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龙记 by 雪江归棹(3)

分类: 热文
煮龙记 by 雪江归棹(3)
·吴秦的扇子敲两下,笑道:“我来……是想问你师父去哪儿了”·总不能说自己真的闲得慌才跑他这儿来的吧,吴秦心想··“你不晓得师父去找追风师兄了。”
“追风,他怎么了”·望着一脸无辜的吴秦,李知书将一件外套拢在身上,皱眉道:“你不会辞镜小姨给打痴呆了吧,追风他离家出走了啊。”
吴秦忍气吞声没去追问前半句的责任,问的是:“追风离家出走”·这实在是蹊跷古怪,追风因为甚么缘由离家出走就算了离了终南山他去哪儿·“对啊,师父还有宋瑾宋瑜般若都出去寻他去了。”
趁这说话的空档,李知书将衣裳给穿好··“那么终南山只剩我跟你了”在短暂地表示对追风离家一事得关心以后,吴秦准备道明此番前来的实意。
“是啊,就剩我跟师兄你了·”李知书那道剑眉一挑,即刻向吴秦发送一个媚眼··“其实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吴秦没能准确判断出屋内得气氛急转,伸手将自己得上衣给解了开,“我啊……”·“嘘——”李知书眼瞅着吴秦脱起衣裳来,激动第伸出一根手指堵在吴秦嘴欠,接着笑眯眯道,“师兄,不要说话,我懂你的。”
吴秦去解衣裳的手一时愣住,有些意外道:“你都知道了啊·”·“是的,我一直都知道·”说着,这只野山鸡一把将吴秦搂在跟前,暧昧道,“其实我也一直很想试试看和男的一起的那种感觉呢。”
吴秦被李知书搂得十分不自在,不禁问他:“在一起的甚么感觉”·野山鸡笑而不语,只是手顺着吴秦腰间一路摸索着朝下,直到吴秦的手按住他的手背,接着将其从腰腹间挪开,一边将自己的上衣扒下,背对着李知书道:“我来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背上的伤势的。”
“啥玩意儿”一盆凉水劈头浇下,野山鸡一时难以接受··“你也知道了,我被你小姨打得挺重的,几日后鬼帝迦南会寻我报仇,我总不能带伤同他打吧。”
李知书皱眉,心想这事儿跟自己有甚么关系来他李知书的房里居然就是为了……看伤势·衣裳已经脱到了一半,可吴秦瞧见李知书的神情就像是吞了只死苍蝇般难看,轻轻询问了他句:“还看不看了”·李知书这只野山鸡虽生- xing -浪荡,可从便小精通药理,又曾得过仙界药师的真传,妙手回春甚么得不在话下,于是吴秦便自顾自将身子转了过去。
一道很长的剑伤从左肩头一直撕裂之腰际,如今伤口还是未能完全结疤,只在那道口子上结着小血珠,看得触目惊心··李知书先是给吴秦搭了脉,又在吴秦的伤口以两指微微下按,不禁沉声问了句:“真是她砍的”·以他的见解,辞镜真么说也是同终南山关系密切的仙子,李知书还从未见过她竟会有这么手段毒辣的一面。
“原本那剑是要向敖棠躲这着的石头砍去的,我看情况紧急便替他捱了这一剑,还有胸口这一处伤势,我看倒没甚么大碍,只是背上的伤总是好不快·”吴秦一面给李知书解释着,一面沿着床边坐下,“没几日鬼帝迦南便会找我报仇,早前我已在他那把阙一刀注入一丝我的气息,刀被他的手下带走后,我便一直跟踪着那道气息,终于在一个地方落了脚,你猜猜看是哪儿。”
李知书也随吴秦一道坐下,摇了摇头··“渤海,丹- xue -山,听说那里的梧桐林里栖息着两只凤凰·”·李知书当即会意吴秦话里的意思,回他道:“你猜得应该没错,很小的时候我在族群里也听过这样一个传闻,万剑之祖的确将那把剑藏进了丹- xue -山,由两只凤凰日夜守护。”
吴秦瞧见他的师弟顿了顿,接着神情严肃地对自己说道:“只是师兄,你不能去跟鬼帝打甚么寻仇架,以你现在的伤势,压根没有胜算·”··    ·    ☆、第三十二回 假冒吴秦骗感情· ·“辞镜这一剑刺得深,这几- ri -你又未曾仔细照料伤口,我可是记得那晚师父命我前来给诊脉,说过要好生调养的,你怎么又会在阙一刀上作了手脚”李知书先是给吴秦胸口处的伤口换了药,接着从一墙的柜子里翻找出需要的药材,开了门在院落里生火煮药。
“去了趟南海·”吴秦不经意回答,李知书却听得蹲在药罐前愣住,许久才转身面向屋里头的吴秦··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想不到你对那条小龙倒是关爱有加啊。”
简直就是拿命来开玩笑,吴秦的举动对于久经情场的李知书而言再明显不过,“大家都说你对辞镜一往情深,我怎么就觉着这后来冒出来的小龙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真到能拿你吴秦的命来换他的安全”·李知书一席话说得吴秦哑口无言,方想开口辩驳几句,又听得他说起:“在我的印象里,终南山的四弟子吴秦要么就是个归隐三界的居士,要么就是个万事皆撇得一干二净的神仙,倒是如今令我大开眼界,没承想你吴秦也晓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了。”
·一把蒲扇在药罐前这么扇着,李知书索- xing -坐在屋檐下,继续数落吴秦道:“师父他念你在观里辈分高,没跟你开口,但是我李知书向来不计较这些,也是看在同门的面子,好歹奉劝四师兄你一句。”
一碗汤药很快便出现在他的手里,是他用了点法术致使药熬得如此之快,“听说雪山的温泉不错,要不要去试试看”·吴秦眨巴了几下眼睛,缓缓开口问道:“去雪山泡温泉跟你要奉劝我一句之间有甚么逻辑关系吗”·李知书也捧着汤药眨巴了几下眼睛,道:“那倒没有,不过,听说那儿的温泉真的很不错。”
“是么·”吴秦接过汤药一口饮尽,将瓷碗重新塞进李知书怀里,“你想去就去吧,大不了我来替你看山·”·吴秦随意在李知书屋子里翻找些金创药,看看有甚么用的上先朝伤口上抹抹再说。
“我自己去多无聊啊·”李知书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来,瓶身绘有一副白鹤亮翅的景象,一看就是上等的灵丹妙药,“这是我秘制的药粉,专门针对像你这种刀伤剑伤的创口,想不想要啊”·吴秦伸手夺过,却被李知书举得老高,笑嘻嘻道:“陪我去趟雪山我就送给你。”
终南山清霞观的几位弟子里,吴秦同谁都玩得好,唯独这位师弟李知书,- xing -情古怪不说,一天到晚的只想着泡妞,吴秦是真的不大乐意同他为伍··“其实你陪我去趟雪山也没坏处,那里的温泉是从雪山巅流下的圣水,再加上几味珍贵的药材,进去泡一泡对你的伤势很有好处的。”
李知书的那一小瓶药就摆在吴秦眼前,他一手轻轻揽过吴秦的肩膀,继续忽悠道:“师兄你想啊,待你泡完温泉以后再撒上我的药粉,啧啧,管你甚么刀伤剑伤心伤绝对都能够痊愈,到时候你再去同鬼帝打架,相信我,一定可以所向披靡的。”
“你确定”吴秦见李知书摆出一副江湖郎中惯有的诓骗神情,不免心生疑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雪山,天池。
也许真是吴秦这些年来清净自在惯了,很多天界的事情没去过问,自然也就不晓得天帝居然还在雪山像模像样开了一家——公共澡堂··亭台楼阁矗立在山腰间,进去时里头的纸醉金迷差点没熏晕吴秦,但见数不尽的楼层将中间一口小池假山包围,灯火通明夜夜笙歌不断地四面八方传来,堪称仙界第一大娱乐场所。
“师兄你也知道的,做神仙呢,哪有凡人想得那番轻松,所以天帝下令建造的这处温泉池,正是给我们这种公务缠身压力山大的神仙们所准备的·”·吴秦冷笑,心想恐不是为甚么公务缠身的神仙,更像是为李知书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疯狂□□的野山鸡特地准备的——妓院。
一扇纸门推开,里头一口大池子正冒着热气,李知书不晓得从哪儿弄来的贵宾券,竟带着吴秦来到最上层的温泉池里,听说泡完还有足底按摩··池子里早就按照李知书的吩咐放进去好几味名贵药材,吴秦先下了池子,却看见李知书用一条白毛巾裹住下半身,正冲着一扇巨大的屏风仔细瞧看着。
这里头的池子大小数不尽,每一个隔间里都摆放着家具陈设,环境倒也雅致,就是隔音效果不大好·就好比邻近的池子里传来一阵莺莺燕燕,惹得李知书正蹲在屏风下绞尽脑汁打算一探个究竟。
历来偷看姑娘洗澡的汉子都不会有甚么好下场的,可吴秦知道,他是拦不住这只野山鸡的··“姐姐,你说下月初十,堂兄的婚事上,咱们可还能见到东王公的英姿”隔壁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说话颇为朝气。
“东王公向来与我们四海交好,堂兄得婚事他肯定会参加的·”又一个较为成熟的女声传来,吴秦觉着这声音比先前的要好听··“那……我,我想要东王公的签名,姐姐你替妹妹想想办法吧。”
吴秦不禁想起那日排在紫府门前的长队,以及自己一个翻身便跌进了东王公他老人家的后院,就这么在辞镜的未婚夫面前出尽洋相··“不急,到时候我跟堂兄说一声便是。”
吴秦瞧见上头的李知书费了好大劲终于将那扇屏风给移开,于是隔在面前的只有一堵纸糊的挡板,映照着池子里好几个姑娘们的倩影,看得李知书流连忘返··“大姐,我可是听说那终南山的吴秦思慕堂嫂甚久,初十的喜宴他可还会到场”这位姑娘的话语轻柔,却听得吴秦一惊,也将目光转向那道隔板上。
“又有谁愿意亲眼看见心中所爱最后嫁得不是自己呢·我自小听闻终南山的吴秦公子生- xing -淡泊,想来不会去赴宴的·”·“就是啊,听说前不久他与堂嫂在终南山闹下矛盾,气得堂嫂一剑差点将他给刺死,这都是在天界传开了的消息,那吴秦还有甚么脸面再去见堂嫂。”
又是个娇滴滴的女声,可说出嘴的话就那么中听了··就连扒在隔板的李知书也转头看向池子里的吴秦··有些事情只有当事者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传出去的消息往往会添油加醋甚至歪曲真相,以至于舆论以意想不到的内容开始迅速发展,到最后连吴秦自己也搞不懂,究竟谁才是对,谁才是错。
“你们可给我省省吧,小家子气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李知书扒在隔板上的身子不禁僵住,这声音听起来明显就是男声啊··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我家恩公那是为了救你们可爱又讨喜的弟弟敖棠才受伤的,再者说了,你们谁能证明我家恩公喜欢那个女魔头道听途说一派胡言,我家恩公压根就不在乎她。”
吴秦再次转向李知书后面的一道隔板上,微微挑眉听里头继续道:“还有啊,我家恩公那晚压根就没想同女魔头打架,是那女魔头不知好歹非缠着我家恩公不放的。”
“我家恩公生- xing -淡泊不假,可这不代表我家恩公就好欺负,那晚上要是真动起手来,初十的喜酒能不能让你们吃着都是个问题·”·里头这么理直气壮地说着,李知书转过头将吴秦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终于来了一句:“这小子凭什么能跟这么多姑娘一块泡”·言下之意便是他能泡,凭什么我李知书不能泡。
吴秦自然不想回他的话,那是敖棠的八个姐姐,从小一块长大的,一同泡澡问题不大的··于是就在李知书气愤地重新扒在隔板上偷看时,不知是他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在了上面,还是天帝的这处澡堂不过是个豆腐渣,总之事态朝着李知书最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了——那道隔板整个倒下,伴随的还有扒在上面的李知书,以及泡在池子里一脸无辜的吴秦。
吴秦修身养- xing -这么多年,除却对辞镜的感情以外,几乎没同其他女子有过甚么纠葛,别看他做了这么多年散仙,对自己的感情一向还是很保守的,而就在那道隔板被李知书给推倒以后,伴随着另一个池子里的喊叫和辱骂,吴秦觉着他这一世的英明都毁了。
“流氓”“色狼”这两个词语始终在敖棠的八位姐姐嘴里反复出现,而与之一块出现的是手边的毛巾,木桶,还有一些七七八八能扔就扔的东西··罪魁祸首李知书肯定在劫难逃,而池子里的吴秦也不幸被木盆砸到脑袋,很显然姑娘们是将吴秦也当做从犯了。
解释肯定是没用的,在这八位姑娘都将手边得物件扔光后,鼻青脸肿的李知书终于站了起来··“是在下不小心推倒了这隔板,还望姐姐们恕罪·”冒犯过后礼貌而又谦逊的赔礼,李知书还不忘向池子里的姑娘秀出他浑身的肌肉。
“是不小心还是有意,我们怎么知道·”池子里头那位看起来就很有老大的风范的姑娘责问道··“这位姑娘的问题问得好,只是我吴秦先前听得几位姑娘们的议论,心想着自己就这么被冤枉了,着实气不过,于是这堵墙就倒下了。”
李知书大言不惭道··而蹲在池子里好好的吴秦不得不将哀怨的目光投向上头的李知书···    ·    ☆、第三十三回 云欢心软道实情· ·“你就是终南山的吴秦”老大风范的姑娘不禁有些惊愕,“那方才我们姐妹们的话都被你听了去”·“正是在下,敢问姑娘芳名”李知书随手将吴秦丢在池边的白衣穿在身,迈步朝着对面的池子走去。
“叫我云欢便是·”见李知书就这么大咧咧地走过来,云欢心中不免有些防备,“我们姐妹打南海而来,本想着自家姑娘们说些私房话,不曾料到言语冲撞了吴公子,云欢代妹妹们赔不是了。”
“别,千万别·”野山鸡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摇了摇,露出他泡姑娘时的招牌微笑,“我吴秦只恨苍天无眼,竟让在下于此地遇见了这么几位漂亮美丽的姑娘们,至于你们方才所说一番话,其实我吴秦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有句诗说得好,欢乐去,离别哭,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响谁去只要辞镜她能够获得幸福,我吴某受点委屈又如何呢。”
李知书的口才,说得吴秦都想给他鼓掌··“只是她在我心里留下的这道伤,恐日后都无法在合愈了·”于是,就在野山鸡滔滔不绝的抒情下,成功唤起池子里姑娘们的悲悯心,不登时他便下了池子和姑娘们一同聊了起来。
剩得吴秦孤零零泡在温水中,却没见着方才替自己辩解的敖棠··约莫有这么四五日没见了,吴秦向来不计较日子,因此也只在心里估了个数,短短几日,他窝在暖烟榭里喝酒睡觉,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他拾起李知书的衣裳,一脚踏出池子时披在了身上,推开那道纸门,消失在一片莺莺燕燕中··原本说好了泡完温泉给自己背后伤口上药的,可眼下李知书正同姑娘们谈情说话,他吴秦实在不好意思去搅他得雅兴,可背后的伤口他的手臂够不到,无奈之下,只好对着地板敲了几下,说了句“出来”。
万年来,只有这影子是吴秦最忠诚的伴侣,无论吴秦走到哪儿,都跟到哪儿··而自打那夜在人间的客栈里出现过以外,吴秦已经很久没见过这道影子了··“我猜你是在想为甚么敖棠见了你却不同你打招呼。”
影子先去给吴秦上药,反倒坐在他身旁笑道··“上完药赶紧滚,别废话·”吴秦将身子侧过去,背后的伤口展露无疑··“辞镜也快要成亲了,敖棠也回了南海,你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连你师弟都晓得给自己找乐子,就你整天躺在暖烟榭里睡觉”·吴秦冷哼一声道,“你管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觉得躺家里头睡觉挺好的,何必出去折腾。”
那药粉洒在伤口上丝丝凉凉的,还有微微的酥麻,不禁又让吴秦想起,那日在半山腰拼命替敖棠挡下的那一剑,刺进骨肉里也是异常的冰寒··“等她成了亲,我打算离开终南山,乘舟去拜访以前的故友。”
吴秦终于松了口,对影子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知书说得没错,只要辞镜能够幸福,就足够了·”·“那你的幸福呢”·影子的质问很快便被吴秦驳回,“我哪有甚么幸福不幸福,这东西于我而言无用,我也不计较。”
“可你看起来似乎很在意敖棠他没理你·”·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他爱理不理,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吴秦接过身后递来的纱布,将伤口给包扎好后,边将袖袍一挥,及时地制止了这道影子的胡言乱语。
“他出了终南山便与我无半点关系,以后他的死活我吴秦也不会插手,终究是这段孽缘结束了·”尽管影子早已消逝,吴秦却还信誓旦旦地对着地板,欲盖弥彰地拼命掩饰着心中的失落,原来他只当繁华笙箫后只有落寞,真正清净悠闲方能遗世独立,却不知跟在敖棠身后无意瞥见这世间的精彩纷呈,就好像是上瘾一般爱上了那种感觉。
过去有多热闹,只会衬得如今有多孤独··李知书的外衣照旧披在吴秦身上,见里头喧嚣快活,吴秦识相没去打扰,只是在屋里头静心打坐··以往只要一炉清香,蒲团之上的吴秦便可万念归一,可是如今一墙之隔,池子里得欢声笑语不断闯进吴秦耳里,令他心神不宁。
眼前不断浮现地是这些日子以来同敖棠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那晚他走在凡间繁华的街头,自己也身处喧闹中的快乐恣意;想起孤江水里试探- xing -的那一吻,他的爪子按在胸口时的萌动;以及不顾- xing -命地将他护在石头之下的冲动和果断,这颗心到底在想些甚么东西,吴秦已经没办法控制了。
“姐姐,棠棠去哪儿了,他家的恩公来了,怎么不出来见见他呢”在与李知书的打情骂俏中,八位姑娘们的其中一位终于幡然醒悟,才注意到跟她们一块泡澡的敖棠不见了踪影。
·“方才还在我身边来着,自打吴秦公子来以后就没见到了·”·“许是这小子贪玩,又去上哪儿去玩乐,只是临走前阿娘关嘱过我,要好好带着棠棠别让他跟咱们走丢了,我先去外头看看先。”
云欢出了池子,剩下七位姑娘纷纷又重新投入到和野山鸡打情骂俏中去··开了厢房门,云欢便瞧见倚栏喝酒的吴秦,先是行了个礼,道:“方才云欢的妹妹们出手鲁莽,还请吴秦公子原谅。”
何止是出手鲁莽,方才吴秦差点就被砸死在池子了··“你也晓得我才是吴秦啊·”心里头堵得慌,还好有美酒作伴,吴秦打算今日就在此地来个不醉不归。
“其实云欢先前也不认得公子,只是棠棠这几日在家中画了一副丹青恰巧被我瞧了去,棠棠还跟我说,他画的是他英俊潇洒的恩公·”·吴秦苦笑,不禁打量起敖棠的姐姐云欢来,“他画的你都能认出来,在下佩服。”
按照吴秦的想象,凭借敖棠那出神入化的绘画水平,堪称鬼斧神工可歌可泣··“云欢是因为公子眼角下的痣才辨清的·”说着,云欢伸手在吴秦脸前点了点,“棠棠从小便与我这个大姐玩得来,有甚么心事也都告诉我,记得他很久前便同云欢讲过,这颗泪痣在公子还是肉体凡胎的时候并不存在,而是那日棠棠散去所有修为,临别前吻在公子眼角,不知怎么的,那颗泪痣便存在了公子眼下,以至于棠棠日后每每看到,总是觉得喜欢。”
云欢稍稍偏头,嫣然笑道:“也许云欢的这番话有些唐突了,还请公子别见怪·云欢只是,看见棠棠他万年来只心系于公子你,觉得他爱得实在太辛苦罢了,公子也许不是很清楚,棠棠是我们南海未来的储君,可棠棠明白,他做了龙王,便不能同公子你厮守,于是无论阿爹阿娘给他请来多少老师教他武艺学识,他不是故意将老师给气走,就是在课堂上调皮捣蛋,他以为在阿爹阿娘面前表现得胸无大志不务正业就会免于日后的皇位册封。”
吴秦抿下嘴唇,深吸了口气问道:“为甚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是他的大姐,我不忍心再看到他为你要死要活的牺牲一切,最后甚么都得不到,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也许阿爹阿娘望他日后掌管南海,做个深明大义的龙王,可云欢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只希望弟弟能够快乐。”
而他的快乐,在你这里·最后一句云欢千忍万忍没说出口,她不想将话说得那么绝,尤其是在看到吴秦那番伤心的神情··“如果公子早就心有所属,就应该同他说清楚,让他死心,让他免受相思之苦,这样对棠棠很不公平。”
很多事情当局者未必看得清,所以需要旁观者的指点迷津,云欢是真心疼她这个弟弟··“那你觉得,我跟敖棠,有可能么·”吴秦没办法想象,日后他若真的同敖棠在一起,该如何面对师父,面对清霞观得弟子们,以及面对自己。
云欢叹气,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剩得吴秦倚栏眺望,一口一口饮尽壶中酒,思绪扑朔得摸不清··泉眼里不断喷涌而出澄净的温水来,雾气腾腾中,敖棠的一位姐姐忽然在水面捞上来一条白玉带,在片刻的寂静过后,姑娘们花容失色,纷纷上岸四处奔走寻找大姐云欢。
李知书也将外头喝酒的吴秦喊来,略带些吃惊地将那条- shi -水的白玉带递给吴秦,“那小子不会真失踪了吧·”·从方才李知书推倒隔板伊始,怕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吴秦原本只是以为敖棠怕见到自己,所以趁乱跑了出去,可眼下云欢外出寻找也迟迟没有消息,吴秦心里也不免着急起来。
之前在南海龙宫,他将两道仙气其中一道注入进阙一刀上,是为了方便得知迦南的动向,而第二道仙气便是依附在了敖棠的白玉带上,想作个完全的考虑,如若敖棠日后真出了甚么事,只是吴秦千算万算没能算到白玉带会离了敖棠的身子,雪山地处险势,如今就是连他也不晓得敖棠究竟去了何处。
“奇了怪,我那会儿的确看到那胖小子泡在池子里,当时就在这处地方·”李知书在池子里一面比划道,“后来隔板倒下,这些龙女便开始拿木盆砸咱们,我当时好像是瞧见他……钻到水底去了”·“噗通”一声,吴秦立刻跳下池子,登时将整个身子浸在了池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十万字自己给自己撒花,回头看了下文发现错别字漏字甚么的特别多,因为不好改索- xing -就由他去吧··其次,评论区那位说看我最后一章的那个同学,嗯对别看了就是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好好谈一谈)·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最后……你们看文能不能多留留言啥的,搞得我很寂寞嗳,写了十万字就那么点评论……还是说我写得不好·    ·    ☆、第三十四回 丹- xue -山上会迦南· ·池底六个泉眼里无声流出细流,唯独中间那个不见热水翻腾,吴秦当即便双指使力将一道仙气延泉眼注入,很快便追踪到了这个洞口的发源地。
吴秦从池水里跳出,对身旁的李知书问道:“这雪山的泉水是从何处而来·”·“约莫是从山顶的潭池里流下的·”李知书话毕,便见吴秦迅速将身上的衣裳脱去,拾起池边自己的那套白衣迅速地离开池子。
剩得李知书泡在池子里疑惑不解··雪山之巅的潭池一直延伸至一个山洞中,早前吴秦已经将仙气顺着泉眼到达了最深处,他可以肯定那个地方绝对没有水··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吴秦一面让自己尽量静下心来去感应仙气所在,一面向着洞口更加漆黑的地方前进。
他的心中很焦急,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仙气的具体方位,却始终在洞里无法准确寻找到,这让吴秦很有挫败感,因为这万年来他鲜少有过败绩,也鲜少有过事情的发展不受他所控制的情况。
他不断地在水里安慰自己,说敖棠那小子一定是贪玩跑丢了,眼下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呆着呢,而他吴秦所想的不过只是一种假设,因为吴秦发觉自己那道仙气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后,他断定这山里一定住着某个功力深厚的老东西,才会将他的气泽化为无形。
那是个吴秦无法搞定的高手,而敖棠一旦跟他有了牵扯,吴秦心中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师兄,哎呦我去你还真找到山顶来了·”洞口的师弟李知书对着漆黑一团的里面叫唤着,“别找了,那小子已经回去了,你放心,他没事。”
·李知书眼瞧着浑身- shi -漉漉的吴秦走上岸,略略叹了口气:“他那条白玉带是不是在你这儿,赶紧还回去吧,她们要回龙宫了·”·“他跑哪儿去了。”
吴秦心里很不是滋味··“没说,不过肯定没跑来这儿,是师兄你多虑了·”在李知书恍然大悟吴秦的反应后,没去说破,一路上只是絮絮叨叨同吴秦聊起敖棠那几位姐姐们,比如谁的胸部更丰满,谁的皮肤更娇嫩之属,只是一句都没进吴秦的耳朵里。
直到他们在山下看见了敖棠和他上头的八个姐姐们··吴秦从袖中掏出那条白玉带,只伸了手,没递过去··敖棠也愣怔着,一时忘记去拿白玉带··“听说你上山顶找过我了……”·“你别多想,也不是全都为了找你。”
吴秦毫不留情打断地敖棠的话,看见他一身无恙,大红袍依旧鲜艳,跟往常一样,“赶紧跟姐姐们回去吧,下次注意点,去哪儿玩提前说一声,别让你的姐姐替你着急。”
见敖棠迟迟不伸出爪子,吴秦索- xing -将白玉带塞进他怀里,侧身便先走一步··后头李知书正跟姑娘们依依道别,敖棠一爪拎着玉带,瞧见吴秦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整个身子都跨了下来,对着那道背影喊道:“是不是今天就算我真的丢了你也不会在意”·一时间场面寂静下来,但听见敖棠继续嚎着:“是不是你将我送回龙宫以后我们得关系就跟从来没认识一样,那么那些我跟着你的日子由算什么呐”·可能真的甚么都算不上吧,吴秦转身给李知书使了个眼色,野山鸡很是听话地跟了上来。
“算了棠棠,我们回去吧·”大姐云欢蹲下替敖棠仔细戴好腰带,笑道,“他心里压根就没有你,何必去强求呢·”·敖棠将嘴巴瘪下,任由姐姐云欢牵动了好几次他的爪子,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迈开了步子。
终南山,暖烟榭··野山鸡的药粉效果显著,加之师父传授给他的独门秘籍,吴秦几日里端坐在暖烟榭的竹塌上收敛心神,静心打坐,背后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是日李知书特地从山上赶来,将一碗自制的十全大补汤药灌进了吴秦的肚中,一手搭起他的手腕,仔细诊察起来··“虽说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可是有些事□□速则不达,本来是要将养大半年的伤势,如今在这么几日内快速恢复,想必师兄也清楚,究竟好没好透彻。”
最后一口苦药终于强行灌进吴秦嘴里,李知书神情颇为凝重地对吴秦说道··“我只要这伤别连累我运功便可,至于恢复,还是等我从丹- xue -山回来,再找你医治。”
终于咽下那碗十全大补汤,吴秦对满嘴的中药材味有些反胃,还不是这几日李知书隔三差五就给他送甚么所谓秘制的汤药,且不说药材如何,就那股冲鼻的味道,吴秦就想吐。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回的来”李知书将碗放置在矮桌上,翘起二郎腿倚在塌上道,“要不然等师傅回来再作打算吧,你也说了,鬼帝这几日一直在丹- xue -山找万剑之祖遗留的那把剑,万一真被他找着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冤有头债有主,四千年是我一手将他封印在罗生堂下,如今他冲破了封印,我也有责任,与其被动地等他找上门,还不如我亲自去一趟瞧瞧他究竟在搞些甚么名堂。”
之前在南海已经见识过铃婆的邪术,吴秦自然明白天界是不可能有这等法术存在的,如果鬼帝真的坠了魔籍,他更担心的是辞镜··这些日子不见她的动静,反倒更令吴秦感到揪心。
李知书摇头,眼看他的四师兄心意已决,自己也不好再作阻拦,更何况吴秦当年闯出来的名声不是徒来的,于是从袖中变来一瓶纯白色的小瓷瓶,临走前嘱咐吴秦道:“这是我这儿的最后一颗救心丸,若是真遇上不测,服用后就赶紧赶回来。”
吴秦点头致意,在李知书走后,将手中那般折扇轻轻摊开,不知是甚么原因,原本鲜艳异常的桃红变得黯淡了下去,空余扇面上的竹枝瘦削挺立,像是有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气节。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渤海,丹- xue -山·”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将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惊涛骇浪拍击岸边层层岩石,振翅的海鸟紧贴海面翱翔,吴秦寻着刀上的仙气终于在日落时分赶来丹- xue -山下。
传闻那片梧桐林里栖居着两只凤凰,而在山间一片葱郁中没有办法觅得真迹,千年百年来也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而万剑之祖打造的那把传世名剑更像是山间虚无缥缈的微风,三界的奇侠异士都想要占为己有的宝物,在不断的争抢和掠夺中,终究是失去了最后的消息,徒留下这么个毫无根据的传言,竟还真令鬼帝垂涎起意,日夜兼程来到了丹- xue -山。
吴秦清楚,往往是那些瑰丽纷杂的传说,便会有那么一群夸父逐日般的追求着死在寻找的路上,他们是一群赌徒,赌自己可以有朝一日掌握住那个神话,而鬼帝迦南也是如此,一旦那把剑真的变成他的囊中物,名垂千古不在话下。
吴秦自小跟在虚舟子身后,修炼的是一颗无利无求的空心,但吴秦从不会对那些渴求名利的赌徒们不齿,因为他在万年前跪在清霞观前的一幕,也是在赌,赌天绝不会亡他。
这种随机- xing -让他感到浑身振奋,因为如今的他也来到了传说的脚下,哪怕是可以窥见一眼传闻中宝剑,吴秦都觉得兴奋,更别提同鬼帝迦南的这一战··曾经的吴秦十分在乎过输赢,为了赢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而后法力的不断上升,以及眼界的开阔,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可以是高于输赢之上的,只是如今又变成了一个赌徒的吴秦,又开始展露出对赢的一种渴望来,这跟他终日窝在暖烟榭里浑浑噩噩的感觉大相径庭。
走在半山腰,先是从山顶传来“砰”地一声,紧接着从上方至半山腰的一大片树林在落日余晖中纷纷倒塌,烟尘四起万鸟惊飞中,吴秦看见一道火光伴着五彩绚丽的气泽笔直朝山崖下坠去。
他见过师弟李知书为数不多的几回真身,因此也识得方才坠下去的彩光应该是凤凰的化身,而此刻又从山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不断回荡在这悠悠山谷间··吴秦双脚一点,便冲着坠崖的那道光束追下去,一边念着风遁诀,一边将扇子朝下挥去,于是从下头云雾漫漫中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缓缓将那只凤凰包裹并且定格山谷间,直到吴秦再一个奋力将其温柔挽在怀里,霎时间那道白色屏障化作渺无,吴秦双指朝空点去,两脚一前一后站稳在悬崖边上,轻轻将怀里手上的凤凰放在地面,一手将扇子铺展,神情俊朗地在面前扇了扇,笑道:“好歹也是丹- xue -山万年来的守护神,就这么将人家扔下悬崖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白雾缭绕中突然隐隐显出一位黑衣男子的身影,正一手执着那把阙一刀,抬脚冲破面前的仙气,回吴秦道:“我当是谁好大的胆子也敢劫老子的东西,原来是你啊。”
待周身的云雾皆消散后,吴秦原原本本瞧清了站在面前的迦南,和四千年混元湖的一面一样,只是眉间笼罩着一股不详的黑气,表情也是凶狠异常,见他扬起嘴角笑得甚是猖獗:“吴秦,真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晓得不,我有种想把迦南变成男主的冲动(星星眼)·    ·    ☆、第三十五回 敖棠出逃寻宝剑· ·“先往东直走,山脚下有个小亭子,再沿着山路折上,便是到了目的地了。”
敖棠虽说- xing -子贪玩,可以他玩乐的地方也不过在南海终边,如今总算是花了些功夫来到了渤海丹- xue -山脚下,敖棠一爪拄着拐杖,一爪拿着一本剑谱,坐在亭子里小憩。
前几日他跟着姐姐们泡澡,没承想泡得好好的居然被泉眼里的一股力量给吸了进去,那会儿他只觉得身子便作蚊蝇般大小卷入一波水流中翻腾,再度恢复知觉时,依然来到了一处伸手不见五爪的洞里。
洞里头居然盘腿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敖棠的眼镜好不容易习惯了暗处时,便见着了那个老头子··眼巴巴望着丹- xue -山巅高耸入云,敖棠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渍,一边将这本洞里老头子临终前送给他的剑谱仔细收好。
虽说这剑谱上无一字,那老头儿也说了须得去丹- xue -山找来一把剑,放才能与剑谱相互呼应,练就天下奇功·敖棠对天下奇功甚么兴趣不大,只是因着不过是那老头子临终时的托嘱,敖棠这才打算来此地碰碰运气的。
只不过他眼瞅着山高路远的,途中几次想要放弃,可转念又想,好不容易从家里头跑了出来,自然是能在外头乐得几日逍遥就几日,至于这剑找不找得着,就另当别论了。
山顶传来的一阵巨响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紧接着一道似曾相识的白光乍现,万鸟惊飞,硝烟四起,看得敖棠赶紧拄起拐杖朝着山上跑去,只不过那时的他还不清楚,山顶发生的究竟所为何事。
丹- xue -山峰··躺在地上的这只凤凰胸口一处好大的刀伤,显然是被迦南手中的阙一刀所伤,而不登时出现迦南身后的另一只凤凰,正弓着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来万剑之祖的传说不假,吴秦心中感慨,鬼帝这次出来的野心不小,得不到剑恐他不会善罢干休··“剑到手了”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吴秦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一番迦南的模样。
与四千年前在混元湖一面相差无几,只是存在他周身的戾气与暴躁太重,俨然已无天界神仙半分姿态,更像是是个从魔界出来的不折不扣的魔头··迦南两手一摊,笑道:“哪有,不然我早就提着剑去取你的脑袋了。”
吴秦也笑,回他道:“四千年前你不是输给我了么,这回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赢我”·其实遇上旧相识总能让吴秦感慨万千,比起打架,他更愿意同老朋友叙叙旧。
“风水轮流转嘛,待我解决掉这两只臭鸟,再找你算账·”说着,迦南的刀已经对准身后扑上来的凤凰,刀锋撇下便是一阵风起云涌··“那剑真在你们这儿么”吴秦在出手前问了一句脚下躺着的凤凰,见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徒劳。
如若万剑之祖的那把剑真的在此地,吴秦倒也很想一探究竟,只可惜他此番前来是捉迦南回去归案的,于是吴秦手中的扇子便挥了出去,刺眼的白光过后,他便来到另一只凤凰的面前,在刀气横扫过来时,将扇子重新挥舞,顿时便将刀气化作了无形。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他还注意到,身边的这只凤凰也并非完好无损,脚腕处流下的鲜血洒了一地,吴秦简直不敢想象,如若他晚来一步,该是怎样的情景··“到达山顶之后,找到最高的那一棵梧桐树,树上栖息着两只凤凰,只要对它们亮出剑谱,便可得到宝剑。”
敖棠一爪摩挲着的下巴,故作深沉地回忆着老头子临终时的嘱托,在好不容易来到山峰时,面对一片偌大的梧桐林,犯起了愁··“这么多棵树,小王我哪里晓得哪一棵是最高的”一脚踏入林子时,一阵不详的预感从脚底一直蹿至敖棠的天灵盖,不知为何,这片梧桐林里静谧得很,就像是那日在终南山的竹林里敖棠察觉到的杀气一般,不由地令他握紧爪子,暗自鼓励自己道,“既然来都来了,看一眼总是要的吧。”
于是,在远隔一片梧桐林外的悬崖边上,是吴秦和迦南的厮杀,而越过这片林子里的敖棠,正在绚烂的阳光穿透树叶间寻找着最高的那棵梧桐树··直到他穿过大片林子,终于靠在一株树下歇息,方才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兵器交接的声响。
根据敖棠的推测,前方大抵是甚么妖物正在大战,为了避免卷入进不必要的麻烦中,敖棠很是卖力地顺着身后的大树朝上头攀爬去··直到站在一条粗壮的树干上时,敖棠这才发现脚下所处的地域正好可以将周遭所有的景致一览无余,而前方浓烟弥漫过后,他终于瞧清站在悬崖边的男子正举起大把大刀狠狠砍下,那把刀的模样他敖棠居然总觉着熟悉,为了更加清楚的观看,敖棠又小心翼翼朝着树枝末端走去,直到将站在悬崖边的另一名男子瞧清后,敖棠先是对着男子身后的两只巨鸟发了阵呆,接着身子猛地一震,惊喜万分地喊了一声:·“吴秦”·他看见他的恩公呆呆地将头转向身后,紧接着对面的那一把大刀砍来,在谁都没能够反应过来之际,将恩公连稍身后两只巨鸟一块砍进了林子里。
迦南这一刀正是瞅准了吴秦分神的机会才使出全力砍出去的,而就在他发出史无前例的一刀后,丹- xue -山巅也为之一颤,树叶缤纷,就连敖棠所在的那条树干上头的鸟巢也晃得将一颗鸟蛋掉落,不偏不倚正被敖棠接在了怀中。
其实如若没敖棠那声喊叫分了吴秦的心神,这场战役指不定谁输谁赢呢,可偏偏这条瓜龙适时的出现,再这么适时地一喊,吴秦先是震惊,接着就晓得自己要完蛋了··打死他吴秦都没能想到,这条瓜龙居然会出现在丹- xue -山,还是他吴秦当真老了出现幻觉之类的,总之这场战斗以瓜龙的那一声史无前例的“吴秦”而告终。
吴秦很后悔,为甚么爹娘当初给自己取名偏要叫吴秦,无耻下流他都觉得比这个名字好上一百遍,总之如果能够让他重投一次胎,他绝不会再叫吴秦,这破名儿爱谁叫谁叫去。
·“哈哈哈哈哈·”鬼帝显然对吴秦露出的破绽甚是满意,继而朝着林子里大喊,“是哪位英雄好汉帮了我迦南一臂之力,还不快快现身。”
于是敖棠抱着那颗掉落的巨大鸟蛋,滴溜滴溜来到了悬崖边··“你莫非也是吴秦的仇家么·”迦南见敖棠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哭笑不得。
抱着鸟蛋的敖棠很诚实地摇了摇,接着转身对向那片废墟,诺诺道:“不过很快就是了·”·废墟里头首先出来的是两只巨鸟,纷纷将锐利的目光转向敖棠怀里的那颗鸟蛋。
就在敖棠觉着两只巨鸟的眼神怎么瞧都不对劲之时,他始终没能意识到,究竟是他浑身上下哪一处惹得这两只鸟甚是愤怒,愤怒到张开双翅便将敖棠整个给扑倒,接着便是无情的□□与践踏。
直到混乱中,敖棠的身子转过将怀里的鸟蛋压出了一道裂缝,但听得“咔嚓”一声清脆,霎时间的丹- xue -山巅异常寂静,只有风穿过山谷的空洞与悠扬··这是在坑死吴秦后的又一壮举,敖棠成功地将鸟蛋给压碎了。
好在没流出蛋黄来,敖棠一脸歉意地将蛋轻轻滚给了凤凰,一面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哈,就裂了条小缝,回去补补还能用·”·说着,敖棠从怀里将剑谱掏出,也一并放在地上,双爪合十甚是歉意道:“对不住了哈,这剑谱你们也拿去吧。”
将守护宝剑的两只凤凰惹恼至这种地步,敖棠全然已经没了找寻剑的兴趣,索- xing -将剑谱一块归还,就当赔罪了··没想到的是,两只凤凰一见到敖棠给出的剑谱,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溢出,接着两只鸟儿故作依偎状,在地面低低的盘旋交织,最后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束投进那本无字剑谱中。
敖棠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弯腰将地上的剑谱重新拾起,又将那颗裂缝的鸟蛋抱在怀里,这才转身对不远处的迦南说道:“你瞅瞅,连亲生的蛋都不要了·”·迦南一笑,问他:“你那本剑谱,从何而来的。”
敖棠闭紧嘴巴,他可是在雪山洞里头发过毒誓的,一旦将此剑谱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家恩公吴秦就不得好死··“甚么剑谱,这位兄台怕是看错了吧。”
敖棠一边说着,一边朝废墟深处挪步,企图在确定他家恩公的死活后溜之大吉··“哼,小胖子,你知道我是谁么”迦南见敖棠移动身子,也跟着一道逼近。
“小王我哪里知道,不过见仁兄你眉头紧锁印堂发黑,恐不超三个月便有血光之灾,还是赶紧回头把脑袋塞被窝里默念一百遍道德经去吧·”·脚下重心不稳,敖棠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而在如此近距离之下看清了迦南手里那把阙一刀后,敖棠终于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个甚么妖物。
“交出那本剑谱,我可以饶你不死·”阙一刀刀身开始凝聚起大量的磅礴黑气,看得敖棠触目惊心··“你,你别乱来啊,我家恩公,就是吴秦他,他可厉害着呢,小心他将你给碎尸万段,扔进十八层地狱里”·说起十八层地狱,竟惹得迦南仰天大笑:“我刚从那里头出来,怎么你也要送我下地狱还有你家这位恩公,吴秦,你现在喊他的名儿试试看,看他还能不能从这里头出来救你”·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敖棠下咽了口口水,继续不依不饶道:“你别胡说,我家恩公是不可能有事的。”
“方才从林子传来那一声是你喊的吧,哼,也多亏了你那一声叫喊,让我终于寻了间隙可以将他一刀杀死,小胖子,我迦南的这把阙一刀不是浪得虚名的,而你家的恩公实实在在捱了我这一刀,你觉得他还有生还的几率”·面目狰狞地迦南一把揪住敖棠的领口,大声呵斥道:“交出那本剑谱来,不然我送你去见你家恩公”·作者有话要说:神助攻队友敖棠,圣诞快乐~·    ·    ☆、第三十六回 携手回家孵鸟蛋· ·不分昼夜酣睡在暖烟榭的日子里,吴秦习惯了不同谁说上半句话,也养成了寡淡的- xing -子,从人间来到天界,他原本以为纷扰名利只存于欲望熏心的肉体俗胎,可后来他才真正晓得,这世上压根不存在任何一处净土,世外桃源永远只是一个不会实现的幻想,可彼时吴秦出世念头极重,佛经丹书再诵读千百遍,也骗不了自己的确身处于浊世的事实。
于是他终日窝在暖烟榭里喝酒看书,不愿踏出门半步,除却辞镜的到来,让他那颗已经死寂的心脏可以重新跳动一次··也只有那样的悸动,让吴秦深信不疑··压倒在身上的树木与灰尘中透进一线光亮,在神智恍惚之时,吴秦微睁眼却无法看清面前那团光亮的本来面目,他心里有点害怕,置身于狭隘空间里那种被约束感令他觉得不安,他只听见外头的一句——“我家恩公”。
是一句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恩公,恩公是谁,吴秦,吴秦又是谁··万年前的浅滩处,那道士用木叉刺上来一尾金鲤,在余晖下竭尽扑腾着身子,将一颗颗晶莹饱满的水珠洒落,不知道为甚么,吴秦从那金鲤快瞪出来眼珠里看到了一样神情,那是在一个雪夜里毅然决然逃离叔叔家的禁锢之后,他流浪街头无依无靠,每日清醒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攥紧那线生机拼了命的朝上攀爬,绝不会松手,因为身后便是十八层地狱,谁都可以进去,就是他吴秦不行,绝对不行··右手颤抖着摸索在腰间,那里有他临走前师弟赠予的丹药,黑暗中吴秦辨不清方向,一手握紧将其捏碎,接着吞服下肚。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吴秦都要去反击··覆盖在周身的树木灰尘开始剧烈抖落,吴秦一手凝聚气力,一手猛地从下面伸出来,借由这股力量,他缓缓从废墟里爬起,将存在喉咙里的一口鲜血借势吐出嘴,然后左手执剑,右手两只并齐指向前,说了句:·“我去你奶奶的。”
站在面前的两位在短暂的愣怔过后,敖棠迅速转身奔向他家恩公,过程并伴随着欣喜的张开双臂呈一个拥抱的姿势,当然在即将触及吴秦身子之时被吴秦一脚给踹倒在了身侧的灌木丛中,对前头迦南说道:“刚才的不算,现在才真正开始。”
即便满身伤痕,依然无法抵挡眉间磅礴的斗志,尽管已经被迦南的阙一刀重伤,但是此刻鬼帝看到的,不是一个身负重伤的手下败将,却是一个手执长剑的白衣吴秦。
·他心中一凛,倒是失了几分自信,只问道:“你手里的剑,从哪儿来的·”·“你说呢·”说话间,吴秦不禁咳喘几声,又忙抬头将架势给摆好。
“不可能,我在丹- xue -山找了这么多日都未曾找到,怎么可能会在你这儿”迦南握紧拳头,面上却有些凄惨··“废话少说,还打不打了。”
吴秦没功夫再跟迦南折腾,打算就此决一死战··迦南自然也清楚,吴秦此刻拖着负伤的身子根本就没有胜算,可是如若他手中那把宝剑真是万剑之祖的遗物,那么迦南的这把阙一刀,在那把宝剑面前,如同一块废铁。
“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宝剑怎么会被你给拿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迦南彻底失了斗志,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这些年来寻找宝剑的心血全部白费,“四千年我就在找这把剑,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丹- xue -山……这剑,这剑居然在你手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秦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道:“如何,还想拿你那把破刀跟我的剑比试一场”·说着,长剑一挥,斩出去的剑气瞬间在迦南脚下炸开,吓得他跌倒在地,畏缩着朝后爬去。
“不可能的,是你吴秦骗我,剑祖又怎会将宝剑传于你,一定是假的”手中的阙一刀登时没了杀气,便作一块废铁被迦南哆哆嗦嗦握在手中,最后在吴秦的步步相逼下,鬼帝见势不妙,只好在悬崖边上化作一道黑气开了溜。
剩下吴秦筋疲力尽地收了剑,瞬间觉着像是抽尽了力气似的瘫倒在地··“吴秦,吴秦你没事吧,啊”敖棠抱着鸟蛋火速来到吴秦身侧,伸出爪子打算检查吴秦身体,被吴秦一手推开。
“我没事……你怀里的是个甚么东西”迦南那一刀使出的刀气的确伤及吴秦心肺,可好歹有师弟那颗救心丸撑着,吴秦勉强还能坐着同敖棠说话。
“一颗鸟蛋,从鸟窝里掉下的·”敖棠将怀里的蛋毫不介怀地被吴秦展示,一面还用爪子摩挲着蛋壳,“两只鸟化作了一道五彩的光芒便进了我这剑谱里,连蛋都不要了。”
“你这剑谱从哪儿来的·”吴秦接过敖棠口中所谓的剑谱胡乱翻看,发现上头压根就没有字··“雪山的山洞里头,一老头儿传给我的,还说要我去丹- xue -山找一把宝剑,没承想剑居然在你手里。”
敖棠笑着去看吴秦手里那把剑,本想瞻仰一下宝剑真身,却发现早就不见了踪影··吴秦苦笑,这才将实情告诉敖棠:“我那把剑是假的,原先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一把宝剑,叫作无痕,并不是甚么万剑之祖炼就的剑。”
终南山的弟子们都随身佩戴一把剑,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作武器,更何况吴秦平日里使扇子更顺手,所以这把无痕剑却是在天界极少露面,用来唬迦南说是万剑之祖的遗剑,是吴秦在废墟里头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敖棠恍然大悟,“啊”地一声伸出爪子指着吴秦喊道:“哇塞,你居然使诈·”·正所谓兵不厌诈,吴秦使诈又如何,更何况若不是这瓜龙在林子里一声喊,他吴秦能沦落到这番地步么。
“若不是你那一声喊分了我的神,我至于使这下下策”吴秦想起这事便恨得牙痒痒,掏出扇子劈头朝敖棠脑袋瓜子上砸去,边打边骂:“好你个瓜龙,甚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坏我吴秦的好事,若不是我吴秦今日命大,我看你去- yin -曹地府都未必找着我。”
敖棠一面躲,一面护着蛋,最后被惹急了,也冲着吴秦嚷道:“你可小心点,别吵着蛋”·凡间素有新婚夫妻吵架,情急之下常有拿刚出生的婴儿作借口的,声称对方声音小点,别惊扰熟睡的孩子。
而今有敖棠护蛋,拿蛋作文章,还就真一时像模像样地唬住了吴秦··在片刻的愣怔之后,吴秦反应过来,连忙用上脚踹过去:“我去你的蛋,赶紧给我扔了,回家去。”
敖棠怎会依他,将蛋捂得好好的,说道:“我才从家里溜出来,怎么敢回去”·“你是从家里溜出来的”吴秦登时觉得一个脑袋变作两个大,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晓得,这条瓜龙千山万水地赶来此地,肯定没征求过阿爹阿娘的同意。
“恩公,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让我先去你那儿住几日,等阿爹阿娘气消了,我再回去,也好省一顿暴打·”敖棠拉长了话音,语调也变得软糯乖巧起来。
其实这些日子,吴秦还是挺想这条瓜龙的,想到甚么程度呢——也许睡觉时一个翻身记得下床给他盖被子,后来看着空空的地板发笑;又或许做了一桌香喷喷的菜肴,却不小心备上了两副碗筷,最后独自对着桌子发呆,连吃饭的兴致也无,于是吴秦开始发现,他的出现,渗透进生活的每个部分,成为了一种习惯。
在的时候特别讨厌,不在的时候却又甚是想念··吴秦在敖棠的身上,糅杂了两种相反的态度,最后中和成一种说不出得感情——需要··他的确需要,需要像敖棠这样一个陪伴,给平淡无奇的日子制造些麻烦和笑料,让吴秦不再觉得事世枯燥无聊。
也许至今都无法解开生死的谜团,此刻的吴秦却觉得若是敖棠真的在身边,也并无甚么讨厌的感觉·于是他甚是虚伪地说了句:“上回不是说好送你回去了么。”
“那你不也答应我,说日后我想来你这儿做客,也会招待我的嘛,你就当我去你那儿作客便好啦·”·敖棠说着,在未经吴秦的点头之下,已经搀着他家恩公的胳膊将其抚起,再尤其仔细地将他身上的尘土用爪子拍干净,笑得尤为开心,“再者说了,我这不还有一颗蛋呢么。”
吴秦见他笑得- yin -险,疑惑问道:“这蛋怎么了”·“恩公难道不想看看这蛋最终会变成了个甚么吗”·“你是说……你要孵化这颗蛋。”
见瓜龙满脸的踌躇满志,吴秦忽然开始有点后悔,答应带他回家的这个想法··唉,一定是他吴秦的心不够坚定,不然一定不会让瓜龙占了便宜,还有那颗来历不明的……蛋。
                       ·作者有话要说:《煮龙记》将更名为《猛龙投喂手册》,新文案如下:(封面书名这几天便会修改,还请各位亲们别取消收藏……通通就五十个……)·简介:·产品名称:敖棠·汉语拼音:aó táng·通用名称:小龙王/小胖子/瓜龙(最后一条为吴秦专用)·生产地址:南海水晶龙宫·生产日期:见包装(别找了,作者也不晓得)·保质期:已添加大量防腐剂,请放心投喂·产品功能:吃/睡/玩·投喂步骤:①张嘴 ②投喂 ③闭嘴·注意事项:①坚决不吃蔬菜  ②坚决要睡懒觉 ③坚决同一切邪恶势力妥协④高血压,心脏病患者请勿投喂,以免被气死·不良反应:可以在各种关键时刻充当坑队友的重要角色,建议在投喂以后将其扔进垃圾桶,以免多生事端·ps.产品出售一概不予退换,投喂时请慎重考虑,珍爱生命,远离蠢龙·    ·    ☆、第三十七回 吴秦执意扔鸟蛋· ·吴秦不是那种好管闲事到处惹事生非的散仙,两袖清风冷眼旁观才是他做仙的主旨,天下麻烦何其多,他吴秦巴不得一件也不管,落得个清净自在。
为了贯彻这一主要核心,吴秦在当晚领着瓜龙回家睡觉的时候,趁其还在睡梦中时,蹑手蹑脚将他怀里那颗鸟蛋给扔了出去··上天有好生之德,清霞观也是个清净之地,吴秦自然不忍心将这颗鸟蛋砸碎,万一弄死个小小生灵,他吴秦可担待不起,于是,他摸黑在暖烟榭前那株矮脖子树上造了个窝,悄悄将蛋给放了上去,一切安排妥当,这才颇为满足的回屋睡觉。
屋里静得只有瓜龙的鼾声,在夜色愈发浓郁之际,吴秦转身望向了地板上沉睡的敖棠,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会儿吴秦气冲冲地将江里偷吃的小龙塞进锅里煮,还记得当时他从锅里头滚出来,叉着腰大言不惭地教训吴秦,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转眼时间竟过得这么快,而瓜龙睡在竹塌下的模样,却让吴秦满心欢喜地觉着,时间压根就没有变,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带着这种莫名的安心与熟悉,吴秦不久便进入了梦乡,直到次日清晨睁眼。
面前一团大红异常显眼,而就在吴秦睁开惺忪睡眼,瞧见竹塌前蹲着的敖棠,正咧着大嘴巴极其高兴地冲吴秦傻笑着··“嘿嘿,恩公醒啦·”·吴秦的后背登时拔凉一片。
“我看恩公您睡得正香就没好意思打搅您·”·虐恋情深因缘邂逅·睡意全无,吴秦怀着某种不详的预感从榻上爬起来,弱弱问了句:“有甚么事么”·“没事,就是觉得恩公您困觉的模样真英俊潇洒。”
吴秦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再狐疑瞅了敖棠一眼,道:“有甚么事你直说便是·”·“嘿嘿·”敖棠伸出爪子想要抓住吴秦的衣袖,想了想还是缩了回去,也改为挠了挠后颈,道,“恩公您昨晚可还见着甚么妖怪来咱们这儿了”·妖怪,甚么妖怪敢来终南山吴秦摇头。
“出大事了,妖怪昨夜将我在丹- xue -山找到的鸟蛋给偷走啦,恩公你居然也不晓得”挠脖子的爪继而改为甚是严肃地摩挲下巴,既然吴秦都未曾察觉到妖怪的来到,那这妖物必定大有来头。
“啊,蛋……被偷走了啊·”吴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为了让自己面上表露出既同情又惊诧的神情,他还微微张嘴以作配合··“没错,来者不善,一定是个穷凶极恶的大妖怪。”
以敖棠的见识经历,所有在书中所描绘的罪恶化身都不足以形容这次的偷蛋行为··“是么……”吴秦心虚,讪讪道··“不光是穷凶极恶,这个打妖怪还非常狡猾贪婪。”
敖棠一面分析道,一面注意观察吴秦的脸色,“这种偷窃行为严重破坏了天界秩序,恩公,咱们还是上报给天庭吧·”·“嗳……还是算了吧,不过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鸟蛋,天庭由怎会管这等小事。”
见敖棠气势汹汹地模样,吴秦心里更是虚得很··“这怎么行呢,不抓住这偷蛋贼难解我心头之恨呐”敖棠说得甚是痛心疾首,吴秦听得也是胆战心惊。
“不就是颗蛋么,丢了就丢了呗·”反正这颗蛋在吴秦的心中不占丝毫份量··“岂止是丢了这么简单呐”说着,敖棠便从竹塌下掏出了那颗鸟蛋,继续道,“恩公你猜我在哪儿找着的”·那刹那吴秦觉得自己的眼睛瞎了。
他做贼心虚大半夜地爬起来扔的这颗蛋,在次日清晨居然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几声咳嗽掩饰吴秦的震惊,他伸手将那颗蛋给推开,问道:“这颗蛋……你从那儿捡到的。”
“屋前的矮脖子树上,妖怪居然将蛋放在了鸟窝里,但是据我今早的观察,那个鸟窝估计已经废弃良久,但也不排除妖怪想将蛋先放在树上,待日后择时机去取,所以我推测啊……”·见敖棠煞有其事地分析良久,吴秦不禁也问道:“推测出了甚么”·“那妖怪应该是个飞行类的生物,约莫是甚么种族的鸟精,不然怎会将蛋藏在树上呢。”
吴秦小声从嘴里嘀咕:“你才是鸟精呢·”·“恩公你方才说甚么”爪子重新温柔抚摸怀里这颗鸟蛋,敖棠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与畅然,“不过恩公你肚子不饿么,我早上还没吃呢。”
“不早就被你给气饱了·”又是一句小声嘀咕,吴秦起身下床,去准备早膳··以往敖棠不在的这几日,吴秦自然是不会吃早上这一顿的,家里的米倒还剩不少,就是菜里不放点油腥,瓜龙是绝对不会吃的。
于是,吴秦将目光转向了瓜龙怀里的那颗鸟蛋··“嗳,想吃蛋炒饭么”吴秦笑得灿烂,口气也十分亲和··“想啊,当然想”一想到吴秦做的炒饭,敖棠激动地不住咽口水。
“拿来吧·”吴秦下巴对着敖棠怀里的物件点点··“拿甚么”敖棠下意识护住了身下的蛋,逐渐意识到吴秦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是针对自己身上某一处的。
·“你的蛋呐,不然拿甚么炒饭”这么说着,吴秦伸手就去抓蛋,被敖棠一个闪躲钻进桌肚里··“为甚么要拿我的蛋炒饭,别的蛋不行么。”
从桌肚底下钻到吴秦的对面,中间横着一张木桌让敖棠有了些许安全感··“没别的蛋,就你手上这一颗·”·敖棠瘪下嘴,尤其是瞧见吴秦那副神情,简直跟故事书里描绘的反派角色相差无几,这才不高兴地嚷道:“谁说就我手上这颗的。”
孤江一处芦苇荡里··敖棠领着吴秦来到这片浅滩处,拨开丛生的荒草,来到四周皆被草木包裹的狭小空间里,直到敖棠蹲地上拨开杂草,露出了一窝的鸟蛋来。
“趁着鸟妈妈还没回来·”敖棠冲着吴秦挑眉,示意赶紧去拿··开始吴秦还有些踌躇,因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已经很多年不干了,可没过多久他就在敖棠的指使弯腰轻轻拾起了一颗蛋。
“再多拿几颗啊,快·”·在瓜龙的催促下,吴秦还就真的肆无忌惮地又捡了几颗鸟蛋在手,直到直起腰身,目光正正好对准前头一处杂草,隐约看清了从那草丛中钻出来的野鸭。
吴秦就看见野鸭额间一缕蓝青色的毛发,接着一声粗嘎的尖叫,直直冲着吴秦的脸飞扑了过去··这一扑,史无前例的将这位名垂三界的上仙给扑倒在地,接着是鸭掌无情地踩踏与啄咬,不得不令在旁观看的敖棠想起了前不久在丹- xue -山被两只巨鸟的欺负的经历。
只是,这位鸭妈妈的战斗力堪比一个队伍,疯狂且凶狠··半炷香过后……·满身伤痕的吴秦被敖棠给英勇地从那片芦苇荡里拖出,躺在了孤江岸边默默将嘴里的鸭毛给吐出。
他吴秦长这么大,就快十万岁的一把年纪了,还从未有过,今天这番被一只鸭子欺负的下场··头顶的天空湛蓝得不像话,耳边的风声刮过,吴秦在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场意外之后,缓缓从地上爬起,将恶毒得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瓜龙。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究竟蒸了他还是煮了他还是活杀了他,摆在吴秦面前的有一千种杀死这条瓜龙的方法,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你过来。”
在吴秦的招呼下,敖棠很是温顺地跑了过去,接着便是吴秦那把扇子当头落下,在敖棠一声比一声更凄惨的求饶后,吴秦连踢带踹地将他收拾回了屋子··“把蛋给我”吴秦是越看这蛋越不顺眼,尤其是自从这蛋来到瓜龙身边后,他是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搞得跟亲生儿子似的,这让吴秦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大不了不吃炒饭了,喝粥也行·”敖棠皱眉,心想吴秦今儿个是吃错甚么药了,这蛋跟在敖棠身边,俨然已经对它产生了近乎于亲子间的感情那般,岂能容得吴秦做成蛋炒饭。
“你今天吃不吃都必须把蛋给我·”吴秦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拍完才发现手掌疼得要命··“凭甚么,我的蛋,有本事你也去弄个过来”对于物品所有权,在瓜龙很小的时候阿娘就教育过他,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被抢,要牢牢坚守住。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就这一遍,你听清楚了,现在把蛋放下还有机会,不然你就跟你的蛋一块睡屋外头去·”吴秦袖子一扬,甚是怒气冲冲地指向门帘外,本以为如此便能吓唬住瓜龙,却看见瓜龙惨兮兮地拎着被子抱着鸟蛋大义凛然朝着屋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无名火“蹭蹭蹭”地往上蹿,在发现这颗鸟蛋得地位在瓜龙心中如此之高的时候,吴秦感到的是熊熊怒火的灼烧,“你还来真的了是吧。”
敖棠瘪下嘴,怎么瞅都觉着今儿的吴秦特别像……在尤府那个时候,也是这般尖酸刻薄,无论他敖棠做甚么都要说道一番,忽然间就开始明白了点甚么:“这个吴秦啊……恩公,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我只是觉得这颗鸟蛋跟我有缘,舍不得扔掉罢了。”
“我不听我不听”软硬兼施无效以后,吴秦开始了新一轮蛮不讲理··倒是敖棠觉着眼下这景致甚是有趣,他家恩公此刻正闹小- xing -子呢。
“要蛋还是要我,你今天必须做个选择”·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历史- xing -的选择题终于摆在了敖棠面前··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名《猛龙投喂手册》已经改过来了哦,新文案也放出来了,喜欢的就支持一下吧。
可能未来几章都要好好唠唠鸟蛋一家三口的日子了,是不是挺温馨的捏^ω^·    ·    ☆、第三十八回 蛋壳碎裂出凤凰· ·四海是天界名声显赫的家族,四海的龙王更是身份尊贵,也因此敖棠他爹坐拥荣华富贵且妻妾成群,可这却不妨碍老龙王对敖棠他娘的宠爱。
能在那么些个手段高级的女子里头脱颖而出获得丈夫的厚爱,敖棠他娘自有一番妙计,而且百试不厌,那便是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关于这句“要他还是要我,你必须选择一个”还有“如果我跟你娘一块掉进海里你会先救谁”,两者实属异曲同工之妙,是敖棠从小听到大的胡搅蛮缠,而他的阿爹,在久经沙场的磨炼后,终于练就了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将他的后宫给安顿了下来。
其间学问可真不少,而敖棠看在眼里,也多少奔着阿爹学了些皮毛,他懂,吴秦这会儿子在气头上,一定要顺着他的意思来,不然今天的下场就是冻死在屋外头··于是他很聪明地将手里的被子一扔,迅速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语言,继而异常深情且痛心疾首地道:“我都从家里头跑出来了,你说我这都是为了谁”·步骤一,当对方抛出选择题之后,一定要当机立断地反问回去,因为回答哪一个答案对自己都不利。
“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也是如此,你难道真以为放着好好的储君不做跑来你这儿很好玩么”·步骤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记住一定要深情深情再深情,务必要令对方觉得过得过意不去。
果然,吴秦怒气汹汹得练得稍有缓和,这时候就要往前推一把,将煽情进行到底··“吴秦啊,咱们别闹了好吧,早膳我都还没吃呢,你也才起床,俗话说的好,营养而丰富的早膳是充满活力一天的良好开端,我们都很需要这一顿餐。”
·步骤三,趁机转移话题,将对方的注意力转向其他事情上面,之前的事情也就无疾而终草草了之了··其实,的确是有那么刹那吴秦打算应声去给敖棠做饭去的,可他这位上仙毕竟不是南海龙宫里的女流之辈,见识过的场面也多,经历自然也就丰富起来,短暂的发愣之后,吴秦察觉敖棠的小伎俩,止步,伸手便揪着瓜龙耳朵狠狠拧了下去。
“你把我吴秦当甚么了方才那番话是谁教你的以为能忽悠得过我,让我去给你做饭,鸟蛋的事就不了了之是吧·”·敖棠惨叫,发觉吴秦愈发同她阿娘的- xing -子一样起来,喜好采取暴力手段来解决一切问题,关键是都特别钟情于敖棠的耳朵,下手极其残忍。
最终,这个不太平的早晨以吴秦无可奈何的妥协,以及敖棠惨兮兮吸溜着米粥而结束··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敖棠收拾完碗筷后将桌子抹干净,接着又开始扫地擦木板,拿着鸡毛掸子上下打扫屋子。
其间吴秦一直懒懒靠在竹塌上看书,目光有意无意便瞥向干活的瓜龙身上,在瓜龙发觉之前又装模作样地将手中的书籍翻过一页··吴秦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凡人得那段日子,那是父母尚健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常常在以后的梦里出现。
而如今,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搞得吴秦鼻子有点酸··“恩公,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过得还好吗·”敖棠知道吴秦肯定会回答“很好非常好”之类的话,可他还是想问问看。
“凑合吧·”有他在是一日,他不在也是一日,避开突如其来的惊喜,就算日后遇见猛烈的悲伤,也不会觉得有多难过,聚散离合本就是世间常事,若是看得太重,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你呢,在龙宫里头一定很快活吧,那么多丫鬟小厮绕着你转,还有漂亮姐姐陪在身侧。”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世间团团圆圆的家庭不计其数,对于他们的存在,吴秦向来只有艳羡的份,因为在这世上他已无任何亲眷··“我也觉得就那样吧,姐姐们还是老样子,一有心事就跑来我这儿诉苦,都是女儿家的争风吃醋,要我说也太小肚鸡肠了点,丫鬟小厮的确多,可都拿我当个宝似的供着,哄着,实在是没甚么意思。”
敖棠想说的,其实是跟在吴秦身边的日子,他才觉得欣喜且快乐··“身在福中不知福·”吴秦又装模作样的翻过一页书,实际上书中所言是何他一点都没去看,目光始终不离瓜龙。
“那恩公有想过我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可敖棠还是想试一试··他知道万年前自己的所为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吴秦对辞镜的感情,他也全部看在眼里,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明明知道这个吴秦不喜欢自己,也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他也三番五次劝过自己,情深不寿,那日在竹林里他对辞镜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一切,在这场追逐里,根本就没有敖棠的位置。
可是,喜欢,想念,甚么时候受过理智控制呢··“哪怕只有一小会儿的想过,有吗”·吴秦的神情开始虚浮,甚至是有些心不在蔫。
他很清晰地听见瓜龙在说完“想过我”之后,心脏猛地跳动,他开始慌了··多少次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吴秦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却在瓜龙轻易的质问后,感到了无力。
吴秦觉着口干舌燥,那句从肚子里无端冒出来的话,在几番压制后还是从嘴边溜了出来:·“我,想过……”·“咔嚓·”屋内一声熟悉的清脆,那只原本立在木桌上的鸟蛋壳由撕开了一道裂缝,将敖棠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剩得吴秦绝望地坐在竹塌上,心想这千载难逢地好机会还是被这一颗蛋给破坏了,敖棠显然没来得及去听吴秦的话,就已经对着桌上的蛋扑了过去··蛋壳很快开始四分五裂,伴随着一阵“咔嚓嚓”的声音,一只小雏鸟从蛋里面现身。
“我就说吧这蛋肯定能孵出来的”敖棠兴奋得满脸通红,悄咪咪伸出爪子却迟迟不敢触摸··小雏鸟欣欣然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就是趴在桌前的敖棠,瞧见这家伙头上一对犄角,先是将小脑袋歪向一侧,接着用一种极为清丽的声音问道:“你是我的阿娘吗”·吴秦差点一个趔趄从塌上滚下来。
这个问题很显然也问住了敖棠,可是他眼瞅着小雏鸟如此孱弱,一对翅膀嫩生生地颤抖着,看得他极为不忍,于是小心翼翼将其捧在手心,柔声道:“我是你阿爹·”·这回,吴秦是真的从竹塌上滚了下来。
小雏鸟再次歪了歪小脑袋,疑惑道:“那我的阿娘呢”·总不能告诉刚出生的小家伙他的爹娘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吧,敖棠觉得这样的事实对于小雏鸟而言过于残忍,为了将谎言进行到底,敖棠和小雏鸟的目光齐齐转向了摔地上的吴秦。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吴秦差点一口老血给喷了出来,忙笑着摆手道:“千万别误会,我不是……”·“他是你的吴阿爹·”敖棠迅速将吴秦的口堵住,继续道:“我是你的龙阿爹,就是我俩将你给养育出来的。”
小雏鸟看起来有些疑惑,先是盯着地上的吴秦良久,接着又对敖棠道:“龙阿爹,阿娘呢,我肚子好饿·”·说到吃,敖棠颇是开心地咧开了嘴巴,和蔼地问道:“想吃甚么跟阿爹说,阿爹给你做去。”
“虫虫·”小雏鸟趁势瘫倒在吴秦手掌心里,很形象地用翅尖摸了摸小肚皮··“你等着,阿爹这就给你捉虫子去·”说着,敖棠将掌心的小雏鸟塞进了吴秦怀里,随后风驰电掣般跑出了屋子,剩下瑟瑟发抖的吴秦捧着小雏鸟。
“你,你,你,何方妖孽……”降魔除妖不计其数的上仙吴秦,最终拜倒在了一只刚破壳的小雏鸟身下,从来没有过的惊慌和震惊将他整个笼罩。
“妖孽是甚么东西,可以吃吗”小雏鸟索- xing -坐在吴秦掌心里,不断地去舔舐自己身上稀少的羽毛··“别,别废话,快点说,说从哪儿冒出来的。”
脑子里一片,以至于吴秦的语言也开始混乱起来,“才出壳就,就会说话了,你,你当我傻,傻瓜么……”·“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在里面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跟我讲,要我去找阿娘阿爹。”
舔完了身上毛,小雏鸟转而去舔肚皮上的羽毛,“吴阿爹,傻瓜也可以吃吗”·一声吴阿爹叫得吴秦后脊梁发亮,忙抓着小雏鸟拔脚就朝山顶跑去。
“李知书李知书你给我出来”·日上三竿,师弟李知书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但见得他的师兄吴秦甚是惊恐地捧着个小家伙在手心,对着自己狂喊:“这是个甚么玩意儿”·自小在凤凰族群里长大李知书自然认得小家伙是何物,只是看着师兄神情,像是捧着个□□似的惊恐,不由感到好笑,道:“你从哪儿拾来的小凤凰”·“不是拾来的……是……孵化出来的不对,是这家伙自己从壳里跑出来的”终于勉强理清思绪,吴秦依旧感觉手心里那团毛茸茸就是个即将爆炸的□□。
“是么,那你就好好养吧,这家伙毛色不错,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凤凰·”说着,李知书伸出一根手指在小雏鸟身上抚摸,摸得小雏鸟极为舒服··“它……它……会说话啊”吴秦无法接受这只小雏鸟刚破壳便会说上极其顺口的语言。
“师兄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在李知书的印象里,吴秦真的是少有如此崩溃的模样,“凤凰族群里本来就有可以幻化成人形的血脉,你瞧瞧我,那会儿子师父将我从山脚下捡回去,不也是话说得挺溜的么,当然啦,你们人族是不会理解的,像我们这种拥有高贵血统的神兽,一出生便拥有着通灵的本领。”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说着,李知书甚是高傲地将房门给合上,尽管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为甚么刚破壳的小凤凰就会说话···    ·    ☆、第三十九回 虚舟子告知真相· ·在吴秦的从仙生涯中,他头一次遭受到了如此暴击。
李知书将门给关上以后,吴秦便哆哆嗦嗦捧着这只小雏鸟呆若木鸡··“吴阿爹,肚子饿了·”小鸟儿干脆一屁股坐在吴秦掌心,可怜兮兮地叫道。
那模样,像极了敖棠要饭吃的神情,因此吴秦大胆推测,会不会这家伙真的是敖棠亲生的·“你……知道自己是谁么”吴秦忍不住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小雏鸟将脑袋歪过,郑重其事地说道:“知道,我是龙阿爹吴阿爹生的孩子·”·我没有你这个孩子,吴秦很想将这句脱口而出,可手里的小家伙实在是太弱小了,可怜到吴秦稍稍使劲就能将其给捏死。
“其实吧,那日是敖棠……就是你的龙阿爹将你从丹- xue -山上带回来的,原先你应该是山上那对凤凰所生的鸟蛋,只不过那对凤凰死了,你的龙阿爹偏偏将你带来我这儿……我这么说你可还懂”不断地提醒自己要镇定,吴秦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给小雏鸟交代清楚它的身世的。
“懂,龙阿爹将我从丹- xue -山上带回来的·”·见这小鸟儿思维逻辑还是挺清晰的,吴秦不禁大喜,继续说道:“所以说,你真正的阿爹阿娘是丹- xue -山上的那对凤凰,懂吗”·掌心里的小雏鸟眨巴着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吴秦,良久才道:“不是的。”
“甚么不对”·“龙阿爹才是我真正的阿爹·”·“不,那对凤凰才是你的阿爹阿娘·”·“不,龙阿爹才是我真正的阿爹。”
小雏鸟看起来气鼓鼓的··“不,不,丹- xue -山上的凤凰……”吴秦话音未落,掌心的小东西便扑棱着翅膀朝吴秦的脸撞过去··后来,吴秦但凡见到尖嘴类的动物,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
敖棠从半山腰里挖来半桶的蚯蚓悉数被小雏鸟给吃抹了个干净,剩得敖棠心甘情愿地跟着吴秦喝稀粥,还喝得甚是满足··吴秦觉得这条瓜龙疯了··不晓得从哪里来的源源不断地父爱支撑着敖棠,已经坐在塌上翻了好几个时辰的古籍,说是非要给小鸟起个好听的名儿。
这名儿起得好不好简直关乎日后的命运,就好比敖棠这名儿,他可是自认为是能够玉树临风迷倒万千少女,也因此他的孩儿,一定不能被自己比下去··于是吴秦被一龙一鸟无情地赶出了暖烟榭,兀自叼了根狗尾巴草郁闷至极地坐在了门帘下。
敖棠原本颇是耐心地为小雏鸟做了个窝,可是小家伙才睡进去就觉着里头的毛刺扎翅膀,气鼓鼓瘫坐在矮桌上,看着敖棠··这事儿在小龙王眼里简直不是个事儿,他小时候也嫌家里头的床板太硬硌得慌,后来阿爹专门给他寻来了一种极其柔软的水草扑在上头,触感细腻,觉都睡得香喷喷。
美中不足地就是眼下寻不来同样的水草,敖棠将身子弯了下去,看见了坐在门帘下打瞌睡的吴秦··午后的太阳其实晒得吴秦全身暖融融的,照理将心情也该是如阳光般灿烂的,除了团在自己脑袋上困觉的小雏鸟,他暗自发誓,总有一日,定会将这不要脸的家伙,连同屋里头那个不要脸的瓜龙,一块扒皮抽筋然后扔进锅里红烧了。
“喂,我说头上的,睡够了没,睡够了就赶紧给我下来·”吴秦一手撑住下巴,将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给吐出了出来··头上的小兔崽子翻了个身,似乎是睡得舒服了,竟然开始哼唧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不下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扒光你的毛”·仅有的那么点忍耐终于被消耗光,吴秦不是那种很随便的神仙,胸襟也没宽广到哪里去,他只是觉着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战,终于在怒不可揭的下一刻将头上的鸟崽子一把扯下,与此同时,身后帘子也被瓜龙掀开。
“恩公,我想好了我打算叫它小飞飞,就是飞翔的飞,小飞飞……怎么在你手里·”·大脑内瞬间组织好的语言又瞬间错乱,吴秦一手攥住小飞飞,先是愣了会儿,接着扯出一个极其虚伪的假笑,和颜悦色道:“我……这不是怕小飞飞睡觉着凉么,想着这样裹着它睡会更保暖。”
“可是小飞飞看起来好像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吴秦当今将手松开,小雏鸟落地,轻巧地跑到了敖棠的脚下··“龙阿爹,吴阿爹大骗子,他是把从上头硬拽下来的。”
有敖棠撑腰,小飞飞丝毫没有在怕的··“恩公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敖棠完全不给吴秦解释的机会,双爪往在腰间一叉,摆出一副往日吴秦教训他的模样来,“小飞飞虽说不是咱俩亲生的,可是你瞅瞅,才这么点大的小小鸟,是需要我们当爹的无限关怀与照料。”
吴秦忽然有点晕眩,眼前白花花的那种,当爹,这个他还真没想过··“我……没想当这个爹……”·“来,握住我的爪。”
没征求吴秦的意见,敖棠便一把将吴秦的手握在爪心,继而声情并茂地歌颂道:“感受到了吗,来自我爪心那滚烫的热度,照顾小飞飞的重任一定非你我莫属,趁着年轻尚健,我们还有时间追赶朝阳,就让我们荡起双桨,一起将理想放飞,将梦想张扬。”
后半段吴秦实在听不下去了,隐约感到山顶上出了些动静,他当机立断抽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山上奔了去··“龙阿爹,吴阿爹这是同意了吗”小飞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后爪在脖间使劲挠了挠。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他应该是去吐了·”敖棠一手撑在门框,嗞牙笑道,“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终南山,清霞观··虚舟子是独自回来的。
师妹般若,师弟追风,吴秦并未见到他们的身影··此番回家,虚舟子看上去忧虑重重,几日下来,像是苍老了许多··“明日东海婚宴,为师想拜托你代替终南山去一趟。”
明知吴秦与辞镜的芥蒂,虚舟子仍执意将这项任务委托给吴秦,其间必然是有甚么难言之隐,“我得带知书出去一趟,追风受了重伤,急需医治·”·“般若呢”辞镜作为她的小姨,般若没理由不出现这次婚宴上。
“我正要同你说此事,般若在外头遇了点麻烦,赶不回明日的宴席,还劳烦你向辞镜倒个不是·”·“般若她怎么了”追风不是个惹麻烦的主儿,吴秦不担心他,关键是小师妹般若,肯定这回闯了大祸,不然虚舟子怎么摆出如此着急的神情。
“还有一事,为师也想拜托你·明日东海的宴席上,多多留神龙王家小女儿,灵犀·”虚舟子缓缓走至吴秦身侧,从怀里将那张大红喜帖递出,“其实早该告诉你的,辞镜这回执意嫁进东海,是为了朱颜。
万年前她的精魂侥幸从西王母手中逃出,寄生在了那位叫作灵犀的龙女身上·”·说罢,虚舟子拍了拍吴秦的肩膀··“为师担心辞镜她是想嫁进东海,也好趁机下手。
你也清楚,这么些年了,她还是没能忘记朱颜·”·吴秦原地愣住,但听得虚舟一声沉重叹息,“真不知道这孽要作到何时才能结束·”·何时才能结束的,是吴秦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师父的话醍醐灌顶,不仅让吴秦意识到手里这张喜帖的重量,也让他想起那日在东王公墙根下听到的八卦:·“也不过是同她逢场作戏,还不是家父逼我逼得紧,咱们家本来就欠昆仑墟一个恩情,如今就当还了去吧。”
也就是说,这是场毫无感情的亲事··辞镜她,压根就不喜欢那个东海的龙公子··半山腰那块石头上的血迹早就被风雨刷洗干净,可发生在那一日的记忆,一直在吴秦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
冥冥之中似乎有些想法改变了··那个风姿绰约的身影不再是斑驳在花窗外的遥不可及,而是实实在在来到了吴秦眼前,这次,他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将心中所有的疑惑全部问出。
夕阳西下,敖棠见吴秦迟迟没能回来,先是带着小飞飞愉快地奔上了空荡荡的清虚观,站在那道镶嵌着十二道花窗的粉墙下,想起了那日他失手烧了暖烟榭,将观前的银杏树给倒拔了出来。
其实在那之前,敖棠也在后头瞧清了站在墙外的吴秦,看清了他眼里的爱意与隐忍··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半山腰的竹林里没看见他,敖棠最后来到了清霞观前那十几万的台阶前,终于看见了坐在上头吴秦。
敖棠犹豫了··“龙阿爹,我们找到吴阿爹啦·”手心里的小飞飞高兴地叫道··“是啊,找到了·”敖棠两爪轻轻将将小飞飞给护住,站在一片灌木丛里端详着不远处吴秦的神色。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犯堵,因为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没有中断过,却在此时此刻,敖棠真觉得是心力交瘁··原来心还真有累的那么一天··作者有话要说:娃儿们,煮龙恢复日更,这章是在大巴车里颠出来的,所以有错别字语句啥的多多见谅,还有就是你们的留言评论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啦~·    ·    ☆、第四十回 敖棠大闹成婚宴· ·东海的婚宴果然热闹。
四方神祈,八面仙人,都赶来赴这一场喜宴··好久不曾喧闹的天界终于迎来了这么一桩喜事,吴秦也许久不曾见过这番嘈杂的场面了··在暖烟榭里清净惯了,出来碰见这么个聒噪的局面,还挺不习惯的。
“灵犀恩公你是说我大伯家得那个灵犀是么”酒席间,敖棠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回着吴秦的话,“见过啊,小时候还在一块玩的,不过恩公你晓得不,这灵犀有个特别神奇的能力,但凡谁的爪子……手被她握住,前后五百年内的事情她都能感应得到,有时候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过,恩公你怎么突然说起她来了”敖棠还不清楚发生在东海的事情,自然对吴秦的问题表示疑惑··“昨日师父同我说,朱颜死后的精魂便是附生在了这位龙女身上。”
敖棠眨巴几下眼睛,表示不懂··“不知道你可听过几万年发生的一件事,我师父座下的大弟子朱颜私自下凡与一名凡人结合,最后事情败露,遭到了西王母的处决,当时我师父为了保朱颜一命,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的精魂,只是后来那缕精魂不见了踪影,这些年,辞镜就是一直在寻找她姐姐朱颜的精魂。”
敖棠迅速地翻了几下白眼,终于在浆糊般的脑子里记起了这件事··因着当时轰动三界,敖棠在家也有所听闻··“所以,辞镜这次的成亲,很有可能就是冲着灵犀去的。”
吴秦正准备呷下一口酒,顺便瞄眼看向了敖棠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在意敖棠得看法,尤其是从师父那里得知了辞镜的事情以后,吴秦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抛开一切不管不顾地去做想做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敖棠就这么来到了他的身边,介入他的日常生活,然后有一日终于发现,居然成了习惯··从丹- xue -山上伊始,在到他看见敖棠如此喜爱那只小鸟,吴秦默认了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光。
“你也是的,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就不能相信他们是因为爱情才走到一块的么”敖棠瘪下嘴,眼珠子滴溜转着将吴秦上下打量着··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他家恩公浑身上下哪里都好,就一点,酸不溜秋的。
于是,敖棠瞧见吴秦将双唇紧抿,也学着他那副瘪嘴的样子,很不是高兴··“我说的是事实,是有证据的·”吴秦欲再三辩解··“小王我有证据,上回在兜率宫,你是不是将那贺礼给掉了包”敖棠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吴秦那点小伎俩,骗不了他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掩饰极度的心虚,吴秦故意将杯中酒一股脑倒出,然后将酒杯“砰”地一声掷在桌上,松手时已经碎成了四瓣··敖棠不敢说话了,改为低头专心致志喂小飞飞吃东西。
席间忽然沸腾起来,原来是身着大红喜袍的新娘子与新郎官··红盖头下的辞镜看不见神情,身旁的新郎敖洲,吴秦倒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礼乐奏响,坐在偏僻处的敖棠终于见着了阿爹阿娘和他八个姐姐,甚是紧张地将大半身子藏在吴秦身后。
“一拜天地·”红装素裹下的女子身姿依旧那番曼妙,只不过,那抹红艳再也不属于他吴秦的了··“二拜高堂·”都说神仙好,其实在吴秦看来,为了心中那个无法实现的执念,成魔成仙都一样。
吴秦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饮尽··酒席间,敖棠他娘果不其然将东躲西藏的儿子给认清楚了··只见敖棠她娘一手指着对面的小胖子,用口型说了句,“找死是吧你。”
敖棠两腿一软,不禁伸出爪子揪住了恩公的衣裳··“恩公,救,救救我·”·话音刚落,对面横飞来一只竹筷子,本是敖棠他娘准备找着小胖子打的,偏偏技术没练到家,一筷子戳在了吴秦脑门上。
吴秦自认倒霉,将躲在后头的瓜龙给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不如就趁着今儿跟你爹娘回去吧·”·“夫妻对拜·”·“恩公啊”·敖棠一声叫唤,顺便跪了下来,在满堂宾客的目光中,泪流满面。
“你不是同小王说过,要与小王我此生不离不弃共度余生的么”·吴秦傻了··“恩公呐,求求你了,不要赶小王我走好不好你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小王我是度日如年苦不堪言呐,就连梦里都是恩公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吴秦心想这家伙哪儿来的这么些成语,最重要的,敖棠这声叫唤,将满堂的宾客吸引过去不说,就连站在前头一对佳偶都循声望过去。
“小王我,是真心,对恩公你的·”·就差脱口而出说出那个字,吴秦羞得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就住口。”
敖棠忽然发现,这招比其他的管用多了,早知道他就多喊几嗓子,反正他自个儿早就没脸没皮的了··酒席又重归先前的热闹,尽管满座宾客都开始小声嘀咕,视线也时不时往吴秦这儿飘,于是后半段的喜酒,吴秦就喝得十分不是滋味了。
倒是敖棠这小子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二般的好,竟然带着小飞飞席卷酒桌上的菜肴,直到悉数吃抹干净,才腆着肚子美滋滋地剔牙··酒过三巡,宾客们纷纷走动寒暄起来,吴秦也跟着几位老仙友客套几句,重回座位时,瓜龙已经带着小飞飞不知去了何处。
“吴秦·”转过头,是敖棠他娘站在身侧,吴秦先站起来行了个礼··这位龙夫人是南海家管事的,就生了敖棠这么个儿子··“东海家的喜事也办过了,我想不多久都会轮到咱们南海。”
吴秦见她只是站着,自然也没重新坐回去,只是轻轻应了声··“那日我将敖棠托付给你,本是想让你彻底断了他的残念,可照如今这形势,这小子的心横的很。”
吴秦也是没想到,原以为敖棠不过是年少无知,错将些恩情当作感情,只是如今这情势,还真挺让他头疼的··“你也是上仙,有些事轮不到我这么个女流说话,可这些话,我斗胆当着你的面,告诉你。”
吴秦微微扬了扬嘴角··“我家棠棠日后可是要继承他父亲的位置的,你也知道他上头八个姐姐,我们到底对他寄予了多少厚望,早知是这番景象,当时我们也就不应该商量将他送去终南山,本想着让他断此念想,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
敖棠他娘这番话说的很有玄机,表面上是在骂自家儿子不成气候,实则是在指责吴秦这些日子里来的骄纵,否则早该当他的面说清楚的话,早就该说出来,也就没有日后那么多是非了。
“你该不会,喜欢我家棠棠”·片刻的愣怔后,吴秦笑着说:“不会·”·“那就算我们南海求求你,这万年来的纠葛可否当断则断,也好了却我这桩心头事”·不知道为甚么,吴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最后,他还是淡淡道:“一定·”·一定··喜宴过后,吴秦携瓜龙回了终南山的暖烟榭,一路上吴秦都在思索该如何同敖棠将这话讲清楚,但说句实话,恐怕有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的,不然早在冥府那会儿,这小子就该明白的。
“吴阿爹,你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入夜,孤江边照旧寂静清冷,接着矮桌上的灯火,吴秦在翻看经书··下头敖棠已经睡得将腿架了上来,小飞飞也从被窝里钻出来,飞到了吴秦的桌前。
吴秦端详鸟儿良久,微微含笑道:“若日后我不在你和他身边,你还能帮忙照看下你家龙阿爹,免得他日后生病”·“吴阿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小飞飞歪头,显然不懂吴秦话里的意思。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没什么,我是说如果而已·”吹灭灯,吴秦拉下竹窗帘,合上了经书··其实这些年都他独自走过来的,也无非就是继续这么过下去而已。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心里觉得有点委屈··或许是瓜龙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提醒了他,过往从没敖棠的出现,日子也是孤独的,可那会儿吴秦觉得自己很自在很快活,而生命里曾经出现过喧嚣之后,他才知道,那种心里填的满满的滋味,真好不过。
吴秦探下身去,看见敖棠紧闭的双眸,砸吧着嘴巴,估计是在梦里遇上什么好吃的了··他轻轻伸过手,将嘴角的口水给擦去··东海喜宴龙夫人的一番话不断在耳畔回响,吴秦知道自己大可将他留在身边,可这样,对他不公平。
他要回去继承本该属于他的位子,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使命,扛起他该扛的责任,过他该过的日子··也许,这回真的是到了告别的时刻了··他的手,凉凉地搭在敖棠的额头上,极为留恋地抚摸了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瓜龙回来了····    ·    ☆、第四十一回 辞镜刺杀露野心· ·师父虚舟子带着师弟知书离家的第三日。
吴秦习惯待在暖烟榭里清净,也因此那会儿子他还曾听见外头的闲言散语,只是对着敖棠那本无字剑谱研究起来··“你说当时你将剑谱交出去时,那两只凤凰化作一道光注入进了剑谱里头”坐在竹榻上将被子裹得严实的吴秦翻了翻那本剑谱,上头依旧什么字也没有。
敖棠点点头··“那上会泡温泉那会儿,你见到那位老头儿,可否就是传说当中的万剑之祖”·敖棠摇摇头··“我哪里晓得,许是一发痴的老头,唬我玩呢。”
敖棠对于剑谱的关心程度,还不如今儿个午饭吃什么来得更上心··“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要我发毒誓,千万别将他给供出去。”
敖棠唯独对这个印象深刻,因为他跟老头儿保证绝不说出去,不然他家恩公就不得好死··“他是怎么找到你的”吴秦觉得奇怪,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胖子,怎么就被万剑之祖给选中作接班的呢。
敖棠将手底下的戏本合上,一手撑着脑袋,斜躺在地铺上,道:“我说该不会恩公你看小王我得了剑谱眼红了吧·”·吴秦扔了本经书下去,得,这些日子敢情跟在他后头什么都没学会,就知道挤兑他吴秦了。
眼下这时节师父又不在家,吴秦倒是想将这条瓜龙打包送走去,无奈家里头没个看门的,吴秦只觉得心里一阵焦躁,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直到那股不详的气息终于浮现在心头。
上回迦南阙一刀上仙气是吴秦所注入,才得以在丹- xue -山上找到他,而这回,一直平静无波动的仙气却陡然间在一个地点上消失··吴秦拾起扇子便打算出门。
“恩公,你去哪儿”身后是瓜龙的声音··“我出趟门,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在家,知道吗·”·敖棠来不及回他,吴秦的身影已消失在那道门帘外,他略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小飞飞的脑袋。
“小飞飞啊,你跟着你吴阿爹过去看看,看他到底去哪儿了·”·南海,水晶龙宫··东海龙太子敖洲的长剑被突然上前的一把刀给冲撞开,那一袭白衣的新娘子便顺道一剑刺过去,将敖洲怀里的小龙女灵犀给抢走,于是,她的青锋剑横在了灵犀脖子上,身后一团黑气之下,是迦南的真身。
“那年我的姐姐朱颜,本不该遭受死刑,是你们东海一家子和昆仑墟的西王母商量好,请奏天帝下达死刑,才好用我姐姐精魂,来补你们家小女儿元气大伤的身子·”·青峰剑已经将灵犀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辞镜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给千刀万剐,来换她姐姐的复活。
“小镜,纵是你现在将灵犀掳去,你的姐姐也不会复活的·”敖洲手捂着伤口,皱眉道··“你给我闭嘴你们,都是你们你们懂什么,凭什么否定我,我辞镜想做的事那件没有完成过”·此时女魔头眼里发出的是血一样的红光,在面对大批涌上来的虾兵蟹将,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知道,哪怕九死一生,她也要试一试··吴秦赶来时,看到的是源源不断地虾兵蟹将将辞镜迦南给围住··东海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岂会让辞镜就这么带走自家小女儿,更何况这是在海里,辞镜和迦南明显占下风。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辞镜带着灵犀冲出海面,才看见镇守在海边的天兵天将,老龙王不知何时通报了天庭,竟在海边布下了埋伏··“给我让道,不然我就让她死在这里”·吴秦看见满身血痕的辞镜,将手里的青锋剑又刺进灵犀脖子里几分,口气张狂嚣张。
师父果然推测的没错,辞镜这万年来,只做一件事,复活她的姐姐··吴秦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位举止落落大方总是笑盈盈的女仙子,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堕入魔籍的堕仙。
吴秦如鲠在喉,心里头是说不清的滋味··就在守在海边的天兵天将迫不得已让出一条道来时,吴秦听见从岸上传来三声洪钟响,·一道紫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几乎是以眨眼的功夫便来到辞镜灵犀身后,接着从紫气中走出来的虚舟子一掌便拍在了辞镜背部,辞镜重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直直坠入海中。
吴秦知道是师父来了··在他即将纵身跳入海里时,袖子被后头狠狠扯了一把,接着面色红润的瓜龙带着小飞飞便出现在吴秦面前··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恩公,哇塞,好大排场啊。
幸亏通知老道长来的及时,不然堂妹现在可是生死未卜了·”·敖棠命小飞飞前去跟踪吴秦,小飞飞回来后只说海边正布下天罗地网,吓得敖棠赶忙上山,恰巧撞见老道长风尘仆仆的回来,将事情原委告知,这才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东海。
没想到晚一步生米就煮成熟饭了··只是,他家恩公的脸色似乎非常不好··他将袖子从敖棠爪子里扯出,咬着牙问了句:“是你叫我师父来的”·虚舟子在天界是何等地位自不消说,最重要的是,在吴秦仅有的几次瞧见师父露一手的场面中,还没见看能活着逃出来的。
照理说,这事与终南山无关,只不过朱颜曾是虚舟子手底下的女徒弟,辞镜是终南山弟子们的小姨,碍在东海的面子,本来这事师父应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没料想他老人家真的出来了,事情是迎刃而解了,可却不是吴秦想要的结果。
在敖棠再次伸出爪子前,吴秦已经纵身跳入了海中··他要去救辞镜··虽然他并不赞同辞镜的偏激,可他断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被天界抓去问斩··水里下乱作一团,吴秦勉强凭注入在阙一刀上的仙气找到了迦南的方位,却始终见不到辞镜。
他心里面急得要死··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早早劝她的··吴秦拼命在海水里寻找那抹白色,那抹曾经照亮他生命的白色,那抹只要想起就觉得三千世界齐放光彩的白色,吴秦想过了,他不要否定这份情意,就算它早已被辞镜给否决掉,他也从不后悔,因为那些日子里,快乐满足是真实存在的,以至于现在,他依旧心怀感激。
“辞镜”·水底的泥沙里一只红珠耳坠,接着吴秦便在一片珊瑚丛里找到了满身是伤的辞镜··“辞镜,辞镜”他弯腰将她抱在怀里,擦去不断从她嘴里冒出的血水。
虚舟子这一掌打得着实厉害··几乎使出了全部功力··“听得见我说话么”吴秦心里很没底,终于抱住了她,却是在如此情况下。
“吴秦·”辞镜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求求你,带我上去·”·“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多久。”
怀里的她摇头,忽然笑道··“我好想姐姐,好想好想她·求求你,带我上去,我要去见她·”·“辞镜·”·“求求你,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吴秦看见辞镜嘴角含笑,流下了泪··他抱着她出了海面··海边天兵天将的刀剑立马相向,混在里头的敖棠见是吴秦,惊得忙跑上前,挡在了兵将面前,喊道:“看清楚再打啊,这是我恩公,你们可不能乱来啊。”
直到他转头看见吴秦怀里的辞镜,愣在了原地··在吴秦的勉强扶持下,辞镜略略站直了身子,看向不远处的虚舟子,还有灵犀··虚舟子只是将怀里的龙女搂得更紧,一副清冷模样。
“虚舟子,说好的只爱姐姐一生一世的呢·”辞镜说着,泪珠儿不断地往下掉··虚舟子只是将唇抿的更紧··“那日,是你将姐姐与凡人私通的事情告上了天庭,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姐姐带走,我还以为你的心是铁做的,可行刑那天,你却又偏偏出现替姐姐挡下最后一击,这万年来,你不也是想姐姐想的发疯么。”
辞镜踉跄着朝前几步:“杀了她,姐姐就回来了·”·“辞镜,朱颜她,已经死了·”虚舟子皱眉,最终将话说出口··“你胡说就是害死的姐姐你有罪,你该偿,只有我姐姐是无辜的。”
辞镜一手握拳,敲在胸口,硬是敲出几口血来,“虚舟子,杀了她”·虚舟子没有动身,怀里的灵犀已经哭作一团··辞镜似乎明白了。
自始自终,只有她一人,还在做着复活姐姐的美梦,而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道长,似乎早就心另有所属了··她抽出青锋剑,在身后吴秦的大喊中,不顾一切地向虚舟子刺过去。
如若不能和她一起生,那么最后的归宿也是好的··吴秦的扇子飞出去,挡在了虚舟子的掸尘和辞镜的青锋剑,瞬间扇子撕落成无数块落入海中··在师父即将推出来的一掌前,他出现在了辞镜面前,一把将其抱住。
辞镜在他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吴秦,谢谢你·”·吴秦感受到辞镜抱住自己身体的双臂,紧接着一个转圈,代替他将虚舟子的最后一掌挨了下去。
因为掌力过于雄厚,吴秦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冲的后仰,随后便是从海底飞- she -出来的箭,从海滩边飞- she -出来的箭··在师父想要拉自己一把时,吴秦果断拒绝,带着辞镜一块坠入箭海中。
他的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数别掉,咱们稳住,要赢。
    ·    ☆、终章· ·四日后··孤江水面上轻轻覆上一层薄雪,走在雪地里的鞋尖上也轻轻沾上了些雪粒··敖棠掀开暖烟榭的帘子,瞧见了坐在竹榻上翻书的他。
“怎么这会儿才来·”他问,口气听上去很是不悦··“家里头一些事耽搁了,外头又下起雪来·”·敖棠走进,将身上的雪珠子拍落,也挨着床沿坐下,那张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上儿露出一个极其开心的笑容。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吴秦·”敖棠道··“嗯·”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手中的书··“你将辞镜葬哪儿了”·他的手一顿,这才抬头看向敖棠。
“半山腰的竹林后头·”·“道长最终还是没肯答应你救她么·”·他默默将书给合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
就像是无数次他从袖子里掏出扇子要揍敖棠的样子,他将那把扇子递了过去··孤江水面里忽然窜出来一轮红日,照得雪地里晶亮··“你的扇子不是被毁了么。”
敖棠问··“这是新做的,送你的·”·敖棠将那扇子铺展开,入眼的先是一片竹林,然后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蹲在石头旁奋力地挖着什么。
刺眼的阳光从那扇窗户里透进来··敖棠看见地上只有自己的一团合影,目光触及他的脚下,确实空落落的··“他临走前,特地嘱咐我将这把扇子送给你。”
影子淡然道··“你是,他的影子么·”·“敖棠,他要我跟你说,谢谢你,有你这段日子里,他曾来不觉得孤单·”·一滴,两滴,泪水落在了那扇面上。
敖棠伸出爪子缓缓抚摸在扇面上,像是抚过一片柔软而又甜蜜的回忆··在太阳完全升上来之前,他走了··只留下了那把扇子··那扇子上,还留了一句诗:·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完)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龙潭虎- xue -》关注本文最新章节 - 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mozhua8下载最新版本·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煮龙记 by 雪江归棹(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