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如灯秋似海 by 月月月中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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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如灯秋似海 by 月月月中眠(3)
·曲霆被他舔得一阵酥麻,受不了这样隔靴搔痒,直接把人压在身下,笑得不怀好意:“要不试试”·沈顺清一听,嘴角翘得老高,反正都做过了,羞耻和矜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亲吻什么的,太小意思了……· ·一谈恋爱就干柴烈火。
三十多岁的男人也一样·· ·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情`欲上头也无法自控,两人吻着吻着就喘息连连,下面竖得老高,沈顺清身体有些受不住,只能相互用手打出来了事。
连番纵欲的沈顺清觉得自己低估了曲霆的体力,这人一身腱子肉没白长,让他高`潮时欲仙`欲死,回过神来都还半死不活的··温柔都是装的,精虫上脑就暴露了。
他气呼呼地想··“我给陈灿打电话,就说你病了,让他帮你请假·”曲霆拿毛巾擦着沈顺清身上的白浊:“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餐·”·沈顺清心安理得地躺着:“你不上班”·“让王海去。”
曲霆套上散落在地的衬衣,黑底金色大花十分惹眼·沈顺清眉头一皱:“以后别让王海给你买衣服了,难看·我给你买·”·曲霆穿好衣服,笑着走回床边,把钱包往沈顺清手里一塞:“听你的。”
沈顺清翻开一看,红票子厚厚一叠,心里默念了声我`- cao -,掏出手机就往购物车里塞衣服·· ·曲霆笑了声,起身去做早餐,一开门就和曲飞撞个面对面。
他毫无感觉地走出去,沈顺清却窘得不行,瞅了眼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不自在地把被子往上拉:“什么时候回来的”·曲飞飘进屋,偏着脑袋往厨房望了眼,反问:“我哥昨天睡这儿”·“嗯。”
沈顺清再厚脸皮,在小孩面前也不免尴尬,被子捂过脖子,只露出个脑袋··曲飞没再吭声,绕着床飞了圈又盯着他的脸,看得沈顺清脸色都变了,恨不得连脑袋都埋进被子里,一句‘没事快出去’还没喊出口,就听这小鬼轻轻叫了声——·“嫂子。”
沈顺清:……·- cao -·· ·两人都请了假,在家里消磨度日,沈顺清对着曲飞还有些不自在,曲霆大大方方继续问着十四年前的细节。
“问到什么没”沈顺清扶着腰··曲霆摊开采访本:“还是那些,不过小飞问我,”他指着一行字——·「沈哥以后是我们家嫂子吗」·沈顺清:……·“你怎么说的”·“还能说什么”曲霆拿起笔,在后面工工整整接了个是字。
沈顺清琢磨着‘嫂子’这称呼不太好听,但心里还是甜,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找个时间约下景青禾吧,”沈顺清说:“你俩约就行,我这记者身份怕他有顾虑,你是杜阿姨的儿子,他若是与你母亲认识,也好说话些。”
曲霆点头,拨了景青禾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约定周末见面·· ·两人谈恋爱后,曲霆索- xing -暂住沈顺清家,也很少去工地·工地已经开工,他算是完成任务,只是因为曲飞心愿的事暂时留在林城,开工后的事交由分公司负责,曲霆基本属于闲散状态。
周末林城下起了大雨,这雨从早上一直下到午后,像是江水倒灌··“你和景青禾约了吃饭”沈顺清拉开窗帘,忍不住担心:“要不先问问他方便出来吗这么大的雨,路上怕是会积水。”
曲霆看着窗外,掏出手机··这时,沈顺清的手机突然跳出微信提醒,他迟疑地点开,见是陈灿发来一张照片··待他看清照片内容,手猛地一抖:“算了,别问了,他肯定没时间。”
·· ·几乎是同一时间,曲霆收到了景青禾发来的短信——·「曲总抱歉,最近杂事繁忙,改日再约·」·曲霆不解地回头。
沈顺清把手机递给他,照片点开,一辆黄色的法拉利坠下山崖·· ·---------------------· ·午后,沈顺清赶到报社,同事议论纷纷,说交警已经确认过身份,车是祁董孙子祁阳的,事发时间是前一天下午三点左右,地段在通往县城的一条省道上。
照片出处不明,像是围观群众拍摄,已经在不少微信群里流传··从照片上看,出事地点在某山道的拐弯处,山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悬崖峭壁,而是三四米高的斜坡,坡上树枝缠绕,法拉利四脚朝天的困在坡底,车身严重挤压变形,消防人员正拆卸车门。
“有记者去现场么”沈顺清问··“事故发生在昨天下午,我们都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现场多半已经清理过了·而且……”陈灿回到座位,打开百度地图:“去不了……”·“这是车祸的位置,位于S312省道,而这里……”陈灿往地图上一指:“距离事故点五公里处,今天凌晨出现了山体滑坡,道路通行受阻。”
沈顺清看着窗外瓢泼大雨,这雨从早上就没停,林城县区多山,极容易滑坡,他打开市政府网站,果然看到了交通管制的公告·· ·祁家孙子出车祸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林城,毕竟亮黄色的法拉利太显眼,整个林城也找不出第二辆,也给正在进行的围棋赛蒙上一层- yin -霾。
沈顺清抽空去了趟棋社,见比赛照旧,但观众们却心不在焉,小声地谈论着八卦··“祁家孙子是不是开赛时来过的那个”·“祁家就么一个孙子,这要是出了事,祁董受得了”·台下七嘴八舌,工作人员上前示意安静,众人才收敛了些。
沈顺清看了圈,没看见景青禾,便拉了个熟悉的工作人员打听,他来过棋社几次,景青禾都敬如上宾,工作人员也不敢怠慢,简单地说着出事后祁董在医院守着孙子,义华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全堆在景青禾身上,自然是顾不上这边。
工作人员说得随意,沈顺清倒是听出了名堂——至少祁阳还活着··“小少爷没事吧”沈顺清关心道··员工摇摇头,叹了句,谁知道呢。
沈顺清与祁阳仅一面之缘,判断不出这小少爷是个怎样的人物,但身为林城的富二代,既没爆出过花边新闻,也没听说有坑爹之举,又听说年纪轻轻棋艺极高,沈顺清也不免唏嘘,只能在心里祈祷少年没事。
 ·第二十五章 肇事者白某某·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这在林城的冬天极为少见,暴雨像从天而降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这座城市··直到林城老百姓把祁家的故事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聊出了各种版本,沈顺清才想起来:这起车祸关注度不小,交警那边怎么竟然连案情通报都没发· ·沈顺清QQ上弹了市交警支队的熟人。
对面称,通报老早就挂官网上了,上面有通知不渲染不宣扬,没发给媒体··沈顺清没好气地调侃,一起车祸还支支吾吾,老百姓的话本都能写出三个版本了··对面也急,噼里啪啦输入一大行字。
「还不是怕影响不好么,义华集团可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市领导们都急坏了……」·得,体制内的干部觉悟就是高··不过,事实的确如此·祁阳车祸的消息传出后,义华集团股票也受到影响,开盘后连续下跌,所幸后来稳住,没落得跌停收场。
如今网上流传的照片、微博都被删除,沈顺清想起这是景青禾危难之中扛住局面,不由得对他更加敬佩几分··他打开林城公安官网,很快找到案情通报·· ·12月17日15时50分许,林城S312省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行人卞某(女,68岁,林城X县人)死亡,祁某(男,18岁,林城市人)受伤。
经警方调查,肇事者白某某驾驶林A88X88号小型轿车,由林城二环向X县豫光村方向行驶途中,与路面行人卞某相撞,造成行人卞某、司机白某某当场死亡,乘客祁某受伤,车辆严重损坏。
经调查:肇事者白某某,男,汉族,21岁,系无证驾驶·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之中,伤者已转至林城市医院救治,警方已与死者家属接触·· ·沈顺清把案情翻来覆去读了三遍,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他大老爷们似的坐在椅子上转着笔:“这啥意思,您给解释一下”·“不写得很清楚么”对面哀嚎··“清楚个屁啊,满林城都在传祁家小少爷车祸坠崖,敢情还撞了个人”沈顺清嗓门一嚷,陈灿围了过来,赵博文虽然没动,但也凑着耳朵在听。
沈顺清继续道:“哦,我说错了,人不是他撞的,是这个……”他凑近显示器:“无证驾驶的白某某撞的,那祁小少爷不是受害者么,还跟着坠了崖。”
“车主有连带责任,明知同车人无证,怎么能借车给他开呢”对面反驳··沈顺清扔了笔:“行行,我现在不跟你讲交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交警把事情还原了一遍。
出事当日正是祁阳生日,祁小少爷约了三五好友到位于豫光村的私人别墅开party,祁阳与白某某共乘一车,其余车辆跟随其后··据现场人员口述,车行至S312省道,白某某提议想试豪车,祁家少爷便把车交由他开,结果因超速撞到路人致其死亡,并导致车身侧翻坠崖,其余人见状报警。
 ·“所以那个白某某无证驾驶,还把自己命搭进去了”沈顺清问··“可以这么说吧·”·沈顺清挂了电话,和身旁的陈灿对视一眼:“S312省道的路通了吗”··“通了。”
沈顺清走到窗边,见雨水渐退,回到座位收了东西穿上外套··“沈哥,”陈灿小声叫住他··沈顺清停了下来,鼠标停在网页右上角的小叉上。
陈灿指着案情通报,却是半天没说话,小幅度的张开嘴,又闭上了·沈顺清拍了拍陈灿,指着电脑:“把案情通报截图发我手机上,我出去会儿·”· ·------------------------· ·S312省道是通往豫光村的唯一公路,豫光村地远人稀,没什么稀罕,只有一栋别墅叫得出名堂。
祁家的别墅··当年祁敬义路过豫光村,觉得此处风水风景都属上乘,就重金修了别墅,偶尔过来度假··山区道路蜿蜿蜒蜒,车流极少,尤其靠近事发路段,更是渺无人迹,沈顺清拐了几道弯,连个对向来车都没碰上。
车行到事发路段附近,雨水渐退,彩霞满天,他放缓车速,打开车窗看着山间层峦叠嶂,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路边安全护栏上,那少年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双腿垂在护栏外甩啊甩的,脚下便是断崖,看上去十分危险。
 ·沈顺清驶近,按了声喇叭,滴的一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声音顺着层峦激起阵阵回音,少年回过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车缓缓从少年身边开过,沈顺清透过后视镜见那少年还坐在原处,身影越来越小。
没走多远,就见山体凹进一道口子,不大不小形成一小块空地,像是刻意辟出的应急车道,他踩了刹车,在路边熄火停车··“停这儿怕是不安全·”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沈顺清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少年竟站在他身后。
确切地说,飘在他身后··“上面会有小石头掉下来,这几天一直下雨,”少年指着地上零碎的落石:“这些都是山上滑下来的·”·沈顺清神色如常拉开车门:“这哪儿有能停车的地方”·少年一惊,瞳孔瞪得老大,飘到沈顺清面前,绕着他转了圈:“原来真看得到我,真稀奇。”
沈顺清耸肩,钻进车:“佩服的话等会儿再说,附近哪儿能停车”·“前面两公里有户农家,门口有个小院·”·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天,这方圆三公里内有多少节护栏、多少棵银杏都数清楚了。
 ·沈顺清望着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又看了眼少年,见少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突然打转方向盘,就着宽的半边道儿把车掉了个头,在对向车道上停稳,按下双闪、从后车厢翻出三角警示牌搁在百米外,伪装成事故车辆,然后锁车。
“你就停这儿”少年大惊··沈顺清摊手,看向山体,意思是碎石滚不到这边··少年还是担心:“我觉得停在农家院外面比较安全。”
万一有滚石或者泥石流、怕是会连人带车一起掉下去··沈顺清笑:“那还怎么和你聊天别人看我自言自我,会以为我有病·”·少年一时哑口,沈顺清大方走到护栏边:“我叫沈顺清,你呢”·“白语舟,语言的语,木已成舟的舟。”
沈顺清打量了少年一番,看来他就是事故通报里的肇事者白某某了,又环顾了一圈,没见着被撞的卞某,兴许是车祸来得突然,没啥心愿就去了·· ·山间寂静,蔓草荒烟,雨后的空气透着凉意,山风猎猎作响。
“你特地来找我的”白语舟坐回栏杆边,双脚依旧搭在栏杆外,风从他裤腿灌进去,吹得衣衫鼓鼓的··“算是吧,”沈顺清也不知道能否碰上他,完全靠运气。
“你和祁家小少爷是”·“同学·”·白语舟身穿一件红黑色方格衬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国产运动服,袖口有些褪色,脚穿一双洗得灰白的布鞋,沈顺清多看了几眼,不忍说你这一身衣服也不像是祁小少爷的同学,贫富差距太明显了。
衣服虽然寒碜,但白语舟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要说长相,比不上陈灿帅气,也比不上祁阳高贵,偏偏一双眼睛像有灵- xing -,眼睑下方有道深深的卧蚕,仿佛一弯清水轻托住黑亮的瞳孔,睫毛细长又微微卷起,像能随风而动。
“关系很好的同学”沈顺清轻声问,盯着这样的眼睛,心情都平静许多··“还行吧·”白语舟静静地坐在栏杆上。
沈顺清轻轻笑了声:“我看不止还行,不然能把400多万的车借你开”·何况你还没驾驶证··白语舟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消息,忽地转过身飞到半空,望着沈顺清,鼓着眼睛,艰难地张口。
“我开的车”· ·----------------· ·第二十六章 是个有钱人· ·山间突然起了风,吹得林间沙沙作响,白语舟飘在半空,寂静的山野霎时多了几分- yin -森气息。
沈顺清打了个寒颤,掏出手机点开案情通报,见四周无人,故作镇定地交给白语舟··手机腾空飞起,白语舟凑近屏幕,从沈顺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垂下的刘海和微微颤抖的手。
山风愈发猛烈,在莽林间穿行,发出如野兽呜咽的凄厉声··许久,白语舟轻轻落下:“哦,我们是挺好的,我想开车,他就把车借我了·”他还回手机,坐在护栏上望着远方:“他现在还好么”·沈顺清松了口气:“不清楚,据说人在医院躺着。”
白语舟静坐着,细长的眼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瞳孔··“我能去见见他么”· ·白语舟说话时语速很慢,声音也是轻轻淡淡,倒与这静谧的山间气氛相贴切。
沈顺清掏了根烟捏在手上:“这是你的心愿吗”·白语舟没听明白,诧异地望着他,他只得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关于死后心愿那些···那些无处可归的灵魂,被禁锢在死去的地方,像演唱会散场后不肯离去的歌迷,他们迫不及待地告诉沈顺清那些前世未了的事,像用尽全身力气喊安可,希望灯光再亮起,他们还想再听一首歌。
可白语舟静静坐着,两条腿在空中毫无着落的晃荡,神情淡然犹如微风拂柳,沈顺清都摸不准这人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那天车撞上护栏,然后翻下山,就在这个位置。”
白语舟指着山脚:“他当时就昏过去了,我还有轻微的意识,使劲摇他,但没用,很快我也没力气了,后来就变成你看到的这样……”·“我看到有同伴报警,救护车把他送走,我跟过去但又回到这里……”·白语舟语气慢悠悠的,从事发当日到现在过了八天,他也在这深山里困了八天。
这方圆三公里,只有荒山野树、飞鸟走禽,和他口中的一户农家··“后来有人来修护栏,车也被吊走了,再后来就没有人来了,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着头抠着护栏的一小块绿漆:“这里太偏僻,人车都少,没人看得见我,你是第一个·要不是你的出现,我都快忘记怎么讲话了·”·白语舟垂下眼睑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气质。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死后是这样的,不上天堂不下地狱,只是困在这荒山里,原来是我心愿未了·你看我多好笑,活着的时候想不明白,临死又不甘心。”
他轻轻回头,扯出一个勉强又难看的笑容:“我能再见祁阳一面吗一次就好·”· ·沈顺清看见白语舟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 yin -影。
祁阳现人在医院,沈顺清也不知他是生是死,或者说何时能生,何时会死··“听说人还昏迷着·”沈顺清捏着烟,在护栏上轻轻地敲··白语舟却不怎么在意。
“那我等等呗,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十年,二十年,他总会醒的·”·那表情像是真不怎么在意,仿佛哪天这山崩了,他还会等在这儿……· ·风渐渐停息,倦鸟归林,扑闪着翅膀往树丛里钻,惊落几片枯叶。
白语舟一直坐在护栏上,双手撑在两边,脚耷在护栏外,望着远处某个山头··“你一直坐在这里”他换了个话题··“那里是我家。”
白语舟说··“我无意发现的,从这里能看到我家的方向,”白语舟手指着远方:“那座山,山脚就是,我家门口有一颗柿子树,这个季节整棵树红彤彤的。”
沈顺清也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却只有一座墨绿的山,山腰笼罩在薄雾里,山头是黑压压的云,哪有什么柿子树·夜色悄悄降临··白语舟转过身,跳下来,与沈顺清面对面:“在此之前,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我父母”· ·沈顺清到家的时候,八点档的电视剧都放完了,曲霆和曲飞坐在沙发上齐刷刷地望着他,像是终于等到他回来。
心突然就暖了··曲霆走过来:“饿不饿我削了苹果·”·无视小鬼的存在,三两步走到曲霆面前,把头埋在这人怀里。
“怎么突然撒娇”曲霆轻轻揽过他的腰:“加班累着了”·“嗯,充电·”他深吸一口曲霆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安心的。
曲飞嘟囔了句辣眼睛,起身喂鱼去了··沈顺清撤了全身力气,黏在曲霆身上·· ·他只是猛然间想到白语舟,山间夜凉如水,不知道他是否还坐在冰冷的栏杆上,想着见不到的人,望着到不了的家。
还好,他有曲霆、小鬼和灯光明亮的家··真好·· ·------------------------· ·白语舟家住县城另一个村,离城区有近2小时山路·沈顺清讲完白语舟的事,曲霆怎么也不肯让他独自折腾,要开车送他过去,沈顺清也累了一天便答应了。
白语舟的家和大多农村房屋一样,单层土房,泥墙石瓦,遮风避雨还算凑合,但和城里的高楼一比,实在寒碜·沈顺清想起白语舟身上破旧的衣服,看样子家境着实一般。
通往白家门口的是一段狭窄的土路,两边杂草丛生,车开不进去,只得停在路边··沈顺清跳下车:“我进去,你在这儿看着车吧·”·绕过稀泥烂浆的土路,屋前果然有颗柿子树,满树的果子压得树枝艰难地垂着,有些熟透了的柿子烂在地上没人管,一脚踩上去,黏糊糊得汁水流得四处都是。
沈顺清手扶着树干,踮着脚地绕过泥巴和满地烂果子,小心翼翼地往前,却猛地和什么人撞上··他脚下一滑,直往后栽·· ·对面也没想到有人突然冒出来,动作一恍,眼看沈顺清要跌倒,赶紧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谢谢·”沈顺清晃了两下才站稳,看清了眼前的人··这人比他高半个头,隔得太近看不清面相,从沈顺清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他嘴唇干涸,下巴有点点胡茬,沈顺清后退两步,又见这人大冬天里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衣,明明冻得脖子都泛青了,还不怕冷似的卷了一小节袖口,十分奇怪。
见沈顺清站稳,对方松开手,绕过他走了·· ·奇怪的人··沈顺清默念了句,朝白语舟家中走去,没走两步又觉得背后有视线盯着他,转身一看,那男人站在小路中间,眼神警惕。
曲霆的车又刚好停在路口,此时曲霆正倚着车,三人像是站成一条直线··沈顺清远远问了声:“这是白语舟的家吗”·男子点头,站那儿没动。
沈顺清不明所以,索- xing -不管那人,走到屋前轻轻叩门,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走出来:“落下东西了”··沈顺清一愣。
女人也愣住了,眯起眼打量着他,又探出半个脑袋往沈顺清身后看,很快意识到自己认错人,慌慌张张关了门,留下一丝缝儿:“你找谁”·“您是白语舟的母亲吗”·女人更紧张了,高高凸起的颧骨一抽一抽的,手指紧紧抓着门沿:“您有什么事儿”·“我是白语舟的朋友,来看看您。”
“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看的,走吧走吧·”女人不耐烦的说了句,倏地把门关上了··沈顺清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吃了闭门羹,再敲门已是无人应,不一会儿屋内灯都熄了,死气沉沉的。
沈顺清叹气,转过身见男子还站在原处,定是把刚刚那幕看在眼里·他走过去,这次男子先开了口:“你是白语舟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沈顺清觉得这人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场,虽然看上去比他小好几岁,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知道在哪儿蹭过,皱皱巴巴的,但言行举止就跟个冰坨子一样。
不过沈顺清是个不怕事的,反问:“你是”·男人没搭腔,回头见曲霆站在远处,盯着曲霆的车看了会儿,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也看到了,她家人状态不好,没事就不要来了。”
男人冲沈顺清说··不一会儿,一辆破破烂烂的客运中巴颠颠簸簸地开过来,男子招手拦停,三两步跳上车走了·· ·“什么人”曲霆走过来。
“不知道,不过……”沈顺清回头,屋里熄灯后就没亮过,现在不到睡觉时间,显然是为了避免被打扰刻意装作家中无人·“刚刚屋里的人问我是不是落了东西,说明这人进屋过。”
而他被拒之门外··“那是白语舟的朋友”·“应该不止,我说我是白语舟的朋友却被关在外面,他为什么能进去”·“那是亲戚熟人”·“不知道,反正是个北方人。”
沈顺清答··男子说话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还是个有钱人·”曲霆补充:“他的手表,江诗丹顿传承系列,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沈顺清诧异,到底什么人以白语舟的家境来看,显然和富人阶层沾不上边,而从祁阳到这有钱的北方男子,偏偏都与白语舟有关··“现在怎么办”曲霆拉开车门。
“先回去吧,”沈顺清看了眼漆黑的屋子,跑到柿子树下捡了片树叶夹在钱包里:“我再去见见白语舟·”· ·祁阳一直躺在医院,景青禾也没和曲霆联系,棋赛还在不温不火的进行着,片区改造的事情正式交由昌盛分公司负责,曲霆退了酒店搬到沈顺清家中,王海先回了G市,日子回归平静,只有陈灿在得知王海离开林城后闷了一天,脸色不太好。
沈顺清知道,陈灿对没能查清搬迁内幕一直耿耿于怀··他抽空去见了白语舟,把柿子树叶交给他,描述了女人的模样,白语舟说那是他母亲··白语舟捏着树叶,双手轻轻垂在栏杆上,沈顺清以为他随时会哭出来,可他没有,鬼没有眼泪。
他一直看着山头,好像能看见他的家和那棵红彤彤的柿子树一样··白语舟主动讲起一些关于祁阳的事,和他自己的事··像一个老人,回忆着年轻时的故事。
 ·和沈顺清看到的一样,白语舟家境贫寒·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为供弟弟读书,他放弃高考辍学到林城打工,几年下来也挣了些钱,部分留给家用,剩余自己攒着。
后来,他想着学门专业,在林城一家知名外语夜校报了名,白天打工,晚上念书··他和祁阳就是在夜校的认识的··祁阳是中途转来的学生,听说只读一个月,混个托福成绩,然后出国。
祁阳没有贵族脾气,和同学也合得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人家境极好,他似乎也很享受自己高人一等的出身,时不时带点进口零食分给全班,壕气的时候每人发上一支限量派克金笔,惹得一群人羡慕又争抢。
“那天他生日,叫我去参加生日宴,那辆法拉利是他爷爷送他的生日礼物,刚运来没多久,还是崭新的·”·沈顺清觉得白语舟应该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比如祁阳为什么让他开车,还有在白家门口遇到的人。
“你有北方的亲戚或熟人吗身高一米八左右,年龄估计25、6岁,看上去挺有钱·”沈顺清问··白语舟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许久,他摇摇头··“不清楚·”· ·日子平静地走过,曲飞也不追问心愿的进展,就像当初说想见哥哥后一样,乖巧地等结果·曲霆和沈顺清几次去棋社打听,得到的回复都是「景总一直没来」,索- xing -开始商讨有没有其他渠道接触当年的事情。
直到景青禾打来电话——·“不好意思,耽搁这么久总算忙完了,曲总什么时候有空聚一聚”· ·--------------· ·第二十七章  谁看到了· ·“景青禾的意思是,祁阳出院了”沈顺清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曲霆挂了电话:“他是这么说的·听景青禾的意思,祁阳没大碍,祁董开心得不得了,请了一堆专业看护,把宝贝孙子接回家疗养,祁家生意也回到正轨,所以有空应约。”
沈顺清和曲霆商量,曲霆以商业合作为由与景青禾见面,沈顺清去棋社打听消息,棋社人多口杂,又爱聊祁家的八卦,兴许能找到接触祁敬义的方法··何况他答应了白语舟,要带祁阳去见他。
曲霆没有异议,两人分工合作·· ·曲霆与景青禾约在一家粤式茶餐厅见面,地方是景青禾定的,应是打听过曲霆是G市人··景青禾比初次见面更瘦了,面色十分疲乏,但出门前精心打理过,头发输得一丝不乱。
两人谈得投机,不一会儿曲霆就改口叫景叔,说起母亲以前曾在义华工作过···景青禾来了兴趣:“哦你母亲是”·“她叫杜晓菁。”
景青禾一顿,茶洒了几滴在桌上,他放下茶壶,扯了纸巾轻轻擦去桌面的水渍:“当然认识,义华老员工没有不认识她的·”·“景叔还记得我母亲的事吗”·“你母亲那时在义华做前台,员工每天上班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她为人亲切,见人就打招呼,义华上上下下三百多个员工,她全部对的上号,从没叫错过人。”
景青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惜走得早·”·“听说母亲出事那天,本是要去参加义华产业园的开工仪式”·景青禾说:“是啊,义华所有的员工都要去参加,当天安排了好几辆大巴等在工厂门口,到点就发车,可你母亲迟到了。”
“当天还有其他员工迟到或者缺席吗”曲霆替景青禾斟茶··“应该没有,这么重要的场合没人敢怠慢的·”景青禾捧着茶杯,又问:“曲侄子为什么问起这个”·“我母亲出事前,好像有人来过我家。”
景青禾好奇:“哦什么人”·“不清楚·”·“那怎么知道有人去过”·“有人看到了。”
景青禾看向曲霆,轻轻说道:“那你问他就是·”·曲霆想了想,才回:“他没看清·”·“事情过去太久了,”景青禾叹气,夹了小块烧鹅放在碗里:“谁看到了”· ·同一时间,棋社人头攒动,比往日热闹许多,并非因为祁阳康复的消息让棋手们来了劲儿,而是赛场上出了个高手。
沈顺清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人,那天在白语舟家门外遇到的那个··那天男人衣衫单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副落魄样儿,这次倒是穿着面料极好的羊绒衫,看起来精神多了,还有模有样地盯着棋局沉思,判若两人。
“那人是谁”沈顺清抓了个熟悉的工作人员问··“中途报名的,目前战绩是连胜·”工作人员从电脑里调出选手的报名表,指给沈顺清看。
简知行,B市人,26岁,属业余组参赛,工作单位写着暂无··还真是北方人·沈顺清远远盯着简知行,简知行面相年轻,但端坐在棋桌前反倒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质,他手指修长,捻起棋子时中指微微蜷起,关节处肌理透白骨肉匀称,透着股禁欲范儿,那独特的气质很吸睛,直到曲霆来棋社接人,他视线都没挪开过。
·“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喜欢这种类型”·沈顺清一听赶紧顺毛:“瞎说什么,我喜欢谁你不清楚啊·”·曲霆得意,轻轻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和景青禾聊得怎样”沈顺清问起正事··“没有太多线索,我问当天还有没有其他义华员工没到场,他答应帮忙查查·”·沈顺清嗯了声,小声问:“这人出现在白语舟家,又出现在棋社,会不会太巧了”·“他叫什么”·“简知行。”
沈顺清细细叙述着报名表上的信息··曲霆眉头微皱,朝简知行看去··“你认识”沈顺清瞧见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曲霆刚要开口,就听门口一阵喧闹,一看竟是景青禾扶着祁敬义出现在了棋社·· ·祁敬义突然出现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自祁阳车祸后,祁敬义一直没有公开露面,此时出现在棋社,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祁家孙子应该没大碍了。
毕竟祁家就祁阳一个宝贝孙子,他若有三长两短,祁敬义再痴迷于棋,恐怕也没那心思··景青禾刚和曲霆分开没多久又在棋社碰到,本想过来打声招呼,无奈还扶着祁敬义,只能远远点头。
曲霆也不在意这些,冲景青禾回礼,又对沈顺清说:“你搜一下欢腾娱乐,做影视剧的那个,其中有一股东叫简源,网上有不少照片,看看这个简知行是不是和他有几分相像。”
沈顺清掏出手机,曲霆又说:“我见过简董一面,如果没猜错,简知行应该是他儿子·那天在白语舟家门外,这人灰头灰脸的,我没认出来·”· ·欢腾娱乐,B市著名的影视公司,眼下正红的流量小生、大IP影视剧多出自欢腾,资产比曲霆所在的昌盛略低,但能覆盖几十个义华集团。
还真是个有钱人,沈顺清心想·只是简知行到林城来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拍戏的··沈顺清感觉陷入一个谜团,这个谜团从白语舟身边铺开。
但挖掘真相,他恰巧擅长··事情越蹊跷,他越兴奋·· ·---------------· ·祁敬义是专程来找简知行的··旁人不知道简知行是何等人物,只当他是横空冒出的高手,一路斩关过将有问鼎趋势。
祁敬义、景青禾都是老江湖,当景青禾看到报名表后,敏锐地将其送到祁敬义手中,再通过B市的人脉打听,简知行的身份不算难查··此时,简知行的对手坐立不安,他大势已去,输棋已是定局,又不知祁敬义为何突然出现,紧张得额头冒汗。
祁敬义没再走近,而是远远看了眼,端了杯茶坐到一旁等待··不一会儿,对手投子认输··祁敬义放下茶杯,朝简知行说道:“小兄弟,能否与老夫下一局”·赛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工作人员将棋桌搬到休息室,退去了他人,只留下景青禾和几个工作人员··沈顺清与众人一道被拦在休息室外,他倚着墙壁,看着简知行从他身边走过。
简知行没留意,反倒是第一眼看到了他身后人高马大的曲霆,继而才看到沈顺清,也愣了半秒··沈顺清朝他笑了下··“你说祁敬义为什么会来”沈顺清小声问。
·“看样子是来找简知行的·”曲霆说··“找他做什么拉关系”·“有可能,商场上最看中人脉,也许是多一个人多一条路。”
沈顺清瞅了眼已经摆好的棋盘:“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老夫下了半辈子棋,听说出了个厉害的后生就来看看,小兄弟不介意吧”祁敬义抓子开局:“冒昧问一句,小兄弟和欢腾娱乐的简董的关系是”·简知行回道:“简源是家父。”
“原来如此·”祁敬义见简知行如此坦诚,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去年特别火的《伪装》,老夫也看了几集,拍得好·简侄怎么想到来林城”·简知行道:“我在休假,路过林城就玩上几天。”
祁敬义莞尔,持白子高挂,几番来回,棋局已经铺开··“欧洲有异域风情,海岛有阳光沙滩,咱们林城虽比不上,但小城市青山碧水,人闲花落,来休假也好。”
祁敬义说得轻巧,落子一转,本该靠求调子,却忽地与黑子顶尖形成对冲,这一手与此前风格大不相同,看似冲动鲁莽,却是剑走偏锋,盘面一时胶着起来··简知行执子的手微停,不可察觉的皱眉,倒不是因为这局面难破,而是这招风格与老人的沉稳大相径庭,像是在与莽撞又求胜心切的年轻棋手对弈。
简知行细细思索着棋局,不慌不忙地在星位开拆,虽不算精妙,但也盘活了一小块·“我也刚到林城,觉得这儿挺好·”·围棋纵横十九道,藏天地方圆之象、风云变化之机,祁敬义年长又纵横商场多年,终究经验老道,在中盘埋了陷阱后一路引诱,简知行识破时已无力回天。
简知行败了也不恼,恭敬地说:“输了,惭愧·”·祁敬义半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简知行也不起身,静静地陪他坐着,房间里只剩下记录员记子的声音。
许久不见两人动作,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景青禾刚想上前询问,却被祁敬义挥手拦住··他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天色,又对简知行说:“时间还早,简侄子可愿到老夫家中再下一局”·这话一出,周围人听不明确,隔得近的景青禾脸色先变了。
 ·对弈结束后,简知行坐上祁敬义的车,一同消失在众人眼中··棋社的老少爷们一看,直叹这小伙子不得了,攀上高枝了·只有沈顺清忍不住翻白眼,还指不定谁攀上谁呢,就义华集团那点产业,打包送给欢腾娱乐,人家都未必看得上。
“怎么回事”沈顺清问··“好像是祁董说让那位年轻人到他家中再对一局·”工作人员说··沈顺清一拍大腿,“卧槽”又把曲霆往外拉:“赶紧跟上这人。”
 ·第二十八章  你到底是谁· ·祁敬义的别墅位于林城富人区,独门独院,院里花花草草十分雅致··一路上,祁敬义和简知行聊着当下的影视剧,简知行说暂时不管企业的事。
简知行话不多,祁敬义问他便答,坐在前排的景青禾听着就觉得这人不易亲近,祁敬义像是没觉得,一路谈天说地,气氛也算活络··祁家有一单独的棋室,佣人奉来热茶水果,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对弈才慢悠悠地开始。
·祁敬义下棋还是一如既往的老道、落子稳健,简知行不徐不疾,不一会儿,竟然形成了和棋社那局相同的棋面,也不知是祁敬义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尤其是一手对冲,与上局一模一样,风格陡变、来势汹汹。
简知行也看出来了,夹着棋子想了好一会儿·计时器无声的读秒,眼看就要超时,他手腕一翻,本该跳出靠退反击,却应急下压弃子,这手很并不妙,有些无理手意味,与在棋社那局完全不同,像是慌了神胡乱下一通。
祁敬义盯着棋面,却没再继续落子,眼里透着严肃的光··“在棋社时为何不走这招”他问··“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祁敬义也不多问,捻了颗子:“后生可畏·”·祁敬义上招相当鲁莽,打断了行云流水的棋面走向,简知行这一手迎难而上,看似弃了一小块地,实则守得云开见月明,反倒是把局势捏在自己手里。
若简知行早知破解之道,却在棋社不动声色让子,多半顾及了祁敬义的面子,若真是才想出的解法,倒显示此人确实聪颖过人··祁敬义让佣人端来茶:“这招是老夫的孙子想出来的,我这孙子下棋总是能想出鬼头鬼脑的招,看似旁门左道,又让人没辙,老夫都下不过他。”
他站起身:“就到这里吧,输赢我心里有数了·”·这局,祁敬义输·· · ·----------------· ·见祁敬义起身,佣人伸手去扶,却被他挥开,稳健地走出棋室,又对简知行说:“跟我来。”
绕过旋转楼梯,两人停在一紧闭的房门前,祁敬义轻轻叩门:“阳阳”·简知行心猛地一颤,景青禾也围了上来,像是要阻拦,祁敬义挥挥手,示意他退开。
“屋里是我孙子祁阳,比简侄子小几岁,也爱下棋·”祁敬义握住简知行的手背,声音颤抖:“只是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情况不太乐观·”·祁敬义又敲了两下,屋里无人应,他轻轻旋开门把手,简知行看到屋里的模样,才明白祁敬义口中的‘不太乐观’指的是什么。
屋内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床角,说照亮其实太夸张,那台灯看上去不过10瓦,就照了巴掌大点地方,一人靠在床头,隐在黑暗中,大半个身子捂在被窝里,头发蓬乱,两手捏着iPhone像在玩游戏,荧幕绿莹莹的光映在他消瘦的下颌上,- yin -森又萎靡。
祁敬义打开灯,照亮祁阳病恹恹的脸··床上的人不悦地吼了声:“干嘛开灯”··那声音干哑而飘忽,像是濒死的人发出的可怜怒吼。
“玩手机不开灯怎么行,”祁敬义皱眉,站在门口劝道:“别老窝在床上,下来吃点东西吧·”·“不吃·”祁阳头也不抬。
祁敬义叹气,轻轻带上门,退到走廊轻声问:“简侄子,你可有办法劝劝我这孙儿”·“这是”简知行问。
“看到阳阳刚才手机上的画面了么”·简知行回想手机荧幕上那幽绿的光,祁阳指尖动作轻缓,不像是在玩竞技类游戏,透过映在脸上的光隐约能看到黑白相间的斑点。
“在下棋”·祁敬义赞许地点点头:“这孩子之前出过车祸被吓到了,他有一个朋友也因此……”·话突然在此处停顿,简知行朝祁敬义看去,见他轻轻摇头,一声微弱的叹息从齿间流出。
“这孩子失去了一个朋友,又在医院住了很久才回来·但现在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像除了下棋对什么都没兴趣·”·“他若是有心下棋倒也罢了,我看过他的棋面,毫无章法,完全是乱下一通。
阳阳也不在意输赢,一局完了就下另一局·他这种状态,我这个做爷爷的看在眼里……”·祁敬义声音沙哑,慢慢说着祁阳经历了一场车祸,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却像失了魂似的,出院后一直自我封闭,家人宠过劝过全都没用,整天在手机上胡乱下棋,赢了不见笑容,输了也不生气,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落败”的画面。
这不是棋手应有的状态,反而像是自暴自弃后的消磨··祁敬义不能不担心··他握住简知行的手,像老人叮嘱自家孩子般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我这孙子心高气傲,看不起一般人,我看简侄子聪明过人又棋艺高超,能不能看在我这花甲老人的份上,想点办法”· ·简知行望向老人,祁敬义年过六旬,但看上去精神健旺,在棋社初见,只觉得他气势高过常人,而此时声音沙哑、朴素得和寻常百姓无异,即使头发梳得没有一丝凌乱,还是遮不住满脸的沧桑。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狠不下心拒绝:“我只能说试试·”·老人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箍着他手指,微微颤动:“不管怎样,谢谢·”·轻轻旋开门,祁敬义朝简知行微微点头,挪开小步位置,示意他进屋,他眼中写着疲惫和无奈,还有几分期许,像是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比起第一次推开`房门时,此时屋内明亮许多,祁阳还保持着缩在床头的动作,眼皮都不抬··简知行望着床头的人,无声地朝他走去··门被悄悄地掩上,只留下一人宽的门缝,祁敬义退到走廊上,给两年轻人留出空间,但又忍不住担心,透过门缝往里瞧。
景青禾紧张地站在祁敬义身后,低声说着让陌生人进屋似乎不太妥当··祁敬义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我与他先后对决两局,都用的是阳阳的招式,第一局他输,却输得不难看,我摸不准到底是他不如阳阳,还是在大庭广众照顾了我这老头子的面子。”
他朝屋内看去:“我本决定他若两局都输,不管是棋艺如此还是刻意为之都打消这主意,一起吃顿晚饭再送回去便是·可第二局他赢,那证明他有这个实力和阳阳对弈。
既然能和阳阳不相上下,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景青禾面色铁青,仍觉得这主意太过鲁莽·祁敬义继续说:“阳阳太孤单了,身边那些富二代个个游手好闲,别看阳阳表面和他们玩,其实他才看不起那群纨绔子弟。”
“我看这位简侄子聪明又会下棋,家庭条件也好,他和阳阳相同环境下出生又有同样的爱好,兴许能玩一块儿去·”·“可这人背景不一般,万一惹怒了他……”景青禾担心道。
“商人也是人,除了谈钱也有情感·本来就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只要他能让阳阳好起来,若是看得上我祁敬义这点微薄家产,拿去便是·”·论棋艺,整个林城怕找不出能和祁阳比肩的,就算有,祁阳挂着林城首富之孙的头衔,谁又敢轻易赢他反倒是简知行,既有实力,出身又比祁阳尊贵,反倒成了最合适的对手。
祁敬义拍拍景青禾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棋品即人品,这人看似冷漠,但心眼不坏·”· ·简知行无声地打量着房间,回头又看见祁敬义就像个普通老人,担心又生怯地往屋里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了不吃”感觉到有人进屋,祁阳发出不满地吼声··“没让你吃·”·简知行站在一红木柜前,柜子里的摆饰泾渭分明,一边是各种高达、钢铁侠模型,海贼王火影等漫画,价格不菲的限量手表被随意丢在模型旁,一边又是整齐罗列的围棋丛书,还有几本英语辞典,看上去张扬又乖顺。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祁阳猛地回神:“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滚出去”·“我刚刚就在了,站在你爷爷身后,是你没看见。”
从祁敬义进屋到离开,祁阳头都没抬过··“我管你是谁,出去”·简知行闷哼一声,朝他看去,那眼里有种冷漠的光,和怒气冲冲的祁阳相对抗。
 ·-------------------------· ·祁阳大病初愈又窝在床上,再怎么鼓眼睛也没多大气势,相反简知行一米八多的身高往那儿一杵,视线自上而下,带着点俯瞰的意思,两人气场高下立判。
祁阳不满地瞪了会儿,懒得再去看他··简知行没再接腔,打量着祁阳的房间,红木桌面上堆着棒球帽、水杯、口香糖和漫画·漫画书下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棋谱,是今年围棋界最著名的一场对弈,世界排名第一的棋圣VS人工智能,此局被棋坛公认棋圣已经将实力发挥到极致,下出了职业生涯中最精彩的对局,但仍然不敌人工智能,以1/4子这个围棋规则中的最小差距输掉比赛。
·“别乱动我东西·”祁阳瞟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只可惜声音太哑,放狠话也嗲声嗲气的,像奶狗扮藏獒··简知行蜷起手指在红木桌上轻敲:“我和棋圣复过盘,白54手可以拆。”
“瞎他妈吹·”人工智能所下的白54手被公认为“神之手”,人类思维不可攻破·棋圣就是在这一手后一路溃败,最终输掉比赛。
简知行轻笑:“要不要复盘我有没有瞎他妈吹,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祁阳将信将疑地看过来:“你到底是谁”· ·简知行走出房间时,祁敬义在门外紧张地来回踱步。
“祁小少爷说让您进去·”简知行说··祁敬义大喜过望,连声说好好好,小跑进祁阳房间,不一会儿又唤了佣人,叫人伺候小少爷穿衣洗漱,又让厨子炖补品。
简知行在门外站了半刻,祁阳才慢悠悠地出来,穿着加厚加长的羽绒服,只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爷爷告诉我了,你家也是开公司的,而且比我家大得多。”
祁阳缩着肩膀,似乎还是觉得冷,又让佣人取来暖手宝捧在手上··“阳阳,不得无礼·”抛开简知行的身份不论,能把祁阳从卧室里劝出来,祁敬义感激还来不及,结果自家孙儿一开口就怼上了,祁敬义抱歉地看着简知行,又训斥祁阳。
简知行朝老人笑笑表示不在意,祁阳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假惺惺的,又想起这人在他卧室里拽了吧唧的样儿,心里骂了声虚伪·· ·棋室暖气开得足,佣人又担心小少爷身子弱,取了一小型电暖器放在祁阳脚边,祁阳故意把暖气片朝简知行的方向踢,一会儿看见简知行热得脸发红,才稍稍解气。
“既然是复盘,我持白子,你解局·”祁阳端着一碗燕窝,示意佣人也给简知行盛一碗··复盘不同于新局,只需要按照棋谱排演,祁阳落子很快,显然将棋谱熟背于心,简知行不慌不忙的跟上,重演棋圣与人工智能对决的过程。
这人还真是个懂棋的·祁阳忍不住朝简知行看去,这棋谱他背了好多天才能完整复刻,也不知道眼前这人花了多少功夫··同是爱棋之人,祁阳便多看了几眼,细看简知行剑眉英挺、长得还算英俊,又见他明明热红了脸,还端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道都是爱棋的,热出病来不太好,又偷偷把暖气往自己身旁拨。
 ·几回合后,祁阳落关键的一子,照搬了人工智能的“神之手”:“好了,你解吧·”·他提着一口气,大气也不敢出,不信简知行能解开。
只见简知行轻轻落子右下角,放白棋活角,左边残子交换,这一招确实与棋圣此前的右上角打入不同,但行棋不功不过,局势依旧不明朗··“这就是你说的解”祁阳盯着盘面,没看出解哪儿了,更关键的是这一招与棋谱不同,复盘也就不存在了,接下来该怎么下·祁阳心高气傲,没好意思问‘我接下来下哪儿’,忖量了会儿决定角部打入继续追击,简知行不徐不疾切入阻断,至此,棋局变成祁简两人对弈,与棋谱没了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演变成持久战,祁家上下都担心小少爷耗得久了身子扛不住,祁阳却丝毫不知觉,在一个僵局的间隙才回过神来:“好像偏离主题了,已经不是在复盘了。”
虽然对手强劲,值得对弈··简知行笑道:“先下完这局吧·”·祁阳闻言,捻了棋子却不落下,盯着棋面突然开口:“我要是赢了,你替我做一件事。”
说完,又像是觉得自己不太礼貌,补了一句:“当然你赢了也可以提要求·”· ·简知行手指一顿··对弈突然成了对赌,祁家老小简直一脉相承,爱先下棋再提要求。
他好笑地朝祁敬义看去,见祁敬义也是眉头紧锁,像是又期待又拿不定主意··“行吧,你赢了再说·”看在老人心疼孙子的份上,简知行不好在这节骨眼上拒绝,再看着祁阳不过十八九岁,正是好胜的年纪,又病恹恹的没半点生气,便答应了。
 ·和祁敬义说的一样,祁阳下棋角度刁钻,许多下出来会被认定为“胡来”、“不成规矩”的棋,在祁阳手中却是妙手,一步步扩大赢面··“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简知行心想,难怪祁阳提出对赌局,年轻人的冲动和不顾后果在棋艺中被展现的淋漓尽致··祁阳继续大胆猛攻,将简知行逼到死角,而且越下越狠、猛捞实地,几番下来额头微微沁出汗来,羽绒服的袖子被他撸上半截,露出一段小臂。
·“我赢了·”祁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叹一口气··简知行抓着棋罐里的黑子:“嗯,你赢了·”论实力,祁阳确实高他一筹。
祁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特别装,输棋都跟没事一样:“愿赌服输,跟我来·”· ·----------------· ·祁阳捏了捏发麻的小腿,走出棋室又绕过客厅往屋外走,佣人和祁老爷子也不知道小少爷在闹哪出,紧张地跟在后面。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祁阳不满地挥手,又让简知行跟上··绕过一座园林式花坛,祁阳停在地下车库前,他按下墙上的按钮,卷帘门升起,明亮的白炽灯下露出各种款式的豪车。
有钱人热衷买豪车不足为奇,只是这车库里的车虽多,在简知行看来不算壕,标配版的玛莎拉蒂中掺杂着奥迪Q7这种在B市烂大街的车··“挑一量吧·”祁阳指着一屋子花花绿绿:“既然输了就兑现承诺,给我当三次司机。
其余时间这车给你用,三次之后把这车归你,要卖要还随意·”·简知行看向祁阳:“你所谓的做一件事,就是给你当司机”·“嗯,三次而已,如果这期间你要回B市,剩余次数作废。”
三次只是他随口说的,简知行也是有身份的人,祁阳不敢提太过分的要求,何况对赌本就出于他的任- xing -,做不来真,祁阳掏出手机:“你手机号多少”··简知行报了串数字,祁阳低头拨号,接通后挂断:“当然,你可以明天就订机票回去,就当我没说过。”
简知行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收回兜里,挑了辆白色的奔驰GLS,论价位这车只能算中档,祁阳也没异议,取了钥匙扔在简知行手里··“有需要我联系你,你要是没空就另约时间。”
反正就一玩笑似的赌局,简知行若要耍赖,他也做不来什么·祁阳看着一车库的豪车,突然厌恶地朝最近的玛莎拉蒂踢了一脚··报警声瞬间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车库,刺耳的声音吵得祁阳心烦意乱,他像是不甘心似的又踢了两脚,硬生生把平整的车身踢凹进一块,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想开车了。”
 ·车辆的报警声在偌大的车库里来回撞击,形成交叠的回音··祁阳在原地张望,似乎在寻找东西,突然他眼睛迸出一道光亮,那种光亮很难形容,像是从黑夜里唤醒了体内沉睡的某些细胞,他跑过去,抓起墙角的车载灭火器用力抡起来,朝着最近的一辆车猛地砸下去。
报警声又一次响起来,尖锐的声音夹杂冷风的呼啸像野兽的嘶吼,一种被常年囚禁的野兽,躁动不安,扯开喉咙发出狂怒地咆哮··他扬手到最高处,又狠狠地砸下,一次……两次……三次……·厚重的羽绒服让他动作迟缓,好几次都被震得往后跌,但他不停地重复、不可遏制的疯狂……·“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发了疯地大叫,仿佛在和刺耳的警报声较劲,那声音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拽出来的,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车身被砸裂、光滑的车漆整块整块的往下掉,露出灰色的钢板;车窗被震碎,细碎的玻璃溅到他的手上、身上、脸上……·祁敬义吓坏了,赶紧箍住孙子往外拖,佣人抢了灭火器踢到一边,祁阳拼命地向前挣扯,双手挥舞,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灭火器哐哐当当地滚到墙角停住了,祁阳脱力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撕扯着啜泣。
简知行隐约能听见哭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另一边,沈顺清和曲霆从棋社出来就把人跟丢了,就在简知行和祁阳谈论棋谱时,这两人正对着林城极不合理的交通规划叹气。
沈顺清本想着跟着祁敬义的车守在小区外,等简知行出来就找机会认识,可连等两个红灯后,祁敬义的车就消失得没影了··“为什么要跟着简知行”两人没了方向,只好打道回府。
“只有义华的老员工才知道产业园开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景青禾,祁敬义最该清楚点儿,现在祁敬义有意拉拢简知行,我们可以搭上这条线;二来,祁敬义不是把祁阳接回家了嘛,我想问问祁阳怎么样了,白语舟还等着呢。”
沈顺清望着倒数读秒的红灯:“而且我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家门外有点在意·”·“你不是说白语舟不认识他吗”曲霆换挡起步。
“这也是很奇怪的地方·”白语舟那天确实说的是“不清楚”··沈顺清偏着脑袋想了会,掏出手机:“不过那天我也就描述了下,这回有名有姓有照片,我再去问问他。”
曲霆一脚刹车,害后车差点儿追尾:“你还偷拍了”·“别想多了,职业习惯·”沈顺清嘿嘿谄笑:“这人浑身是迷,我总得留点什么方便打听。”
曲霆斜了他一眼:“是看人家长得帅吧”·“没有没有,哪有你帅·”沈顺清赶紧趁机揩油摸了把曲霆胸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真是工作习惯,陈灿以前还偷拍你呢,我都没介意。
我还存了,给你看·”说着还真把以前的照片点出来,伸到曲霆面前··曲霆懒得听他狡辩:“回去等着挨- cao -吧·”· ·当晚,沈顺清真挨- cao -了,被- cao -得浑身发软,他平时就爱享受,- xing -`事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一会儿要舔一会儿要揉,兴致来了还撅着屁股往曲霆腰上撞。
曲霆胯下那东西长得伟岸,捅得沈顺清又哭又叫,他还总喜欢抓住沈顺清自撸的手,非要把他插- she -,沈顺清稍有挣脱,就又掐臀肉又顶他前列腺,一番- xing -`事下来,沈顺清都瘫成了一滩春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曲霆揽过一滩春水:“抱你去洗澡”·“嗯·”沈顺清奶声奶气地嘟哝,张开双手要抱··曲霆好笑地看着怀里的人儿,做`爱时作天作地,特难伺候,高`潮后却特别乖巧,跟猫儿似的。
浴室的水氤氲一片,水珠顺着沈顺清的身子积到臀间成股的流下,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也从臀缝里滑出来……·“你怎么- she -里面了”沈顺清晕晕乎乎地问,套子呢摘了什么时候摘的刚刚被- cao -得像是失了魂,细想来难怪高`潮时觉得有股灼烧感,敢情是被内- she -了。
·“喜欢·”曲霆小心的抠弄,点点白浊粘在他指尖:“以后都- she -里面·”·“不要,麻烦·”沈顺清不满地扭着身子,虽然好像特别舒服,但还是不乐意。
说白了,身子再老实,嘴上还是要说不要··不然多羞耻啊·· ·“不能不要·”曲霆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下:“我洗有什么好麻烦的,别乱动。”
“哦·”沈顺清又被拍老实了,趴在墙上嘀嘀咕咕听不清说什么··“转过来,前面冲一冲·”曲霆扬着花洒:“明天陪我去趟坪山公墓吧。”
热水顺着头顶淋下,沈顺清清醒了不少:“去公墓”·“嗯,年底了该去看看我妈·”·沈顺清才想起一年就快要过完,明天是今年最后一天,林城又有年尾祭拜的习俗,拖到来年有大不敬的意思,便答应了。
·“顺便让我妈看看媳妇·”曲霆埋头在他乳`头上啃了一口··“别瞎说,”沈顺清又羞又恼,推开曲霆的脑袋:“希望杜阿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早点圆了曲飞的心愿。”
曲霆嗯了声,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热,抹在沈顺清腰上:“转过去,洗一洗背·”·沈顺清老实地转身,又说:“如果这事儿调查清楚了,曲飞……”·毕竟一起生活了四年,过完年就算五年了,感情比常人更深。
“他有他该去的地方·早点投胎,投个好人家·”曲霆说··“投到福利院也行·”沈顺清转过来:“以后等我们想要孩子的时候就到福利院,刚巧碰到和曲飞一模一样的孩子,刚巧那孩子也喜欢我们,然后我们去领回来。
我们还可以给他取个名字,曲飞也行,曲小飞也行,曲小霆我也觉得也不错……”他抹了把身上的泡沫,涂在曲霆胸前,“你说怎么样”·曲霆止不住笑出声来,搂住沈顺清的腰,轻舔他耳垂。
“怎么”很好笑吗再说洗澡就洗澡,怎么又腻歪了··曲霆卷起舌尖,沿着他的耳廓轻轻勾勒:“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要跟我过一辈子了。”
沈顺清扭捏着缩着脑袋,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啊·”·哗哗的水柱突然断了,沈顺清抬头,见曲霆关了热水正把花洒挂起··“怎么不洗了”他看着小腿上白花花的泡沫。
“等会儿洗,再做一次·”曲霆贴上来,握住他股间的柔软:“我也是,跟沈哥过一辈子·”· ·-------------------· ·第二十九章 你不准走· ·简知行回到酒店时天色已晚。
祁家本想留他吃晚饭,可祁阳突然疯闹搅得祁家上下没了心思,看护急得满头大汗,强行注- she -镇定剂才结束这场慌乱,简知行找了个借口说要回酒店,祁敬义就顺势答应了。
他拿着祁阳给的车钥匙,婉拒了指派的司机,开着奔驰慢慢悠悠地在林城晃悠··林城的夜杂乱而喧嚣,行人和机动车在斑马线上互不相让,满是油烟的烧烤摊占据半边车道,卖车载CD的小贩用劣质音响循环播放《小苹果》,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每一处都吵吵嚷嚷,没有一秒是安静的。
他有些头疼,关上车窗把喧闹隔绝在外·· ·瞬间,车内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仿佛被丢进寂静的深井··手机突然响了,清脆又突兀,像是有人在这深井之中投下一颗碎石。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艘白色的木船,注释写着「祁阳」,简知行点了通过,对方却没有发消息过来··他盯着祁阳的头像看了会儿,把车停在路边,滑开微信联系人列表点开另一个头像。
他看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hello,小白同学」·「小白,你在吗」·「白语舟」·「在吗」·一连串绿色的对话框。
一直没有回复··如同这车内,死一般寂静·· ·年末扫墓的人特别多,熙熙攘攘的人群给肃杀又沉闷的墓园平添几分生气··沈顺清第二次陪曲霆到墓地,心态大不相同,那时还颤颤巍巍地跟在曲霆身后,怀揣着曲飞的秘密,这次曲霆拉着他一起跪下:“妈,我和沈哥来看你。
我以后就跟沈哥过日子了,我特别喜欢他,分不开的那种,您生前也特别喜欢沈哥,相信您不会反对……”·糙汉子讲情话就是比沈顺清这种耍笔杆子的实诚,几句话硬是把他说红了脸,耳根都火辣辣得发烫。
好在曲霆也没让沈顺清表态,两人一同磕了头,又烧了些纸钱完成祭拜·在曲飞的墓前,两人轻轻擦干净碑上的灰尘后,没过多表示,心照不宣地往回走·· ·“简知行的联系方式,可以问景青禾,”曲霆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白纸:“另外,这上面的人能查到住址吗”·“这是什么”·“我和小飞回忆的名字,小时候我妈带我俩去厂里玩,认得几个叔叔伯伯,只是过去太久只想起这几个,有些字不一定对,差不多是这几个音。
我打算去问问当年的事,总不能干等景青禾·”·“行·”沈顺清默念着纸上的名字,给化工厂所在辖区的街办和公安分局打电话··“而且,”见沈顺清安排妥当,曲霆又说:“那天和景青禾聊天……”·沈顺清正认真听,曲霆却突然停下,杵在他面前害他差点儿撞上。
“怎么”·“那边……”曲霆指着大门·· ·一早,简知行被祁阳电话吵醒,说要去一个地方,但他没想到祁阳提着纸钱和蜡烛,怀里抱着一捧鲜花。
祁阳身体还是很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捂着条和毛毯差不多大的围巾,车开进祁家院子时,他正站在门口等,脸冻得发青··“你们别跟上来,烦死了。”
祁阳斥退跟上来的看护和佣人,再三勒令他们不准跟来··祁阳心里也清楚,简知行比他年长、身份比他尊贵,肯当司机纯粹是陪自己任- xing -,和大人陪小孩过家家一个道理,他没敢让简知行多等,车一停稳就自己溜上来,还止不住催促:“快走快走。”
简知行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和蜡烛:“去扫墓”·“好……好好开车,别说话,别分心·”祁阳紧紧抓着安全带,手背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松开右手,点开电子导航输入坪山公墓四个字:“按导航走。”
说完又死死抠住安全带,神色紧张地盯着前窗··简知行减慢车速,顺着导航指引开去··· ·沈顺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祁阳和简知行。
坪山公墓依山而建,墓地从山腰向山顶延伸,中间是百米长的阶梯,沈顺清站在山上只能看到与祁、简两人身形相似的人影,若要看得真切还需隔近一些·此时,简知行和祁阳正一步一步往山上爬,祁阳爬得吃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简知行不急不躁地跟在他身后,祁阳走他就走,祁阳停他就停。
沈顺清三两并步往山下跑,祁阳病弱的样子和在棋社见到的大相径庭,整个人瘦了一团,让他不敢辨认·要不是祁阳身后跟着模样没太多变化的简知行,多半就错过了。
隔着几层台阶,沈顺清看清来人确实是祁、简,细看两人身后,祁敬义不在、也没有佣人、护士、保镖模样的人,这两人竟然是独自来到公墓··似乎想到什么,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脱口而出:“白语舟也葬在这里”·话音一落,两道凌厉的视线同时向他- she -来。
 ·----------------------------· ·山风从高处吹来,把枯萎的树叶卷到台阶上,翻滚着跌下山去··“你是谁认识白哥怎么知道我是来看白哥的”祁阳根本不记得曾在棋社见过沈顺清,以为眼前的人是第一次见。
祁阳一手捧着花,一手提着纸钱香烛,似乎很费劲才能勉强站稳,简知行跟在他身后,既没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祁阳也没要他帮忙的意思,两人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沈顺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这么多问题说来话就长了,你要不要先扫墓”·祁阳犹豫了会儿,又看向沈顺清:“你不准走。”
沈顺清摊手,跟在他身后:“我不走·”· ·白语舟的墓在山顶,祁阳起先也不知道具体方位,盯着墓园的导览图看了好久,又绕着山脊挨个地找才找到。
这是一处风水极佳的墓地,恰好位于整座山的顶端,肉眼可眺望远方天空澄碧、远山含黛,不觉凄凉,反而很自然·墓碑是块棱角嶙峋的长条大理石,上面镌刻着生卒年月,中央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墓前有一花束,白色的缎带捆着菊花、百合、马蹄莲和勿忘我·这花像是搁这儿好几天了,向下斜倒着,几朵枯萎的菊花瓣散落在地上··简知行绕过祁阳,把花摆正,又站了会儿,见花没再被风吹倒才退后。
 ·祁阳看了他一眼,又朝沈顺清和曲霆看去,说:“你们别站这儿,往后退·”·三人无声地退开半米,祁阳神色紧张地朝后望,似乎依旧不安。
沈顺清拉着曲霆又往后退几步,简知行盯着他们交握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到一颗老树下,掏出烟咔嚓一声点着,倚着树干猛吸了两口··祁阳这才面朝墓碑跪下··他弓着背,背影单薄如同一张干瘪的菜叶,旁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消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脑袋已经垂得几乎看不见,露出一小块苍白的后颈。
简知行抽完一管烟,看着黑色墓碑和蜷成一团的祁阳,突然不耐烦地踱起步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走到碑前蹲下:“把纸给我·”·祁阳一抬头,露出红肿又冰冷的眼睛。
 ·“你这磨磨蹭蹭拜到猴年马月去,我帮你烧·”简知行说··“关你什么事”祁阳死死抱住一大捆纸。
“没看见后面还有两个人等着吗”简知行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度,吼得祁阳一抖,几沓薄纸的嗖嗖地往地上掉··简知行烦躁地捡起,抬头正好对上墓碑上白语舟清秀的照片,心狠狠揪了一下,语气也不自觉放缓:“给我,我也烧一点。”
说着又从祁阳手上硬拽了些,兀自地烧了起来··祁阳疑惑地打量着他,简知行却像当他不存在,斯条慢理地把纸点燃,直到火苗窜到手心才松开,缕缕残烟从他指缝中钻出,像不死的游魂在空气中缠绕,透过灰色的烟霾,简知行的眼神也越来越冷,越来越锋利。
一阵冷风吹过,未燃尽的纸钱被卷起,祁阳伸手去抓却扑了空·他右手杵在地上,左手撑着膝盖想起身,却猛地脱力地跌在地上,几次反复,额头都渗出汗来,纸却越飞越远,他慌忙地爬过去把它捡回来,又爬回原处。
 ·直到蜡烛快要燃尽,祁阳才转过身来,与沈顺清四目相对··他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方,艰难地站起,简知行在离他半步的距离外,看着他痛苦地摇晃··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恐怕只有简祁两人没察觉,沈顺清和曲霆看在眼里都觉得怪异得很。
突然,祁阳右脚一崴,踉跄着向下栽去,眼看就要滚下石阶,电光火石间简知行伸手一捞,却是抓着领口给拽了回来··那动作快如闪电,像一个潜伏者窥视已久,出手准确而利落,沈顺清甚至觉得如果祁阳没有跌倒,他本是要把他推下去。
 ·沈顺清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再看祁阳惊魂未定地站稳,心中不安更甚,忙走到两人跟前:“忙完了吗”·祁阳嗯了声,吃力地走到最近的一棵老树下,刚好是简知行刚倚靠过的那棵,他斜靠着树干,咬着龟裂地嘴唇:“说吧,你是谁”·沈顺清简单地自我介绍,又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见你。”
“不交朋友不借钱,生意的事找我没用·”祁阳烦躁地说,抬脚要走··真是个任- xing -的小少爷·沈顺清没好气地想,拦住他单刀直入:“白语舟想见你。”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认识你的白哥吗是,我认识他,而且他跟我说——他想见你·”沈顺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山风从远处荷荷地滚来,树枝不安地摆动,发出骇人的声响,像是墓里的尸骨挨个咯吱咯吱地爬起,齐声尖啸··祁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简知行也是。
只是沈顺清觉得简知行的眼神里还有点别的,除了震惊,还有一股狰狞的情绪,像被乌云阻隔的暴雨、像山顶摇摇欲坠的巨石、像火山口鼓胀欲裂的熔岩,隐忍而危险···曲霆不动声色地靠近沈顺清,挡在他身前。
 ·-----------------· ·空气仿佛停滞,沉默蔓延开来,祁阳的眼神变了好几层,从惊讶到呆滞再到嘲讽,最后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你有病吧”·“经常被人这么说,”沈顺清向曲霆瞥去,上一个说他‘有病’的就是他,“不过,我没有。”
·“你可以理解为这世上有一类人,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座墓里飘着的……”沈顺清说:“我见过白语舟,他不在这里,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尸体在这里,但灵魂不在。”
一声呲笑不合时宜地窜出,是简知行·他双手插进口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顺清··祁阳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说:“你要讲鬼故事可以去深夜电台,我们走。”
沈顺清拦在他面前:“我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带了点东西·”· ·一节破损的金属表带··表带只有拇指宽,侧边的插销已经破损,银色的镀漆也脱了好几块,从白语舟交到他手上后,就一直放在他钱包内层。
帮鬼完成心愿这种事做的多了也有了经验,空口说胡话不行,最有效的就是讲出只属于两人的秘密,曲霆和曲飞相认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当沈顺清找白语舟要点儿‘秘密’时,白语舟轻飘飘地飞到山脚,蹲在树丛里好一会儿,把这个交到他手上。
“白语舟给我的,你或许清楚”沈顺清把表带放在手心,摊开给祁阳看··祁阳的脸色唰地惨白,身子顺着树干往下滑·· ·祁阳生日那天,晴朗如春,天色湛蓝,亮黄的法拉利在阳光下高贵宛如凤凰。
祁阳心情也很好,不仅因为生日,还有白语舟特意换了件新衬衣,虽然外套还是旧兮兮的,但以白语舟那节省的- xing -子,新衣服多半是留着过年穿的··肯定是为我提前换上的。
祁阳瞟了眼副座上的人,乐滋滋地想· ·“我今天生日,你有没有准备什么”因为太开心,说话都带着点上翘的音调··“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
白语舟微微弓起背,局促地靠在真皮靠背上··“就知道你什么都没准备,拿好·”祁阳熟练的单手撑着方向盘,掏出一个小方盒扔到白语舟腿间。
白语舟接住,打开看是一块金属手表,他认不得国外品牌,但羊绒的内衬和表盘上褶褶发光的碎钻都仿佛在说‘我很值钱’,他愣在当场,觉得捧着烫手山芋。
“哈哈哈,发什么呆,该不会以为我送你的吧”祁阳突然大笑:“今天可是我生日·”·他轻轻敲了敲礼盒:“你拿着它,然后交给我,说句生日快乐,我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
白语舟:“……”·“快点啊,我想要这表很久了·”祁阳催促:“限量版,特意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白语舟对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简直没脾气,捧着说道:“生日快乐”·“谢谢。”
祁阳大方接过,嘴角咧开了花儿,得意得扬了扬盒子:“我很喜欢·”·白语舟闷笑了声,那微弱的笑声传到祁阳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不一会儿,祁阳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礼盒。
“礼尚往来,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的回礼·”·又是一款手表,看得出与祁阳手上的是同款,只有表盘的颜色不同,祁阳的是墨蓝色,而白语舟手上这款是米白色。
“喜欢吗”祁阳翘着嘴角问··“给我的”·“当然,我一看就觉得特别衬你·”·哪里衬了,白语舟看着身上粗麻外套缩了缩脚,他自坐上车就一直不自在,总觉得这身衣服用来擦车都不配。
“这么贵的东西,你留着吧,我用不上·”白语舟说··“手表哪有用不上的,看时间用·”·“看时间有手机就够了。”
“够什么够啊,我问你现在几点了三秒内回答·”祁阳气得一脚油门踩上70码:“一二三,看答不上吧,这点时间都不够你把手机掏出来的。
手表多方便,手机能天天捏手里吗还有你那手机,哎,不说了,赶明儿给你买个iPhone·”·“你都送了我礼物,我回你一个还不行啊,收着收着。”
祁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白语舟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个逻辑,就听他越说越不耐烦,像是跟谁赌气·· ·后来,白语舟有没有收下,祁阳记不清了。
灌进耳膜里的只有刺耳地刹车声、车辆撞击山体的轰隆声、从裂开的铁皮缝隙里涌进来的风声……·还有礼盒撞到车顶又跌落的声音,手表滑了出来,碎钻划破了他的手背,他意识模糊地去抓,车身猛地上下颠倒,安全气囊积压着狭窄的空间,白语舟的身子被挤到一边……·那是祁阳清醒前看到最后的画面。
还有白语舟额头的血,滴咋黑色的礼盒上,像墨汁里渗出的鲜红脓液··………· ·祁阳剧烈的干呕起来,他扶着树干,双腿止不住颤抖。
 ·简知行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陌生人,或者比陌生人更冷··沈顺清紧张地往前,祁阳又说:“我没事,你继续说……这那儿来的”·“白语舟给的,说是你给他的,就在你们出事的地段,他也在那儿。”
沈顺清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试图把话说得委婉··这一小截表带与礼盒里的手表相符,就算沈顺清通过某种方式从车祸现场捡到了碎片,也不可能知道这表是‘他给白语舟的’,富少爷在自己生日那天送出一块价值连城的手表,太荒谬。
·那天车上只有他和白语舟,除非白语舟告诉他··祁阳双腿抖地厉害,曲着身子跌坐在地上··“你这么说,我听不明白·姑且信你一次,你从头讲。”
 ·这种怪力乱神的遭遇他讲过不下十来次,有的人当他胡言乱语,有的人将信将疑,或许中国死者为大的思想太过深刻,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或者就算不尽信,也愿意陪演一出‘完成心愿’的戏,毕竟那些游荡的灵魂想见的,往往是至亲至爱之人。
“你说白哥还在山里”祁阳眼里闪着疑惑的光··“嗯,他被困在那里,也想见你·如果今天没有在墓地遇见你,我也会再想办法把你带过去。
我答应他了·”·“你……你……”祁阳‘你’了好几遍,蹦出一句:“你是道士”·……·气氛突然转了弯儿。
“你也可以这么想,但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沈顺清想起坐在栏杆边的白语舟,慢慢蹲下`身来,靠近祁阳身边:“我见过他两次·他很瘦,眼睛大大的,眼睫毛也很长,一直坐在栏杆上,他被困在那里,哪儿也去不了。
那时候,我跟他说,你还在医院,不知道是生是死,他说你肯定会醒的,十年、二十年、你总会醒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祁阳厚重的羽绒服上,印出斑斑点点。
祁阳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沈顺清和曲霆耐心地等,简知行又掏了根烟叼在嘴里,手指摩挲着打火机,连擦好几次都没点着,他骂了声,把烟捏成两截··祁阳扶着树干站起:“哪里可以见他”· ·从坪山公墓到312省道有近1小时的车程,祁阳非要沈顺清与他们同车,曲霆只好单独开车跟在后面。
沈顺清坐在后排,朝前看去:“我的任务是带你去见他,但你能不能看见,我就不保证了·”·以他的经验,普通人多半看不见··“少装神弄鬼,万一我看见了呢”祁阳紧张地抓着安全带。
沈顺清觉得这小少爷还挺倔,“那你刚才在墓地有看到什么吗”·祁阳被他说的毛骨悚然:“没,没有……”·沈顺清接着说:“不过当他在的时候,你说话他能听得见,如果他说了什么,我也可以转达。”
 ·车灵巧地在山路间迂回,祁阳盯着前方,手指在安全带上掐出两条印来··“白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问。
“没太多,他说他家在县城,到林城打工,还说你们是同学,说你人不错,没什么少爷脾气·”虽然看起来脾气还是不小,沈顺清在心里默默补充··“白哥说的”祁阳问。
沈顺清说是,“我还去过他家,替他看望他母亲·”·不过被拒之门外··沈顺清想起与简知行的第一次见面,不由得朝驾驶座看去,这人从公墓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除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似乎一直置身事外。
但沈顺清心里清楚,简知行与白语舟好像有那么点联系··而且以简知行的身份地位,给祁阳开车也很古怪··这两人又是什么关系·简知行像是知道沈顺清在看他,也通过内后视镜朝后排望,从狭长的镜面,沈顺清看见他冷着脸,只有提到白语舟的家时,眉头微皱、拧成不自然的弧度。
 ·第三十章 新的一年· ·离事发路段越近,祁阳越发不安,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沈顺清远远看见白语舟,他依旧坐在栏杆上,听见有车轮的声音才回头。
他摇下车窗,祁阳立马大叫:“开……开窗干什么”·祁阳在害怕·沈顺清想起他从上车后就不自在,心想大概还有些- yin -影,便把车窗摇起,对简知行说:“开慢点。”
车速放缓,白语舟轻飘飘地跟过来穿进车,他一眼就看到前排的祁阳,扒着椅背,几乎贴在祁阳身上,喃喃地说:“瘦了呢……”·“就在这儿吗”沈顺清小声问。
“前面有户农家,门口有个小院·”白语舟朝后看了眼:“你们人不少呢·”·祁阳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低着头不敢往窗外望,沈顺清示意简知行继续往前开,又问白语舟:“你不是想见他吗”·怎么还在……按理应该化成烟了。
前排听他自言自语都疑惑地朝后看,却见沈顺清神色自若的和空气交谈,觉得毛骨悚然··白语舟笑:“好不容易见着了,说说话嘛·”· ·两辆豪车停在农家院外,把老实巴交的农户吓了一跳,曲霆掏了几张百元大钞塞到农户手里,说车开累了路过休息会儿。
农户见着钱,又看来人身着、车辆都是高档货,热情邀他们进屋坐,还端来炭火、泡了热茶··“你把我拖到这儿,是要干嘛”祁阳靠近火炉,脸上才有了血色。
“白语舟在我旁边·”沈顺清摊手,像是在说‘你果然看不到’,又冲白语舟说:“人我带来了·”· ·一群人围着火炉坐下,几双眼睛都瞪着沈顺清,好在他油滑惯了也没觉得不自在,还做了个往前推的动作,把白语舟推到祁阳面前。
曲霆站起身,对简知行说:“出去抽根烟”·简知行一愣,视线在祁阳和沈顺清之间转了圈,突然朝沈顺清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简知行。”
这是简知行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他语速很慢,尤其是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好·”沈顺清佯装和他握手,向白语舟看去,直觉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简知行也没必要在这个时机做可有可无的自我介绍。
·果然,白语舟听完,像听到不可思议的事,飞起来绕着简知行上蹿下跳,摊开手掌在简知行眼前挥舞:“简哥你是简哥你怎么来了”·那声音掩盖不住欣喜,简知行跟着曲霆走到院子,他就‘简哥简哥’的喊着跟过去。
 ·居然跟出去了·就这么丢下屋里两人,出去了·他知道白语舟和简知行肯定有什么关系,如此看来两人果然认识,可听到名字就忘乎所以也太怪异了,这边祁阳已经开始不耐烦:“你说白哥在这儿”·“我警告你,你如果瞎掰,我就叫人把你扔进河里。”
祁阳吼道··白语舟听到声音,又匆忙飞回来救场,飞到祁阳面前,戳了下祁阳脸蛋:“总爱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把人扔到河里过……”·沈顺清笑:“你的白哥说你胡说八道,从没把人扔进河里过。”
祁阳:……·“他刚刚戳了你一下,你没感觉到吗”·祁阳瞪着眼,无力地摊在沙发上,乡下的劣质沙发坐得很不舒服,他像被掏空力气,连坐直的劲儿都没有,一直垂着头,听见沈顺清慢悠悠地说,“他说你瘦了,问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外寒风呼啸,气温陡降好几度··简知行靠在护栏边,抖了跟烟点着叼在嘴上,又拿了根给曲霆··“不了,在戒烟。”
曲霆朝屋内看去,沈顺清坐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被严实的靠背挡住,只露出个脑袋,祁阳坐在另一侧,垂着头看不清动作··简知行瞥了他一眼,心说‘那你还找这么个理由’,也顺着朝屋里看。
曲霆无非找个借口把房间留给祁阳和沈顺清、还有他看不见、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白语舟·他不想戳破,但也忍不住怀疑:“你相信你那位说的能见到鬼什么的”·曲霆笑:“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了。”
·“你到是想的穿·”简知行狠狠拔了一口烟··曲霆无所谓,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简知行没想到他是昌盛的高管,也改了冷漠态度,但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简知行继续抽烟,曲霆刷朋友圈。
一管烟抽完,屋内的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静止的画面·简知行把烟头踩灭,正准备进屋——·屋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 ·----------------------· ·两人互看一眼,猛地冲进屋。
农户也听到声音急忙赶来,曲霆又编了个理由把农户打发走··“怎么了”曲霆搂过沈顺清··“白语舟走了,他就这样了。”
沈顺清指着祁阳,也不忍多看,贴在曲霆耳边悄悄说:“可能因为太难过……”·祁阳跪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刮出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像一个哮喘病人一样大口的喘气,喉结激烈地窜动,可除了突如其来的尖叫,再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白语舟去他该去的地方了,”沈顺清半跪下来:“我见过很多灵魂,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了却了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也最重要的牵挂,开始新的生活……”悲痛面前言语变得渺小,他想不出更好的安慰,只得看向简知行,“能先送他回去吗这里冷……”· ·回去的路上,两车分道扬镳。
祁阳像是失了发条的木偶,跟着简知行上车,曲霆的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你们聊了什么”曲霆问··到底说了什么让祁阳崩溃成那样。
“什么都没有·”沈顺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我也以为白语舟是有什么心里话要跟祁阳说,可是不是·他把两人琐事挨个讲了遍,从认识的第一天一直到车祸那天。”
像个讲故事的人··像写一本回忆录·· ·从白语舟口里说出的,是个烂俗的故事··关于友情还是爱情,沈顺清无法判断,或许只有祁阳清楚。
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衔接起情节,像是拼一块完整的拼图·· ·祁阳含着金汤匙出身,像只骄傲的孔雀,从小到大围着他讨好的人太多,偏偏遇上‘不识好歹’的白语舟。
和白语舟说的一样,两人在夜校认识,同班同学·祁阳只需混上一个月,托福勉强能过关就风风光光的出国,白语舟报了全年的课程,打算今后接一些翻译或者家教的活儿。
在一个普通的夜校,一群普通阶层的年轻人中,祁阳的优势太明显··他只需要时不时拿出点‘穷人’没见过的玩意在全班显摆,施舍一些自己都看不上的垃圾,就会有人把他当神供着。
可白语舟偏不··送东西不要,请宵夜不吃,明明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穷酸味儿,却比他这个全林城最金贵的小少爷还拽··祁阳当着白语舟的面,把一盘三文鱼赏给成天围着他打转的胖子:“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给脸不要脸。”
 ·后来有一些故事发生在麦当劳,白语舟穿着红色的工作服,看上去比平时身上的粗麻布衣值钱得多··祁阳从窗外一眼就看到他,可能是低着头的白语舟太好看。
“在这儿打工呢”他蹿到他面前··“嗯·吃什么”·“哇,还真有人白天打工晚上上夜校啊,能挣几个钱咱们那学校不便宜吧,交了学费还有剩吗”·白语舟也不生气:“不点餐就让给后面的人行吗”·“点点点,当然点,”祁阳看着他:“什么好吃每个套餐来一份”·“别闹。”
白语舟轻声说:“点那么多,你吃得完吗”··别……别闹· ·后来祁阳点了份最贵的,名字他记不住,反正价格最贵就是了,他每样吃了几口就腻了,擦干净嘴才发现餐盘里多了一份小份玉米杯。
他盯着点餐区的柜台看了三遍确定他的套餐里没有玉米杯,小份的玉米杯只在‘开心乐园餐’里,他才不会点这种幼稚的玩意··“喂”他端着小份的玉米杯走过去。
“嘘·”白语舟悄悄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中间,祁阳第一次发现白语舟手指挺好看的,白净又修长,白语舟还冲他眨眼睛··他端着玉米杯走了。
虽然不太明白,请客就请客,为什么是儿童餐· ·祁阳是个难伺候的··非要去白语舟打工的地方点餐,又抱怨麦当劳难吃;吵着要去白语舟的家里玩,又抱怨乡下路太烂,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一会儿说你身上这件是衣服吗,其实是抹布吧;一会儿又说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死,打电话让人给白语舟做衣服……·白语舟总是带着笑,有时候祁阳越怼越起劲儿,他就轻轻说一句:“别闹。”
但祁阳闹上了瘾··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给白语舟带一份··白语舟不收,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塞到白语舟抽屉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回到祁阳的包里。
 ·故事很快就讲完了,也许有些白语舟没说,也许真的就这么多··两人从认识到白语舟的死亡,其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白语舟说:你一定以为我很讨厌你吧,怎么会呢,就是那些东西太贵了,真的用不上……·他说,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天怎么摇你都不醒,急坏我了。
他说,以后别浪费食物了,麦当劳也不行··他说,怎么瘦那么多,脸上都没肉了··他说,早知道会死,还不如好好和你吃一次三文鱼··一个月,白语舟和祁阳,从认识到- yin -阳两隔。
 ·“就这些”曲霆沿着山路转了个弯儿··“就这些·”沈顺清觉得冷,把车内暖气调高了些:“白语舟说的最后一句是,手表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说完就消失了·”·也许他要说的就是最后这句··当时没来及说出口··“听白语舟讲的那些,祁阳应该挺喜欢他的·”沈顺清滑开手机,翻出案情通报的截图:“而且有些事情,已经可以确定了。”
 ·简知行车开得慢,祁阳还是死死抓着安全带,他歪着头,用牙咬着手背··他哭过几次,起初是小声的呜咽,后来变得安静,没过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抽泣……直到他咬住手背,似乎用这种方法来忍住抽泣。
·“还有两次·”简知行突然开口··除了那句突兀的自我介绍,这是祁阳听到的第二句话··这人像是会在必要时隐去自己的存在感,从墓地到现在,一群人浩浩荡荡演了一出说来实在荒唐的‘人鬼情未了’,简知行一直置身事外,像个高高在上看客,随他们开场,陪他们落幕。
祁阳突然讨厌起他这种看戏的态度··“什么两次”他红着眼问··“开车·三次赌约,今天已经用去一次了,还有两次。”
简知行说··“我说过了,随便赌着玩的·你如果要走,后面次数可以作废·”·“我没有要作废·”简知行突然腾出右手,朝祁阳抓去。
祁阳猛地大叫:“你干什么”·“不用抓这么紧·”他指着被祁阳抠出指甲印的安全带:“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打这种赌”·祁家也不至于找不出一个靠谱的司机,祁阳也没理由怀着恐惧坐上陌生人的车。
祁阳闭上眼,“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觉得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不会乱来罢了·”· ·简知行猜不出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从认识祁阳开始,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时好强、有时倔强、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发疯和哭泣。
祁阳安静地看着前窗,五彩斑斓的霓虹透过车窗印在他脸上··“你知道今天墓地里的那人吗”他问··简知行看了他一眼。
“他叫白语舟,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祁阳自兀自地说,“乡下人一个,没吃过海鲜,也没喝过红酒,我就想带他去看看,我生日宴上什么都有……”·“我叫他白语舟,他说我没礼貌,要我叫他白哥,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像我们这样的,只有别人管我们叫哥的份,他什么身份也敢这么说话。”
祁阳像个老式录音机,哑着声毫无波澜地说··“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看他可怜兮兮的就说给他点好的,他还不要·你说这人是不是很不给我面子,明明衣服也烂、裤子也烂、手机还是几百块的杂牌机,也不觉得丢人。”
“我还叫人从国外带了手表回来,可贵了,就知道他个乡巴佬肯定没见过……”· ·车停在一处十字路口前,红灯像黑夜的统治者无情地拦住来往车辆。
“那天我生日,想带他去见识一下,我找到他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小区,那种老得能闻得到霉味儿、阳台挂满腊肉和胸`罩的小区,他就住在这种地方,听说还是租的。”
“法拉利开不进去,开到路口就把路堵了·我打电话叫他下来,他说不去·你看,这人多不给我面子,我的生日宴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我就吓他,你信不信我多得是办法让你去……”·“其实我哪有什么办法,我也就那么一说·”祁阳突然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死水挤出的气泡,咕咚咕咚的往外冒,碰到空气就裂开,他语调平静,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是老天都帮我,那种破烂不堪的小区,我那车一堵就水泄不通,谁也出不去·后来有人向居委会投诉,来了个大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等人呢,他慢吞吞的不下来……”··“你猜怎么,一群热心老大妈们把白语舟给劝下来了你说好不好笑”·红灯倒数着读秒,简知行捏着方向盘,手指弯曲成怪异的形状。
“他本来不会死的,是我开车把他小区堵了,他才下来·”·祁阳打开窗,让花花绿绿的霓虹照进来,照到他惨白的脸上,就像在他脸上打上城市的缩影,他又一次开始哭,眼泪从眼眶里唰唰往外掉,掉到嘴唇上,他就不停地抿嘴,把泪水往喉管里引;掉到手背上,他就咬住手背,像是要把眼泪吞下去……·“他是没办法才上车……他本来可以活着的……”·祁阳哭着说,那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简知行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右手捂住眼睛,他忍不住颤抖,连胃都像在痉挛。
夜越来越深,直到路边店铺的卷帘门齐刷刷地拉到底,再也透不出一丝光,哭声才渐渐听不见了,再看祁阳,已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 ·车开到祁家时,祁阳隐隐有些发烧,祁家没敢责怪简知行,佣人医生忙前忙后转个不停。
简知行没有回酒店,开着车在林城闹市区晃悠,最终停在一家看上去档次不错的酒吧门口··酒吧里的小姐都会看人,当家台柱子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挥去了缠着简知行的莺莺燕燕,挽着他的胳膊找了处舒服的地方刚想撩骚,简知行掏了张银行卡让她开几瓶好酒,钱看着刷,别让人过来,有人太吵的话就赶走。
女当家一看到黑卡,眼睛都直了,像个尽职的守卫,端上最好的酒,赶走周围的人,起初她以为简知行需要她陪,结果发现并不用,简知行自顾自的灌,她只需要为他提供一处安静喝酒的地方。
简知行微醺着掏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微信头像,从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往前翻·在一连串绿色的「小白,你在吗」、「白语舟」、「在吗」找到了对方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兔斯基的表情。
他盯着手机,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呛得他直咳··终于,他弓起背,双手捂住眼,无声地哭起来··酒卸人妆·· ·夜被月色拉长,年轻人挥舞着烟花守在城中心的钟楼下,看着黑色的指针哐得一声并拢,他们兴奋地拥抱、亲吻,他们跳起来,大喊新年快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辞旧迎新的兴奋感染着每一个人,天空绽放大朵大朵的烟花·沈顺清站在阳台上,曲霆从他背后环住他贴着他的脸,十指交握·曲飞飞到半空中,看着窜起的烟花,花火照亮了狭小的阳台。
新年快乐,曲霆说··沈顺清扭过头与他亲吻,说,新年快乐·· ·酒吧也沸腾了,妖娆的女人挥舞着礼花筒把彩带喷到男人头上,所有人用蹩脚的英文大喊happy new year,在舞池疯狂地扭动,发出刺耳的欢笑声。
除了简知行,他坐在角落,亮闪闪的彩纸从半空落下,掉在他的酒杯里,他嫌弃地把酒泼在地上,重新倒了一杯··像一个弃儿·· ·祁家豪宅灯火通明,祁阳烧得晕晕乎乎,全身乏力,他缩在被窝里,桌上的手机不停的闪动,跳出一条又一条微信或QQ消息,有人发新年快乐,有人狂撒红包,滴滴声不间断地在他耳边炸开,这让他很不安稳,他蜷起身子咬紧嘴唇,用手捂住耳朵。
· ·新的一年来了·· ·-------------------· ·第三十一章 十五年· ·新年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沈顺清是不愿意醒的,难得的假期应该先睡个懒觉。
可曲霆的电话响个不停,沈顺清迷迷糊糊看着他起身,挂了电话说是去接人,让他再睡会儿··没想到接回来的是简知行·· ·沈顺清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冲进客厅:“你是去接他”·“他喝醉了,在酒吧睡了一夜,酒吧早上要关门,吧台说帮他叫个代驾,结果他翻出我的手机号,叫吧台打给我。”
曲霆指着满身酒气的简知行··沈顺清往沙发上瞥了眼,钻进洗手间洗脸刷牙,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怎么有你手机号”·“昨天在农家院外面交换过号码,何况我们本来就要找他,现在他主动找上来不是更好吗”·“说的也是。”
沈顺清换好衣服,为简知行泡了杯热茶端过去·· ·简知行身上酒气虽重,人还算清醒,他打量着房间,视线在两人游荡:“你们还真是这种关系。”
沈顺清被吵醒还有点儿起床气:“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过我猜你也不是来八卦同- xing -`关系的·”·简知行握住茶杯,水温透过茶杯传到手心:“你昨天说的,能见到白语舟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骗祁阳对我有什么好处”·简知行也想不通,试探着问:“或许是想巴结祁家”·“得了吧,”沈顺清把曲霆往他面前一推:“我男人有钱、地位也不低,我干嘛要巴结别人”·简知行昨天和曲霆谈天,互相知晓对方身份,沈顺清这话听起来粗俗但也实在,他喝多了酒一夜未眠,头还扎扎地疼,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顺清见简知行呆坐着,突然把被子往茶几上一搁,说:“行,杯子捧好了,摔碎了就赔套和田玉的·”说完,朝身后嚷,“曲飞,给这位叔叔表演一个隔空开电视”·简知行还来不及纠正‘叔叔’这个称呼,就见沙发上遥控器突然飞起,遥控器上红灯一闪,电视画面瞬间亮起,播放着早间新闻。
“小点儿声·”沈顺清又说··电视屏幕上音量条一格一格减小··简知行手指交握,几乎要把杯子捏碎,手背青筋浮起,茶水从杯子里溢出,滴在他手背上。
·“你看不见的生物,我家就有一个·”沈顺清说:“是曲霆的弟弟,死了十多年了,现在暂住在我家,我总不至于骗自己的爱人·”·简知行看向曲霆,曲霆朝他点头。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只有微弱的新闻播报声··简知行声音颤抖:“那……白语舟可有提到我有没有要和我说的话”·“他有提到你,”沈顺清话音一转:“只是我可不可以先问问,你和白语舟……是什么关系”· ·简知行自己也很难说清,他和白语舟是什么关系。
“要说认识,我们认识15年了·”他说·· ·15年前,年幼的简知行以为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像他一样无忧无虑,直到漂亮的女班主任在课堂上讲起祖国幅员辽阔。
“大家都是幸福的孩子,可在祖国的一些深山里,许多和你们同龄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他们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讲到动情之处眼泪连连。
简小少爷深深被震撼,脑补了一群小朋友面黄肌瘦、蓬头乱发的画面··班主任深情地问:“大家难道不想帮一帮这些小朋友,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想”小朋友们慷慨激昂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简知行也有点儿激动,从小锦衣玉食的他第一次听说还有人吃不饱。
 ·班主任为每位同学发了一张纸条,说希望同学们与这些大山里的孩子交朋友·在交通不便的深山里,书信是唯一与外界交流的方式··简知行看着手上的纸条——·X省林城市X县X村平山沟小学一年级二班 白语舟 ·“这像是刚上学的小朋友嘛”班主任笑靥如花,“简同学,你是哥哥,要多帮助这位弟弟哦”·简小少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年以后,简知行才知道这不过是全国推行的一项城乡学校帮扶工作,他所在的学校与白语舟的学校“结成对”,除了校方出资建设外,学生们组成“手拉手”文化交流中的一环,两校学生写信交友、相互联系。
这种上面交代的任务,往往是走程序,但那时单纯的简小少爷还是很认真地给白语舟写了信··他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白语舟弟弟:你好,我叫简知行,是B市XX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今年12岁。
」·写好的信由班主任收齐统一寄出,简知行很紧张,他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担心白语舟看了会笑他·漂亮的班主任轻轻揉着他的脑袋:“怎么会,那可是你弟弟。”
 ·白语舟的回信来得很迟,甚至除了他全班都收到回信了,他一度怀疑这个名叫‘白语舟’的弟弟是个傻子,根本不会写字,但还是每次下课都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外往里瞅。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抱着一捆沉甸甸的麻布包裹放在他桌上,说,简同学,有你的包裹··班主任冲着简知行眨眼睛,说是平山沟小学寄过来的·简小少爷咻地站起身,僵硬如雕像。
同学们围着他,老师帮他拆开布包——·喀嚓··小小的种子洒了出来,落在他肉乎乎的掌心,又从指缝轻轻滑落到课桌上··有同学大叫:“是瓜子”· ·他抑制不住雀跃的心跳,身体止不住地颤动,像一个老旧的古钟表来回摇晃,他看到满袋瓜子里有一个茶色的小角,那是一个信封。
「简知行哥哥:你好,我叫白语舟,是平山沟小学一年级的学生·」·白语舟的字歪歪扭扭,错字满篇,夹杂着许多拼音··「田里的瓜子shu了,我zhai了一些,给你ji过来。
」· ·当天,他成了全班羡慕的对象,大家都知道有个远方的小朋友给他寄瓜子了·在B市只有去超市花钱才能买到的瓜子,他就这么轻易地收到了,还是沉甸甸的一大袋。
·简知行开心得快要飞起·多年后,他回想起那天,依旧觉得白语舟有一种魔力,宛如喷薄而出的红日,能照亮每一寸肌肤·· ·“手拉手”文化交流没多久就被新的教学任务取代,班主任不再统一收寄信,班上同学也没了当初的热血,陆续和乡下孩子们断了联系,简知行和白语舟的书信却不咸不淡的保持着。
简知行在信里聊着热门的电视剧、港版的漫画书,白语舟讲家里的牛老了,地里的瓜子熟了、新买的耙钩子被虫蛀了……·因为深山交通不便,简知行寄出去的信件,一个月后才能收到回信,再一看信末的落款,分明是半月前,就这样也坚持了好几年。
 ·直到简知行有了新的玩具——电脑和网络··网络的普及对少年们来说简直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他的QQ空间里长着好看的花,网游技术超群,他开始厌倦传统的写信,那种枯燥又落伍的联络方式让他觉得丢人,不适合他尊贵的身份。
白语舟的信还是每隔月余寄到了简知行家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事··白妈妈给他生了个弟弟,眼睛大大的··中考成绩不错,可以到镇上念高中了。
白语舟的字一封比一封好看,字形正倚交错,带着几分清峻,也不再是模糊的铅笔印,换上了碳素墨水·简少爷看完就扔在一边,他已经不是幼稚的小学生了,他对牛和瓜子没有兴趣,耙钩子管他是什么呢,反正都不如他家的奔驰法拉利。
至于回信,开什么玩笑,写封信的时间够他打好几局CS了·· ·高三那年,当简知行拿到国外名校的通知书时,信又如期而至··简妈妈嘀咕,你是不是很久没回信了小时候还吵着说要当人家哥哥,现在倒不提这茬了。
这话倒是惊醒了他··简知行把屉柜整个抽出,杂乱的信封散落一地··铅笔印迹的信封上已经模糊一片,只有邮戳还透着点点的红·最近的来信倒是很新,某枚信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函数,那日简少爷做题没找着稿纸,随手在信封上打起草稿。
·从小学到高三,从半月一次的回信到白语舟单方面寄来,整整62封··简知行突然有些内疚,他想起来,他曾经是想当白语舟的哥哥的·· ·他提笔开始写信,太久没有写信的他几乎握不住笔,甚至想不起写信的格式,是不是该先写‘展信佳’还是直接‘见字如面’呸,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后来简知行简单了写了几句——·「小白:我要出国了,出国后寄信不是很方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有手机,如果买了手机就加我微信·知道微信是什么吗就是智能手机里的一种程序,能聊天的。
你若是不会用,就让营业员教你·」·那年,飞机飞过两万英尺的高空,邮政速递在纵横的高速公路间穿梭,载着青春,呼啸而去·· ·————————————————————· ·国外的生活并没有多精彩,太阳照样东升西落,日子昼夜交替。
除了——·叮手机跳出一条新好友消息··“简哥,我是白语舟·”·简知行想起儿时收到瓜子的那天,光是暖的,风是甜的,连课堂的桌椅都排列成好看的形状,像是万物复苏大地新生。
「买手机了」简知行打字很快··白语舟回消息很慢,「是啊,存了好久的钱·」·简知行发了一个666的表情··「」·「就是厉害的意思。
」·「怎么发表情」·简知行俯身蜷在课桌下面偷偷发语音:“点开输入栏的笑脸,左下角有个+号……”·等了许久,白语舟发来一个表情。
一个兔斯基·· ·虽然加了微信,但两人并没有想象中亲密·除了头几日有些兴致外,简少爷很快又回到厌倦模式,因为白语舟打字实在太慢了,这种即时聊天,回的慢了容易没了交谈的激情。
两人就这么聊着,有时三四天联系一次,有时半个月··白语舟依旧讲着家里的事——·白小弟弟长大了,快上小学了··田被村里征地收走了,家里只剩下一颗柿子树。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那些年的书信来往,白语舟单方面说,简知行静静地听,其实他并不感兴趣,只在想起来的时候回复一个表情·· ·后来他毕业回国,白语舟为了给弟弟筹学费辍学到城里打工。
简知行得知消息时,正躺床上玩消消乐··「简哥,我不上学了,准备到城里找工作·」·白语舟发消息总跟写信一样严肃,喜欢用‘简哥’开头。
若是平日,简哥这个两字看得他心里舒服极了,仿佛这字自带讨好属- xing -,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可这次,辍学两个字十分刺眼··为什么要辍学钱不够吗简知行有些自责,心想白语舟叫了他那么多年的哥,他除了写信、发微信似乎什么也没做。
想起白语舟那些清秀的字迹、说着家中的琐碎,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有点- cao -`蛋··简知行退了游戏,微信转了5000元·隔日钱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系统冷冰冰地提醒:对方未收取默认退回。
「不需要钱」简知行破天荒的主动发消息··「嗯·」·「那为什么辍学」·「想打工吧,先自己挣点钱,书可以以后在读。
」·简知行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带着几分真心被拒的烦躁·· ·白语舟到林城的麦当劳当了服务员,消息发得少了,偶尔说着麦当劳里的见闻,简知行也不在意,消息来了他就看一眼,没消息时也懒得搭理。
「简哥,我报了个语言夜校,听说当翻译工资高,林城很缺翻译人才,我想试试·」·简知行愣了下,翻出白语舟此前寄的信,叫人照着信上的地址把几本英语教材和原版小说寄过去。
钱不要,书总可以吧· ·好些天后,白语舟回了一连串的「书收到了,谢谢简哥·」还附带好几个‘兔斯基拥抱’,看上去开心得不行。
简知行又热情起来,自豪得说「哥对你不错吧」,白语舟就回「是呀是呀」和一排兔斯基··那些天白语舟特别开心,一天发好几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喜悦,这种喜悦感染了简知行,他没想过这么小的举动能让白语舟开心成这样。
他特别满足,又突然想起小时候一心想当人家哥哥,敷衍了这么多年,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个好哥哥,他想主动和白语舟聊天,听他说打工的趣事,如果白语舟需要帮助,他就冲在最前面。
· ·可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一串兔斯基的表情上··那是半个月前的回复··他试着发消息:「小白,最近英语学得怎么样」·没有回复。
后来他又说:「hello亲爱的白弟弟」·石沉大海··白语舟虽然打字慢,但简知行的每一条消息都认真的回复过··除了——·「还要不要原文教材哥寄给你呀。
」·「白语舟」·「在吗」·微信另一头死一般的寂静·· ·太阳慢吞吞的升起来,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已经播完,开始放天气预报。
“笔友也好,网友也好,兄弟也好,随你怎么看吧·”简知行自己都理不清这层关系,说笔友太淡薄,说兄弟太矫情,除了儿时欣喜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平淡如水,可这种平淡却维持了15年,占据了他生命时长的一半以上。
但细想来,似乎是白语舟在维持··白语舟像一个古老却不停歇的摆钟,滴答滴答,缓慢又绵长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轻轻叩着,一年、十年、十五年……·当他想认真对待这份感情时,钟摆突然断了。
· ·曲霆和沈顺清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故事,半天说不出话来··茶水见底了,沈顺清为他添水,热气从杯口往上冒,电视里播着林城今天起开始降温,提醒人们保暖。
“所以你来林城是因为失去白语舟的消息,来找他”沈顺清问··“就连我没回信的那几个年,他都一直写信给我,他虽然打字慢,但微信的每条信息都回,除了发生了什么,我想不到他突然不和我联络的理由。”
“那天我在白家外见到你……”·“我只有白家的地址,还是从信上知道的,就直接去了·”简知行沉默了会儿:“去了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简知行捧着茶杯,偶尔喝上一小口·曲霆看了眼明晃晃的天色,把客厅交给沈顺清,自己去了厨房··“那你怎么会和祁阳在一起”沈顺清问。
简知行没有说话,盯着杯子里竖起的茶叶··沈顺清掏出手机,翻出案情通报的截图:“看过这个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沈顺清弯起手指,在手机屏上轻敲。
简知行扫了一眼,双手轻微发抖,茶水小幅度的晃动,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掏出烟朝沈顺清看去··沈顺清示意他随意:“你是不是……知道白语舟是无辜的”·简知行拇指划过齿轮,咔嚓一声,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
 ·他吸了一口烟,问你听谁说的··“猜的·”沈顺清回:“祁家孙子车祸消息传出后,坊间出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飙车有人说酒驾,还有说毒驾,义华的股票一路下跌,如果开车另有其人,义华早放消息以正视听了,不可能放任流言。”
“这场事故中还有一个受害者,是一位老人,祁阳的车是撞了人才坠崖,但整个事件中这个人像不存在一样,既没听说她的子女找白家闹事,也没听说补偿。
白家的家庭状况,你我都看到了,撞死人至少要赔偿好几十万,白家未必出得起,所以我猜钱是祁家出的,第一时间封住了死者家属的口·”·沈顺清找了个空可乐罐充当烟灰缸推到简知行面前,简知行手指在罐口轻轻一磕,抖落些烟灰。
“前面都是猜测,我是昨天在墓地遇到你们才证实的·”沈顺清接着说·“知道林城的墓多少钱一平米么坪山公墓从山脚往山顶,风水越好越贵,白语舟的墓大概抵得上城区一套房,白家哪儿来的钱我猜这墓是祁敬义出于补偿挑的。”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白语舟连祁阳送的小东西都不收,怎么会突然想要开豪车沈顺清虽然只见过白语舟三次,但看得出他心思纯净,若是害祁阳跌落山崖又怎么会一句道歉都没有那天白语舟讲了那么多事情却没有提起这茬……·他朝简知行看去,“至少我觉得白语舟不是那种明知道自己没驾照,还会想去试车的人。”
 ·简知行把烟摁灭在易拉罐上··他不知道白语舟暂住在林城什么地方,只有他家的地址,那个什么村什么沟,听上去就很穷的地址··当他走出林城机场打算包辆车过去时,司机们都说,不去不去,给钱都不去。
那地方又远路又烂,搞不好还没开到地儿,车就陷泥里了·后来有好心人告诉他,可以坐城乡客运巴士,还要中转··客车破到无法形容,浓黑的烟顺着排气管呼哧呼哧地往外冒。
从大巴转城乡客运再转严重超载的面包车,简知行被挤在角落,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脚臭汗臭混搭的酸腐味·后来,他跳下车,在路边干呕·· ·乡下的房屋不太好找,他抓着路人问,知道白语舟的家在哪儿吗,那些穿着破布袄的乡下人用一种轻蔑地眼神看着他,说就那儿就那儿。
简知行听见他们说,又来了一个有钱人··是啊是啊,白家娃儿命好··听说200多万呢··啧啧,发了·· ·他在一户房屋前停下,大声的喊,白语舟在吗有病恹恹的妇人来开门,看见他后如见鬼一般,门哐当一声关住了。
如果他还有心情说笑,多半摆出一副‘excuse me’的表情,可他太累了,下飞机后就是马不停蹄的转车,一路颠簸得头晕胃绞,此时他已经无法站稳,瘫软地在门口坐了下来。
从小到大还没这么苦过呢……他意识模糊地想··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拍醒他的大概是同村的妇女,他迷迷糊糊地说找白语舟··妇女脸色立马变了,和之前那些路人一样,嫌弃地走开:“白家的大娃儿不在喽,开车撞了人,自己命也赔进去喽。”
还盯着他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看,“认识你们这些城里人真好,娃儿死了还能赚一笔·”· ·简知行觉得脑子像被巨石砸中·自两人书信相识以来,虽从未见面,但他却像亲历了白语舟成长的每一个步,十五年来白语舟讲着自己的所有事,说要念高中要辍学要打工要学英语……·印象中白语舟不会开车,他甚至认为如果白语舟学会开车,一定会跟他说的。
简知行跳起,大力拍着门,嘶喊着:“阿姨我是简知行,我来看白语舟你有听说过我吗白语舟有没有跟您提起过我叫简知行”·门呲呀一身打开了,妇人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许久,却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 ·妇人自称是白语舟的母亲,面形消瘦、颧骨高凸、嘴唇因长期干燥裂出了口子··她拉着简知行的手,说,舟儿可崇拜你了,说有个B市的哥哥,有文化会读书。
枯槁的手指轻抚过他手背,激起一阵寒意··“虽然不曾见过,但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舟儿小时候就爱讲你的事·你的信舟儿都有好好保留着,你给舟儿寄的书,我们也收到了。”
妇人蹒跚着从衣柜里取出一个老旧的鞋盒,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信,盒子里还放着两颗樟脑丸, 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舟儿是个好娃儿,从小学习成绩好又懂事,说要养家不去高考,他爹把他打个半死,结果这娃儿硬是在他爹门外跪了一夜,第二天就去城里打工了。”
说完,她猛地跪在地上——·“舟儿是个好孩子,所以……对别人我们不敢说,可你……你陪着舟儿长大,我们不想骗你。”
“舟儿他没有撞人,他没有撞人啊”· ·白语舟的父母是在儿子死后才得知的消息,医院除了冰冷的尸体和穿白大褂的医护,还有一群西装男,为首的男人自称是祁家的律师。
林城只有一个叫得出名的祁家··白家父母吓得发抖,以为儿子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可律师笑脸迎人,不停地夸白语舟人中龙凤,天妒英才··律师讲话极有技巧,三五下就把重点说清了。
两天前,林城发生一起车祸,一辆法拉利超速行驶撞上过路老人,老人当场死亡,车身侧翻撞向附近山体,司机昏迷不醒,副驾失血过多死亡··司机是祁家独孙祁阳,而当时坐在副驾上的正是白语舟。
 ·车祸并不复杂,可牵扯到祁家就变了味··律师一个劲儿地说,祁少爷和白先生是好朋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小少爷的错,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白先生的后事我们一定处理好,他的家人我们也一并照顾。
他们把老人安顿在城里最好的宾馆轮番照顾,细致的处理后事,该跑腿的、该交钱的让老人抄一份心··白家父母心善,看到祁家赔礼道歉又照顾两个初次进城的老人,还一个劲儿的劝“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到后来心态已经缓和了许多,直到白语舟入土为安,律师拿出一份调解书。
 ·“现在想起来,他们都是有预谋的呀”白母跪在简知行面前:“他们让我们承认车是我儿开的,人是我儿撞的,那个祁家子只是坐在副驾,是无辜的。”
“我们不认,他们就派律师轮番做工作,还找人劝我们不要闹,可是我儿……我儿……”妇人哭的声嘶力竭,似乎要让老天爷听到这满腹怨气,那些嘶吼仿佛从暗无天日的深井中喷出,奔涌到简知行面前,撕心裂肺。
 ·后来,是祁家老董事祁敬义亲自出面,扶着白家妇人到祁阳病房外··“我孙儿现在昏迷不醒,他罪有应得我知道,我也只想他醒后免了这牢狱之灾,若是他没能醒来那便是天意,我也不与天争了……您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也处在失去孙子的边缘,咱两家都要往前看……”·白家两老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富人,步履缓慢、声音沙哑、朴素得和寻常百姓无异,即使头发梳得没有一丝凌乱,还是遮不住满脸的沧桑。
祁敬义握着白母的手说,您家小儿子的学费、生活费我来承担,以后可以进义华工作,若想找其他工作,祁家也尽力而为··祁家承诺赔偿200万,按照律师的说法这起车祸属于意外,白家只能获赔60多万。
200万足以保障白家一家、包括还活着的白弟弟今后的生活··当白父颤抖着接过递来的调解书时,妇人两眼一花,晕了过去·· ·事情就这样黑白颠倒——·12月21日,祁家少爷与白语舟同车行驶到省道,白语舟提议想试豪车,祁家少爷将车交给白语舟,白语舟因超速撞到路人致其死亡,并导致车身侧翻,司机身亡,同车祁阳送往医院救治。
 ·白家签了字,再多委屈也能往肚里吞·村里非议四起,说白家儿子命值钱赚了200万,白家不敢言,成天大门紧闭··妇人后面还说了什么,简知行记不清了,耳边只有她喃喃的声音“舟儿是个好孩子,是爹妈无能为力……”· ·离开白家时,简知行已经累得拖不动腿,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堵在心里,他想离开这个地方,·想当自己没听过这个故事。
他无法去判断谁对谁错,简、祁家境相当,他甚至能为祁家想到更多理由,如事情曝光后引发的名誉受损、对手趁虚而入……不管怎么看,祁家都会保全祁阳,简知行毫不怀疑,如果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那慈眉善目的父亲也会这样做。
白家呢白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日子还要继续,还有人要活··祁家选择用钱保全独孙,白家放弃真相换活着的人吃饱穿暖··弃车保帅,自古有之。
 ·白语舟的母亲红着眼对他说,舟儿从小就盼着你的信,小时候就坐在门口等邮递员……·她说,咋们家从没收到过信,多亏了你让舟儿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简知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B市有天安门、有飞机,他写‘我比你大,所以是哥哥’。
于是,白语舟喊了他十多年‘简哥’,他从没想过是什么让白语舟坚持了十多年,但他觉得,如果白语舟还活着,或许会喊上二十年,三十年……·而他,刚开始认真对待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
 ·可这一切都被祁家硬生生地掐断,不仅掐断了白语舟的生命,还给这个干净的生命蒙上一层灰··他觉得恶心,祁家的张扬、白家的窝囊、甚至他对白语舟十多年来的不咸不淡,都让他觉得恶心。
这种恶心让他烦躁、窝火、气急败坏,积成一种无处宣泄的积怨,压得他快要发疯,他想把这个祁家少爷揪出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跪在白语舟坟前忏悔··他回到林城的酒店,搜索“312省道车祸”大多已是该网页无法找到,但他搜到了围棋赛的消息。
而他,刚好懂点棋·· ·第三十二章 你想做什么· ·曲霆端了两碗粥过来,热腾腾的,简知行从昨晚起就没吃东西,胃里都是酒精,现在看到热粥才觉得饿,再看粥里都是解酒的百合莲子一类,也觉得曲霆有心。
·几个大男人也不讲究,坐在沙发上端着碗边吃边聊··“所以你出现在棋社想接近祁阳”·“我只是听说棋赛是祁家办的就去看看,又听棋社的人说祁阳会在决赛时来看就报了名……后来遇到祁敬义是意外。”
他也没想到会那么顺利,随便赢几局祁敬义就找上来了··“那你又怎么会和祁阳一起去公墓”·“我和他赌棋,他赢了让我给他当司机,这个说来话长,既然我说了这么多,该你了吧。”
简知行灌了半碗热粥下肚,胃里的灼烧感才隐隐退去··“昨天你出去后,白语舟就跟出去了,他看到你很高兴,喊简哥简哥,可惜你没听见……”沈顺清说起当时的事,“后来祁阳在屋里发脾气,白语舟就又进屋了。”
“没了”·“没了,像白语舟这样的灵魂,完成心愿的瞬间就会消失,他和祁阳说完话就没了,就是你们冲进来的时候·”·那一声凄惨的尖叫,是离别。
 ·简知行放下碗,颓靡地向后仰去,此前他一直弓着腰,宛如一只紧绷的虾··沈顺清继续问:“我还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去白家时,为什么被拒之门外”他问过白语舟,白语舟也不明白,只说大概是她母亲怕生。
“村里人爱说闲话,白家父母谁也不敢见,他们是真受不得刺激了·”·“闲话”·“说白语舟攀上有钱人,得了一大笔钱。”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荡荡的:“你们那么大一辆路虎停在路边,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白家有关系的,我也以为你们是祁家的律师,所以才叫你们走·”·难怪那天简知行态度冷冰冰的。
沈顺清叹气:“祁阳知道这些吗”·“哪些”简知行发出一声怪笑,“如果是问我和白语舟认识的事,我能肯定他不知道;如果是问白语舟帮他抵罪的事,那就要看祁敬义舍不舍得告诉他的宝贝孙子了。”
沈顺清朝他看去,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如此看来,简知行有目的地接近祁阳,祁阳还被蒙在鼓里,沈顺清试探着问他想做什么··空气漫着紧张的气氛,他摸不准简知行的- xing -子,生怕他说出什么骇人的句子。
简知行在口袋里找烟,抖了一根捏在手上,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他有些应激障碍,一会儿发疯一会儿哭,严重的时候需要镇定剂才能平复,而且对车有心理- yin -影。”
简知行口吻平淡,像是在聊天气,“我也不知道他是有多大的心,居然敢坐在我车上,我只要车速开过120他多半就会口吐白沫吓死过去·”·“好多次我都想试试,一脚油门踩到底,看看他会不会当场毙命。”
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不过我没有这么做·”· ·简知行怀着一身忿恨与怨气,恨不得把祁阳千刀万剐,可当他看到祁阳时却发现祁阳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赴战场,却发现对手早就溃不成军··简知行迷茫了,他在观望、在犹豫,但对祁阳来说,简知行或许像一个哑火的炸弹,会炸或者不会炸··沈顺清觉得毛骨悚然,听简知行又说:“差不多了,早餐谢谢了,我先走了。”
“等等,”他赶紧站起,“我们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 ·沈顺清觉得应该找点什么分散简知行的注意力,因为眼前人的神情太狰狞,让人分不清是他酒劲还没过去,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情绪。
他把曲飞的事情叙述了遍,问他能不能接触祁敬义,帮他们牵个线··简知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轻飘飘问了句:“一个神智清楚的人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 ·一个神智清楚的人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沈顺清猛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煤气中毒不会当场毙命。
此前他和曲霆都把重点放在‘敲门声’上,单纯地认为曲飞听到的敲门声是他生命里最后的记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像一部惊悚电影的开场。
这个声音成为他死后的心结,于是他想知道谁在敲门、是谁来了,只要找出这个人,告诉曲飞这些问题的答案,曲飞就可以了了心愿··已知的线索是这人很可能是义华的员工。
所以他们想通过景青禾或者祁敬义问清当年谁最可能和杜晓菁接触,但按照景青禾的说法,杜晓菁深得义华上下喜爱,谁和她接触都不奇怪··找人毫无进展,新的问题却被抛出来——·屋里发生了什么。
 ·曲飞说,‘敲门人’或许取走了一个档案袋··然后呢他离开了吗离开前和杜晓菁之间有什么样的交谈·论常理,煤气中毒需要长时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所以大多发生在睡觉、洗澡的时候,曲飞在睡觉还勉强说得过去,杜晓菁为什么一直待在客厅·会不会与这人有关·警方给的结论是,煲汤后忘记关火,加上房间小、不通风,因此引发煤气中毒,但从煤气轻微泄露到浓度能致人死亡,一般需要半小时以上。
当天杜晓菁本是要到化工厂乘车,同厂里职工一起去参加新园区的开工仪式,难道有人敲门,耽误了会儿反而一直待在家中·像杜晓菁这样优秀的员工,在重要场合中即使被耽误,或许应该想办法赶上,而不是在家中待上半小时。
除非什么原因,阻止了她出门·· ·沈顺清翻出采访本,这个采访本上记了许多零碎的线索,从曲飞的叙述开始、到敲门人是谁、档案袋去哪儿了一类,他翻看着前面的记录,提笔加上‘屋里发生了什么’,又叫住曲飞:“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我记得的都说了,吃完饭妈妈哄我睡觉,然后在卧室里找到一个档案袋,跟我说‘妈妈出去一会儿’,夹着档案袋出去了,这时候有人敲门。”
“这个人进屋没有”·“我不记得了,我睡着了·”·“听到敲门声是几点”·曲飞想了想,“一般12点吃午饭,吃完饭大概也就12点半左右。”
他又问曲霆:“杜阿姨死亡时间是几点”·曲霆摇头,当天医生认定煤气中毒,警方也没有立案,按意外处理,没有判断确切的时间,只知道是中午。
·曲飞说:“我知道我的死亡时间,我变成‘鬼’后飘到客厅,那时候大概2点半,妈妈已经死了,趴在茶几上·”·曲霆的脸色变得难看。
假设12点半杜晓菁哄睡曲飞并准备出门,同一时间有人敲门·2点半,杜晓菁、曲飞同时死在家中·这段时间内曲飞睡着了,但杜晓菁应该清醒着··这两小时像是一个漆黑的空洞。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中间你听到什么声音吗谈话、争执或者打斗的声音”他问··曲飞摇头,沈顺清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曲霆了然,神色凝重:“这两个小时,我母亲既没有去厂里赶车,也没有把火关掉,她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意识到当天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更无头绪了。
曲霆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一声不吭地走到阳台边,沈顺清听见他在打电话,电话另一头是景青禾··“我问他是否知道我母亲手上有一份档案袋,有没有安排谁在当天到我家来,景叔说不记得了。”
挂了电话,曲霆主动说··沈顺清嗯了声,在本子上记下曲飞所说的时间,又让曲霆把和景青禾的会面和电话内容也加上··任何线索他都不想遗漏。
曲霆捏着笔轻轻敲着栏杆,发出哒哒的响声,“你觉得这事有蹊跷吗”·屋外的寒风吹得沈顺清一哆嗦,他拉着曲霆进屋,“你上次不是给了几个叔伯的名字吗,街办和派出所已经在帮忙查了,”他蜻蜓点水般在曲霆手背上亲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先别乱想,会水落石出的。”
不安在两人之间弥漫,气氛并不轻松,曲霆一页一页翻着,这些线索凌乱又琐碎,拧不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沈顺清接过笔记,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有个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 ·沈顺清说的人,是陈灿··想到陈灿,是因为他发觉陈灿擅长在散乱的线索中找到常人忽略的点。
片区拆迁,他能从偷拍的照片里发现王海不见了;看到祁阳车祸的案情通报时,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给陈灿打电话,陈灿却反常地说想请他吃烧烤,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沈顺清自然不会让后辈请客,约了时间提前定好位子··冬天的烧烤摊摆在室内,一群大老爷们窝在暖气房里撸着袖子大快朵颐··“怎么想到要请我吃烧烤”沈顺清点了一桌子荤素搭配。
陈灿加了两瓶啤酒,这小伙子平时话不多,看上去文文静静不像是个酗酒的,沈顺清觉得不太对劲,故意调侃:“怎么,失恋了”·“没有,”陈灿握着酒瓶在桌上一磕,瓶盖滚到地上,“我没有女朋友。”
气氛更僵硬了·“那就是看上谁家姑娘”·“不是,”陈灿给沈顺清倒酒,“我打算辞职了·”·沈顺清一愣,陈灿还在实习期,过完年就可以转正,而且赵博文一直器重他,他也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深挖真相的天赋,而且有股执着劲儿,是个当记者的料。
“怎么突然不干了”他问··陈灿掏出手机,点开公安网站给沈顺清看,沈顺清不明所以的瞅了半天,没看出名堂··“怎么了”·“祁家那条消息不见了,前前后后的消息都在,那案情通报不见了。”
陈灿突然闷了口酒:“沈哥,你告诉我,那通报是不是假的”· ·沈顺清点开网站上的消息列表,发现案情通报确实没了,给公安的熟人打电话,那头说服务器坏了,部分数据丢失。
“少扯了,同一天民警背老人过马路的新闻还在呢,唯独丢了个案情通报”·电话那头打哈哈,哎呀,这个嘛……·“一个案情通报有啥好删的,不能见人啊”·“沈大记者,你别较真了,给兄弟们一条活路,你懂的……”那边嚷着大新年的说什么工作啊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沈顺清明白,他们悄悄给删了·也许是为了应付上面先挂个通报出来,等关注度过去再不声不响地删掉··陈灿看沈顺清脸色也懂了,问:“删了”·沈顺清没接腔,反问:“先说说你的想法”·“在安全气囊都弹出的情况下,司机身亡副驾却活着,我觉得不太对劲。
一般车祸司机会下意识的往安全的方向打方向盘避免自己被撞,副驾被抛出的可能- xing -更大·另外就是网上删帖删得太快了,如果只是普通事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删掉网上的照片”·沈顺清挑了串烤里脊撒上胡椒面:“删帖应该是怕负面影响发酵,网上舆论不好控制,万一连带拔出祁家别的黑点,事态就会更糟。
至于你前面说的什么副驾抛出,车祸中司机和副驾驶都可能死亡·网上那些副驾死亡率高于驾驶员的理论,现实中常有例外·”·陈灿苦着脸:“看来是我想多了。”
“那倒也没有,理由虽然站不住脚,但结论是对的·”沈顺清递了串鸡翅给他,从片区拆迁到祁家车祸,陈灿真有一种发觉事情不合理的天赋,“确实是祁家孙子撞了人,找副驾顶包。”
·陈灿呸了声,半晌没说话,闷头啃鸡翅··沈顺清问,“怎么,辞职还和警察删通报有关”·“嗯,没意思·”陈灿大方承认,反问,“记者能干什么”·原来是对这行失望。
沈顺清苦笑:“你才实习了多久就一棒子把这职业打死了·”·“那沈哥你告诉我,这种找人顶包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曝光还有拆迁那事,我查的方向对不对”·沈顺清用筷子扒着铁签上的藕片,“对,你都对……”·陈灿打断:“那记者做了啥捏着真相,屁都没放一个。”
这话打在沈顺清脸色有点疼,他手一歪,藕片滚到桌上,“你干脆直说我没放屁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灿急了。
“我明白,”沈顺清抽了纸巾,擦着桌上的油安慰道,“你说得对,现在上面一道命令下来,下面确实屁都不敢放,我没打算为这种畸形的环境辩解,你辞职了想干嘛”·“考公务员吧。”
“公检法”·“沈哥知道”·“猜的,怎么说也当了这么久的记者,还是会看人的。
你啊,正义感强、对‘合理- xing -’有种异于常人的执着……”辞去记者不像是放弃,反像是另找出路··“辞职我不反对,年轻人考公务员我也觉得不错,但是如果是想找一个绝对干净的地方,怕你会失望。
别的不说,祁家这份假的案情通报就是公安出来的,那你怎么办,对公安也失望,就考检法”·陈灿一时哑口,闷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沈顺清便主动说起,“车祸这事,据我所知,顶罪那家已经收了钱,换句话说他们放弃了公正,如果他们觉得委屈,愿意放弃这笔钱换回孩子清白,我们再介入也可以。
我可以给你那户人家的地址,你去劝劝看·至于拆迁那事……”·沈顺清摇了摇酒杯,他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啄:“上面发了话,我们也没有决定- xing -证据,而且……”他轻轻叹气,“我所知道的,也是听人说的。”
 ·-------------------· ·老板端着两大盘肉串上来,冒油的肉串搁在铁盘上烫出滋滋的声音,烧烤摊生意红火,到处吵吵嚷嚷,只有他们这桌僵硬得格格不入。
陈灿闷了半天,换了个话题:“沈哥找我是想”·“借你的天赋一用·”沈顺清掏出兜里的采访本,摊开在他面前说起正事,“14年前,差不多也是现在这种大冬天,城区的林城中专教职工楼,也就是被人称为‘红房子’的筒子楼里,发生了一起煤气中毒事故,死者名叫杜晓菁,女- xing -,是义华化工厂的员工,她有一个7岁的小儿子,当时在午睡,也在事故中丧生。
他丈夫叫曲墨儒,是林城中专的教师,下午下班后回家发现老婆和孩子的尸体,随后报警,警方判断是煤气中毒,属意外事故·”·“杜晓菁死亡当天,正好是义华新的产业园开工日,按道理她当天中午回家,为孩子准备午饭,哄孩子睡觉,然后出门赶到化工厂统一乘车前往产业园参加开工仪式,但因为发生了煤气泄漏,她和孩子同时死在家中。”
陈灿找烧烤老板借了支笔,写下‘红房子’‘产业园’和‘杜晓菁’三个词··“你觉得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沈顺清问。
陈灿摇头··沈顺清嗯了声,继续讲:“当天杜晓菁在家找一份档案袋,找到后正准备出门,这时候有人敲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死后这份档案袋不见了。
现在初步认定来访者不是死者的亲戚朋友,你有什么想法”·“你怎么知道死者生前在找档案袋,还知道孩子在午睡这屋里除了死者和孩子还有第三个人”陈灿在‘杜晓菁’名字下方划下两条横线。
沈顺清一愣,心想这陈灿还是有两把刷子,又不能说是曲飞看到的,糊弄道:“你就当卧室有监控吧,监控看到杜晓菁从卧室找出一份档案袋后走出房间,孩子在睡觉也是在卧室看到的,事故发生后,整个房间找不到这个档案袋。”
陈灿疑惑地看着他,又在采访本上写下‘档案袋’三个字,“所以档案袋是这个来访者拿走了”·沈顺清没应声,他只想听陈灿的想法。
陈灿又问:“警方为什么判断是意外”·“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钵烧干了的汤,死者的人际关系很单纯,没有欠债和结怨,而且那天冬天特别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煤气中毒的事情时有发生。”
“那档案袋不见了,警方没说什么”·沈顺清头大,心说陈灿太敏锐了,只好继续拿监控做借口,“当时警方没有这份‘监控’,不知道有人敲门和档案袋。”
陈灿半信半疑:“沈哥怎么想”·“不不,”沈顺清在采访本上敲了敲,“我想听你怎么想,假设我们现在要找到这个敲门的人,你觉得这里面有线索吗”·“能调看沿路的监控或者询附近的商户么”·“那年代没有监控,商户也都换了好几批了,恐怕难找到当年的人。”
陈灿在‘红房子’下打了个小叉,又把产业园三个字圈起来,“那就去产业园看看吧·”·“红房子的线索几乎断了,档案袋也不见了,只有产业园还在,只能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
产业园在什么地方”·“花明村,城东的一个县级村,离市区55公里,现在走高速差不多一小时就能到,14年前走国道需要2个小时·”·“也就是说,以前交通很不方便”·“几乎是闭塞。”
·“村民要是长期居住在村里,或许对开工那天的事情有印象,可以问问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行,那就去产业园·”沈顺清咬着一串骨肉相连:“你要不要陪我去”·陈灿握着笔,半天才反应过来,“咱们这是在查什么吗”·“查什么去了才知道。”
沈顺清说··陈灿盯着本子老半天,嘀咕了句我这些推测都是随口说的··“随口说的也没关系,对不对要验证了才知道·”沈顺清笑笑,指着采访本:“本子上记了很多线索,你感兴趣可以拿回去。”
“也许你现在很迷茫,觉得这职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也承认在那些‘屁都不放’的事情中,我让你失望,”他沾满酒,轻轻碰了陈灿的杯子,“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不要因为积弊深久,就失去记者的敏锐,不要因为世道不公,就忘记记者的责任,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可以做的。”
 ·-------------------· ·两人吃吃喝喝聊到夜里,陈灿借走了采访本,沈顺清拦了辆的士送他上车,又回到烧烤摊对着一桌狼藉,点了炒饭和啤酒,独自喝起来。
陈灿没骂错,从拆迁到祁家车祸,他握着两起事件的真相,却屁都没放一个··车祸那事,他早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没有深入只因为白语舟云淡风轻的一句,‘我想开车,他就把车借我了’。
白语舟死后都护着祁阳,他又能说什么呢··至于拆迁……· ·曲霆来接人的时候,沈顺清醉得几乎站不稳,看到曲霆,他一个蹦起,直接跳到他背上,语气甜腻腻的:“亲爱哒来了啊。”
·“怎么喝这么多·”无视周围怪异的目光,曲霆淡定地结了账,把人连拖带扛弄上车··沈顺清喝得醉眼稀松,一路都在嘀咕亲爱哒你怎么又长高了变帅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一类,曲霆哄着他说是是是,侧身帮他系安全带,突然感觉身子一弯,沈顺清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往面前拽。
“你呀,要一直陪我,”沈顺清环上他的脖子,呼出浓烈的酒气,“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放弃一些东西·”·曲霆察觉话里的古怪,忍不住皱眉:“什么东西”·“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在你出现之前,是最重要的。
但你出现后,就变得没有你重要了·”他戳着自己的胸口,指着心脏的位置,突然腾空一跃,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今天被后辈怼了,说我屁都不会放,哪有人不会放屁,我现在就给你放一个。”
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衣服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好一会儿才老实下来,松开手嘟囔‘放不出来’··曲霆趁机坐正,完全摸不清沈顺清在做什么,只得一手护住他的头顶,怕他又撞上。
可沈顺清打开车窗,像换了个人似的语气低沉,“我能猜到简知行昨天为什么喝醉了·”·上一秒还在说后辈,突然又跳到简知行,曲霆朝他看去,却看沈顺清望着窗外。
“因为他难受,他知道白语舟是无辜的,可他既不能指责白家的做法,又也不能为白语舟喊冤,他担心把白语舟的家人推上风口浪尖,让这个家更难过,他知道真相却要咬紧牙缝,你说他难不难受……”·风透过车窗细细密密地吹进来,冻得沈顺清手指冰凉,他朝掌心呼气,“你看,祁家为了祁阳找人顶罪,白家为了小儿子放弃死去的人,简知行为了保护白家选择沉默,还有白语舟,我问过他真相,可他护着祁阳……”·“人们都是自私的,都会为了自己偏爱的而放弃最公正的,我也一样,不能免俗。”
他轻声说,“在我心里,你很重要·”·曲霆关上车窗,隔绝户外的风,车内很快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上数字透着光,他发动车,回想着自与沈顺清相遇后的点点滴滴,直到一个岔路口才似乎想出点头绪,“拆迁那事,让你难受”·沈顺清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他断断续续回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任何一个知道真相……却不能说的人……都,都难受……”· ·-------------· ·第三十三章 义华化工产业园·沈顺清喝多了,记忆在送走陈灿后就断了片,隐约记得说过不恰当的话,可次日曲霆像没事一样熬了粥,接着便是远程处理工作和陪曲飞玩,看不出异常,沈顺清便没多问。
元旦小长假结束,熟人也打听到化工厂几位老员工的消息,沈顺清把地址发给曲霆,自己则和陈灿开车前往花明村··花明村地理位置偏僻,下高速后还要沿乡道走七八公里。
陈灿一路很少开口,掏出采访本搁在腿上来回地翻,叼着笔时不时写着什么,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看出什么了吗”沈顺清问。
“有一个猜想·”陈灿说:“死者杜晓菁本是要参加去开工仪式,但见过来访者后又死在家中,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就是自愿待在屋里,我可不可以认为是这个来访者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打消了她出门的念头”·他接着说,“能让杜晓菁放弃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想到两种可能- xing -。
一是来访者是死者十分相信的人,‘他’以会有某种危险为由劝死者别出门,杜晓菁信了;二是死者的领导之类,直接对她说不用去了,杜晓菁听从上级的意见。
我更倾向后者,因为死者还有一份档案袋,感觉和工作关联- xing -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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