘿的笑了笑··“臭小子,你怎么溜进来的”·“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就是有办法。”
印春水反问道:“到时师父你,方才是怎么认出我的明明我已经隐藏的很好了,连看守都不曾发觉·”·这几个衙役一副喝醉了酒的模样,身上的公服却干净整洁的很,明显是新的。
若是去酒楼喝酒,难免沾染酒滓污迹,又怎会换新衣裳呢·“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果然经验十足·”·“你小子也不错啊,再过两年便能出师了。”
“我先帮您老解开这链子,您快随我离开,要不就来不及了·”·印道长却摇了摇头··“这些人的来历大的很,抓了我后却没急着审讯,定是把我当作了引你出来的诱饵。
我身上恐怕也被放了什么东西,若是我跟你走了,定会被他们马上追上·”·“这……我看看能不能解开”·“东西下在饭菜里,你是要刨开为师的肚子看吗”印道长老神在在道:“不急,不急。
只要他们没抓到徒儿你,便会留我这一条- xing -命·反倒若是连你也被抓了,恐怕你我师徒二人才会有麻烦呢·”·“可徒儿我怎么忍心把您老丢在这儿啊,牢房里多脏啊,恭桶还放得那么近,师父您哪儿受得了啊。”
“……行了闭嘴,跟为师讲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印春水便将翎王墓一行的收获略述一遍··印道长听完后,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徒儿啊,这次你我二人恐怕是真摊上大事儿了。”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何以见得”·“这幕后之人能够先盗翎王墓,后控制官府诸人,甚至可能灭了钱家上下,定然非富即贵。
这样的大人物会舍得来这边缘小城兴风作浪,中间恐怕牵涉诸多,你我的- xing -命在他们眼中只如蝼蚁一般容易拿捏·”·是了,若是没有小孩儿的意外存在,他便早已身死道消了。
便是如今能进这牢房,也是小孩儿帮忙屏蔽外界的监视,他便是伪装再好也进不来的··“那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吧。
若实在不行,你便随那厉鬼远远逃开便是了,至少先保全了一条- xing -命,等安全了再来帮为师击鼓鸣冤·”·师父都舍生取义了,我一个做徒弟的,又怎能贪生怕死的躲在后面呢·印春水咬了咬牙,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嘴上却道:“那你一个人先保重,待我查清了真相,便来接您老。”
“你啊……好,为师就靠你了·”·“安子仪没有关在这里吗”·“被抓之后便分开了,想来人家是安家的工资,比为师我这种江湖骗子金贵的多,又怎能关在这里呢。”
红袍人来道观之前,便是安子仪来报的信·那时没机会说清,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要先找到他,再筹谋下一步的计划··若不在牢房之中,莫非是被软禁在安家大宅了·想到这里,印春水连忙口念咒语,变回了牢头的模样,身后的狱卒也纷纷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师父,你多保重·”·“好徒儿,你也是·”·“委屈师父暂时要和恭桶共处一室了·”·“……能先不提恭桶吗。”
“对了师父,你可有养魂的法子我捡了只生魂,不知道怎么养啊·”·“这种东西为师我每次都是现查的,怎么可能记得住。”
暂时回不了道观,如此一来,夏沥的事情还要拖上一拖··印春水大摇大摆的出了牢房,待走到了无人处,才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然后迅速躲了起来·而那四个狱卒在原地站了能有半柱香的功夫,突然变成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纷纷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印春水躲开巡逻的衙役,偷偷溜了出去,翻阅府墙,与外面站在树下的小孩儿会和·似乎因为等了他太久的缘故,小孩儿的神情很是不耐,紧蹙着眉,浑身上下不停散发着黑气。
“太慢了·”·“是有些慢了,让你等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这种有人等着你的感觉,还挺好的··不知为何,这一次,印春水眼中的小孩儿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可怕了。
 · ·第14章 回城再战(二)·“我去了多久”·“不知道·”·“那你怎会嫌我慢·”·“……闭嘴。”
至少小孩儿这口是心非的- xing -格,印春水已经看了个一清二楚··“走吧,我还要去一趟安府·”·“麻烦·”·嘴上说着嫌弃,小孩儿还是乖乖跟在了他身侧。
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印春水没有再“客气的”与他“商量”了··“多谢你为我找来的朱砂符纸,可比道观里的好用多了·我画的符经常时灵时不灵的,果然是因为用了下等货,师父还骗我说是学艺不精的缘故。”
“哦·”·“总是你啊你的叫着也不方便,你又说与我同名同姓,直接称呼姓字略感不妥,不如我叫你阿水可好”·听了他的话,小孩儿的眼神闪烁了片刻。
似乎曾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一幕··“……阿水不好·”·“哦,那叫你什么给你再起个名字”印春水又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阿风·”·“哦……嗯”·“叫我……阿风·”·“……”阿风阿水阿第阿火,听上去不都是随便取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那你唤我是不是也该定下个称呼”·“有什么好定的,你又不是没有名字。”
“什么名字怎么没见你叫过”·“……邬修筠·”·“不要叫我邬修筠,我叫印春水好吗。
实在不行叫我阿水,这名字你不要我要了·”·“……你好烦·”·好像的确如此··此时还远远不到能够放松的时候,但印春水不知为什么,竟起了逗弄小孩儿的意思。
“阿风·”·“嗯”·“没事儿,我就叫叫·”·“……”·“阿风阿风阿风阿风阿风……”·然后印春水就被小孩儿拎着领子,化作黑烟,瞬间便到了安府的后院门口。
“闭嘴·”·小孩儿这时才开了口,然后把印春水从半空中放了下来·由于还张着嘴,印春水兜了满嘴的风,现在这连舌头都快变僵了··有这招刚才为什么不用节省多少时间啊·印春水不满的揉了揉嘴巴,瞪了小孩儿一眼,对方则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这安府虽说不是麓城最大的宅邸,但也是出名的书香门第之家,据说是皇都大族的一脉分支,才一直低调行事·安子仪正是麓城安家家主的唯一儿子,安家的嫡长子。
照理说,他与印春水之间的身份简直天差地别,即便安老爷待印道长还算客气,两人也不该有成为挚友的机会··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安老爷从来不信鬼神,可在如此的偏远小城之中,也不免顺着此地的习俗,曾在几次寿宴之上邀请过印道长前来作法祈福,而印春水也因此有缘来过几次安家大宅。
而后与安子仪熟识,来的多了,便把路都记得一清二楚了··“你知道该去哪儿找人吗”小孩儿开口问道··“当然知道。”
安子仪若是犯了错,定是要被关到偏房之中,闭门思过的··他之所以知道,倒不是因为安子仪亲口讲这么丢人的事情告诉他了,而是因为他曾亲眼见过。
他第一次遇见安子仪的时候,还是随着印道长来参加安老爷的寿宴,后来不小心在安府走丢了·拐了七八道弯之后,他总算是见到了人·眼前正是个只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却板着一张小脸儿,衣着考究,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如果那时他没有右手紧握着一把宝剑的剑刃,从掌中流出的鲜血没有流满剑身,伤口没有还在滴血,印春水或许会觉得他看起来还有些可爱··“你是什么人”·“我我我……我迷路了。”
“……跟着我走,我带你回正厅·”·“你的手,没事吗”·“无妨·”·安家嫡子没有去安家老爷的寿宴,当然是被受罚了。
只不过到现在印春水也没弄清楚为何安子仪会有自虐的倾向··站在当年初遇的别院之内,印春水不禁有些百感交集··“不在这里·”小孩儿扫视一圈儿之后,开口道。
“嗯……那再去别处看看·”·安家极为注重家族名声,因而不会让外人知道自家的嫡长子被处置,他的猜测应当是不会有错的··“你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啊。”
“当然是安子仪说的·”·小孩儿看他的眼神似乎又复杂了几分··又查了几座偏院,依旧不见人影,印春水便觉得有些奇怪了··“不应该啊……以安老爷的- xing -子,怎会把安子仪的- xing -命交到别人手里呢”·“没有就是没有,你自己看。”
小孩儿一脸冷漠··“阿风,你本事那么大,年纪小,眼神儿也清楚,上去飞一圈儿行不行这样看的清楚点儿·”·“论年纪,我比你大几百岁。”
“可是论身体年纪,你怎么看也不是比我大几百岁的样子·”·印春水正贫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朝着两人的方向来了,于是连忙把小孩儿拉到一边的假山后面。
来者走进园内,正好背对他们,因而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借着月光,印春水隐约能看到对方衣服上深蓝色的繁琐花纹,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精致衣裳··“都吩咐下去了”·声音也有些耳熟。
“嗯,放心吧少爷·”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一身小厮打扮··“务必要将他们找出来,绝不能让蔡辉领先这一步·城东那片树林是重点,多派些人手。”
“是”·“还有便是……”那人在原地踱了两步,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下定决心一般,猛的转过身来,正要开口。
正对上了印春水小孩儿两人四双眼··印春水··安子仪··三双六只大眼睛眨呀眨··这他妈就很尴尬了··卧槽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没被抓看你这精神抖擞的样子看起来连罚跪都没被罚·不是你想的那样·妈的我还真担心你又自残了呢看你这样子吃好喝好穿的都比原来好了有没有·……你听我解释。
”少……少爷,您还要吩咐什么吗”安子仪已经愣了足有三秒钟,已经让小厮起了疑心··“……没有了,你下去罢。”
“好的少爷,小的告退·”说罢小厮便要转身离开··“等等”·“怎……怎么了”小厮被这突然的一喊吓了一跳。
“倒退着出去·”·“哦……哦……好的少爷·”·待小厮走远了,印春水终于憋不住了,从假山间一跃而出,一把扑向安子仪,左手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右手持定魂符,威胁般的在他眼前晃了晃··“解释,你说吧,我听着呢·”·安子仪:“……”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想听什么的”·“废话少说,为什么同样是逃犯,老子过的像逃难乱民,你小子连私放疑犯的大罪都犯了可还能过得这么滋润”·“靠我爹。”
“……信不信我贴你一脸符箓啊”·“我对他们说,我去道观只是为了寻你,见蔡辉与你动手,不知他的身份,以为他是凶徒才出的手。”
原来那小子叫蔡辉··“虽然他看上去是挺凶的,但你这话也说得上是颠倒黑白了,蔡辉没在府尹面前告上你一状”·“他不敢动我。”
“为什么”·“有靠山·”·“……信不信我贴你一脸风行符啊”· · ·第15章 回城再战(三)·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嘴上这样说,印春水却已经放松了不少,松开了紧抓安子仪领口的左手,也放下了定魂符。
“倒是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突然消失不见,可让我好找·”安子仪看向了站在一旁- yin -气森森的小孩儿,问道:“可是这位……这位鬼师救的你”·“差不多就是这样……”·“虽说你回来了,但还是不要让蔡辉察觉为好。”
安子仪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方才便是吩咐下人去城外寻你,虽说定是无功而返,但你也不要在他们面前现身·若是安家出了女干细,那便不好办了。”
“这蔡辉究竟是何来历和安家又有何牵扯为什么会找到我们头上来”·印春水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没想到安子仪竟是一个都答不上来,只是摇摇头,说道。
“蔡辉是一月之前来到麓城的,我会认识他,也仅仅是因为他们来得突然,所以曾经试探过他们的来意·但他们隐藏的太好,稍有苗头便被掐灭,我们到现在也没能摸清他们的目的。
昨日我便发现他们的动向似乎改朝着道观去了,便起疑心·今晨又得到钱府灭门竟与你有瓜葛的消息,怀疑你是因与我关系亲近而受的牵连,于是立刻前去找你·”·安子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印春水只觉得自己越听头越大。
不过这样看来,蔡辉一行便是盗墓的贼人了·虽知道他们与官府恐怕有勾结,却还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背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光是为了对付安子仪,没必要灭钱府的门,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在安家你大可安心,虽然我不敢保证安家的立场,但那伙人之中,混着一个安家的叛徒,所以绝对不会是同路人·”·这个安家,当然是指皇都崇辅城的安家。
而安子仪是绝对站在印春水这边的··印春水听了后,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将目光转到了小孩儿身上·小孩儿也刚好看着他,满脸的面无表情。
“翎王墓被盗的时候你可在那里”·“不知道·”·“……连这都说不知道,便太敷衍了·”虽说厉鬼的记忆不靠谱,但那也只是针对生前,死后神智不清的那基本就快魔化了。
“我魂体受损过一次,所以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小孩儿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是了……若他是翎王墓中的厉鬼,恐怕在盗墓贼进入的时候曾有交手,受损也属正常。
“这位鬼师究竟是何人”安子仪不禁皱起眉头问道:“那日为何只救了你一人走又为何身上- yin -气如此之重”·便是没有辨识厉鬼的能耐,安子仪也能感到身上的剑气与他身上的戾气相冲,让他很不舒服。
听印春水说了事情始末之后,安子仪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待他说完之后,安子仪的脸已经快黑成了锅底,开口问道:“这么说,他可能是从翎王墓而来,而蔡辉等人盯上你很可能是因为这位鬼师找上你了”·印春水相信小孩儿,可不是所有人都会信的。
钱府的灭门惨案若推到这样一只厉鬼身上,实在是再适合不过,届时想为印春水脱罪便更难了··“可我想蔡辉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否则又怎会一人前来道观呢”·听到这里,安子仪的脸色才终于好上几分,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你说这位鬼师姓印,而他又说你前世姓邬”·“没错,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大了去了。
“虽说史书并未记载翎王姓名,但只要是对南夏两国国史稍有涉猎的人都知道,南国曾以印为国姓,直至后来辛太后称王,才改称为赵·而邬姓,正是曾经夏国权贵的姓氏。”
“……”·“看你的脸色,怎么像刚刚就着墨水喝了三斤□□一般·”·“可我不是也姓印吗”·“我大周雄威赫赫,怎会有闲情逸致去避讳一个偏远小国的国姓可邬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再与印联系到一起,不难让人想到当年的南夏之争。”
别说了··南国的翎王灭了夏国,而这姓印的小孩儿反而骂他一个夏国来的是混蛋,听起来就戏很大啊··他甚至已经怀疑,翎王墓里的骨灰罐里装的是不是就是他的骨灰。
因爱生恨··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求而不得··来世再遇已陌路··原来说的都说他··“往好处想想,这位鬼师若是翎王本人,定不会舍得轻易杀你。
若不是翎王,是翎王的亲族,可能也没有杀你的必要了,毕竟夏国都已经被灭了·”·“……你好歹也是个出自书香门第的少爷,说话怎么跟乌鸦似的,丧气的很。”
“回魂都能碰上,究竟是我丧气还是你丧气·”·小孩儿:“……”当我不存在吗··印春水叹了口气,越发感觉头疼:“先将前世这烂摊子放到一边,那些人的来历才是要最先弄清的。
你我二人恐怕势单力薄,最多也就猜出这些了·你可有办法托崇辅城那边的人查一查,看看他们可有什么眉目”·“放心,我已有计较。
光是看着那个安家叛徒的份儿上,此事安家都一定会彻查到底·”·从安子仪这里恐怕得不到其他信息了,印春水便又将心思放在了钱府的灭门案上··“我想去钱府,看看现场,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
安子仪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那我同你一起去·”·“你若不在安家,不怕被你爹发现”安家嫡子和他这么一个通缉犯一同冒险,这若是被人抓住可是狡辩也辩不脱的罪证啊。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布衣生活·“此事一出,安家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内里也已经乱了·他顾不过来的·”·“……那就多谢了。”
然后印春水又将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小孩儿,扯出一张假惺惺的笑脸出来,看得小孩儿心口一颤··“阿风,帮个忙吧·”·“……滚。”
“你脚程最快,回去一趟,把夏沥也带去钱老爷府吧,届时我们在后门会和·他毕竟是翎王墓的厉鬼,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先前劫狱太过凶险,他怕夏沥拖后腿,便让他在城外等他们,此时也该等着急了。
小孩儿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了··见小孩儿离开,印春水这才长松了一大口气,看得安子仪不禁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就那么怕他”·“怕啊,怕的很。”
印春水的面色突然变得莫名严肃,认真的看向安子仪,开口问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一定要实话实说,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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