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一方鬼 by 泠崖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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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养一方鬼 by 泠崖子(2)
·“谢大哥没事吗”他飞到了床边,担心地问道··“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他是不是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阿竹点头。
顾绝的几根手指来回轻敲着桌子,按人之常情来说,他不该在这时候像审犯人一样去问全身心思都在谢三郎身上的阿竹,可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那个……阿竹,你之前说要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还算数吗”·虽然在这之前是有前提的,但他是来不及阻止谢三郎,这也不能怪他。
阿竹并不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搭在谢三郎的手上,即便还是穿透了过去,但仅是这样,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你忍心宋箐就这样满含怨气,被困在人间吗她曾照顾过你,而她死得又那样冤,你就不想为她做些什么吗”·东方玄幻·“我……不能。”
阿竹死时才十三岁,他的心智也停在了十三岁的年纪·只是被轻轻一逼,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又在半空中化成了一道烟,消失了··“可我非要听呢”顾绝将长鸣剑亮了出来,“谢三郎在我手上,你不说实话我就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
“你不能这样”阿竹先是一急,又强装镇定地笑道,“不,你不会做的·”·顾绝也笑了笑:“可以试试。”
长鸣出鞘,他用拇指用食指捏着剑柄,剑身悬在谢三郎的身上·这样危险的持剑动作,稍微不小心,长鸣下落,一定能在谢三郎身上开出点血花来··“快点说吧,我右手受过伤,可拿不了多久这么重的剑。”
“我说我说你快把剑放下来·”·得到了承诺,顾绝才笑着收起了剑:“是谁杀了宋箐还是谢三郎”·“是……是谢大哥杀……杀死她的。”
阿竹忍不住哭出声来,不知是因为被顾绝逼得委屈,还是不能接受谢三郎杀人的事实··果然·宋箐的怨气来源于死前的不甘心,所以才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只要害死她的凶手也死了,大概就能了了她的心愿,也就能升天了吧·“谢三郎看起来老实模样,没想到心是那么狠。”
怎么能对一个姑娘如此残忍··顾绝从床底抽出了之前藏起来的一小块犀角,点燃它,保证能让楚玄墨陪着他一起听完那个还算有点长的故事··阿竹从小生活在杂技班子里,被逼着练了缩骨功这一本事。
杂技班主好酒,往往把班子一天赚的钱都花在了喝酒上·但杂技班子需要养上下十几口人,不能一天没钱,班主看着阿竹就想出了个邪法··阿竹长得极俊,明明跟着他们那些人起早贪黑,做尽了杂活,却偏像是深闺大院里细细养出来的娇弱小少爷。
再把阿竹打扮打扮,更像是神仙人物··班主就开始散播关于杯中仙的故事·传说有只神杯,里面住了位神仙·若是有幸得到这只神杯,可保一家富贵平安,长盛不衰。
而杯中仙每次现身,都会拿走一样他看上眼的东西,可能是一盆花,也可能是一副字画,那被当做与凡人结下契约的代价··而传说中的这只杯子,就在班主手里··班主扮做游方道士,一通花言巧语,说可以将那神杯借给有缘人,帮着护宅几日,沾了仙气,就可一世平安。
不少大户想着对方是道长不贪名利,这又是不花钱的事,就信了··请神杯那日,班主就亲自送上一只全黑的盒子,神杯就在那盒子里面··而事实,阿竹躲在那盒子的夹层里。
只有像他这样大又练过缩骨功的孩子才能藏进那样小的盒子··他受了班主威胁,入室偷窃,若不幸失手,被人发现,也能装是杯中仙显露真容,以他那副容貌,真有不少人信了。
非但没把他抓去官府,还好吃好喝一顿照顾··用这法子,班主带着阿竹,去一个地方,骗一个地方的大户,不贪多,所以从未失手··从此阿竹成了杂技班子里最值钱的人物。
有次,谢三郎去外地做生意,恰好碰上当地大户请神杯,他就去那凑了凑热闹··没想那大户是从不信神佛之人,这次请神杯就是为了一探究竟,再趁机揭穿里面的诡计。
阿竹如往常那样,在众人走出房间时,从盒子里钻了出来·刚现身没多久,那大户就推门进来了··大户甚感奇怪,这房间是禁闭的,锁门的钥匙在他手里,那少年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房里的难道真是杯中仙现身·他不信,把阿竹拉到了大堂,在众人面前,让阿竹表演个仙法看看·一般人哪敢这样亵渎神仙。
阿竹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强装镇定一会后,他冷言说道:“我是仙人,怎可自降身份,在凡人面前做法·”·“那你要怎样”大户冷笑。
“你们都退下·”·“行行行·”大户说道,他倒想看看阿竹能变出些什么东西来··叫来护卫,把那房间团团围住,保证里面的人绝对出不去。
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大户等不及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而里面,哪有什么人影啊··见到了“真迹”的观众纷纷大呼不可思议,大户的母亲是个敬畏神灵的人,哪想自己的儿子会如此叛逆。
之前管不住他,现在马上拎了他的耳朵,让他去佛堂给神仙道歉··主人公走了,这段闹剧就告一段落了·谢三郎挑起他的扁担,告辞了··回了客栈,正想整理杂货,没想到从那箱子里露出了个人头,不正是那杯中仙吗·谢三郎想报官,阿竹马上把前因后果与谢三郎说了说,还说自己是逼不得已。
如果不做,会被班主打死的··谢三郎心善,他曾有个年幼时就被母亲卖掉了的弟弟,如果还活着,大概就阿竹年纪大小·看着阿竹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如果他救阿竹,在远方,是否也会有人救他的弟弟·他问阿竹叫什么名字,阿竹说自己是第十三个进杂技班子的,所以叫十三。
“人得有个正经名字,生活才会有意思,你就叫阿竹,怎么样”阿竹是他弟弟的乳名,他把阿竹当弟弟,他想救阿竹··谢三郎偷偷摸摸地将阿竹带回了烟雨镇,把他藏在了家里。
那个杂技班子班主是不会放过阿竹的,而那些曾请过神杯的人家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忍受自己被当做傻子耍·阿竹的容貌是那么醒目,见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所以,绝对不能让阿竹暴露在外人面前。
过了多年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家里难得又多了一个人,谢三郎觉得自己全身都有劲了,他那么努力赚钱,也终于有了可以为之花钱的对象··然而,两个月后,谢三郎母亲的归来,带了满身的伤,也带来了天价的灾难。
东方玄幻·谢大娘好赌,在谢三郎的爹去世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原本谢三郎是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的,都被谢大娘卖了还赌债·之所以留下了谢三郎,只是因为他聪明,会赚钱。
三年前,谢大娘偷了谢三郎积了十几年的积蓄,逃得不见踪影··再回来,就又是为了钱这一东西,让谢三郎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没有这个亲娘··十二万两,整整十二万两,就算把他全部身家都卖了也不会有十二万两银子。
谢大娘说,去借啊,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去借啊,再不成,去抢啊,总之一定要帮她把债还上,否则她就要被债主打死了··你只有一个亲娘,不能见死不救,否则就是不孝。
谢三郎一年能赚一千两,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他就算借到钱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将钱还上,何必再坑朋友··阿竹听到了谢三郎的烦恼,他说可以去做他的老本行。
这里偷一点,那里偷一点,很快就可以将钱还上了··谢三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却还是回绝了·他说他带阿竹回来是为了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活着,而不是让他换个剥削主。
可阿竹说他是自愿的,他偷一件是偷,偷两件也是偷,等把谢大娘的事解决后,他再重新开始做好人就好了··谢三郎皱着眉抿了抿嘴,似是在纠结,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可第二天,在谢三郎出门后,那债主找上门来了·他们一路跟着谢大娘来了烟雨镇,直接霸占了谢家的宅子·因为赶路辛苦,就把东西扔了一地泄愤,等着谢三郎回来。
阿竹在听到踹门声的瞬间就躲了起来,幸运地躲过了这次灾难··谢三郎回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一个刀客拿着把刀架在谢大娘脖子上·谢三郎只能将为了提防谢大娘而特意埋到土里的银子都挖出来,给那些债主。
谢大娘的一根食指被砍了下来,显然那几千两银子并不能让他们满足··“这已经是我全部身家了·”谢三郎哭丧着脸说道··“这又不关我们的事。
不管你是去偷去抢,在这一个月里,必须将剩下的钱都还上,否则就杀了你娘·”·那群强盗把谢大娘绑了,塞进马车里带走了··在那群人离开后,阿竹走了出来。
“谢大哥,让我帮你吧·”·“……”他低头叹气·那么多银子怎么拿的出来啊··“如果不是谢大哥救了我,我现在还在做这种事呢,谢大哥就当没救过我不就行了。
我是自己想去帮忙,不关谢大哥的事·”·谢三郎犹豫了,阿竹的话太有诱惑力了·他并不想承担责任,受心灵上的折磨,但如果阿竹自愿……· ·倒霉的宋箐· ·就这样,谢三郎借用了那神杯的故事,将店里的一只玉杯卖给了宋箐,烟雨镇最有钱的人。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做这种事了,阿竹有些生疏,从箱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动静太大,一下被宋箐发现了·只不过,宋箐也只将阿竹当做了那杯中的神仙··以为还是会像以往一样,在被当做奇珍异宝看一顿后,那些有钱人就会放他走。
可是这个宋箐,却限制了他的自由,他找不出机会回去谢三郎那·无论他走到哪,那宋箐会就跟到哪··“神仙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我想让我爹娘活过来。”
只要找到机会,宋箐就会这样问阿竹··阿竹心思一转,马上想出了个法子:“实现愿望是有代价的,你的愿望太大,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我可以,我可以付出我现在的一切,只想让我爹娘活过来。”
宋箐开始变卖家产,将家中的一切都换成了银子交给阿竹·宋箐是个单纯又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的人,平时做生意亏了几十两也是一笑而过的,这次她满心以为只要给足了钱,爹娘就能活过来。
她生- xing -孤僻,没什么朋友,只靠啃祖产生活·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劝她一句,或许她也不会那么轻易信了阿竹的话了··阿竹拿到了近十万两银子,而谢三郎从朋友那借了一万多两,凑足了钱,赎出了谢大娘。
接下来该做的,就是让阿竹脱身··谢三郎心中无论是对阿竹,还是对宋箐,都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暗暗发誓以后要对阿竹好一点,将他当亲弟弟一样疼爱,而对于宋箐,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她的。
可哪曾想,谢大娘欠债是她同那些混混演的一出戏··那几天,谢三郎因心里有事,睡眠很浅,半夜只是一声狗叫就足以将他惊醒··房子外头隐隐传来说话声,他没有出声,悄悄起床,想着是不是进贼了。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没想到就在那看到了他娘,和那几个混混··“你这么坑了你儿子后就走”·“那是我儿子,他那条命都是我给的,难道我就不能向他要点钱再说,我本来就欠了债,又没有骗他。”
“那你就不能好好跟你儿子说说非得找我们兄弟几个演这场戏吗”·“不逼他一把,哪能那么快就把钱拿出来。”
“那也不需要把债说成是十二万两这么多吧·”·“不把债说得多一点,怎么知道我儿子这么有钱·”谢大娘拍了下其中的一个汉子,□□在外的五根手指完好无缺,“说好了对半分的,把六万给我。
可不能不讲信用·”·“我们兄弟可不像你·”·回来后,娘只穿有宽大袖袍的衣服,原来只是为了掩盖她没有受伤的真相。
谢三郎被气疯了,他狂叫着从窗户跳了出去,抡起拳头想凭蛮力打死那些混混·然而结果自然是寡不敌众,他被那群反应过来的人打了个半死··谢大娘一看被儿子知道真相了,二话不说,丢下谢三郎就想离开。
跳上了一匹马,催促着那个混混头领赶紧走···东方玄幻谢三郎跪在地上哭出了声·那是他的娘,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啊··那些混混却是有点不忍心了,哪有这样坑儿子的娘的。
混混头领从给谢大娘的六万两里抽了一万丢在了谢三郎身上,再带着谢大娘离开了··每天清早,阿竹都会趁宋箐还没起床去看望谢三郎,没想到今天会在院子里看到晕过去的他。
等谢三郎醒来,他立马就让阿竹把那一万两还给宋箐去·他受不了了,无论是心灵上的折磨,还是身体上的,都让他受不了了··他的娘,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卖了自己儿女,骗自己儿女的人渣,他和他的娘不一样。
就算曾经也为了钱欺骗过无辜,可是只要把钱还回去了,道歉的心意够诚·这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这一去,阿竹就再未回来··“宋箐真惨,怎么就招惹了你们这种人。”
顾绝中途打断道··“是我对不起她,不关谢大哥的事·”·“但,宋箐不是为谢三郎所杀吗”一直站在旁边,好似没有在听这边故事的楚玄墨开口说道。
“是谢大哥误会了·”·那天,阿竹抱着要被打死的决心,将一万两交还给宋箐·宋箐一愣,只被爹娘不可能复活的消息伤到了·傻傻起身,魂不守舍地往回走。
阿竹去追她,想道歉,但太着急,右脚绊住了左脚,把头磕在了楼梯扶手上,当即就晕了过去·身子不受控制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竟就这样死了··后面匆匆赶来的谢三郎只以为阿竹是被宋箐杀死的。
在乎的人都没了,他崩溃了·想报仇,他的满腔愤怒需要一个倾泻口··宋箐就成了谢三郎的猎物··“不敢去杀抢了他钱的混混们,也不敢跟自己母亲决裂,反倒是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最弱小无辜的一个姑娘身上。
谢三郎真厉害啊·这宋箐倒霉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顾绝回头看向还未苏醒过来的谢三郎,“这人真该死·按照我们寒台的规矩,是该杀了他,祭奠亡灵的。”
“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只求你,不要让谢大哥知道我的死与宋箐无关,他会疯的·”·谢三郎本是个好人,被他母亲逼了一把,心灵有些脆弱,后来又以为阿竹被宋箐杀了,才会去杀宋箐为阿竹报仇。
但若谢三郎知道真相,恐怕会受良心上的折磨··“我觉得,你最该死·”顾绝冷笑着对阿竹说道,“谢三郎的命是命,宋箐的就不是了那姑娘就是傻了点,就活该被你们欺负”·谋财害命,也不过如此。
“你……你不能言而无信”他横眉怒目,双手张开,挡住顾绝的视线,“我不会让你伤害谢大哥的·”·“你就一鬼魂,连人都碰不到,怎么阻止我”·“我……总之就是不行。”
他紧咬下唇,下定了决心··顾绝转身,与楚玄墨对着笑了笑,在楚玄墨愣神瞬间,伸手一推,把楚玄墨直接推到了谢三郎跟前,穿过了阿竹的身体··“你瞧,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死后为鬼,就插手不了人间的事了,·“顾绝·”不是顾兄,不是顾公子,而是顾绝,楚玄墨第一次完整地叫顾绝的名字,还是用那种忍无可忍的语气,顾绝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要说什么。
“不要闹·”他很不满顾绝耍他··“我错了,下不为例·”他赶紧认错,并不想因这些小事而惹楚玄墨不痛快·只要认错态度好,楚玄墨会原谅他的。
而正在这时候,谢三郎也终于醒过来了·阿竹先注意到,心里一慌,赶紧化成一团黑色小球,躲到了顾绝身后··之前是情势所逼,不想让谢大哥见到宋箐,才会现身与他说话。
可这回,他怕谢大哥问会他为什么要在死后还跟着他,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去投胎·他回答不出来的··“阿竹呢”谢三郎刚睁开眼就猛的起身,抓住楚玄墨的手就问道,“阿竹到哪里去了是我又看不见他了吗”·“谢掌柜。”
顾绝示意谢三郎先放开楚玄墨,等他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你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间客栈前掌柜可是被你杀死在隔壁,而你就像没事人一样又出现在这。
是因为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谢三郎并不回答,但他大概也能猜到顾绝已经全都知道了··“能跟鬼魂对话,真的太作弊了·”他苦笑几声。
“是啊,如果不是我来这了,你不就一直逍遥法外了喂……”他挪了挪身子,“这么年多好好活着,不觉得心里有愧吗”·谢三郎冷哼一声:“她死有余辜。”
“那我告诉你,宋箐是无辜的呢·阿竹是自己倒霉摔死的,与宋箐无关·”·背后的阿竹整个身子颤抖起来,他想撞倒顾绝堵住他的嘴,可是已成为鬼魂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啊……·没想到谢三郎只是坐在床上“哦”了一声,脸色如同往常:“杀都杀了,当年的理由很重要吗”·阿竹僵住了,他一直以为谢大哥知道真相发现自己错杀了无辜会崩溃,会发疯,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绝也愣了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在阿竹的描述中,你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但其实那都是借口吧,让自己心里好受,骗自己的借口·那时候阿竹主动说帮你去偷钱,你是不是觉得很庆幸啊。
他是自愿的,所以他做的事不关自己的事,对不对”·“不对·”谢三郎大声吼道,“你知道什么”·“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接下去要干什么。”
顾绝将一把匕首放到桌上,“我会送你去见宋箐·你的罪,该由宋箐来定·”·东方玄幻·“不可以”阿竹终于现身阻止,他跪下来,冲着顾绝直磕头,“顾公子顾公子,求你,放过谢大哥吧。
只要你能放过他,无论你让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做·”·“阿竹……”谢三郎的视线落在了阿竹身上,语气中带了些释然,“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知道死后能有灵魂反倒让我解脱了·我不怕死,就怕死后只有一个人·”·“谢大哥……”不要这样·阿竹忍不住哭出声来。
在为鬼的这些年里他心中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守住自己死亡的秘密,绝不能让谢大哥知道伤心;二是希望谢大哥能一生平安,长命百岁··可没想到他心中最重要的两件事,对谢大哥来说,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谢三郎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顾绝跟前:“在我死后,能帮我把我放在杂货铺柜子上的那只黑色箱子交给我娘吗你见过的·”·“可以是可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遗书”·谢三郎摇头:“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如果我死了,我娘也能靠这笔钱活下去·”·真是“孝顺”·顾绝的心里某处很是难受··“你对你娘那么宽容,怎么就不能对宋箐好点”·“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娘,宋箐却是与我无关的人。”
顾绝“哦”了一声,无法回话··烟雨镇的事告一段落,楚玄墨去了酒楼,抓了与疯乞丐对饮的纪云清,一下扔到了马车上··“像个姑娘家家的,还坐马车。”
顾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扯了扯缰绳,丢下那坐马车的两个丢脸男人,潇洒甩头离开··朝华剑派赶路是用两条腿跑的,还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弟子轻功·顾绝深感一个教派有个靠谱的掌教是多么重要。
不过他才不管这点,直接给了楚玄墨和纪云清两匹马,要么一起走,要么以后江湖再见··纪云清拒绝了那两个选择,小少爷豪气地买了一辆马车,说师叔尊贵之躯,那些凡夫俗子哪有资格见师叔的容貌。
顾绝很是不耻,心里不住腹诽,朝华教派的都是一群绣花枕头··率先到了个茶棚,叫店家烹了壶茶,在那坐着,等那俩绣花枕头··远远的看见一辆马车过来了,纪云清正坐在外面笨拙地甩着鞭子,而楚玄墨大概就在马车里享受了。
顾绝心里忍不住泛酸水,楚玄墨的命也太好了,搞得他也想收弟子了,他的弟子一定要比纪云清更会做事··可是现在……他却要去做别人家的弟子。
抬起左手,将它深深地看在眼底·若哪天,他的剑术能恢复往昔……· ·朝华剑派· ·马车径直冲了过来,差点将整个茶棚给掀了·纪云清摇摇晃晃地从马车上下来,抓着顾绝的肩就开始吐起来。
顾绝怪怪地惨叫一声,虽然十分嫌弃,却是没有躲开··“真是大少爷,坐个马车也会吐·”·“要你管”纪云清边吐边不忘瞪顾绝几眼。
楚玄墨也从车上下来了,面上完全没有使用童工的愧疚感,只问了纪云清一句:“还好吗”·“你还好吗”顾绝问他。
两个都是不常坐马车的人,一个吐了,另一个不会是在忍着吧··楚玄墨带着浅浅的笑意,回他没事·视线往茶棚里扫了一圈,却在某人身上停下了··只见他将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一双眼淡淡地看向茶棚角落一位饮茶人。
顾绝觉得奇怪,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人斗笠遮脸,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你认识”·“师叔……”煞白了一张小脸的纪云清抓住楚玄墨的胳膊,“师叔,又是他。”
“谁啊”顾绝一脸糊涂··“不知道·”纪云清说道,“这人武功奇高,每个月都会来朝华山刺杀师叔,师叔仁善绕了他一命,他却不知感恩。
原以为这个月去了温家庄能躲开他,没想到这人那么难缠·”·顾绝顿时有了兴趣,取了“长鸣”剑,靠近那个男人,还用剑鞘挑开了那人的斗笠。
没想到因为这动作,视线相交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尴尬·居然认识··灵溪魔教洛琅的心腹孟海,只做教中暗杀的任务,很少出现在江湖上,所以几乎无人认得。
这回居然被派来挑衅楚玄墨,很难不让人想是洛琅的意思··“司空绝你居然没死·”孟海大惊··“啊,天气真好,适合去放风筝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在孟海开口的瞬间,顾绝用更大的声音把孟海的压了下去·手往下一动,那剑鞘直接打在了孟海的脑袋上··以往见过他的江湖人士,不是被他杀了,就是隐退消失了,剩下知道司空绝模样的人都活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
因此,顾绝才敢盯着自己的真脸重出江湖·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中原碰上灵溪教的人··他边退后边喊道:“楚兄楚兄,快杀了他,这人是你义弟那一派的,你若想争家产,必须先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不能让他回去告诉洛琅,他和楚玄墨混到了一起··“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纪云清隐含怒气说道。
为什么听起来顾绝好像知道师叔什么事似的,明明连他都不知道··长鸣出鞘,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上··趁着孟海还沉浸在“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的震惊中,先下手为强,一剑朝着他的胸口刺过去。
虽然孟海想着其他什么事,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脑子也变慢起来·脚尖一踢桌子,借着那力道退出了三尺外··“你的速度变慢了,怎么变成左手使剑了”孟海如此说道。
东方玄幻·“关你屁事·”被戳到伤痛之处,顾绝忍不住骂道··楚玄墨手中有一把“雪隐”剑,听说是他在雪地里捡到的,所以才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而顾绝跟着楚玄墨这么久了,也没见过雪隐出鞘,就很不厚道地想是捡来的剑哪有什么好的,肯定是这剑太丑了,楚玄墨不好意思用··然而这次雪隐真的出鞘了,流转的光晃了人眼,顾绝却没心思去偷看上两眼。
孟海自知敌不过对方二人联手,“蹭蹭”往后跳了几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与顾绝对立着··“孟海孟长老,你我共事多年,虽不是朋友,也有那么点情谊在吧。
能别把我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吗”背在身后的手不住对纪云清打手势··孟海防范着他和楚玄墨,却不会在意纪云清这样大的少年·他想让纪云清绕到孟海身后,能拖他一时拖一时。
可纪云清完全没看懂他的手势,还当面出口问他,你的手抽筋了吗气的顾绝牙痒痒··“情谊刚联合洛楚要杀了我的,是你这个有情谊的人吗”·孟海因常年被派去做暗杀任务,那一手暗器用的在江湖上无人能敌。
孟海不敢靠近顾绝,顾绝同样不敢靠近他·难道真要让他逃吗·“孟海,我还活着你觉得奇怪吗”他可以和楚玄墨联手打死孟海,却不能在孟海想逃的时候抓住他。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堵住孟海的嘴,暂时隐藏他的踪迹··他可不想洛琅一个高兴,就带人上朝华山抓人,朝华剑派是不会保他的··“你家公子对所有人说我死了,可我还活着,他为何要骗你们那一定是有理由的,只不过这理由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他会希望有人来戳穿他骗人吗你家公子什么- xing -情你清楚,你就不怕他一个恼羞成怒杀了你吗”因为纪云清在场,他不能直说洛琅。
所有人都知道洛琅是魔教少主··“这……”孟海犹豫了下,洛琅还真会这么做··“过几天我会去找你家公子,说到做到·”·这么些年在灵溪教混着,其他东西没捞到,就混到了个“老实人”的名号。
所有人都知道司空绝是个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傻子,却也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孟海信了,只要司空绝能自己去灵溪教,那他也就不用落个隐瞒不报的过错·在洛琅那只是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区别,而他,却是从可能会死,变成了一定活着。
孟海满意地走了,顾绝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与孟海动手,让昔日的对手知道自己大不如前的事实这比刺他一剑还让他难受··“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那人是谁了吧”纪云清收拾了倒地的桌椅,待众人都坐下后,才开口问道,“孟海我记得魔教十大长老中,就有个叫孟海,是他吗”·这小家伙在某些事上还挺敏感。
“是……是他·”顾绝认命说道··“那你怎么会认识他还有你还活着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死了吗”·“我以前是被灵溪教拐去的,装死才逃了出来。
都是不好的回忆,不想再想起了·”从不知道“谎言”为何物,变成了现在张口就能扯谎·每次意识到这点,想回寒台的心就会淡一点,他没资格回去。
纪云清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过往,以后不会再问了·”·孩子真单纯·顾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被一掌就被拍开了。
“你是想去我们朝华剑派拜师学艺吗”纪云清体贴地换了个话题··顾绝点头··“那你以后就得叫我师叔了·”纪云清得意满满地说道。
朝华剑派玄字辈已经不收徒了,所以要拜师只能找云字辈··“那我岂不是要称楚兄为师叔祖”他看了楚玄墨一眼,那人一脸风淡云轻,看得顾绝心里不知道有多别扭。
纪云清大力点头,用鼻子喷了声“嗯”··顾绝干干地笑了几声·朝华剑派年纪与辈分不符的就两位,而这两位居然都在他面前了··“楚兄可有收徒”·“不曾。”
“那你看我如何”·“我会带你去见我师兄·”·虽然被拒绝,但顾绝反而高兴,他可不想叫楚玄墨师父··回朝华山的路上只被孟海打扰了一回,其他还算顺遂。
山下小童看着楚玄墨从马车里出来,皆是一惊,纷纷上前问师叔祖这一路可发生了什么事·那关心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楚玄墨在朝华剑派的待遇也忒好了,忍不住有些嫉妒。
顾绝用手肘戳了戳楚玄墨,问道:“你师父还收徒弟吗顾玄绝这名字怎么样”·“我师父十年前就已仙去·”·“那我是你师父遗落在外的徒弟如何”·楚玄墨伸手摸了摸顾绝的脑袋,嘴角略带着笑意说道:“不要闹。”
这……这是把他当纪云清,当小孩了吗·顾绝心头猛地起了阵火·在寒台,脑袋是次于心脏的地方,只有长辈或者将来要相守一生之人才可碰触。
楚玄墨这行为无异于抓着他的衣领子让他喊爹··他一下拍掉那手,用从不曾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不准摸我脑袋·”·楚玄墨稍微楞了一下,收回手:“抱歉,将你看做云清了。”
“我知道·”顾绝拉过靠着棵树干呕的纪云清,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帮你师叔揉的·”·纪云清白了他一眼,继续去吐了。
回了朝华山,自然得先去见见朝华剑派掌门报声平安·待半死不活的纪云清休息了一炷香时间后,楚玄墨就带着他们去见纪玄礼了··东方玄幻·顾绝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走到哪都要问一问,夸一夸。
连门口的一棵梧桐他都能停下来夸上几句,果然是朝华山的树啊,长得就是跟外面的树不一样··“马屁精·”纪云清虽苍白着一张脸,可这张嘴依旧不饶人,“少见多怪。”
“云清·”楚玄墨叫道··纪云清马上说弟子知错,就像他前几百次做的那样·明知自己说话不得体,会让师叔呵斥自己,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多加二十鞭·”·那张白脸白了又白·纪云清痛苦地闭上双眼,低头说道:“是·”·从去温家庄到回朝华山,这积累起来的处罚,已有八十鞭之多了。
“这个……不用了吧·”虽感此时气氛非常不好,顾绝还是出声阻止道,“孩子失礼最多关他几天,不用抽鞭子这么狠吧·”·楚玄墨的视线从纪云清移到顾绝:“三十鞭。”
什么毛病顾绝在心里骂了一声··纪云清轻哼一声:“让你多管闲事·”说完一步一步,双脚用力蹬着地快速往前走着,像是在泄愤似的。
·顾绝在他身后直摇头:“你瞧,你这位师叔没什么威慑力,打也没用·”·“别去管他·”楚玄墨拍了拍顾绝的肩,让他跟着他走,“云清很怕他的父亲。
以往在朝华山,他们父子也很少见面·这次不得不见,他应该很紧张·”·“我要是没记错,贵派掌门是老年得子,六十岁高龄能生孩子实属不易,应该会疼爱有加的吧额……冒昧问一句,确定是贵派掌门的吗”不是贵派夫人给带了绿帽子这么一想突然就想通了,难怪纪玄礼不待见纪云清。
楚玄墨瞥了顾绝一眼:“不要胡思乱想,云清与我师兄……很像·”·顾绝倒真想看看那个和纪云清很像的纪玄礼·纪云清少年心- xing -,又心高气傲的,即使发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也能用一句还小嘛原谅过去。
可这- xing -子若是安在了一个老头身上,可就有点滑稽了··但真见到了纪玄礼,顾绝才意识到楚玄墨说的很像,指的是外貌很像·· ·香香不痛· ·纪玄礼简直就是老年版的纪云清。
楚玄墨与他老爹洛渊很像,可也只是眉宇间的相似,而纪云清像他老爹,就像了个十足十··纪玄礼眼角虽也有些细纹,却比一般六七十岁的人长相年轻了些·若不知道他真实年龄,顾绝一定会猜他只有四十出头。
只是纪云清那时常飞舞的眉毛在纪玄礼的脸上就是紧皱着的了··气质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纪云清好似人间富贵纨绔子弟,纪玄礼则是自带成熟魅力的大叔。
小姑娘应该会比较喜欢纪玄礼那一类··“幸好没秃顶·”顾绝自言自语道·他已经知道纪云清老年后的样子了,就帮他把不必要的事都担心了一遍。
在行完礼后,纪云清战战兢兢就躲到了角落,生怕落入他爹的视野里··“纪掌门·”顾绝冲他抱了抱拳头,“在下顾绝,近来听闻朝华剑派招收新人弟子。
我来应考,能不能给点方便”开下后门呗·他嬉皮笑脸地说着,引得纪玄礼冷了脸··纪玄礼干脆无视了顾绝,对楚玄墨说道:“楚师弟辛苦了,回去后好好休息吧。”
楚玄墨点了点头·纪云清也像是得到了什么大赦,赶紧做了个揖,转头就要离开,却被纪玄礼开口叫住··“云清,我有允许过你去温家庄吗”·“是楚……楚师叔同意的。”
眼看着纪玄礼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鞭子,楚玄墨出手阻止道:“掌门师兄,是我带着云清去散心·”·“他散什么心”纪玄礼将鞭子猛的打在了地上,“我看他就是想去玩。”
顾绝点头,他也这么觉得,可小孩子想出门玩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但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在一个外人面前,教训自己的儿子吧··顾绝呆呆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帮着去拦也不是。
“楚师弟,你让开”·“云清没错,要打就先打我·”·顾绝就只能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纪云清了,之前那趾高气昂的纪云清好似是幻影。
“云清你怕什么上去打啊,对付那疯乞丐时的勇气去哪了”在寒台也有父亲打儿子的,可若儿子的武功高过父亲了,那这个父亲就再没资格用拳脚教训儿子。
顾绝小时候是被他姐姐用拳头教训的,小时候的他在心里发誓,迟早有天要报复,把姐姐打趴下·现在,他成材了,人却没了··那三人一齐用“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的眼神望向顾绝。
“纪云清,你想打我吗”纪玄礼冷笑着说道··“儿子不敢儿子不敢·”边说,纪云清边用力地磕头··现在顾绝才懂纪云清为什么总是对他恶言相向了,在朝华剑派要守的规矩太多,父亲又是个不通情理的老头,他一定压抑太久了,才会来剥削他这个外人。
“如果当年没有你,你娘也不会死·你娘那么骄傲,若是她知道,自己用- xing -命换来的是你这样的废物,是否会后悔呢·”·纪云清双手紧握成拳,直到抓破了皮,流出了血。
好似只有这样用力,他才能将眼泪憋回去··刚在路上听楚玄墨说起云清的身世,十年前,纪家在去幽州的路上遭遇歹徒,纪玄礼受了伤,云清的娘就让纪玄礼带云清先离开,自己去做引开那些歹徒的诱饵。
所以说纪云清之所以能活着是他娘用- xing -命换回的,也不为过··顾绝略过那僵在原地的师兄弟,走到纪云清跟前,强硬地将他扶起·他受不了看着那个骄傲的纪云清变成只会磕头认错的模样。
东方玄幻·“纪掌门,明明是您无能,怎可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儿子身上对,贵夫人是用- xing -命换了云清一命,可不也换了您一命吗您倒是活得自在,原来都是让云清来背这罪过了。”
纪玄礼用那如寒冰刺骨的视线扫了顾绝一眼,闭口不回,不过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懂个屁··“云清·”纪玄礼直勾勾地看向纪云清,“跪下。”
纪云清慌慌张张地挣脱顾绝的那两只手,“嗵”地一声用力跪下·顾绝却好像跪下的那个人是他似的,吃痛的闭上了眼··刚才那一下一定把膝盖给磕破了。
“云清,你喜欢被人打吗”顾绝忍不住问道··纪云清低着头,顾绝看不清他的表情··“师叔,顾公子,你们出去吧,别管我。”
没有任何人的提醒,纪云清还是第一次这么乖乖地尊称他一声顾公子··顿感受宠若惊·所以顾绝“哦”了一声,错过了拒绝的机会·只能摸摸脑袋,先出去了。
算了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关自己的事,别去管了··但纪玄礼会不会把纪云清给打死后面纪云清还有鞭刑要受,能不能撑住他忍不住侧耳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动静。
可没多久楚玄墨也出来了,他扫了眼四周,在角落找到了鬼鬼祟祟的顾绝··“走吧,我带你去客房·”楚玄墨先往前走了··顾绝一路小碎步追上,不住回头担忧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问:“你不管你师侄了”·楚玄墨停下脚步,望向顾绝:“你倒比我关心。”
说完,继续往前走,“云清本就要受罚,这次挨了掌门师兄的鞭子,我不再算他在温家庄的那些错就是了·”·“……你这师叔算的倒是清楚。”
明明是现掌门的亲生儿子,本该受尽宠爱,被娇纵地无法无天,可现实活得却像楚玄墨家的小厮似的··“云清真惨·”顾绝嘀咕了一句。
到了晚上,顾绝从他随身行囊里找出伤药,问了路边小童,一路找到了纪云清房门口··看到这房子装修,顾绝才确定一点纪云清果然还是富家公子·即便老爹对他不怎么好,但在物质上还是没亏待他。
顾绝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原本里面躺在床上,高抬起的那个脑袋,待看清了来人,又失望地低了下去··“喂喂喂,别那么失礼好吗就算不是你爹,你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纪云清脸蛋微红,却还是骂道:“谁说我在等我爹”·“我说你等了吗”顾绝笑了笑,把伤药放到了桌上,“疼吗”·“不用你管。”
纪云清撇嘴说道··顾绝将那伤药的盖子掀开,从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姐姐是医仙,这是我根据我姐姐写的药方调制的伤药,名为香香不痛。”
纪云清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顾绝尴尬一笑:“小时候我不喜欢伤药的臭味,这是我姐姐特意为我做的,名字也是故意取成这样哄我的·”·纪云清拿过那伤药,仔细闻了闻,味道果然好闻。
可是这香味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实在有点古怪··“我不要·”纪云清马上拒绝··“香味并不浓重,不要这么快拒绝·”顾绝一把拉过纪云清□□在外的手臂,那里还有被鞭子打过的痕迹,他眼疾手快地涂了点药上去,“我姐姐的东西可是千金难买,你真不识货。”
纪云清吃痛,正想嫌弃的把那什么香香不痛给擦掉,可顾绝碰过的那几个地方,意外地传来了舒爽的凉意·他扭捏几下,哼唧几声,终是没有拒绝··“这瓶药就送你了。”
纪云清身上的鞭伤很多,却没有一处是十分严重的·顾绝松了口气,想着果然还是是亲生父亲,下手不会太狠··“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爹年纪大了,也没几年可活,让让他吧。”
“顾绝”纪云清挣扎地爬上来,想掐死顾绝··“开玩笑开玩笑,你别生气。”
他按住纪云清,转移话题道,“其实你爹还是在乎你的,你的伤口都不深,可见他不是真心想打你·”·纪云清趴在床上,刚才的挣扎牵扯了他身上的无数伤口,疼的汗都留下来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对于顾绝的问题,只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我爹他恨我·”·“你怎么知道”·说到伤心事,纪云清眼神一黯,蔫蔫地说道:“我以前是叫纪云河的,‘清’是害死我娘的仇人里带的名字,我爹特意将我改名,难道不是因为恨我吗”·“可能只是巧合”·说这话顾绝自己都不信,纪云清也只苦笑了一声。
看着越来越消沉下去的纪云清,顾绝也有些心疼·纪云清这种爹不亲没有娘爱的孩子看起来的确有些可怜··“那,我给你说个秘密,这事我从没对别人说过,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说出去。”
纪云清抬眼看他:“你先说说·”·“你先答应,否则不说·”·纪云清纠结了一回,还是输给了好奇心:“好吧,你说。”
“在我的家乡,每个孩子的名字都是由上天来决定的·我们那有个万字阁,里面藏有万字·等孩子满周岁后,会让他们爬进万字阁,自己进去挑他们的名字。
其实当年,我从万字阁里抓出了两个字·”·顾绝凝视着纪云清,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纪云清便问道:“一个是绝字,另一个是什么难道是狗啊猫啊,蛋之类的”·东方玄幻·“上天给的名字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你别瞧不起那些字。”
顾绝正义凌然地教育他··纪云清心想,到底谁瞧不起了是你自己瞧不起吧,否则干嘛要隐藏名字中的另一个字··“所以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一个字是绝。”
顾绝咽了咽口水,“另一个字是……是……是蠢·”最后那个字几乎被他用不可闻的音量说出··纪云清愣了半刻,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居然是蠢不管是绝蠢,还是蠢绝,这名字都很傻啊··顾绝干干地笑了几声,“虽然字没有高低贵贱,但这蠢字实在有点侮辱人·我姐姐想帮我改名,可族长不同意也没办法。
最后,那个蠢名字陪我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连将来要作为定情信物的玉佩上都刻上了那两个字,实在有点丢人·”·纪云清忍不住又喷笑几声,一扫之前的- yin -霾。
顾绝看他精神很多,才松了口气·把自己那倒霉故事告诉纪云清也算有点价值··在离开纪云清房间前,顾绝又反复叮嘱几句:“今天跟你说的都是我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你爹,你师叔都不可以。”
只换来纪云清敷衍的一句知道了·· ·祝玄武· ·翌日,已时·因为难得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张床,以至于一向早起的顾绝到现在都还没醒。
楚玄墨过来敲门,顾绝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楚玄墨去找他的师兄祝玄武了··听说这个祝玄武年少时很不安分,除了杀人放火,其他的坏事他几乎都做过了。
就因为这样,被人寻仇砍掉了一条右手,做了一阵乞丐·最后被朝华剑派祖师爷捡了回去,从此只修炼左手剑··顾绝莫名觉得自己和这个祝玄武身世很像,都是做了些坏事,因此被废了右手。
来到了个名为玄武亭的亭子,祝玄武就在里面边喝茶边等着·看到玄武亭下祝玄武,此情此景,竟让顾绝有种想作诗的冲动··祝玄武是长相普通的老头,属于那种在路边每隔半柱香都能见到一张相似脸的人。
祝玄武正上下仔细打量着顾绝,又问楚玄墨:“他就是顾绝”·“嗯,是他·”楚玄墨说道··“年纪大了点,这时候才开始学武,是学不了太多的东西了。
但看在你的面上,行吧,给我磕个头,就算是我弟子了·”·“啊”顾绝愣了下,“你们朝华剑派的这么随便”·虽然他的确想过要混进朝华剑派,但没想过是这样混进。
祝玄武斜眼看他:“我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难道你希望对我三步一叩首”·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有磕头,都不喜欢··“跪下,拜师,我只说最后一次。”
顾绝偷偷地倒吸了口气·他一向只跪天跪地跪姐姐跪恩人,还是第一次要跪那四者之外的东西··师父这老家伙能不能打过他还不一定,真有资格做他师父顾绝在心里写满了不满。
算了,忍吧,一切都是为了姐姐··走出寒台后的这几年,顾绝几乎每天都在调查姐姐的下落·在前几个月,他花钱雇的探子终于有了结果,他的姐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年前,朝华剑派断情崖。
朝华山,断情崖,非本门弟子不可入内··姐姐消失了十年,还活着的可能其实已经不大了·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姐姐是被朝华剑派之人给害死的,那他定要让这剑派上下所有人为姐姐陪葬。
想到姐姐,一切不能忍的就都能忍了··他看了眼楚玄墨,又看了眼祝玄武··楚玄墨,曾经恩人的儿子,祝玄武,陌生老头·这两人站在一起,唔……·顾绝犹豫了下,身体微微往左移了移,结结实实地冲着楚玄墨跪了下去。
这一跪,是要还的··闭眼磕了三个头·心想楚玄墨这回赚发了,以后不让他磕回来,他就不姓顾··幸好祝玄武这个高傲老头,整颗脑袋半仰望天,以至于没有看清顾绝其实是冲着楚玄墨磕头的。
“你去找薛云痕报道吧,既是我入门弟子,以后名字里也得添个云字,就叫顾云绝·云绝,明天卯时去练武场等我·”·顾绝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回了声是。
祝玄武先离开了,顾绝留在原地,打算让楚玄墨带他去找那什么薛云痕··“委屈你了·”楚玄墨过来,将他从地上拉起··“啊”·“以你原来的功夫,并不比祝师兄的差。”
顾绝不在意地摇了摇手:“没事没事,我还得多谢楚兄……啊,不对,现在是小师叔,多谢小师叔·我只是想在你们朝华剑派蹭点饭吃,做谁的弟子无所谓的。”
楚玄墨略带深意地盯着顾绝的脸:“我并不想管你潜入朝华剑派的理由,只是,是我将你拉入剑派·以后你在剑派做的任何事必然会与我产生联系·望你……望你能三思而行。”
顾绝干笑几声,在转过头的瞬间朝天翻了个白眼·鬼知道楚玄墨会这么快让他拜师··现在正是朝华剑派招收弟子之际,他原是想靠自己实力,凭本事与那些年轻小伙子斗一斗,争个朝华剑派外门弟子的名头。
可没想到楚玄墨会让他走那么大的后门,一下就成了朝华剑派第二代入门弟子·光环大得不得了呢··如果以后他要背叛朝华剑派,或者杀了这剑派的一干老头,他能一走了之,但他的一切错都将压在当初拉他进朝华剑派的楚玄墨头上。
三思而行,是这么个三思而行……这楚玄墨赌的是他的良心吗·顾绝轻笑一声:“当今武林有两大魔头,一是魔君,二是魔徒·魔徒指的自然是司空绝,而魔君,指的可是他的身份,灵溪魔教的教主。”
他附在楚玄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武林第一正派里却有两大魔头,怎么办呢”·东方玄幻·楚玄墨紧绷身体退后几步,摸了摸有点发红的耳朵,顾左右而言他:“我要去云清那里,要一起去吗”·“好啊。”
纪云清因为背上有鞭伤只能趴在床上,不过他身上的伤相较于昨天,已经好很多了··“云清师弟,我送你的药还不错吧·”顾绝说道。
纪云清躺在床上,不忘给顾绝白眼:“谁是你师弟”·“刚我拜了祝老头为师,现在和你是同辈了·我年纪比你大,当然是你师兄。”
“我入门比你早要叫也该是你叫我师兄”纪云清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脾气这么暴躁,哪有做人师兄的样子。”
这句话纪云清无法反驳,只能向楚玄墨求救:“师叔,你看他……”·“好了·”楚玄墨阻止这两个像小孩子般争吵的家伙,“云清,你的伤还好吗”·纪云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说还好,他怕师叔会立马让他去祝师叔那领罚,那就要再挨顿打·但若说不好,这就是骗人的,谎言一被拆穿,惩罚加倍·此时纪云清就只能恨顾绝好端端的送什么伤药给他,偏偏那鬼名字的药这么灵,害他左右为难。
“还……还好·”纪云清痛苦地闭上眼说道·被师叔那双眼盯着,他就不敢撒谎骗人··“那可是我姐姐写的药方。”
顾绝马上说道,“怎么可能会不好·”·纪云清嫌弃的“咦”了一声:“总是把姐姐挂在嘴边,你丢不丢人”·顾绝什么都可以忍,唯独有人说他姐姐,这点不能忍。
“我记得昨儿个你被你爹骂一顿,就躲到被窝里去哭了,你丢不丢人”·“你”纪云清被气得蹿了起来,一双手就想去掐顾绝的脖子,“你少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哭”·“好好好,算你没哭没哭。”
顾绝极是敷衍地说道··纪云清看向楚玄墨,他就怕师叔会误会,他不想让师叔以为他还像个孩子一样··“顾绝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小兔崽子”顾绝偷看了眼楚玄墨,再用力拍了下纪云清的脑袋,“你不讲信用。”
“我……”他刚才是一时情急,话说出来就后悔了·这次他理亏,可他不想认错,只能轻哼一声,想把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什么秘密”原本楚玄墨是放任这两人嘴上吵架的,这一路过来,多的是这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吵一些让人无语的架。
但无论这两人怎样吵,只要他说一句,他们都会听话安静下来·这两人之间的事,他全都知道··可这回,他似乎成了局外人··“哪有什么秘密,云清他胡说呢。”
顾绝用一张笑脸想糊弄过去··楚玄墨只觉得心头莫名起了一阵火,顾绝的态度更是让他气极··他冷笑说道:“原来是不能告诉我的吗”说完,竟从云清房间甩门出去了。
“他发什么火”顾绝用口型问纪云清,纪云清也一头雾水,只让顾绝赶紧去追师叔认错··行吧行吧,都是我的错·楚玄墨在朝华剑派是大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顾绝一路叫着“小师叔等等我”,连续叫了十几声,才把楚玄墨给叫停··顾绝这才放慢脚步,走到楚玄墨跟前·下意识先环顾四周,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楚玄墨落下,至少得记得回去的路。
“别那么叫我·”·“怎么叫你小师叔”·想着自己是故意叫“小师叔”,特意带了个“小”字,的确有调侃他的意思在里面。
没想到这点坏心思被发现了··“好吧,楚兄,我在朝华剑派待不了多久,你不必太担心·”·“你叫云清名字,却只肯叫我一声楚兄”·“额……”顾绝弱弱地问了一句,“楚兄你喝酒了”·“没有。”
“那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不也叫我顾公子吗哦,不过以后你是得叫我云绝了是吧啧,云字辈。”
其实他不是太喜欢这个“云”字,感觉失去了他原来名字有的霸气,一下子弱了不少··“云清说的秘密是什么”·顾绝心中忍不住想骂人,早知道纪云清是个管不住嘴的,他打死也不会说啊。
这个楚玄墨也是奇怪,都说是秘密了,何必揪住不放·“没什么,是你听错了·”·“为什么能和云清说,却不能和我说”·他认栽,只得承认有这秘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这秘密与朝华剑派无关。
我发誓”他举起右手就要起誓,却被楚玄墨冷冷地扫了一眼,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人有毛病··“你生什么莫名其妙的气就算我和云清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你,也和你没关系吧。”
楚玄墨也是一愣,全身起的寒冰尽数退去,似是在问自己:“是啊,为什么”·有毛病··“小师叔,我还要去薛云痕那里一趟,就先走了。”
撇下神游天外的楚玄墨,顾绝按原路回了纪云清房外,这时候他都忍不住要得意下自己记- xing -不错·· ·你有病,你有大病· ·在去找薛云痕之前,他得去教训教训纪云清。
那小混蛋,居然把他说卖就卖了,一点都不讲义气··挥了挥左手,捏紧成拳·这么大的拳头落在纪云清身上,就算有香香不痛也得要好几天才能痊愈··东方玄幻·可耳朵先是听到了十米外转角处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躲到了灌木丛后。
以为是楚玄墨,他不好向楚玄墨交代为什么还在纪云清房前,总不能如实回答是来揍你师侄的··可没想到来人是纪玄礼,纪云清那没良心的爹·也不对,知道来看望下受伤的儿子,说明还是有点良心。
纪玄礼径直去了纪云清的房间,然而没过多久,就从纪云清房里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瞬间打消了顾绝冒出来的父慈子孝的念头··这纪玄礼也有病,摔东西还特意要去儿子房间摔吗朝华剑派的人都有病。
只看纪玄礼风一般的从纪云清房间里出来,与正打算偷偷摸摸离开的顾绝撞了个正面·这气氛叫一个尴尬啊··顾绝假意咳嗽一声,整了整外衫,一副我只是刚经过,没有听墙角的样子。
“说,你与司空忍是什么关系”·司空忍,顾绝姐姐的真名·顾绝十分讨厌姐姐这个名字,比自己那蠢名字还要来得讨厌·为什么要忍这名字太不吉利。
说到姐姐,顾绝的脸色变了·不再漫不经心,嬉皮笑脸,他绷着张脸,突然出手,长鸣出鞘,稳稳地搭在纪玄礼脖子上··“你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一直一直将姐姐藏在心底,这十四年里,他没有一刻忘记姐姐的存在。
如今,好像终于能找到姐姐了,没有人能知道此时在他心中有多动摇··顾绝用右手紧紧按住那因不可压抑的感情而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的左手,他连续深吸了几口气。
纪玄礼并不在意脖子边上的剑,只是凝视着顾绝那张脸:“果然与阿忍很像,司空绝·”·楚玄墨曾说过,十三年前,姐姐曾救过纪玄礼一家·所以,纪玄礼知道香香不痛这伤药也不奇怪。
没想到还是在纪云清那暴露了··这纪云清,无论是那张嘴,还是身上的气味,怎么都守不住秘密呢··“我……”刚出声,顾绝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连双唇都是发麻的,“我姐姐,她还活着吗”·“……请节哀。”
虽然……虽然反复想过姐姐之所以不回寒台可能是已经……已经……可真的有人这样告诉他了,他还是承受不住·没想到十四年前,姐姐的那一句“等我回来”却是诀别。
“是谁害死她的”·“抱歉,我不知道·”·“那她被葬在何处我……我要带她回家。”
回寒台的那个家,即使族长不同意,他也要将姐姐葬在自己的家乡··纪玄礼表情微变,只是顾绝沉浸在悲伤之中所以没有发现··“十年前,阿忍姑娘从断情崖上摔下,尸骨无存。”
“为何会尸骨无存”他忍不住大喊道,“不可能·”·“崖下全是野兽·”·“你骗我。”
顾绝突然笑了两声,“你不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姐姐,又怎会知道我姐姐是从断情崖上摔下·说,为什么骗我”·纪玄礼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此时脖子上被顾绝划了一道口子,却好似没有发现,也没有去阻止。
“当年断情崖上,我也在场·那人蒙着面,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如果你想替你姐姐报仇也可以杀了我,你姐姐对我有恩,我却对她见死不救·”·当年,纪玄礼继任朝华剑派掌门,江湖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是正派,而司空忍,是个会妖术的妖女·他没有能力能为司空忍做些什么··“我姐姐为什么会去断情崖”·“当年她被武林正派追杀,是我将她藏在了断情崖上。
不知为何会被外人知晓·”·怕此时情绪就会崩溃,顾绝紧咬住下唇,直到丝丝鲜血从唇上低落··“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没有骗你。”
“若是骗我呢”·“死无葬身之地·”·“我会来亲自取你的- xing -命·”顾绝猛地一吸鼻子,抹掉唇上的鲜血。
“这是掌门令牌·”纪玄礼抛了一块令牌给顾绝,“在朝华剑派,有这块令牌即可畅通无阻·”·“……多谢·”·在来朝华山之前,他已经知晓断情崖所在。
可每往断情崖走近一步,双脚愈发沉重··他将断情崖上每一寸土地都看得那么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心里会更难受··他也去了崖下,什么都没有,连一只野兽也没有,是都被屠尽了吗连一丝报仇的机会都不给他吗·可即便这样,为什么连姐姐的灵魂也找不到姐姐答应过他,会带着草药回来见他。
明明……明明连这个承诺都没有兑现,不可能会消失升天的·难道他这个弟弟还不能让她在心里留下一份执念吗·他伤心,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难道不是他吗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回寒台,死后也不来找他·难道在这外界,姐姐找到了比他更重要的人现在就跟在那人身边·傻傻地坐在崖下几个时辰,见着白天变成了黑夜。
顾绝踉踉跄跄地起身,往附近的酒楼走去··却在酒楼门口,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楚玄墨”此时的他没心情去调侃楚玄墨,连平时伪装自己的力气也失去了。
“你来这干什么也是来找酒喝的”他问道··楚玄墨原是在看到顾绝的瞬间身体一怔,转身立马想走,却被顾绝眼疾手快抓住了。
“正巧,我也想喝,一起”·楚玄墨犹豫了下,可看顾绝神色有点奇怪,放心不过还是同意留下了··去了二楼雅座·顾绝什么菜都没点,只叫了十坛酒。
东方玄幻·看着一坛坛女儿红被送上来,楚玄墨抓住了那只正想拿整坛酒往下灌的手:“你这是要喝多少”·“我正努力把它们全喝光呢。”
拍开楚玄墨的手,拿着整坛罐子连续喝了好几口··“发生什么事了”楚玄墨皱了皱眉,将那坛酒抢了过来,随手从二楼扔了下去。
酒水溅到了不少路人,楼下的人只骂娘··顾绝目瞪口呆:“那坛酒归你,不能算在我账上·”·“在朝华剑派,你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夜晚灯光晃眼,顾绝眯着眼,盯着开始变得模糊的楚玄墨:“是啊,找到了,可她死了。”
“你……找的是谁”·不顾楚玄墨的阻拦,他又开了坛酒,借着醉意才敢将心事说出:“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患了恶疾去世了,是姐姐将我养大。
可十四年前,我竟也患上了夺去我父母- xing -命的疾病·我的姐姐不顾族长阻拦,要出寒台,去外界寻找能治愈那病的草药,可这一去,再未回来·”·“不过也没事,至少我还有事要做。
我会找到我的姐姐,还有害死我姐姐的那个人·”他又猛灌了几口,面目狰狞,好像要将那仇人连带着酒一起喝掉··看楚玄墨一脸担忧,顾绝笑了笑:“楚兄,你可别与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等我杀了我仇人,你倒是可以这样对他亲人说·”·楚玄墨在酒杯里倒满酒,一口饮尽:“我不会说·”·顾绝笑嘻嘻地也拿来一只酒杯,替自己和楚玄墨的都倒上,敬了楚玄墨一杯:“楚兄你呢你又为何要来这喝酒有什么愁事”·他将心事一通说出,轻松了不少。
与楚玄墨相处一向是轻松愉快的,他并不希望拿自己那些烦心事去影响楚玄墨的心情,就暂时先压下了心中的仇恨··“因不知为何而愁,才愁·”楚玄墨瞧了顾绝一眼,“我有一个朋友,却见不得他与别人要好。
为什么”·顾绝拖长音地说了声“哦”,差点喷笑出声:“你是女人吗只有女人和小孩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最好朋友的最好朋友。
对了楚兄,你那位朋友是男是女”·“是男是女又如何”·“以上我说的女人小孩的言论只能用于朋友是同- xing -上,若是异- xing -,那就是占有欲在作祟。
你喜欢上人家了·”顾绝暧昧地朝着楚玄墨笑,“楚兄,你觉得呢”·楚玄墨无视了顾绝那带着桃红色的视线,将酒杯往顾绝那一移。
顾绝得令,赶忙将酒倒上··“不知道·我见着他对别人比我好,我会生气·”·“那肯定是因为喜欢·”顾绝暗自偷笑,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事情他也想搞出点事情来。
“是吗”拿到嘴边的酒杯一停,他望向顾绝,“我几乎没有朋友,不懂与朋友间相处该有怎样的距离,我会生气不是对朋友的占有欲”·顾绝连连摇头:“你看我们是朋友吧,你跟别人要好我就不会生气。
所以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占有欲啊·”·“嗵”的一声,酒杯被捏碎了,楚玄墨脸上带着怒极反笑的笑容,他盯着顾绝,隐含怒气说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让我生气。”
顾绝心说说话就说话,捏杯子干嘛,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惹到这位大爷了··顾绝不气馁,挖出这位冷漠脸大爷的情史比喝酒更能让人停止思考,回去后也能说给纪云清听听。
你那看似清高的师叔,实际就一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花痴·虽然他知道,这样说会被纪云清揍一顿,但他觉得好玩,还是要说··“楚兄,那位总能让你满脸火气的小辣椒是谁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小辣椒”楚玄墨看着顾绝笑了一声,顾绝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他是我在路上捡的一只白猫,被我带回朝华山后,却只与山中小猫要好。
我看着生气·”·“猫”·楚玄墨点了点头,顾绝却是一脸“你有病你有大病”,脚往外移了几步,一下离楚玄墨远远的。
顾绝没意识到,在与楚玄墨一来一去间,心中的悲伤已去了大半·· ·心生疑窦· ·“那猫是野猫,不受驯养,又蠢得要命,在当地伤了不少人,我见到他时,他的前腿已经被人·砍伤了。”
“那猫又凶又残疾,楚兄怎么就想养它了”·顾绝自认心善,虽说他觉得楚玄墨在耍他,但也没有刻意闭嘴不接话··“那只猫闹出的动静太大,连我都听到了有关于他的传闻。
别人恨他,我却想见他一面·其实·那只猫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残暴,他受伤的地方让我心疼·”·顾绝忍不住撇了撇嘴,一只猫还能有传闻了··“楚兄,那只猫在你房里吗被你说的我都好奇了,改天让我见见”·“他是我的猫,别人不准见。”
有毛病顾绝在心中大喊·又想,能说出这种胡言乱语不会是喝醉了吧·他凑到楚玄墨的跟前,灯光幽暗,想看清楚玄墨的脸色只能再靠近几分。
顾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楚玄墨的双眼,楚玄墨原是心里一惊,下意识撇开了,躲过了那道视·线·可顾绝却还是保持原样不动,或许是因为恼羞成怒,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楚玄墨蹦着张·脸回看了过去。
两人互看了好一会··顾绝打了个嗝,笑了几声·果然楚玄墨喝醉了,那脸红得都染到脖子了··“好没用,喝那么点酒就醉了·”·“我没醉。”
他夺过顾绝手中的酒杯,“你少喝点·”·东方玄幻·“人生难得几回醉,我乐意,我高兴·楚兄,别管那么宽呀·”·楚玄墨叫来小二,点了些菜,让他快点把菜送过来。
“别喝那么多,我问你,今天你消失了一天,可有吃过什么东西”·顾绝一拍肚子:“还真没有·楚兄若是不说,我自己都忘了。”
“喝酒随你,但不可空腹·”楚玄墨拦住了要去偷酒的顾绝,“虽说是人生难得几回醉,可别·忘了,你答应了祝师兄,明早卯时去练武场等他。
祝师兄一向严格,你若迟到一刻,便会罚你·在受刑台跪满一个时辰·”·“诶小师叔不帮帮我吗给我换个师父。”
“那你拜我为师如何”·顾绝撇了撇嘴:“你与我年龄相差无几,让我叫你师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刚好小二把几·道菜拿上了桌,顾绝把空碗交给楚玄墨,让他替自己夹几样菜··“不愿叫我师父,却肯叫我师叔”·“那不一样。
我虽也叫你师叔,但这和我叫你楚兄一样,没带一丝敬意·”·楚玄墨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一晚两人都睡在了酒楼里·第二天天还没亮,楚玄墨就把顾绝叫起。
正因为楚玄墨严格控制他的饮酒量,第二天醒来,头并不怎么疼··一路用轻功上山,等到了练武场,刚好是卯时··顾绝轻呼了口气,靠在木桩上,看了一圈早就聚在一起练剑的朝华弟子们。
昨天,他被姐姐已经去世的消息夺去了理智,本不该轻信纪玄礼·纪玄礼说的话能信多少,他需要亲自调查一番··按纪玄礼所说,当年是他将姐姐藏在了断情崖。
可在这偌大一个朝华剑派,就只有纪玄礼一人知道姐姐所在吗·不知道十年前是谁负责朝华剑派出入的,有机会得找他问问··顶着日头,看着一群弟子练剑已有一个时辰,顾绝的火气蹭蹭就往上冒。
那祝老头耍他吗不是说好卯时见面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正想一走了之,可转念又一想,老头的脾气这样古怪,现在让他这样巴巴地等着会不会是在考·验他的耐心毕竟他是靠着楚玄墨的关系混入,或许老头是嘴上答应,心中甚是不满呢如果·他真走了,老头会不会以一句“孺子不可教也”打发他·好吧好吧,就做一回傻徒弟,让你看看我的诚心。
——————————————————————·那一边,楚玄墨结了账慢悠悠走回朝华山。
先是去练武场瞧了眼皮笑肉不笑,脸上全是不甘心的顾绝,忍不住笑了笑·想着祝师兄一向厌恶不守信诺之人,昨天顾绝答应了要去找薛云痕却失信了,估计是为这事在生闷气吧。
依师兄的- xing -子,还要几个时辰才会去管顾绝··有着十分明确的属于自己的原则,只要有人打破了他们的原则,就会孩子气地耍任- xing -·在这点上,顾绝与祝玄武的确很像。
楚玄墨先回了自己屋子,现在他一身酒气,不知是顾绝的还是自己的·他需要沐浴洗掉这满身酒气··刚打开院子大门,院子中央,纪云清却在那里等着他。
“伤好了”他问道··纪云清就僵在原地,回答好也不是,回答不好也不是,干脆就说:“师叔,您这一晚上去哪了爹在找您。”
“他找我做什么”楚玄墨推开房门,让纪云清先进去休息··“爹想问你顾绝的事·”纪云清心下奇怪,顾绝只是半路遇上的小混混,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爹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这点事随便叫个弟子告诉我一声就行,何必让你过来·”身上还有伤,不好好养伤,逞什么强·纪云清却是苦笑一声:“爹要找您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他可能都忘了我受伤的事了吧。”
他揉了揉被鞭子抽过的几个地方,“师叔,能把床借我用用吗站着难受·”·“去躺着吧·”·“多谢师叔。”
得到了楚玄墨的同意,纪云清才一步一挪,艰难地爬到了床上··“掌门师兄为何突然对顾绝的事有了兴趣”·“不知道。
昨天我爹去看我,没说两句话就问我身上的香气哪来的,我说是顾绝给的药上发出的香气·他就马上出门去找顾绝了·难道这药有问题”·纪云清背朝上趴在床上,边和楚玄墨说话,边调整枕头的方向,却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个奇形怪状的玉佩。
他偷偷地看了楚玄墨一眼,发现楚玄墨正在整理书籍并没有注意他这里,就大着胆子把那块玉佩拿到手中仔细察看··“绝”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把它放下·”·纪云清从小黏着楚玄墨,一向听惯了他的声音,不管是温柔的还是严厉的,他都听过·他敢说这世上与师叔说话最多的人就是他纪云清了。
可是,师叔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说话带着丝丝刺股的凉意··可能是听错了·为了活跃气氛,纪云清把玉佩放回原位,强笑道,“这块玉佩好像顾绝与我说的那块。”
“他倒什么都愿意跟你说·”·纪云清打了个冷颤,心里不住地觉得别扭,可要问为什么别扭,他一时也琢磨不出来··“顾绝与我说,他的定情信物上刻有他的名字。
不过这个只有一个绝字,应该不……”话说到一半他闭嘴了,他看见那块玉佩下方有个被划过的痕迹·显然原来在那个地方是刻有什么花纹的··他终于知道为何感到别扭了。
顾绝的定情信物为何会在师叔床上·东方玄幻·顾绝原来他也是死断袖他勾引师叔这个狐狸精·“定情信物是吗”楚玄墨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难道师叔不知”他抬头楚玄墨,又低头看那玉佩·难道这是师叔偷过来的师叔才是断袖·楚玄墨走到床边,当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纪云清,把那玉佩拿了回去,藏在了衣襟里。
“我都不知道……原来他对我也是……”·“师……师叔”·————————————————————·顾绝就这样傻傻地站着啊,站得太阳都高挂到了头顶,整个人又累又饿,那个祝玄武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顾绝马上换下懒散疲惫的模样,身体站的笔直……脸上挂上微笑,好似精气神十足的大好青年··“师父·”他冲着祝玄武行了个弟子礼。
祝玄武鼻子朝天,瞥了顾绝一眼:“还等着呢·”·“师父不来,弟子不敢离开·”·“我最是讨厌榆木脑袋、不懂变通的徒弟。
我与你约了卯时见面,是我失信,你本可以先行离开,却在这空等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做什么事不好,偏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师父教训的是。”
长鸣呢长鸣剑在哪能不能砍死这老头死后分尸又怎么做来着·“昨儿个我让你去见云痕,怎么没去”·“昨天我被楚师叔拉去做事了,来不及去见薛师兄。”
把事都推到楚玄墨身上,楚玄墨也会帮他掩饰的··“你现在就去找云痕吧·他会给你一块弟子令,有它你才算朝华剑派弟子,才能出入朝华山。
你现在无名无分的算什么样子·”·“是·”顾绝心说他都有掌门令牌,还会稀罕什么弟子令吗·不想再被祝玄武抓住什么话柄,顾绝打算先忍着饿去找那什么薛云痕办了那什么弟子令。
一路问人过去,七拐八拐的,从这座屋子绕到了那座,生生跑出了一身的汗,才算找到了那薛云痕所在··为贪图方便,顾绝直接爬墙跳进院子,往下跳的瞬间,却瞥见院子门口某个熟悉的人也进来了。
“小师叔朝华剑派也不小啊,怎么到哪都能碰见小师叔我俩可真有缘·”·“不要翻墙·”·“知道了知道了。”
他敷衍地说道··见过楚玄墨用朝华剑派的规矩教训纪云清,可不想顶嘴与他多做争辩·现在还不如全认下,照做不照做就是以后的事了··“小师叔来找薛师兄做什么”·他提前一步,替楚玄墨敲了敲门。
“查记录·”·“查什么记录”·正巧薛云痕来开门了,楚玄墨直接对他说道:“这半个月里朝华剑派弟子出入记录。”
顾绝恍然大悟,自出了温家庄他就完全把在那发生的事给忘了·记得那里好像有一颗叫什么什么的珠子被盗了,又有一人因看见了偷珠子的小偷被杀了··虽不知这小偷与杀人凶手是否为同一人,但必定有所联系。
他因为能通- yin -阳与鬼魂对话,才知道偷那什么珠子的小偷是那鬼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朝华剑派弟子··他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楚玄墨不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薛云痕领着两人去了账房,把左侧书柜第二层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给拿了出来。
“师叔,就是这本·”·楚玄墨拿过册子翻了几页,问道:“这半个月里,可有弟子离开朝华山超过五日”·从温家庄到朝华山,一个来回,必定要五日以上。
“五日以上的”薛云痕凑了过去,自己用手快速翻了几页,“那只有纪师弟和师叔您了·”·“没有别人”·“这半个月里除了招收新弟子之外,再无其他大事。
人是进的多,出去的少·没任务还出山五天以上的只有纪云清纪师弟·”·“有没有可能遗漏”·薛云痕摇头:“山门有人把守,出山需要弟子令。
而云字辈与风字辈弟子每日都有早课点名,这不可能遗漏·”·“知道了·”楚玄墨把册子还了回去··他原是受了掌门师兄吩咐独自前往温家庄贺寿,下山途中,遇见受了委屈,要离家出走的纪云清,这才带他一同前往温家庄,算是帮他散心。
难道是被人刻意算计了吗·“这位公子是”薛云痕揪心地看着书架边上,那个开始翻册子的顾绝,生怕他弄乱那些册子摆放顺序。
“十年前的记录也放在这吗”·“十年前的记录早就烧掉了·”·顾绝哦了一声,顿时兴致缺缺:“我是受我师父之命,来这拿弟子令的。”
·薛云痕也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云绝师弟啊,祝师叔与我说了·”他从书桌上一叠纸里抽出其中一张,“云绝师弟,麻烦你填一下你的生辰,籍贯,以前可有学过哪一门派的武功。”
顾绝胡乱填了一通,就把那张纸还了回去,拿了弟子令,一下逃出这个全是书卷气的房间··楚玄墨站在门外,看他一出来就和他并排往回走··“你怎么看”楚玄墨问道。
“什么怎么看哦,我觉得你们朝华剑派烧册子的习惯非常不好·”·“我问的是陈如玉见到的朝华剑派弟子,是否会是云清。”
东方玄幻·之前他不信鬼神之说,只将顾绝对他说的一些话当成了胡言乱语,然而在烟雨镇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信··顾绝将手交叉在后颈上,不是很感兴趣:“你要是怀疑,可以试试他。”
从薛云痕院子里出来,楚玄墨问他要不要去花园走走··顾绝想着楚玄墨是这朝华山其中一位山大王,是大爷·只能讨好,不能得罪·最好还是能与他形成一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到可以讲朝华剑派秘史的关系,就先忍着饿同意了。
并肩走在花园小路上·楚玄墨假意咳嗽了一声,视线移到某一处的花骨朵上,才说道:“我听云清说,你有一样定情信物”·顾绝犹豫着点了点头,心里是起了一阵火。
以后有什么事绝对不能跟纪云清说,太守不住秘密··想着楚玄墨现在是那玉佩的主人,就有必要为他解释一下玉佩的来历··“那是我们那一族的规矩,在确定族人名字的同时会做一块刻有他名字的玉佩,玉佩从小随身佩戴,承载的是我们另一半的灵魂。
持玉佩的男女双方若是互生爱慕,就会将自己的玉佩送给对方·意为将自己以及未来的人生交给你了·”·“那你将这玉佩送我是……”楚玄墨又咳嗽了一声,微微红了双耳。
顾绝哦了一声:“族里有规矩,不可与外族人通婚,而我又回不了寒台,所以这玉佩我没姑娘可送,对我来说是一文不值了·”·“一文不值”·顾绝轻笑一声:“否则我怎么会把它卖你。”
楚玄墨冷着张脸,从怀里将那玉佩拿了出来,一下扔到顾绝手里:“还你·”·“你真还我”他拿着玉佩检查了一番,“你还我玉佩,我可不会还你钱啊。”
“不需要·”·顾绝脸带笑意,毫无愧疚地就收下了:“小师叔,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楚玄墨冷笑了一声··虽不知在哪得罪了楚玄墨但是能拿回玉佩他还是挺高兴的:“小师叔,这附近的当铺在哪”·“你找当铺做什么”·“把这玉佩当了啊。”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来朝华山的路上我把盘缠都用光了,现在是身无分文·”·“朝华剑派包吃包住·”·“可我还是想吃点好吃的,需要钱。”
楚玄墨冷冷地盯着顾绝,拿出了十两:“玉佩给我·”·“楚兄·”他叫了一声,躲过楚玄墨伸过来的手,“楚兄,当时是情势所逼,才贱卖了这玉佩,实际我将他拿去给人修修,是能卖更高的价的。”
面目表情的楚玄墨单手掐住顾绝的两边脸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要多少”·顾绝被掐得嘟着一张嘴,边用手比划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二斯雅。
(二十两)”·“给你·”·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绝美滋滋地收下那笔天降之财,下山买酒喝去了··——————————————————————·这接下去的一个月顾绝过得是好不自在。
原因有三··一,前几□□华剑派已经结束招收新弟子的事宜了,三天后就要举办次朝华剑派大型拜师礼,顾绝自然也被算在其中·只不过他倒霉,成了现第二代弟子,这仪式就变得更为复杂。
早在五天前,就有人过来量体裁衣,还教导他礼仪,在什么时候该行什么样的礼,先要给谁磕头,最后要给谁磕··顾绝一听又要磕头,立马想叛出朝华剑派了·他那乌龟师父嫌弃繁文缛节,估计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什么拜师礼上。
那他给谁磕头,都是亏大了··二,楚玄墨一直摆脸色给他看,只要一碰面,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冷笑连连,真不知道在哪得罪他了·偏偏在一天里,他们能碰上十几次面。
不知道该说是朝华山太小,还是他太倒霉·与猜不透- xing -情的人做朋友真是太难了··三,纪云清的伤好了,楚玄墨因为他一句“可以试试纪云清”就真打算要去试探他。
这事他自己做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拉上他一起··当时他就是没责任心地那么一说,没想到楚玄墨真会把他拉上一起做骗人的事··也不是多信任纪云清,就是感觉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
这么一个暴躁易怒又耿直的少年,不太信他有那么深的城府··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有奇怪的地方·他与纪云清第一次见面是在温家庄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他是运气好,不知道那块地方被温大少爷提前清了场,偶然闯入。
那纪云清是为了什么去了那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不怎么不跟着他的师叔还有在一行人要分开搜查温大少爷房间以及陈如玉房间时,纪云清又为何要跟着陈如玉,而不是跟着楚玄墨一起走偏偏他跟着的陈如玉还被人杀死了。
这么一想,是越来越感到奇怪··楚玄墨将纪云清叫到了自己房里,顾绝早就在那里坐着了,正默背等会要说的话··纪云清却是左看看顾绝,右看看楚玄墨,心里发毛得厉害。
原本他只将顾绝看做是小混混,现在似乎又多了个身份,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咽了咽口水,如坐针毡··“师叔,找我何事”·他修养了几天,又每天坚持涂顾绝送的伤药,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难道是师叔看他好了,这次让他过来领罚的·“云清,你如实说,那天在温家庄做了些什么”·他马上跪下:“弟子知错,那时候不该丢下温弼一个人离开,都是弟子的错。”
·“不,我是问你关于风海珠的事·”·顾绝适时说道:“云清,我亲眼看见了,是你偷了那珠子·”·东方玄幻·纪云清一脸不知所措,他求救似的看向楚玄墨:“我没偷师叔你别信他,我偷风海珠有什么用”·“据说风海珠能让人长生不老,你不是有个快老死的爹吗”·“那也只是传闻,谁知道长生不老是真是假。
我又为何要为了这不知真假的东西冒险·”·“还要狡辩吗我真见到了,当时在场的除了我,还有陈如玉,他揭下了你的面具,发现是你偷了风海珠。
谁能想到陈如玉之死其实与温弼无关,他只是因为看见了偷东西的贼才被杀人灭口·”·孩子终归是孩子,做不到死皮赖脸,打死不认·他听到是陈如玉揭下了他的面具时,煞白了一张脸。
他的表情先把他出卖了··“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四周,你早就离开了,在那里的只有已成为尸体的温弼与陈如玉,你不可能看见·”·他能告诉纪云清这是为鬼的陈如玉告诉他的吗不能。
所以尽管不太可能,他还是得装作在现场··“云清,当真是你杀了陈如玉”楚玄墨紧皱眉头·他同顾绝想的一样,云清或许会去偷风海珠,但绝对不会杀人。
纪云清苦笑一声:“我能怎么办,他看见我了,为了朝华剑派的清誉我也是要杀了他的·”·顾绝心下遗憾,他以为这个少年未经世事,白得像纸一样,所以尽管纪云清常常得罪他,他还是喜欢他的,下意识地想亲近他。
顾绝以为他知道说哪句话会惹的纪云清生气,就是很了解他了·可没想到人是那么复杂··顾绝尚且觉得心痛,更别说楚玄墨了··“为什么”·“师叔,其实陈如玉本就是要死的,他杀了温弼,温文卫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本就要死,死在谁手上无所谓的吧·死在我手上反而少了折磨,对陈如玉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纪云清”楚玄墨又是生气又是痛心,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云清,我真的了解你吗你做那些事就不怕被你爹知道吗”·纪云清努力瞪大双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伪装已经全被撕下,不再示弱,而是将全身的刺都露了出来··“师叔,你不仅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爹·你以为我愿意做杀人的事吗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讨爹欢心。”
顾绝犹豫着此时是不是离开比较好,这显然是朝华剑派的家务事,他待在这,万一听到了什么秘闻,会不会像陈如玉那样被灭口·可看楚玄墨也是有点可怜,他将纪云清当家人,哪想有一天会被背叛。
怕他气死过去,顾绝过来挡住楚玄墨看向纪云清的视线,为他倒了杯茶··“别气别气,喝茶消消气·”·楚玄墨看了顾绝一眼,揉了揉眉心,接过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我需不需要回避”顾绝问道··“没事·”·顾绝心想,也行,听听朝华剑派的八卦也能算是一桩趣事·· ·暴露· ·“云清,你可知错”·纪云清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不知。
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你……我问你,为何要偷风海珠”·他垂下了脑袋,泄气道:“为了我娘。”
顾绝在旁忍不住插嘴说道:“为了你娘你娘不是早死了吗莫非这风海珠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纪云清摇了摇脑袋:“我娘原是被葬在东锦雪山。”
“东锦雪山不就在顾家村后面吗我在那住了三年·楚兄你也看到过的·”顾绝笑了一声,不禁有点感慨这奇妙的缘分。
“我爹思念我娘,不想让娘下葬,就将娘冰封在东锦雪山的冰棺里·然而在一个月前,雪山发生了地震,我爹害怕会伤到我娘就将她带了回来·可是离开了雪山,又该如何保存我娘的身体爹想到了温家庄的风海珠,恰巧温文卫要过六十大寿,那时候人多眼杂,正是偷风海珠的好机会。”
楚玄墨将纪云清的话打断:“十年前,我也有参加任夫人的葬礼,亲眼见着她下葬,难道这也是骗人的”·纪云清大笑了几声,表情变得扭曲:“师叔,十年前你才几岁,那些老头会把真相告诉你我娘有着见不得人的身份,那什么任夫人只不过是说出来骗你们的。
朝华剑派的掌门夫人,可以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妇人,却不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你娘是谁”·“司空忍·”·顾绝的表情在瞬间僵住了,眼神变得- yin -冷,他压抑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问道:“你娘是谁”·纪云清奇怪地抬头看他,却还是如实说道:“毒医,司空忍。”
顾绝只觉得那一瞬间有什么贯穿了他的双耳,直达他的心脏,内心的震颤差点让他站不住身子,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他飞身上前,掐住纪云清的脖子,把他拉离了地面怒吼道:“你娘是谁”·纪云清被吓了一跳,突然的窒息感让他抓住顾绝的双手挣扎。
“再说一遍,你娘是谁”·“司……司空忍·”·顾绝将纪云清扔了出去,纪云清趴在地上边咳嗽边大口呼吸着:“怎么你认识我娘”·他不敢置信地说道:“司空忍……是我姐姐。”
“你是司空绝”纪云清也是一愣,表情由惊到喜,“你是我舅舅”·长鸣剑代表的是司空绝本身,为了隐藏身份,顾绝一向用白布裹住长鸣剑的剑鞘。
而此时,白布被顾绝用内力催动的剑气震成了几段,他一剑刺穿纪云清的右手,用脚狠狠踩住他的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娘是谁”·东方玄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纪云清出了一声的冷汗,他盯着顾绝,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人。
他冲着顾绝笑了笑:“是司空忍,舅舅·”·纪云清被一道外力扯了出去,才险险躲过顾绝从他脖子砍下来的一剑··“顾绝冷静一点。”
楚玄墨出手抓住了顾绝高举长鸣的手··“他侮辱我姐姐·”顾绝指着纪云清,气得身体都在颤抖,“我姐姐十八岁离开寒台,纪玄礼呢,那年他都六十了。
他凭什么能让我姐姐看上·”·纪云清用手压住伤口,还说道:“舅舅,你觉得我有必要撒谎吗我娘现在就在后山冰洞里,你要不信,自己去看。”
“不准叫我舅舅闭嘴闭嘴闭嘴”·笨拙的左手强制使出复杂的剑术,原本那剑法该是如行云流水般的,意随心生,行随意动,顾绝却是全凭蛮力催动。
自然,他所有的攻势都被楚玄墨化解了··只要有楚玄墨在,他就伤不了纪云清·了解了这点,他提剑就往屋外冲去··“你要干什么”楚玄墨拉住了他的手。
“我要杀了纪玄礼·”他红着眼说道··“以你现在的武功,根本伤不了他·”·“挡我者死·”顾绝吼道,“楚玄墨,你也不例外。”
楚玄墨眼神一暗,拉住顾绝的手慢慢松开了·顾绝一下冲了出去··纪云清从地上爬了起来,血染脏了整个袖袍,他踉跄着走到楚玄墨身边,望着顾绝的背影:“师叔,你放心,舅舅是娘的弟弟,爹是不会伤害他的。”
“我能信你吗”楚玄墨冷笑了一声,瞧着纪云清的伤口又皱了皱眉,“不要乱走,我会找人来帮你疗伤·”·——————————————————————·纪云清信誓旦旦地说司空忍是他的娘亲,他不信,他不愿相信。
那年生病,在寒台无药可医,姐姐要去外界找草药·他拦过姐姐,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姐姐失去自己的家乡··但姐姐完全不听他的劝阻还是离开了,而他的病却在一个月后不治而愈。
之后每天的日子他都会去寒台山门口等姐姐回来·族长不会允许姐姐回寒台,但他可以跟着姐一起离开·这世上,只有在姐姐的身边才算家··然而,姐姐没有回来。
一年、两年……六年、七年、八年过去了,他成年了,姐姐还是没有回来·他等不下去了,他害怕姐姐出了什么事,否则为什么不来找他··六年前,他抛下了一切,义无反顾地走出寒台。
他要去找姐姐·姐姐是为了他才去外界,如果姐姐出了事,他会一生心怀愧疚,必然不会独活··可纪云清说的那些算什么他看做神仙一般的的姐姐和一个老头在一起了怎么可能难道要让他承认姐姐之所以不回寒台,是因为和一个老头在一起了吗他的姐姐因为一个老头抛弃他了吗·这绝对不可能纪云清在骗他他要找纪玄礼问个明白。
身上染着纪云清的血,一路走过,朝华剑派的弟子都围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顾绝挥剑将他们吓退··然而这些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越变越多,直到有人认出了顾绝手上的剑。
“长鸣是长鸣他是司空绝司空绝没死·”·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一群人扑了上来。
他可以打不过楚玄墨,但他不能允许自己败在这些虾兵蟹将手上··他伤了五人,点了十四人的- xue -道,就在他力不从心,想直接杀人断了他们卷土重来的可能时,楚玄墨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在朝华剑派所作所为必然会与楚玄墨扯上关系,楚玄墨对他不错,不能为他带来麻烦··剑锋一转,原本是划向对方脖子的剑,现在砍到了树上·力道用得太足,剑陷在树上出不来了。
那群混蛋却趁此机会用木棍打向他的右腿,腿折了,他一下半跪在地·他有寒台中人伤口快速治愈的天赋,可以不管外伤,但是骨折,不管对谁都是一样··他便宜师父祝玄武闻迅赶到,见着浑身是血的顾绝,心里一惊:“你们都住手云绝,你在做什么”·朝华剑派弟子果然唯命是从,瞬间都停下了了。
顾绝得以喘息片刻,他吐出口里的血,骂道:“云什么云老子司空绝,叫纪玄礼出来”·“司空绝,他果然是司空绝”·顾绝忍不住冷笑起来,原来之前根本没确认他的身份,仅仅因为一把剑就要动手诛杀他了。
“你……”祝玄武被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楚玄墨他知道吗”·“他不知道,否则怎么敢带我来此”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牵连楚玄墨。
“我知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些围在一起的朝华弟子闻声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楚玄墨从那走了过来,走到顾绝身边,“你受伤了”·“死不了。”
把顾绝扶到一边,靠着树坐下,低声对他说:“你没有杀人,我很高兴·”·“那是我左手剑用的不顺手好吗”·楚玄墨却是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惹得顾绝又是瞪大了双眼,觉得受辱。
 ·离开· ·楚玄墨起身走到台阶边上,望着上方的祝玄武:“祝师兄,掌门师兄现在何处”·“掌门师兄正闭关修炼,不见外人。”
顾绝轻嗤一声:“这么巧司空绝要见他,他就闭关了朝华剑派掌门就是这样一个怂货啊·”·“司空绝,修得胡言乱语。”
祝玄武一脸吹胡子瞪眼,他吩咐旁边拿着弓箭的新人弟子,拉弓- she -顾绝脑袋··东方玄幻·那新人弟子觉得委屈,他以前学的的确是弓箭之道,但嫌拉弓- she -箭不刺激就放弃了。
此番转入朝华剑派,是想好好学学那精妙绝伦的剑道·可刚在房间休息,有人过来大喊有外敌入侵,让他拿着弓箭出去应敌·这样还学个屁的剑道啊··新人弟子撇着嘴,- she -出了包含了他全部委屈的一箭。
楚玄墨拿着雪隐将那箭挑开:“师兄,将司空绝带回朝华剑派的是我,他犯的错,也该由我承担·”·“是,你是有错,你居然放邪魔外道进山,还让他做我徒弟。
楚玄墨,你想毁了我吗”·“我会带司空绝离开·”·“带他离开”祝玄武不可思议地又念了一遍,“楚玄墨你疯了你以为在你身后的是什么朝华剑派是名门正派,百年清誉岂能容你说毁就毁你与魔徒厮混,要置朝华剑派于何地”·楚玄墨苦笑几声:“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我丢下他,他必死无疑。”
他冲着东方,他师父曾经住过的地方跪了下去,默默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又对祝玄武说道:“是,身为朝华剑派弟子,我不该也不能保他,但若不是呢”·楚玄墨解下弟子令,往天上抛去。
“楚玄墨,你要为他背叛师门”祝玄武整张脸憋的通红,气得直拍栏杆··“自今日起,楚某所做一切与朝华剑派无关·”他回身往树下走去,那里有顾绝在等他。
顾绝忍痛拄着剑鞘从地上爬起,恨不得一口咬死楚玄墨:“楚玄墨,你真疯了不成,我要做的事与你无关·”·这份恩情太沉重了,不要,他承担不起。
当年姐姐为他离开寒台而失去踪影,他背负起这份责任,已经要用余下的日子去偿还了·楚玄墨为他背叛师门,以后势必会与整个武林为敌·这份情更重,他承担不起,也不想承担啊。
为什么这些人都那么任- xing -想做什么事自己去做,为什么要带上他的名义他劝过了,为什么都不听为什么要逼着他承受这份恩情为什么要让他愧疚他宁愿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也不想有人要因为他而牺牲什么啊。
祝玄武将弟子令扔了出去,直插入楚玄墨脚边的地面:“楚玄墨,你可想清楚了·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啊,整整二十年朝华剑派可有亏待过你你认识那臭小子才几天,就为了他你连师父都不要了”·“不只是因为他。
我喜欢这里,但不属于这里·迟早……也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司空绝是魔教中人,与他在一起就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本来没什么的,被祝玄武这么一说,顾绝心中的纠结反而少了不少··他都忘了,楚玄墨也不是什么身家干净的人·魔教现任教主,魔君,这个身份比他还见不得光。
说出去,也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货··也对,谁也不比谁干净··楚玄墨将顾绝打横抱了起来:“是我以自己的名义将他带入这里·我不认为我能约束他什么,但想着,总能在他落难的时候,与他生死与共。”
看楚玄墨要带顾绝离开,一群人拿着剑围了上来,却被祝玄武喝退:“看在往日情份上,我放你们离开·但朝华剑派不会容忍邪魔的存在,半个时辰后,若你们还留在朝华山附近,别怪我手下无情。
楚玄墨,如果那时你再要阻拦,连你一起诛杀·”·“多谢·”楚玄墨点头致意··祝玄武从怀里拿出了个被麻布包住的什么东西,扔给楚玄墨:“我讨厌言而无信之人。”
在看清那麻布包的是什么后,楚玄墨神色微变:“抱歉,祝……前辈·”·只能听见祝玄武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走了··祝玄武一走,在场弟子不敢再拦。
顾绝却挣扎着要下来:“不行,我不走,没有见到纪玄礼我绝对不走·”·“不用你走,我抱着你离开·”·“楚玄墨”·顾绝被点了睡- xue -,在骂了句脏话后,沉沉睡去。
再醒来,却是在某个山洞里··顾绝是被冻醒的,虽然身上盖了件外衫,可还是冷··他将外衫披在身上,扫了一圈四周,楚玄墨坐在离他不远处,看到他醒过来,就过来扶他。
身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只有骨折这个问题,不过楚玄墨已经帮他简单处理过了·他想着自己自愈能力强,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里寒气逼人,他一下想到了纪云清对他说的冰洞。
紧抓着楚玄墨的手臂,他往里走了几步,在拐角的另一个洞里,那儿……那儿真的有座冰棺··“楚玄墨”他大叫一声,整个山洞里充斥着他的回声,“谁让你带我来这的”·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
他脑中的一根弦已经断了,心猛烈地跳动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内心震颤,身体开始战栗起来·他需要安全感,长鸣能让他觉得安心··“在离开朝华剑派之前,我以为你会想见见……”楚玄墨皱了皱眉,“是我思虑不周,抱歉。”
“你在自作主张些什么冰棺里的人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见”他挣开楚玄墨的手,就要往洞外走··“你真的不想进去见一眼你找了姐姐这么多年,或许她就在这里。”
顾绝板着张脸:“不可能·”·楚玄墨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绝,叹气道:“其实你还是信了,是吗”·“你想让我承认什么”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楚玄墨,“我们司空一族一辈子只认一人,我姐姐在寒台是有婚约的,她的玉佩都送给严大哥了。
除了我,还有严大哥在等她啊·可她这算什么我找的是迷路找不到家的姐姐,而不是为了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抛弃我,抛弃严大哥的女人·”·东方玄幻·即使把眼睛瞪大到了一定程度,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推开楚玄墨,制止他靠过来,自己背过了身,用力地擦掉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心里太过委屈,以至于快压抑不住哭声了··他想告诉楚玄墨,请你出去吧,他想静一静。
可是他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努力把要说的话减少到了一句:“你……出去。”
他以为他能把话说的如同往常,可一说话才发觉嘴皮是麻的,声音还是带了些哽咽··“我在洞外等你·”说完这句楚玄墨就出去了··楚玄墨站在洞外,看着前方的那座山上灯火通明,那是朝华弟子在搜山。
祝玄武虽然放过了他们,可朝华剑派不止祝玄武一人管事·再不久,江湖上该出现他俩的追杀令吧··后山冰洞,因藏有掌门夫人的尸体,纪玄礼必定不会让人来此。
躲于此,虽可保一时平安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该去哪里·从冰洞深处传来了顾绝隐忍的哭声,以及像呓语一般的“我想回家”,心里的某个部位开始抽痛起来。
想进去安慰他,可他也知道,以他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根本做不了什么,还不如让他哭个干净··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感情了不知道·只是看到他和云清呆在一块就觉得碍眼,碍眼到想一掌打死云清。
喜欢看他在自己眼前讨好示弱的模样,更喜欢他遇事时只会找他一人商量·所以在知道他和云清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的时候,他真的想杀了眼前人算了··其实对这份感情还是不太明白,现在所做一切,只是随心而动。
在半个时辰后,顾绝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顶着通红的眼,虚弱地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住,总是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说着,从冰洞边沿挖了块雪下来,捂在双眼上降温。
神色已如往常··“没事,我喜欢·”楚玄墨摸了摸顾绝的脑袋,只是这次顾绝没再躲开··顾绝抬头看他:“楚玄墨,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思”他不傻,楚玄墨表现得太明显,他早看明白了,不过这回,他连装傻都装不下去了。
并不想听楚玄墨的回答,他直接说道:“在我们那,同- xing -在一起是大罪·虽然外界是多的人喜好男风,可我毕竟是寒台人……”寒台人本来就少,所以族内规定,禁止同- xing -婚姻。
“你想多了·”摸着顾绝头发的手一顿,楚玄墨把手收了回去,冷冷说道,“灵溪教已知晓我藏于朝华剑派,我离开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顾绝不好意思地笑笑,“楚兄,你真是好人·”·顾绝说饿,让楚玄墨下山去买点吃的,他腿伤走不动··楚玄墨稍稍犹豫了下,还是下山去了,走之前,吩咐他不要乱动。
微笑着目送楚玄墨下山,看着他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后·顾绝马上扔了楚玄墨给他准备的拐杖,忍着痛,飞快地往反方向走去··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再见吧。
楚玄墨,我是小人物,对你付不起责任啊·· ·梁府· ·从反方向下山,虽然天色昏暗山路崎岖,顾绝摔了好几下,但总算还是平安出去了··刚出山,天还未亮,没见到朝华弟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将长鸣扔到泥里滚了几遭,确定脏到了让人不想再多看一眼的程度,才重新拾起,将它当做拐杖··顾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儿·那时来朝华山誓要找出姐姐消失原因的劲头,如今也像泡沫般消失了。
在冰洞的时候,他犹豫过,心痛过·他是应该去看看躺在冰棺里的人是谁,但他不敢,他怕自己坚持了十四年的信仰会就此崩塌··他告诉楚玄墨冰棺里的人不会是姐姐,可那是在对楚玄墨说吗不,他是在对自己说,他不能信,难道要让他相信自己这么多年为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是笑话吗·还能为姐姐做些什么没有了,什么都不想做了。
……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信了··现在他只想远离朝华山,至少,不能拖累楚玄墨··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上天都觉得他不该留在这了吗·飞上了其中一艘货船,用轻功快速检查了一遍四周,这里只有几个伙计还沉浸在梦乡里。
这是艘装酒的货船,半人高大坛子的酒要运往外地·顾绝将其中一坛的酒倒了个干净,把自己塞了进去··他原是想在狭窄的酒坛里眯会眼养养精神,没想到真会一头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他已经飘在海上了·身体一放松,受过伤的地方开始叫嚣起来,全身酸痛··顾绝从酒坛里钻了出来·这是艘大船,却只有五六个伙计,顾绝想躲过他们易如反掌。
靠近船沿,低头看着翻滚的浪花·这儿,应该离朝华山很远了,不知道楚玄墨有没有回去·楚玄墨毕竟是朝华剑派现第一代弟子,只要他认个错,也没人敢罚他。
楚玄墨既然早就和他爹、和灵溪教断绝了关系,选择了安稳的日子,他又何必再把他牵扯到漩涡之中··还能去哪他将一只脚伸出了船外·也没什么事想做了。
他离开了寒台,再也回不去家乡··姐姐死了·背叛了严大哥,背叛了他·在死后甚至没有在心中留下一点执念,一丝愧疚·没有去找严大哥,更没有去找他。
一个老头真的比他和严大哥都重要吗姐姐离开寒台的那几年是严大哥代替姐姐照顾家里,姐姐怎么可以背叛他·每三个月,他都会与严大哥飞鸽传书,告诉他,他在外界过得怎样,有没有找到姐姐。
如今又一个三月之期将至,他有什么颜面告诉严大哥真相··他想一头跳进这海里算了,这世上再无让他可留念的东西·死了,也能问问姐姐为何要抛弃他们。
东方玄幻·正当他闭上眼,准备跳下去时,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不行,这辈子他造了太多杀业,死后必下地狱,姐姐根本不会在地狱等他··他要积功德,至少得积累到能洗清罪孽的同等功德后,才可以选择是生是死。
顾绝偷了点粮食,重新回到了那个酒坛里··对死后的恐惧逼着他活下去··就这样在海上飘了两天,船只终于靠岸··顾绝在酒坛里喝着小酒,啃着包子,打算先吃饱喝足。
万一有人来掀他这儿的酒盖子,他也好有力气去干架··“怎么还没人来卸货”船老大粗着嗓子说话··“是啊,以往这时候梁府的人早在码头等咱们了。”
“该不会忘记了吧”·“不可能一人忘记有可能,难道会一群人都忘记吗”·“那难道是出事了”·“要不你去看看”·那些人渐渐围在一起说得起劲,顾绝耐不住给他们惊喜的- xing -子,直接从酒坛子里跳了出来,蹿到那些人眼前吓他们一跳。
再眨眼,人已经不见了··他也没什么地方想去,记起那些伙计惦记了一路的梁府,想着去那转转也好··免费坐了人家的船,总得做些什么报答他们·梁府的人没来码头接货,或许就是出了什么事。
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快速积功德呢,此番正好··听说梁府建在郊外,顾绝从怀里掏出仅剩不多的几两银子买了匹新马··万幸,坑了楚玄墨那二十两银子,这时候就不需要为怎样活下去而担忧。
楚玄墨人是真好,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不过,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他可怕楚玄墨倒时又对他冷笑呵呵·这比直接跟楚玄墨打一顿还来得让他难受。
那家伙这种- xing -格,将来肯定不会疼媳妇,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他··骑马飞奔,听着风声呼啸,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这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舒服起来,压抑在胸口的忧愁顿时也少了一半。
凭着天生认路的直觉,他没走弯路,一下到了梁府门前··飞身下马,把缰绳绑到附近的一棵树上·环视四周,这里除了他的马偶尔会叫几声,再无其它声音了。
这对于一个住了六十九人的宅子来说,似乎安静了些·门外也无人把守,难道真出了什么事·顾绝并没有从正门进去·他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找了处自认安全的地方,翻墙飞了进去。
刚落地,脚下软绵绵的东西差点让他站不住身子·下意识低头看去,却是一具五六十岁老人的尸体,脸还烂了半块·顾绝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赶紧往后退去,却是又踩到一具。
整个院子里都是尸体··这……这是被屠满门了·顾绝蹲下身子,用手摇起了一道风,远远地闻了闻从那尸体深处散发出来的味道。
真是奇怪,闻不出属于尸体的腐臭味,可看那模样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前天下了场大雪,更是不能做准确判断··顾绝冲着一开始他踩到的那具尸体拜了又拜,先说清楚自己不是故意的,心有不甘也别来找他。
他不怕鬼,但他怕极了恐怖的画面·他能与数百个人模人样的鬼魂谈笑风生,却不敢跟一个长相恐怖的多说一句话·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冤死的,很有可能是受了主人家的连累。
这类人死后大多心有不甘,不会乖乖升天·他就怕看见烟雨镇宋箐那红衣女鬼的装扮,以及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放大版恐怖人头,他能瞬间被吓晕过去··用袖子扫干净了一小片雪地,才将长鸣放到那片地上。
拿出匕首,划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致命伤在喉咙,没有其它外伤,是一剑封喉·院子里堆满了三十四具尸体,顾绝一一检查过去,除了一开始见到的那具老人尸体,其它都是一剑封喉。
能做到一剑封喉的并不是什么高手,但能连杀三十三人,还坚持一剑杀人,一般的高手是很难做到的··顾绝扪心自问,以他当年的本事,或许他也能连杀三十三人,但不能保证让那三十三人的致命伤口都在同一处地方。
这杀人魔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这倒让他想起了一人,洛琅,灵溪魔教少主,楚玄墨的义弟··洛琅对有规律的东西有一种疯癫似的执着·第一刀切下去是什么样的,第二刀也得这样。
如果真是他,顾绝会转身立马就走,绝不会蹚这趟浑水·他嘴上说着会去找洛琅,要让洛琅赔他一条右手·可洛琅已然成了他人生- yin -影,他从未见过有人会笑着生剐另一活人的肉的。
他痛得恨不得立马死去时,眼里映入的只有洛琅的笑脸··比起恨,更多的是恐惧·他想着洛琅哪一天会惨死,最好在他准备杀死洛琅前他就已经死了··不过以洛琅的身份,没必要亲手杀人。
所以他倒不担心会碰见洛琅··隐藏气息,顾绝绕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确定这儿没活人后又去了另一间·他是来救人的,不找到一个活人他就没理由离开··有没有活人啊有没有有就吱一声。
啊,如果是凶手的话,那还是别吱了··冬季日短夜长,夜幕很快降临,顾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现在离开明天再来太浪费时间,还不如在这住一晚,还省了住客栈的钱。
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不过他也不敢再在这院子里乱走了,按着记忆去了之前找到的一间看似是梁府少爷住的房间··这少爷是个文人呀·顾绝在屋子里搜来搜去,找到的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书。
寒台的文字与外界不同,顾绝学了几年,也只能认出一些浅显的文字,只要生僻一点点,他就看不懂了·所以他觉着会去看那种他看不懂的书的梁府少爷,一定是个聪明人。
那么多书里,却没有一本黄本子·顾绝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儿,就这样死了实在有点可惜··“你是谁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清亮的声音里带了丝着急·一个束着玉冠的白衣公子急急忙忙地跑来,一双丹凤眼瞧着翘着腿拿着书一脸呆滞样的顾绝,欲言又止··东方玄幻·顾绝赶忙坐直身子,把书也好好地放到了一边,那位公子头上的玉冠先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了玉冠之中,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温润如玉,大概就是这位公子这样的·顾绝摸了摸自己只用了根细白长条绑住的头发,活像给谁哭丧似的。
还是羡慕有钱人,想买什么买什么··虽然楚玄墨也是有钱人,但他穿戴的都是朝华剑派统一配备的服装,那发冠样式更是普通·这样的有钱人,还是骗骗他钱财比较好,一点都不羡慕。
“你是剑客吗”那公子盯着顾绝手中的长鸣,“我爹娘被坏人抓走了,你能帮我去救他们吗”·“额……”顾绝干干地笑了几声,特意避过那公子想抓他手的动作,“你爹娘被抓走了,你怎么就逃出来了”·“我……我不知道,我忘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好像被人打了脑袋,有些事都不记得了·”·顾绝用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特意让到了一边:“可能是你故意忘记了呢”他偷偷瞥了眼地上的影子。
“我为什么要故意忘记”·“事情太恐怖,所以忘记了·”顾绝用手一挥,熄灭了蜡烛的火苗,“你确定你爹娘还活着”·“还活着,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活着。”
“你离开几天了”·那位公子又使劲回忆:“好像是……两天还是五天”·“你问我干嘛”顾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富家公子似乎有点傻。
“求你了,帮我救救我爹娘·”眼见着那位公子就要跪了下去,顾绝赶紧去接,但又想到什么,生生把那动作给停下了··“我救,你别跪。”
“多谢,多谢·”那公子擦着眼泪站了起来,“我叫梁翊,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还没救呢,可别叫我恩公,受不起。
叫我顾绝就好·”· ·不要恐吓我· ·这是个家贼造反的故事,至于梁翊的父母,他也不知道在哪,不过肯定是在府内·顾绝没细问,毕竟救人要紧。
赶在梁翊之前,将房门打开·一个人影从眼前掠过,在门打开的瞬间,又停下,规规矩矩地冲着顾绝那弯腰低头喊“少爷”··原本夜深人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差点吓得顾绝叫出了声。
“王伯,你没事”背后的人一下冲了出去,抓住王伯的手·见到了亲人,心下的委屈一下发泄了出去,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少爷说什么呢,老仆好好的怎么会有事”那个叫王伯的老人轻拍着梁翊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所以梁翊并没有看见,那个王伯正用一张- yin -森森的脸冲着顾绝笑。
顾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退后几步,抓住了门框稳住身子·那……那个王伯就是之前被他当做人肉垫子的尸体·原本缺了一半的脸现在补上了,以至于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可是好像死了很多人……”·“少爷是做了什么梦吗可别把梦当真·”那王伯往左走了一遍,把梁翊推向前,“少爷,你看,我们不都好好活着吗”·走廊上,有许多顾绝觉得眼熟的鬼影在忙碌着。
完了,之前有不小心踩到过那人的肚子,还有那人的脸,似乎也被他不小心踢过一脚,而这里所有“人”的衣服好像都被他撕毁过··幸好现在不是在院子里,否则这副画面恐怕会更加刺激。
王伯退开,让梁翊好好看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人”纷纷停了下来,冲梁翊弯腰行礼·抬起头的瞬间,顾绝似乎看到这些人眼里泛着绿光,都冲着他诡异地笑。
这地方呆不下去了了·又不是故意翻你们的身子,死了还那么记仇吗·“王伯,我爹娘呢”梁翊哽咽着问道。
“老爷夫人去外地做生意,少爷忘了”·“可我记得爹娘被……”·“少爷是做梦做糊涂了·”·“洛七呢是他抓了我爹娘”·“洛七是谁”王伯一脸不解,他看向顾绝,“是这位公子吗”·顾绝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认识洛七吗”王伯问众人,他们一起摇头,“少爷,您看,没有洛七这个人·是您做梦糊涂了·”·“是我做梦”·“是啊,少爷,您太累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回房休息吧·”·“好吧·”梁翊恍恍惚惚地转身回房,顾绝赶忙跟上,却被那王伯一口叫住··“这位公子既然是少爷的朋友,梁府必然不会怠慢,怎么能让公子与少爷同挤一间。”
“没事没事,别看我个高,其实我人小,占不了这房间多少位置·”·“公子,这边请吧·”王伯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其它奴仆一同用他们那绿幽幽的双眼盯着顾绝,喊道:“公子这边请。”
简直是催命··“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恐吓我·”·顾绝撒气似的踹了脚大门,才问道:“要带我去哪”·“请。”
王伯在前面带路,顾绝低着头地跟着·直到王伯停了下来··顾绝没反应过来,直接穿过了王伯的身子,一股凉意从脊梁骨串到全身,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赶紧把长鸣竖在胸前:“你们别吓我啊,要是敢吓我,我会鞭尸的。”
东方玄幻·“公子恕罪·”王伯冲顾绝行礼,又叹了口气,“多谢公子没有在少爷面前拆穿我们的谎言·”·你以为他不想说吗他就怕说了,这群鬼就要变身造反了。
到时候鬼哭狼嚎,魔音灌耳,他怕自己听了会疯··“少爷失去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我们……只是想保护少爷·”·顾绝嗯了一声,他也理解。
痛苦的回忆忘了也好,只是辛苦了这些奴仆,死了还要陪着演戏··“这样多久了”·“半个月了·”·“辛苦了。”
“都是为了少爷·”·“我念金刚咒能驱鬼吗”顾绝突然插嘴说道··王伯动了动他那布满皱纹的沧桑老脸,扯了个虚假的笑容:“公子莫要开玩笑。”
顾绝也笑了笑,又问:“说正经的,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我却闻不到腐臭”·“洛七用了种奇怪的药粉撒在我们身上,就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妈咪妈咪哄”顾绝冲着王伯打了个奇怪的手势,最后灌入内力打出一道掌风。
附近的花花草草随风动了几动,王伯却是什么事都没有·顾绝只能尴尬收掌,抬头望天,黑云遮月,不吉利呀··“洛七是谁”顾绝问道。
“一个月前少爷捡回来的乞丐,他说他叫洛楚·”·“洛楚”顾绝差点要喷出口水来,“魔君你们也敢往家里领”·他知道那个洛楚不是楚玄墨,但敢顶着那么个名字,那人胆也够大的。
“世上同名同姓的很多,堂堂魔君怎么会去冒充乞丐就算真要冒充,自然也不会用真名·所以老爷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他和那魔君名字一样,不吉利,就给他改了个名,他是初七来的,就叫洛七。”
“梁翊爹娘还活着吗”·“公子·”王伯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老爷夫人被关在地牢之中,麻烦您去官府报案,救老爷夫人出来。”
怎么一个个拜托人的时候都喜欢跪·他让王伯起来,又问:“地牢在哪”·“那洛七武功高强,公子恐怕不是对手。”
“洛七还留在梁府”他心里一惊,摸了摸下巴,“杀人者行凶后还留在杀人现场,一般不是胆子太肥,就是脑子有问题·”·反正救人也不急于一时,顾绝就让王伯给他讲讲洛七的故事。
那是在一个月前,少爷出门散心,洛七,那时候还是蓬头垢面的乞丐晕倒在少爷跟前,少爷心善就把人带了回来··回家后,请了大夫给他看病,又让下人把洛七洗了个干净。
洛七洗干净后长得还不错,是一张讨喜的脸,老爷喜欢,夫人也喜欢,就把他留下了,让他做少爷的贴身书童··可他一来,家里的生意就变差了·梁家原有三家绸缎庄,一家酒庄,却在一夜之间被火烧了个干净。
与老爷生意来往密切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发生意外过世,人家说是梁府得罪了瘟神,只要跟梁府扯上关系,就会倒大霉··短短一个月,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差。
老爷想到可能是洛七带来了噩运,就要将他赶出去,没想到洛七突然发难,打晕了老爷夫人,又将我们一众奴仆杀了个干净··顾绝感慨,六十几口人啊,连无辜之人都不能放过,这洛七的毒恐怕与洛琅不相上下。
这世上有很多恶人,天生的,也有后天被逼的·而像洛琅那种以折磨人为乐趣,既是天生,又有后天养成的恶人是少之又少··不会就是洛琅吧顾绝心里隐约这么觉得。
拿义兄的名字当乞丐名,也很像是他会有的恶趣味··“洛七是一个人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王伯点头··“带我去地牢吧。”
不管是不是,他都得亲眼见见··趁着月黑风高,顾绝紧跟王伯去了梁府地牢·他觉得奇怪,这就是有钱点的生意人家,怎么家中会有地牢··一问才知道,这宅子是梁老爷二十年前买下来,地牢是前主人家的儿子私建用来惩罚下人的。
叶老爷没有拆了这地牢,恐怕是为了威吓自己家的下人··那地牢很小,从台阶往下走几步,里面的东西便一览无余了··举着长鸣的手渐渐放下,顾绝捂住口鼻。
这儿充满了屎尿味,简直一刻都不想多待·不过这儿没有其他人在倒让他放心不少··瞟了一眼牢中躺在地上的男女,问王伯:“是他们吗”·“是老爷和夫人。”
砍断锁链走了进去,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把了把脉,下了结论:“他们中了毒,毒已深入肺腑,活不久了·虽然现在还活着,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必死无疑。”
“公子懂医术”·“略懂略懂·”·可能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知道老爷夫人也活不久后,王伯并没有多大悲伤,只哦了一声。
“那公子快先离开吧,万一碰上洛七,后果不堪设想·”·“你家少爷呢哦,我指的是他的身体在哪”他所见到的梁翊只是鬼魂一个,只不过梁翊忘记了自己已死的事实。
而他一路找来,为何没有见过属于梁翊的尸体·总不可能是那些鬼怕梁翊见到自己尸体受刺激,而特意将尸体藏起来吧··“少爷在冰窖。”
顾绝不禁又要感慨,果然是有钱人的做法·冰窖,冬季藏冰,夏季取冰,生活过得真是有滋有味··有成堆堆积在院中的,也有单独死在各个房间里的。
“这梁翊怎么就死在冰窖里了”·东方玄幻·“是洛七将少爷搬去了那·”·“那洛七也在冰窖”·“不知。”
顾绝心里想着总得见洛七一面,是人是鬼见了才能安心·所以知道在冰窖可能见到洛七,顾绝就往那去了··夜深人静,在平日里一点点响的声音如今也能被放大好几倍。
顾绝先藏了起来,很快的,有一人从院子跳进来,踩着众人的尸体,疾步往前走着··那人穿着夜行衣,几下就能融于夜色··顾绝瞪大眼睛,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就此被落下。
跟着黑衣人去了书楼,他敲门走了进去,顾绝蹑手蹑脚地爬上楼顶,悄悄掀开一块瓦片,从上往下看去··梁府很大,顾绝转了大半个晚上也没走全·不过在去地牢的路上是有经过这书楼,但从未想过那杀人者会在书楼驻留。
那黑衣人撕下面罩,对着里面一个躺在桌上单手拿着书,其中一条腿还一晃一晃的青年跪了下去··顾绝也没觉得惊慌,看了看月色,将瓦片放了回去,转身就要离开。
他怎么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呢,反而因为和预期中的一模一样而让他倍感无语··洛琅,的确就是洛琅·虽说这是沿海地界,靠近灵溪岛,但他也没想过能那么巧就碰上叶琅。
 ·洛琅· ·真是惊险,如果不是被那本书遮住了视线,那必定会与他对视上··“公子要去哪里”王伯问道··“逃命。”
他用嘴型回道··有人会怕蟑螂,有人会怕老鼠,而他就怕洛琅,打心眼里害怕··楼下的人还在说着话··“事办的如何了”洛琅好似对他自己问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用书半掩着嘴,懒懒地问道。
“少主恕罪·”是孟海的声音··“交给你两件事,完成哪一件了”·“少主恕罪·”从一条腿跪着变成了两条腿都跪下。
“哦你是说你既没找到风海珠,又没带回司空绝·是这个意思”·听到自己的名字,顾绝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孟海还是把他卖了。
不过幸好他已经离开楚玄墨离开朝华山,也不会给楚玄墨带去麻烦··“他找风海珠做什么”顾绝继续用嘴型问王伯,王伯摇头说不知道。
风海珠现在大概在纪玄礼手里,用来保存尸体·莫非洛琅也是·这两种情况太相似了·纪云清的娘被藏在冰洞里,梁翊在冰窖里·纪云清要风海珠,洛琅也要风海珠。
难道他是要风海珠来保存梁翊的尸体·“属下知错·”孟海快把自己的脑袋埋到地里去了··洛琅把书一收,单手支起自己的身子,原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外衫从右肩滑落,他悠悠说道:“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有贵客到访,还不去迎接一下”·顾绝一听不好,转头立马就要跑。
孟海却直接顶着瓦片,从屋子里飞到了屋顶上··两人对视,顾绝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孟海却是一惊,朝着屋子里的人喊道:“少主,是司空绝·”·迟早有天要把你给做了。
顾绝在心里狠狠地想道··“是知道我在找你,才自己送上门来了”洛琅手中的书都没放下也飞了上来,“小……绝”·“小绝”这名字是以前洛渊叫的,听着实在肉麻的紧,在他再三以下犯上对洛渊翻无数白眼无声抗议后,洛渊总算把称呼给改了。
而洛琅如此叫他,显然是在恶心他··“怎么说我年纪都比你大,你如此叫我好意思吗”顾绝一看跑不了,就破罐破摔起来··“右腿骨折了”洛琅盯着顾绝的右腿,用书掩住了自己的笑意,“此番前来,是没打算要跑吗”·幸灾乐祸到这种程度是另一种恶心了。
顾绝握紧手中的剑,随时准备与他们同归于尽··“小绝是习惯左手提剑的,怎么改变右手了难道你的右手真的废了”·这人还专往他痛处上戳。
顾绝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短处,就扯开话题道:“我听说少主在找我不敢劳烦少主,就自己找过来了·少主找我何事”·洛琅眯了眯眼:“你以前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的人后来都死了·”·洛琅笑了笑,并不在意顾绝的回答:“以前曾听义父说小绝能看见人的灵魂,是真是假”·“是真是假又如何如果我说我身边就有一个,你信吗”·“为何不信”·王伯也是不太喜欢这种打嘴仗的方式,就作势拍了拍顾绝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我在地下等你。”
就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了··喂喂喂哪个地下不要说的那么恐怖好不好搞得他一定会被弄死一样。
“小绝”洛琅叫了声出神的顾绝·顾绝全身打了个哆嗦··“你再这样叫我一次试试大不了同归于尽。”
长鸣出鞘,对着洛琅上下晃了晃··“好,司空公子·”洛琅笑了一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我的一位朋友,可他已经死了·我要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拜托你了。”
“你的朋友是怎么死的”·洛琅表情一僵,冷笑了声,将手中的书扔了出去:“这事你不需要知道·”·“那院子里的人又是怎么死的都是你杀的”·看洛琅笑容的改变,顾绝就读懂他是默认了。
“为什么他们和你是有什么仇吗”··东方玄幻“的确有仇·十八年前梁志杰害死我家八十三口人,这样想来,其实他还欠我十五条人命。
这可如何是好·”洛琅说这句话的时候摸了摸下巴,脸上表情却不变,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十八年前的仇现在才报”·洛琅笑了笑:“我原是想走水路去朝华山找找我义兄的麻烦。
哦,对了,司空公子恐怕不知,我有位义兄躲在朝华剑派·途径此地,才想起在这儿似乎还有个该死之人没有死·恰巧又听闻我那义兄出山去了江南,我可不想追着他跑,就留下把当年没报的仇给报了。”
洛琅不知道他和楚玄墨的事吗他转头看向孟海,孟海却低下头把视线移开了·胆小的家伙,看来是怕洛琅怪他知情不报,才将他跟楚玄墨混到了一起的事给隐瞒了下来。
“说了那么多……”顾绝站累了,干脆坐了下来,“我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是一些不怎么好玩的往事·”洛琅走近,与顾绝并排坐下,“我想让司空公子帮我找一个叫做梁翊的人,你可曾见过”·“是人不是鬼”·“随你怎么认为。”
“哦,那不好意思了·”顾绝双手手心朝天,往上晃了几晃,“可能他已经升天了,我没见过·”·洛琅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顾绝右手上,还暧昧地摩挲几下:“我一直惦记着司空公子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不知道三年过去,这能力是否还如当初。
真想试试啊·”·顾绝被吓得赶紧抽回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你先说,要问他什么”·轻佻的表情瞬间退去,双眼中似乎流过一瞬的哀伤:“我想问他,为何要救我”·“梁翊救过你那你还杀他”·顾绝站了起来,感觉全身一凉,莫名往楼下看去,那可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整整三排鬼魂一同抬头盯着屋顶,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
知道那些鬼看的是洛琅,可顾绝离洛琅太近,感觉自己也一同被诅咒了··这种奇观是以前不曾见过的,洛琅若是知道下面有三排鬼盯着他,是否会像他一样毛骨悚然·“不是我杀的。”
“白天再说白天再说,你离我远点·”他完全没听见洛琅在说什么,一心就怕那些鬼会突然飞到眼前··担心洛琅会不依不饶,抢先说道:“你要是怕我逃走,可以让孟海看着我,只要你离我远点,什么都好说。”
洛琅轻笑了一声:“怎么了”·“你周身杀气太重,又有怨气缠身,和你待在一起太久,折阳寿·”·“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洛琅强硬地抓住顾绝的手,“如果我要死了,还不得找更多人给我陪葬·”·“洛琅你真当我好欺负”·“三年前或许不行,但现在可以。”
一个个都欺负他右手废,武功不如当初·好好好··他怒极反笑:“他娘的,行,要死一起死吧·”·顾绝从怀里掏出个铁球模样的东西,嘴里大声喊道:“七日夺命散。”
扔到地上,立马冒出了一道紫烟··七日夺命散是他从寒台带到灵溪教的□□,洛琅见识过它的厉害·在听到那名字的瞬间,他下意识先用手捂住口鼻,放开了顾绝,飞身离开屋顶。
顾绝就趁这混乱之际,从另一侧逃掉了··傻子,就一□□·不至于为了个洛琅付出自己整条命的代价··飞速绕回了梁翊的房间,推开门,发现梁翊正坐在窗边望天。
看到顾绝进来,吃了一惊,马上跑过来问道:“你是顾公子怎么全身紫了”·顾绝把手往前伸,直直地穿过梁翊的身体,就说道:“看见了吗梁翊,其实你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我能看见鬼魂才能看见你。
我问你,你和洛琅,也就是那洛七有什么关系”·“什……什么”梁翊瞪大了眼睛死盯着那只手,他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
是在做梦吗否则怎么解释·“就是说你已经死了·”顾绝探头往外看了看,没有王伯也没有洛琅,很安全··虽然告诉梁翊真相有点对不起王伯,可人不能总是活在假象里,鬼也是。
洛琅要的是梁翊的一个答案,他不能糊里糊涂地就被洛琅利用了··与洛琅认识三年,只知道他是一个冷心冷情表面却喜欢装作和蔼可亲的禽兽,如今却会因为梁翊的一个答案,而留在这不祥之地这么久,甚至还要为此去找能保存尸身的风海珠和通- yin -阳的他。
可见那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或许这会成为洛琅的弱点··“为什么要救洛七”顾绝轻声问道··“我……救过洛七”·“快点想起来啊,没有时间了。”
他怕着洛琅会一间一间搜房,怕他太快会搜到这里··顾绝先脱掉了全身沾满紫色粉末的衣服,又对梁翊说:“借你身黑衣服穿穿,你别介意·”·换了衣服,又把右脚上固定用的木板扔了。
其实他骨折已经好了,之所以还绑着那木板,是想示一下弱,让人对他放松警惕·这次运气好在洛琅那用上了,但这也只能骗他一次··“我带你去见你的尸体,或许这样刺激一下,你就想起来了。”
“我的……尸体”·“在冰窖·”·“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梁翊忍不住大声喊道。
“你不信”顾绝指着墙说道,“普通人能穿墙吗你自己去试试·”·说完,也不等梁翊平复心情,自己先出去了。
东方玄幻· ·梁翊· ·站在门外的一棵树后,顾绝看看月色,又看看那没有任何反应的房间,心里忍不住着急起来··如果被洛琅抓住了,洛琅会怎么对付他眼睛和嘴巴有用,可以留着。
这双腿不老实,或许会被砍了·光想想,两条腿就开始疼了起来··若是以前,若是在以前,论单打独斗他不认为会输给任何人,光一个洛琅至于让他上蹿下跳逃命吗可说到底,那都是以前啊。
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做人没什么意思·可是又能怎么办再痛苦还是要活着··梁翊总算是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碰不到一切实体,自然是穿墙过来的。
梁翊的脸上带有一丝苦笑,想来是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快走吧,去冰窖·”·“去冰窖做什么”·他能说是为了挟梁翊以令洛琅吗不管如何,他已经明白了,梁翊对洛琅很重要,这次想安然无恙地离开,只能靠挟持梁翊的尸体了。
“为了你恢复记忆,也是为了我·赶紧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梁翊是鬼,普通人见不到他·所以在去冰窖的路上,梁翊会先上前探路,确定没有人后才让顾绝过来。
就这样,一路安全到达冰窖··开门进去,冷意扑面而来·顾绝搓了搓身子,把外衣往脖子上拉,自言自语道:“这几天还真是与冰有缘啊·”·冰窖并没有多大,进去后一览无余。
顾绝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冰床上的梁翊,只是比他所见的鬼梁翊脸色苍白许多,完全失去了生气··顾绝二话不说,无视了被震惊得坐倒在地上的梁翊,一下把那尸体背到了身上,嘴上说道:“呼……好冷好冷,冻死我了。”
感觉后背的衣裳都被融化的冰浸- shi -了,- yin -气逼人··“走了梁翊·”他动用内力,逼出寒气,连带着尸体头上,都冒出了白色的雾气。
虽然知道实物会穿过梁翊的身体,他还是忍不住踢了踢他,催促他赶紧走:“别发呆了,快一点跟上·”·“你太无情了”直到此时看到自己的尸体,梁翊才真正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把对自己死去的震惊都化成了怒火,顾绝在他眼前,还是逼迫他承认死亡的那个人,他忍不住要把这股憋屈撒到顾绝身上··“我死了啊,你知道吗死亡是世上最无力的事。
可我还是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我的梦想·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我就不能为此沮丧吗你为什么要逼我不要管我,我都死了,让我安安静静做个鬼不行吗”·“你就不想报仇吗”他盯着梁翊的眼睛,“你死了但我还活着,我可以帮你报仇,但是你要帮我。”
“是谁杀了我”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洛七·”·“不会的·”梁翊直摇头,“洛七是我的朋友,不可能是他杀了我。”
“你失忆了,所以不记得·洛七不叫洛七,他是洛琅,灵溪教少主·是他害死了你全家·”·“不可能……”梁翊愣了一下,又马上问道,“我爹娘呢”·“额……”顾绝眼珠向另一边看了过去,心虚地搓着手指,“不知道,但可能是凶多吉少。”
现在洛琅在附近找他,可以说他自私,但他现在不能死·如果告诉梁翊他的爹娘就在地牢,还没死,梁翊一定会去地牢找他爹娘·可他现在要从洛琅身边逃开,需要梁翊帮忙。
“好,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我找到爹娘·”·“行,成交·”·顾绝背着尸体离开地窖,在经过花园的时候洛琅却突然冒了出来。
幸好是他先看到了洛琅,洛琅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屏住气息,跳下枯井底等了半个时辰,总算是等到洛琅离开了··在井底,两个梁翊的前后刺激,让顾绝整张后背都- shi -透了。
先不着急与洛琅对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梁翊想起那段记忆·这样才有筹码与洛琅谈判··让梁翊先上去探路,确定没人,顾绝才踩着井壁两端飞了出去。
可突然冒出来放大的洛琅的脸,吓得他大叫一声,脚底一滑,又掉进了井底··梁翊的尸体被洛琅一把夺了去,导致摔在地上都没个垫背的··全身上下又添了不少外伤,虽然自愈得快,但还是疼啊。
顾绝摸了摸差点开花的屁股,靠着井壁站了起来··怎么办出不出去·洛琅在上方悠悠地说了一句话,顾绝叹了口气,只能飞了上去。
“把他埋了·”·“埋什么埋”他顶着孟海扔下来的落叶降落在了枯井边上,使劲晃头,把那些落叶晃了下来··洛琅单手将梁翊抱在怀里。
因为冰冻而出现在全身的寒霜如今已经退去,被顾绝一路折腾,原本一丝不苟的梁翊如今看来却是有些凌乱,但也添了几分人气,像他还活着一样··洛琅伸手开来散落在梁翊嘴边的碎发,似是对梁翊低喃,却是对顾绝说道:“司空绝,你见过他了”·吐出嘴里的落叶,顾绝也撩了把几根飞到眼前的碎发:“你怎么找到我的”·“梁翊的每件衣服都由我特质的香薰熏过。”
“狗鼻子·”没想到他特意换了身黑衣服却是自作聪明了··“可我明明让他检查过,上面没人啊·”顾绝自言自语道,一时也想不明白。
“既然你能找到梁翊,可见- yin -阳眼之说也不全然都是假的,司空公子,是谁带你过去的”·顾绝瞧了眼正忧伤盯着自己尸体的梁翊,那副想夺身体却无法夺的无力也是让人有些心疼。
“是王伯·”想到了白天时候见到的王伯尸体,又忍不住问道,“我很好奇,你杀其它仆人都用一剑,怎么偏偏王伯的死样是那么凄惨”·东方玄幻·“既然那老头在你身边,你可以自己问他。”
边说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梁翊身上,那样子还真像是担心梁翊会着凉··一个死人能被如此小心对待,他一活生生的人却是一身伤痕都没人管,怎么心里感觉有点难过·知道自己这回逃不了,原本想威胁用的梁翊尸身也不在自己手里了,顾绝审时度势,换了张笑脸,选择了配合。
“少主是要找梁翊是吗现在恐怕是不行了,天空将白,黑暗里的东西都会退去·晚点,晚点我再帮你找找,你看行不”折腾了这么一晚上,总算快天亮了。
“我不着急·”洛琅眯着眼睛笑,“除了梁翊,我对司空公子也很感兴趣·趁着这段时间,不如我们聊聊”·“我一粗俗之人,与我有什么好聊的。”
他干干地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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