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怪来蹭饭+番外 by 一只薄荷(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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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妖怪来蹭饭+番外 by 一只薄荷(下)(4)
·“那还有半句,我会是你的一人的庇佑之神,是你的身后归宿·”·晨曦微微,世人皆浅眠,执手相拥固然惹人羡,但有些心意,果然还是要说出来的好。
————————————————————————————·鸟羽收集的比预想的还要更快一些,第三日傍晚白帝便遣自己的鸟官将九十九种羽毛装在一个盒子里送了过来。
“是不是百子归记错了,本来就只有九十九种·”苏弥甩着尾巴,扒拉着那一盒子鸟毛··“是一百只,还差一种羽毛·”今晚便是和鸷鸟约定的时间,石屿暗暗想着要如何将那无形之物拿到。
“啧,”苏弥知道石屿想自己解决,便转过身子打了个哈欠,“那毕竟是白帝的鸟官,总会有办法的·”·石屿看着苏弥明明有点担心想帮忙,却还是选择相信他的那个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捏了捏苏弥的尾巴毛,下巴搭在侧卧着的苏弥的侧腰上,忍着笑意地说:·“要不等回去时养只鹦鹉给你捯毛玩吧。”·“多张嘴抢吃的,不养。”
苏弥也觉得自己扒拉鸟毛的样子有点丢面子,于是把盒子合上,翻个身就把石屿搂在了胸前··“养只鹦鹉能教他说恭喜发财,财源广进·”石屿继续忍着笑,趴在苏弥胸口说着。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恭喜发财,财源广进,大吉大利,红包拿来,我能说的更多·”·“噗——”石屿终于还是没忍住,埋在苏弥胸口笑了出来,“你要蹲在门口,会把客人吓跑的。”
苏弥看着窝在自己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得小家伙,不由得心里舒畅了不少··“谢谢·”石屿伸开手臂,抱住苏弥,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自己有勇气走出那一步,有机会可以感受喜悲冷暖。
“嗯·”苏弥将石屿抱的更紧一些,无比踏实··————————————————————————————·天还未吐白,石屿又到了高阁后的那个花园中,果然鸷鸟依旧栖在金丝楠木上。
鸷鸟看到石屿到来,从枝子上飞下来,化作人形站在了石屿面前··“你想好需要我做什么了么”·女子稍稍犹豫了一下,提起手指,在空中写下:·“我想告诉他,我不只是他的一个梦,我一直在他身边。”
“因为谁都看不到我,我本一直在犹豫,我是不是只是他思念的幻影·”·“不过前两日见到你,我觉得这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还是想好好把心意告诉他。”
“那……”石屿本想问他该怎么做,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转过身看去··结果居然看到了少昊正向这里走来··少昊看到石屿也是有些讶异的,但很快神色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你也睡不着么”·石屿只得点了点头。
“我每次睡不着时都会来这里,”少昊伸手抚摸着那高耸的金丝楠木,“这木头是我那发妻最喜欢的一种木头,后来建了这国,我便寻了天下最完整的金丝楠木,放在这里。”
“虽是枝叶已枯萎,可木却不朽·”·“我每每于高阁观天下理政事,这木就在阁外,总觉分外安心些·”·那女子就站在少昊身侧,少昊明明也思念着她,可却就是见不到。
石屿看向女子,女子摇了摇头写下:·“并不是只要思念就能看到我,以往情义至浓时看到的,也只是一瞬·”·“所以,我是想请你帮我,将我写的话念给他听,这就足够了。”
石屿虽是觉得可惜,但是确实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方法,于是开口道:·“您的百年之国确实有一百位鸟官·”·“第一百位鸟官掌管情感,只是因为情感无形,所以无法被看到。”
“我不知为何,有幸能看到,这位鸟官有些话想借由我与您说·”·少昊这次确实是十分惊讶的看向石屿··而石屿看向女子,想将她的话念给少昊听。
可女子的手提起又放下,反复许多次··过了半晌,女子还是没有完整地写下一句话,而石屿和少昊就那么对视站着··“请您再等一下……她……”石屿怕少昊有疑惑,于是想开口解释。
少昊却抬起手,示意石屿不必再说·他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伏阙,是你么·”·只见那个女子身子抖了一下,忍着眼泪拼命点着头,她明明知道少昊不会感觉到她的触碰,却依旧紧紧抱住少昊。
少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向石屿问道:·“她就在我身边对么”·石屿点了点头,犹豫着开了口:·“她正抱着您·”·少昊试探着伸开臂膀,虽在他的眼前不过是空气而已,他却依旧闭上眼睛,扣着伏阙的腰肩,拥住了她。
“伏阙,我是不是抱住你了·”少昊微微低头说道··石屿也有些讶异,因为少昊真的刚刚好的将伏阙抱在怀里·在他的眼里看来,两人确实是毫无违和的在拥抱,但他知道少昊只不过是拥着空气而已。
“她的身形,我在脑中不知描绘过多少遍,分毫都不会错的·”·“她啊,从以前就是每每想与我说些什么,总是写了很多却又划掉·”·“我曾看到过她扔掉的废纸里满满都是写给我的话。”
“每次我在外收到她的书信都是短短几句,可我却一直知道,就这么几句话,她定是写了满满好几页,才选出这么几句寄给我·”·少昊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说道:·“伏阙,你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可我却也爱着你不过豆蔻年华正是少女时候,你不用怕给我添麻烦,也不用端庄得大体为我分忧,我只想你永远无忧无虑。”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只是我过于思念才产生的错觉,才觉得你好像依旧在我身旁一般·”·“是我愚钝了,我竟是没发现你·”·“伏阙,无论多少个岁月,我依旧念着你,爱着你。”
伏阙转过身,在空中写道:·“请告诉他,我会一直陪伴他,从最初到现在,关于他的,都是我此生最真挚的情感·”·石屿将伏阙的话传达给少昊,只见这个天下帝王也是眼角落了一滴泪。
“嗯,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石屿站在一侧,直至天已微亮,少昊才走近石屿,认真而郑重地颔首道谢:·“谢谢你,否则我二人怕是再无机会互诉心意。”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石屿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此时伏阙也飞向石屿,一只手搭在石屿的身上,想在石屿的手心写下“谢谢”。
但就在伏阙触碰到石屿的刹那,少昊一双眸子睁得很大,几乎是惊呼出口:·“伏阙”·伏阙也抬头看去,她清楚地看到少昊的眼眸中映出了自己的样貌。
天边的晨光压着团云,露出柔和的黄色光芒,落在伏阙身上,一身晚霞色的长裙,晃而飞起··伏阙眼中含着泪,脸上却是满足而欣喜的笑容,一双宝石色的眸子迎着晨光。
她轻越上石屿肩头,而后向少昊扑过去,少昊也张开了双臂,接住了伏阙··两人额头相抵,这一简单的肌肤相亲,于他们却已是等了太久太久了··在伏阙的裙摆最后一角离开石屿的肩膀,她便又从少昊眼前再看不见了。
“我可以抓着她的裙角·”石屿也绝于这二人而言,刚刚那一瞬间太过短暂,于是急急地想让他们再多接触一会··但石屿却看见,晨光下的二人携手,一起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在我身边·”·“我会一直在他身边·”·说罢,两人同时侧头看向对方的方向,相视而笑··虽眼中空无一物,却满含这世间所有温柔爱意,想来这般已是不再寂寞了吧。
而石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伏阙裙摆扫过的肩膀,竟是有一片晚霞色的羽毛··石屿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正挽着少昊胳膊的伏阙,她笑了笑,又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然后在空中写道:·“谢谢你,愿你和所爱之人也可永远以心相待。”
而少昊也在此时开口道:·“我会学着用心看到她的,我们时间还长,希望你和狻猊可以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多谢。”
苏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石屿身后··“还有一事,既然找到了我的第一百位鸟官,”少昊脸上带着笑意,“可否告诉我她的官称为何”·“她说自己名为鸷……”石屿没觉得这个有何好隐瞒的,开口便说了,可说着一半就看到伏阙连忙摆手,脸上有些慌乱。
“鸷……”少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会在官册上记上鸷鸟的·”·只见伏阙脸颊微红,低着头攥紧了少昊的衣服··石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苏弥,只见苏弥也带了点笑意。
于是石屿小声地问道:·“鸷鸟怎么了”·“白帝少昊为人时,在部落里便都喊他鸷·”·“鸷”··以他之名,为己之任。
 · ·第87章 狪狪(上)·拜别了白帝少昊, 石屿将那最后一根鸟羽放到了盒子之中··“最后一物了”石屿看了看已然完全亮起的天际,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要破蛹而出一般,如洪如流。
“嗯,”苏弥将那个小盒子收到了自己的宽袍之中,“最后这一物还是好得的,不过是个有些贪吃的小瑞兽·”·石屿忽而想起了之前遇见的那只圆滚滚的小鹿属,不由得笑了一下:·“现在的瑞兽都很贪吃么”·苏弥看着石屿因笑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心里仿佛徒步万里最终遇一池水,细风过而皱,轻微抽搐地悸动让他真切的感受到,身边的这个人,终于有了冷暖悲喜。
一颗带着点顽固又不言不语的小石头, 现在竟也抽丝剥茧生成一棵树, 还落了一树花如晨星··于是苏弥点上烟, 将石屿拉倒自己的身前,用长杆的中部轻轻敲了石屿的头一下:·“能吃是福,你也一样。”
“我又没有吃很多·”石屿小声嘟囔道··虽是这么说着,他却想到几日前,他们二人还在离朱那里时,那盘什么肉好像……都是他吃掉的, 一时间竟是有点心虚。
“啧, ”苏弥甩了甩尾巴,顺手捏了把石屿的脸, “没说你能吃,我说你是福,我的福·”·石屿被苏弥打趣了一下,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头,肯定是跟大狮子呆久了,怎么越活越回去呢。
“行了行了,”苏弥拉着石屿的手,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笑,说道,“我的小祥瑞,我的好福气,可以跟我走了吗”·石屿瞥了苏弥一眼,抓着他的袖子,不肯说话了。
这么个人,是不是比以前更没正行了··苏弥倒是不掩饰越发明显的笑意,勾着他的小石头,敲了敲烟杆,就向下一个地方飞去了··————————————————————·放眼望去,四周尽是高耸如云的松树,稀疏的几束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进来,落在满是青苔枝干交错的地上,恍若到了电视里那种热带雨林。
不过四周的温度倒是凉爽,加之四周都是松树这一类温寒类的树,感觉和石屿以往生活的城市气候有些相似··两人走了几步,向下看去,石屿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座山的山顶。
林间有小涧,顺延山体而下,直至汇入一条溪流,溪水东流,隐隐能看到远处已成一条大河··而穿过林间的溪水,在阳光下都反- she -着光芒,不是单一的白色,甚至有彩色的琳光,十分好看。
“狪狪生活在这里么”石屿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山林的风声水声,一片寂然·别说人影了,连鸟叫声都没听到分毫··“嗯,”苏弥拎着烟枪在地上扒拉了两下,“传闻狪狪形似小猪,叫声奇特,体内有珍珠,这座山便是环河的发源地,河的上游多有水晶。”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自古便有许多人闻名寻来,想得那河中水晶,不过狪狪为祥瑞又可迷惑人的视野,所以人们都只是在河的下游转了许久,却找不到上来的路。”
“也正是因为这般,这里才一直保持着这般样子·”·石屿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拿狪狪和小鹿属比的,这么听来好像狪狪比小鹿属厉害多了。
“不过这也就是说的好听一些,据我所知这个小东西可不是一般的蠢,听说……”·苏弥话音没落,石屿就听到有细微的咀嚼声从身后有一棵树的位置传来。
于是石屿对着苏弥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放轻了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绕到树后,石屿探了探头就看到一个圆滚滚大约手臂那么长的一个东西,想来这个就是狪狪了。
虽说形似小猪,但更像一个放大版的豚鼠,身上是红色与灰色相间的绒毛,它的毛很长拖到了地上,让人看不见它四只爪子,身后的尾巴倒是短短的一根还卷了个圈,尾巴的端部还有一小撮毛球样的东西。
苏弥也走了过来,但却不像石屿那样,轻手轻脚的,大大咧咧地还用烟杆戳了戳那正在树干旁边拱来拱去的一大只··狪狪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什么戳到了,却好似不在意一般,只是甩了甩那短小的尾巴,像是驱赶蝇虫一般扫在苏弥的烟杆上。
“啧·”苏弥擦了擦自己的烟杆收起来,伸手把那一小节卷尾巴拉直了又松开··狪狪这次感觉到了有点疼痛,一下子跳转了过来,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苏弥和石屿,很明显的被吓到了,翻着身子向后滚了一圈。
它抖了抖毛上沾到的土,一双黑色的小眼睛滴流圆地盯着石屿和苏弥··石屿这才完全看清狪狪的长相,眼睛很小,鼻子和嘴较长,突出出来,四足不像猪那般是蹄子,而是像鼠一般的小爪子,总觉似乎很艰难才撑起这么一个毛茸茸的身子,一对耳朵是红色的,微微耷拉下来。
“我们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石屿蹲下身子,保持与狪狪平视,平和地开口道,生怕再把眼前这个有点大的毛球再吓到··狪狪听到石屿的话,两只前爪离地,坐了起来,其中一只小爪子指了指西面的方向,抬起头高声叫了两声,而后往西面走去,还扭头看看石屿。
“你是让我们跟着你”石屿猜测道··狪狪赶紧点着头,小尾巴还晃来晃去的,像是十分积极的样子··石屿站起身,看着苏弥想寻求下他的意见。
苏弥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狪狪的叫声更加急促了些,石屿看苏弥虽是没说话却也没反对,便拉着苏弥跟着狪狪往前走去了··石屿只觉似是走了许久,身边的景色却一直都是高耸的松木林。
忽然狪狪加快了速度,往某一个方向快速跑去,石屿想追,一时间松开了苏弥的手··可狪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苏弥,狪狪不——”石屿回过头想与苏弥说,却发现身后除了数不清的松树,什么都没有。
“苏弥……”石屿稍稍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可回应他的甚至连个回声都没有··石屿走到一棵树下面,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可是手指触碰到那个树干的瞬间,树干就有一个缺口,并不能真切的摸到。
他心里思衬着,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苏弥之前说到的狪狪制造出的幻境,不过既然之前苏弥说的比较轻松,大约这幻境也不会对人有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况且他又没什么能力能打破幻境。
于是石屿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想着苏弥许是过一会就能找到自己了··想到这里,石屿忽而觉得有些微妙的心安··去年春节的时候,他与苏弥还算不得十分相熟,那时他也还未真切体会到不舍难过离别这些情感,只是觉得若是有一日客厅里没那么个大狮子了,房间好像会有些空。
后来他们二人一同回孤儿院,那夜像花儿沾了露水落入泥土,一切都- shi -、漉漉的,他隔着烟雾看向苏弥,他怕某日落了那么一场雨,就再也找不见苏弥了,这么想一想,心里就空落落的。
再后来,他在梦里见了两人前世缱绻,有些情惹了满山荡漾,往事迢迢,却留人间一朱砂在心间,一切因果都有了解释,也有了归宿·那日起,他那空悄悄的心,也落了人间尘埃。
而后至今,二人也算踏了六合八方,有趣的有情的遗憾的执着的,一路看来,石屿确是觉得自己好像身体有什么在肆意生长,欢愉而心安,纵有千场大雨流落他方,却也知道,苏弥啊,会一直在的。
因为爱意,所以信任··石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中仿佛春水涟漪,温和荡漾,这些情感他都能拥有,真是太好了··——————————————————·石屿正想着,苏弥怎么还没来,结果就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个眼熟的东西在树下拱来拱去。
石屿走近看了看,不出所料的是狪狪··狪狪看到石屿吓得又向后翻了个滚儿,然后警戒地看着石屿,一身毛都扎了起来,尾巴直直地竖起来··石屿就那么蹲在那托着下巴和狪狪对视,心里想着怎么在幻境里还能看到它。
狪狪和石屿对视了半晌,那个毛也不炸了,尾巴也耷拉下去了,圆滚滚的身子似乎很焦急一般在原地打着转,鼻子也不停地在地上嗅来嗅去··石屿总觉得狪狪这个动作有些眼熟,于是试探着问道:·“你不是也在自己的幻境里迷路了吧”·石屿话音刚落,就见狪狪身上的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它慢吞吞地转过身子,两只后爪一岔,坐在地上,两只前爪就很费力地试图捂住自己的脸,虽然毫无什么遮挡可言··一双小眼睛- shi -漉漉的,还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委屈悲戚。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个时候,石屿忽然就想到苏弥那个时候说的后半句,这个大团子,好像真的挺蠢得啊··对不起小鹿属,这么比起来好像你更聪明一点··作者有话要说:·又南三百里,曰泰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
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珠,名曰狪狪,其鸣自詨·环水出焉,东流注于江,其中多水玉·——《山海经》· · ·第88章 狪狪(下)·————————————————————·石屿看着眼前这只大号豚鼠吧嗒吧嗒掉了半天眼泪, 犹豫着伸手想安抚它一下。
狪狪正哭得伤心,不过石屿要碰它,它还是躲了一下··石屿看到狪狪依旧有些戒备,于是干脆让自己的掌心摊开向上,伸到身前,等着狪狪主动过来··狪狪嗅了嗅石屿的气味,还不等石屿有什么别的动作,狪狪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 一下子就扎到了石屿的怀里,毛茸茸的身子在石屿的怀里拱来拱去,还哭得愈发放肆。
石屿虽是向来喜欢这类毛茸茸的东西,但是看到自己身前的衣服有着被沾上了有些不可描述的粘液,还是不由得把自己的衣服拽了拽··狪狪似是感受到了石屿的小动作, 抬起头, 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 像是被遗弃的小蠢狗,简直让石屿哭笑不得,怎么这个始作俑者还自己委屈起来了。
“你能把幻境消除么”石屿戳了戳耷拉着脑袋,还在啜泣的狪狪··狪狪哭着哭着打了个嗝,而后低声叫着摇了摇脑袋··“这个幻境什么时候能消失呢”·狪狪不再哭了而是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 原本石屿觉得许是到了傍晚, 最多明天,这个幻境大概也就自动消失掉了。
结果狪狪居然用自己的小爪子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四周的幻境,那能分叉的小爪子居然比了一个“棒”的姿势,看得石屿一愣··“你是说你做出的幻境很厉害”·狪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甩着尾巴叫了两声。
“那……不会是……一时半会都消失不了了”石屿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狪狪··狪狪听到石屿的话,前一秒还沾沾自喜自鸣得意的表情不见了,那两眼放光的小眼睛也躲开了石屿的眼神,拼命往别的地方撇着。
“……”石屿脑子里一时间居然冒出一个想法——碳烤狪肉了解一下么·————————————————————·狪狪一直抻着小鼻子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看起来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石屿站起身子跟在狪狪身后,跟着他走了两步,俯身按住到他膝盖处的毛豚鼠:·“你是不是在找可以消除幻境的地点”·狪狪仰着脖子叫了一声,表示石屿说的没错。
“我还大约记得走过来的方向,可以试着沿原路回去找一找·”石屿也并没有别的好办法,看着狪狪焦急的样子也不好坐以待毙··狪狪一瞬间眼睛就亮了亮,紧紧地贴到石屿的腿边,还咬了咬他的裤脚。
虽然石屿不知道狪狪为何那么着急走出幻境,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方向感到底对不对,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拖着腿上的挂件,向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回去··一人一兽走了一会,石屿觉得两边的景色好像和来时候不大一样,于是稍稍减缓了走路的速度,一边摸索身边哪棵树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一边捡了些地上的小树枝插在他已经走过的地方,防止一直在原地打转。
可狪狪却仿佛已经十分信任石屿了,干脆自己也不搜寻了,几乎是贴在石屿的腿上跟着他走走停停··“以前没有迷路过吗”石屿看着狪狪刚刚惊慌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狪狪站定了脚步,歪歪头认真地扒拉着自己小爪子,结果前爪用完了还不够,又艰难地数着后爪,最后翻着肚皮,四只爪子都竖起来··看着狪狪这个蠢蠢地样子,石屿不由得笑出来,继续问道:·“那以前迷路了怎么办”·狪狪翻过身子,在地上嗅着,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伸着前爪高高举起,画了好大一个圈。
“走遍整座山”·狪狪努力地点了点头··“每一次有人来都要放幻境么”·狪狪又点了点头。
石屿低头看了看腿边的这一大团,不由得心里感慨下,这也就是有幻境,要不这么个几小时前还警备得不行现在就全然信任别人的瑞兽,怕是早被人抓去了吧··想到这里,石屿倒也是也有些同情起这么个大毛团子来。
这座山上似是也没别的生物,平日间只能自己在林子里看着它可能永远数不清的树,又要守着下边河里的水晶不被人偷走,这么个蠢蠢的大团子,这千百年来自己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要迷路过多少次,要张皇失措多少次,才好好地守住了这一片净土。
说它蠢笨也好,胆小也好,可它却也有着别人所不及的毅力和认真··生而为祥瑞,并非只是天注定··石屿蹲下身子,好好地摸了摸狪狪一身长毛,用额头抵在它的背上,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狪狪听到石屿的轻语,毛茸茸的身子抖了一下,而后又伸了只小爪子,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棒”的姿势··“嗯,你很厉害的·”石屿抿着嘴,看到一只大豚鼠做着这样动作还是很想笑。
狪狪却很开心地围着石屿转了三圈,高声叫了叫,毫不遮掩地表达着自己被夸奖的喜悦,然后往前跑去··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石屿站起身,看着欢脱的大团子,想跟上去,再找一找幻境的出路。
可狪狪刚跑出去十来米,忽然就身子侧滑了一下,凄厉的叫声瞬间传来··石屿赶紧也跑了上去,可他在胳膊可以摸到狪狪时,也明显感觉到身体一坠——是悬崖。
在幻境里看得时候,这里不过是几棵树,可真的走到上面时就感觉脚下的土地瞬间都消失了··狪狪明显吓得不轻,胡乱地扒住了石屿的裤脚··石屿情急之下,也下意识地就扒住了身侧,很幸运地抓到了凹凸不平的悬崖岩体上。
石屿刚刚松口气,却看到狪狪的小爪子却因为打滑,没有好好地抓住他的裤架,不停地打着滑··这样下雨,狪狪一定会掉下去的,石屿心里也是着急,可他的胳膊根本够不到自己裤子的下方。
就在石屿万分着急时,石屿忽然发现虽然四周依旧是幻境的景色,可自己的手周围却能看到一小圈岩体·于是石屿动了动狪狪没扒住的那条腿,发现自己腿划过的地方,景色和四周有微妙的变化。
虽然只有片刻,石屿看到幻境景色之外,距离他和狪狪不远的下面,似乎是一块横出来的岩体,只要能掉到那上面他们应该就不会受什么伤··石屿感觉狪狪很快就要滑下去了,而自己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撑他一直挂在岩石上。
“一会不要乱动,我会抱住你·”石屿低头对狪狪说道··而后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身体蜷曲,捞住狪狪,尽可能的护住他们俩的头,想要尽可能保持竖直地掉下去,掉在那块较平的岩石上。
不过几秒,石屿就看到了他们已经出了幻境,下面果然是一块横出来的石头,而且距离不远,顶多有些摔伤··石屿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会摔疼的准备,可却意外被一股熟悉的味道环绕,一双臂膀稳稳地将他圈进了怀中。
“是苏弥啊·”石屿闭着眼睛,不由得嘴角上翘··还不等石屿睁眼,他忽然感觉自己裤腿一轻,继而就是一声熟悉的凄厉叫声··“呜——————”·石屿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虽然是被苏弥好好抱着,可狪狪却被苏弥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上扒下来,扔了出去。
狪狪打了个滚,控诉般地炸着毛瞪着苏弥··“也几百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蠢”苏弥这句话虽是有些轻飘飘地听不出什么情感,可却着实让身侧的气温都低了几度,那半眯地眼睛也露出与以往不同地光。
狪狪瞬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尽量蹲在苏弥的视野之外··“我们其实也没受伤……”石屿感觉到苏弥明显的怒意,不由得开口辩解道。
苏弥看了看石屿,然后毫不客气地用烟杆敲了一下他的头:·“小家伙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看不见就敢往下跳,万一直接摔下山怎么办·”·“我知道你会来的。”
石屿也难得有点讨好似的把下巴搭在了苏弥肩上,虽说是讨好,可这句话却也是石屿真心所想的,他知道苏弥会找到他的··苏弥原本还想再打石屿脑袋一下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叹了一下气,翻过手用手心摸了摸石屿的头发:·“也就是你们俩运气好,这里离幻境的出口最近,你们到这边时我在外面就感觉到了。”
“然后就听到那蠢东西地嚎叫,猜着就是他掉下来了,结果你也跟着往下跳·”·苏弥果然还是觉得不解气,还是伸手捏了下石屿的脸:·“以后不清楚情况,先顾好自己,那个蠢东西好歹在这呆了几百年,也不是第一次挨摔,皮厚,死不掉的。”
石屿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嘟囔道:·“也不是看不到,我看到有石头才跳的·”·苏弥捏了点烟草:·“狪狪的幻境是能让所有幻觉实体化,哪怕是不存在的树和石头,摸起来都仿佛是真的一样,所以这几百年来不只是人,就算妖鬼之物想要盗取那水晶修炼都从无得逞。”
“可是幻境里的树,我一摸就没了,像是空气一样·”石屿想到自己在幻境里试图摸一摸树干,结果扑了个空,这好像和苏弥说的不大一样··苏弥听到石屿说的话,眯了下眼睛,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却觉得有些荒谬,等事情结束之后他再回仙界好好查一下吧,于是干脆转移了话题:·“那就是它的发法术还不及以前了。”
一旁蹲了半天的狪狪抗议地叫了两声,却被苏弥瞪了回去··这时天色已是日落时分,晚霞入山,漫山青松也如炽热一捧,红了半边,狪狪忽然高鸣,那声音与之前不同,婉转悠扬,叫声音似:“彤——彤——”·像是在呼唤它自己的名字,也仿佛与彤色山景相神交。
继而那原本蓬起的长毛,在它一声声的倾诉呼唤中变得愈发晶莹透明,仿佛一丝丝水晶做的细针,晚霞在它的毛发上划过又徜徉,那水晶般的细毛发被山上了彤红的色彩。
山谷万籁俱寂,所有颜色都在褪去,唯有狪狪这一身毛发,在空谷闪耀··待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在山谷西侧的瞬间,狪狪那水晶般的毛发瞬速炸开为成为这一日山谷内最后一道光彩,而后瞬速收缩,所有毛发搅在一起,在他的腹部团成一个球。
狪狪紧紧蜷缩着身子,待它舒缓开身子时,它的肚子上赫然是一颗彤色的拳头大的珍珠,如今日晚霞的颜色··而它一身毛茸茸的长毛此时也尽然褪去,变成了短短的小刺毛贴在它的皮肤上。
狪狪喊着那颗珍珠向石屿走来,用两只小爪子高高举起,一副邀功的样子··“送给我吗”石屿俯身蹲下与狪狪平视··狪狪点点头,又指着山下的河流,使劲摇了摇头。
甩了甩小尾巴,凑过身子,把珍珠塞到了石屿的怀中··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然后举起小爪子指了指刚刚晚霞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最后两个小爪子团在一起扭了扭,然后做出夸张的表情把爪子张开,指着珍珠又指了指石屿。
“因为不能把水晶给我,所以你把今日和晚霞和自己的心意做成珍珠送给我了”石屿摸了摸手里的珍珠,仿佛带着晚霞的余热,心里一阵柔软。
狪狪点了点头,但又像是生怕石屿不高兴一样,指了指珍珠又指了指山下的河,对着珍珠比了一个“棒”的手势,似乎极力想告诉石屿自己的珍珠比水晶好多了。
“嗯,我知道的,”石屿摸了摸狪狪,“我最开始便是想向你借这个珍珠·”·“虽然我很喜欢这个珍珠,可是我们需要用这个要救很多人,可能不能好好保留它,这样也可以吗”石屿觉得这个珍珠是狪狪的心意,若是直接放入法阵消失了,狪狪会伤心的吧。
狪狪歪了歪头,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皮毛,又开始扒拉自己的小爪子,很认真地在算着什么·最后很认真地比了两个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屿··石屿有点看不懂狪狪的意思,于是求助地看向苏弥。
“狪狪的珍珠是要靠一年中最美的晚霞和自己的毛发做出来的,但它的毛发长得十分缓慢,二十年才能长到你今日白天见得那么长,”苏弥吐了一口烟,“加之它实在是蠢,经常做完一个珍珠没几天就弄丢了,所以这个珍珠才格外难得。”
狪狪哼叫了两声表示不满··石屿抿嘴笑了笑,然后摸了摸狪狪:·“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过不用二十年,过些日子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就过来看看你,就算没有珍珠,但还可以一起看晚霞。”
狪狪开心地拱了拱石屿··“啧,还是这小东西总这么傻乎乎的·”·苏弥虽是这么说着,却将一个小香包放到了狪狪身前:·“这个可帮助你辨别方向。”
说完苏弥拉过石屿,看向他的眼睛:·“准备好了吗”·“嗯·”石屿自然知道苏弥说的是什么,八物已齐,那接下来——·“走吧。”
“好·”· · ·第89章 念因·苏弥和石屿并未再多加耽搁, 直接利用法术就回到了姑儿山··百家众人凡青年者,均在山下驻守,年纪稍长的则在本家日夜维系着封印窫窳陶罐上所附着的法术。
苏弥本以为百子归会在本家与那些老头子一起,于是将法术落在了百家之外,结果烟雾一散去眼前却是百栖平··石屿看到百栖平,说完全不介怀也是不可能的,可他却也懂得百家的立场,于是还是主动开口说了句:·“您好。”
而相比起来, 苏弥则是完全不愿与眼前之人多说一句话,他还记得这老头子在明知石屿这一世是人的情况下依旧想要让他用自己的魂魄帮助他们封印窫窳··苏弥想拉着石屿直接去找百子归和童果,将最后两样东西交给他们。
可百栖平却主动叫住了他们:·“上神可是已集齐传说中的八物”·苏弥稍稍眯起眼睛,语气依旧是有些不悦:·“与你何干”·“既是与非人之物相关又与天下福祸相关,则自然与我百家有关。”
“事情因果不是你们百家一族能决定的, ”苏弥实在是厌烦百家这些长辈的姿态, “天下众生是否能躲过一劫, 也不是你们会些法术就能改变的,即便送上- xing -命,也并非就能逆天而为。”
百栖平听到苏弥的话,神色变了变,但却不是怒火或者不满,更多的像是那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岁, 眉宇间尽是说不尽的落寞··石屿注意到百子乾的神色变化, 截下来苏弥的话,开口问道:·“还有两样东西要交给百子归,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百栖平看了看石屿,开口道:·“子归这些日子一直在百家禁地疗伤。”
“之前的伤势还未好么”石屿想到上次百子归的伤势确实很重,不过这也过去些许时日了··“那次的伤早些日子就好了,只是前几日……”·“石屿”·百栖平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石屿转过身,就看到童果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童果一边跑一边说,“前几日……”·跑到近处,童果忽然看到百栖平站在石屿和苏弥的后面,于是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只是恭敬地喊了一句:·“师叔好。”
“既然你来了,便由你带上神与仙人去子归那里吧,我还要回本家·”·百栖平看到童果,倒是也未再多说,对苏弥稍稍打了个礼就离开了··直到百栖平的身影消失在他们三人的视野中,童果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而后对石屿和苏弥说:·“我带你们去我和百子归的那个院子吧。”
“前几日……发生什么了么”石屿还是对百栖平神色变化和童果说了一半的话有些介意··童果的神色也变了下,不过走出几步后还是开口道:·“前几日,窫窳的封印又松动了些,百家不得不又多加了一批人日夜加固那个封印。”
“所以守结界那里的人就少了一些,结果之前袭击过我们的那些人又趁机攻了过来·”·“虽然受伤的人很多,因为百子乾一直是守在最外面,所以伤势也格外重一些,不过最后姑儿山的结界还是没被那些人打破。”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啊,百子乾是百子归的表哥,也就是百栖平的独子·”·“可是封印窫窳的那个罐子那晚却裂开了一道缝隙,而且越裂越大。”
“那天刚守完结界,大家的所剩的法力都没什么了,何况还要提防那些人杀个回马枪·”·“可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即便是百家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维系,也只能是减缓裂开的速度,却不能补上裂口。”
“就在那个时候,百子乾自愿以自己的血肉化作灵力去填补·”·“百子乾那时虽然受了重伤,但如果好好救治应该也能救回来的·”·“可他却说他是他们这一辈资质最差的,若是只牺牲他一人,也并不可惜。”
“百栖平当时想用自己的血肉换回百子乾,可是被百家其他长辈拦下了,最后还是百子乾用最后的力气开了一个法阵,自己坐在了其中,补上了那裂痕·”·“百子乾消失前只是与百栖平谢过养育之恩,最后说了一句:‘父亲的教导,子乾铭记于心,生为百家子,心为天下人,儿子也算不负您的期望。
’”·“反正百家这几日给他单独整理出了一个小祠堂,族谱记名仅家主之下·”·“因为是以血肉为契,所以连具肉身尸体也留不下,只是放了一个衣冠冢,百栖平这几日虽是嘴上未提,可我几日晚上去本家帮百子归送东西,总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百子乾最后消失的地方。”
童果说到这里,扁了扁嘴,音语间似乎有些哽咽:·“所以说,我最讨厌百家这些老头子和那些奇怪的规矩和家训了·总会有办法的嘛,干嘛随时都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我们这一辈里,除了百子归,就百子乾那个傻大个最好欺负了……早知道小时候就不抢他的糖瓜吃了·”·——————————————————————————·三人说话间就走到了百子归的那个院子,院子中布满了法阵,而法阵中间赫然是那个封印窫窳的罐子,现在用肉眼看去,罐子上并无裂痕,但想到这竟是以一个人的血肉为代价,石屿心中还是有些难受的。
石屿努力回想着那个只在孤儿院树下见过一面的青年,想来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那时候甚至没有好好说一句话,现在忽然知道世间再也没这么个人了,多少有些让人惋惜。
百子归在屋子内听到外面有动静,猜测是石屿和苏弥回来了,便也出来了··“上神,”百子归打了个礼,又看向石屿,“你们后来没有再遇到危险吧”·石屿摇了摇头:·“最后这两物很顺利。”
而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弥,看到百子归出来,换了些烟叶子,点燃后开口道:·“前几日晚上为何不告诉我们”·石屿知道苏弥虽是嘴上说着不愿意帮忙,可真的有了难处,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若是前几日百子归和童果及时联系他们,或许……·“此前已是说好,你们二位愿意帮我寻找那八物,我作为百家之人已是万分感谢。”
“而守住姑儿山和这封印窫窳的罐子,是我百家的责任·”·“即是有幸修了法术,又让百家可代代相传至今,虽说我们不过是凡夫肉体,许是无力回天,但应尽的责任应做的事情,也是组训相传,断不可推脱的。”
“可能这世上,除了有幸与非人之人结缘,或者不幸被妖鬼所扰之人外,都不会知道自古便有百之姓氏一族,可我们却也甘愿百年来恪守职责,站在人的立场去保护百姓。”
“我们有人的自私和目光短浅,却也有人的感恩和执念·”·百子归看向苏弥和石屿,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世间万物不都是这般,人神妖鬼魔,各有各的立场,有时为友有时为敌,可也总还是有一个‘正’字浩荡存世间,能守住这个,这世间终究不会天翻地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听他说这么多了,”童果站在一旁打断了百子归,“自从他当他上家主,简直不能更烦人了,天天跟大彻大悟了一样·”·“他们百家的家训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血泪史,”童果扒着百子归的对石屿说道,“最后那两样东西找到的话,我们赶紧开法阵吧,赶紧完事了我还想快点下山呢,这个破地方手机都没信号。”
·石屿看着童果一副跳脱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笑,童果和百子归的- xing -格实在是相差甚远,可偏偏就着这么两个人站在一起却丝毫不会有违和之感。
童果给百子归添了几分生气儿,而百子归也让童果懂得了许多人间道理,也为他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身处人类与非人之间的安稳港湾··该说这世间真是奇妙么,好像很多事细细想来都这么恰到好处。
————————————————————·苏弥也未在多说,直接将那放百鸟治羽的盒子和狪狪的珍珠拿了出来,交到了百子归的手上。
百子归小心地将这两样东西,用黄布包好,又画了咒符贴在上面,打算放进法阵··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声巨响,而后山林间惊起一片鸟··霎时间,半空中都是盘旋的鸟在高声啼叫,而林间树木也沙沙作响。
苏弥眯起眼睛,这股力量……·“你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苏弥迅速在石屿的胸前画下一道护身符,而后看向百子归,“你们不要出去,尽快封印。”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百子归刚想说他作为家主,应该出去顾全大局··“你若是想护住你所认为的‘正’,就应在这里尽快封印,”苏弥一边说一边点上烟,摸了一下石屿的头,“我去去就回。”
然而还未等苏弥离开院子,院子的结界外,风尘卷起,而后一个人影隐约的出现在那里··“来者何人·”苏弥眯起眼睛,将石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盯着结界外的人。
“上神何必这么警惕于吾,”随着被卷起的风尘渐渐落下去,一个红衣青年坐在三头龟背之上,挑着一双凤眼,薄唇勾起,“吾名念因·”· · ·第90章 念因(二)·——————————————————————————·石屿在苏弥身后, 稍微探出头,闻声望去,只见结界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那般大战将至的样子,只有一个甚至算得上有些纤细的青年,懒懒散散地穿着一身红袍。
念因□□是有着三个头的乌龟,龟背乌青,三龟的头部最鲜明的特征分别,左头顶牛角, 右头为羊角,而最中间的一口恶犬之齿尤为显眼··龟背上念因的容貌,说得上令人十分惊艳了,即便是石屿这些日子与苏弥一同结识了许多仙人,但无论男女和眼前这人比起来, 都要黯然失色不少。
一双凤眼细而长, 右眼下面一泪痣为朱砂色, 一如他衣服的颜色··可偏偏是这算得上柔美纤细的青年身形,一手擎着套住三头龟的藤绳却毫无违和之感,那一双黑眸目及之处硬生生逼得人心里发寒。
“上神,吾不过是想与你要个东西,并不想大动干戈·”·念因拉紧藤绳逼迫犬齿龟向后仰起,而他自己则借力跃身坐到了羊角龟上, 伸出右手安抚似的摸着那尖锐外露的犬齿。
“守在山下的百家众人呢”苏弥也并未慌乱, 从腰间摸出一把烟叶塞入烟斗,一个弹指打上火, 深深地吸了一口··“啊,那些没趣儿的东西啊,”念因抬起自己右手,左手指腹抚过右手的指尖,眼睛看都没看向苏弥他们,“让他们暂时动不了罢了。”
而后念因看向结界里百子归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吾并非好战又肆意屠杀之人,又是些无趣的俗胎,杀了也无趣·”·“那你觉得什么有趣”苏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问道,那些烟雾看似向上飘散在了空中,实则却在苏弥的身后悄悄凝练,化作符文加持在了结界上。
“有趣儿啊……”念因动了动薄唇,一双凤眼一时间多了些凌厉,看向法阵,可声调却还是那般,“吾觉那罐子有趣儿,这不就来向你们讨了么。”
苏弥摇了摇头,将烟杆挑在手里,凭空将烟斗向下磕了三下,“这人间安稳日子,我也觉得有趣,恐怕不能成全你了·”·这烟斗看似是磕在了虚空之中,但磕撞之处却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随后烟斗之中便有大量的烟雾喷涌而出。
只是这次的烟雾却全然不像先前般淡薄飘逸,显得凝实了很多,乳白色的烟气仿若瀑布般从烟斗里肆意奔流而下,却又规矩地汇聚在了苏弥的脚下,化作一团云浪托着苏弥向法阵外飞去。
“稍稍等我一会儿,你们只管继续法阵就好·”苏弥略显轻松的话语传进了石屿的耳朵里··只是石屿没有看到,背对着他飞出结界的苏弥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看来上神是执意与吾交手了”念因也随之起身,赤足站在羊角之上··“明知故问只会显得你这个魔族首领蠢笨·”苏弥面无表情地擎住烟杆,先是轻轻嘬了一口,随后快速地身前挥舞着,烟杆上下翻飞,烟斗中逸散出的雾气却留在了挥舞的路径上,转瞬间形成了一道十分复杂的符文。
“利有攸往,亨”,苏弥对着符文喷出了含着的那一小口烟雾··霎时,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下而上在整个符文上鎏过,原本稍显缥缈的符文也随之变得凝实了起来。
而正当这道光抵达符文的最上方时,一记烟斗凌空敲在了上面,符咒瞬间消散,苏弥的背后,却开始有隐隐的雾气浮动着··念因松开了藤绳,右脚在羊头上轻轻一踏,整个人便飞了起来,身下的红袍无风自鼓,带着念因凭空站在了和苏弥同样的高度。
“上神竟是认得吾”念因微微偏过头,浅浅一笑,“那可真是吾的荣幸·吾以为,你们仙神在列,可是从来瞧不上吾之魔族。”
“魔不过是你们自拟的,非人非仙亦非妖鬼,又会些巫术,不过尔尔·”·念因听到苏弥的这句话,也毫不动怒:·“巫也好,魔也好,吾之族也存世至今,也是时候来这六合内外走上一遭了。”
苏弥扬手,将烟杆直直地举过头顶,随后用力地向下一划,笔直地指向念因:·“世间有世间的秩序,正邪皆有道·”·话音未落,苏弥身后原本浮动着的雾气瞬间凝实,化作刀斧枪剑,向着念因怒- she -而出。
念因也丝毫不乱,将右手虚抬至胸前,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哈,这句话吾竟是从上神嘴里听到,可真是令吾惊讶·”·原本激- she -而来、在金光的加持下显得锋利无比的刀剑,转瞬间却仿佛撞上了最为坚硬与致密的网格,瞬间被割裂成了无数块碎片。
“吾听闻上神向来不问世事,只愿得己乐,吾还以为若与上神相见可交心而谈·”·仍然捻着拇指与中指,念因只是将手轻轻向右一挥,无数道在阳光的照- she -下显得晶莹剔透的丝线就这样出现在了苏弥的眼前。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随后念因一振衣袖,黑色的魔气从他捻着的中指和拇指上沿着丝线向前涌动,原本柔软的丝线瞬间被激得坚韧无比,那些黑线彼此纠缠环绕,就这样形成了一把吐信黑蛇般的细剑。
念因一脚重重踩在了虚空中,俯下身去,抓住这把细剑,脱兔般冲着苏弥飞- she -而去··苏弥再将烟杆向上举起,不过须臾,一柄铡刀凭空形成,势若雷霆般向着电- she -而来的念因狠狠斩下:·“我为己乐时,只是不庇护于人却从未加害他人。”
“袖手旁边便是正吗” 念因大笑道,红袍又是一鼓,险之又险地擦着落下的铡刀向右飞去,“吾是不懂你们的正邪之论。”
“吾只知,”念因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吾愿则必得,吾弃则不存·”·说着,念因又向虚空里重重一踏,揉身便要连同着那把细剑,一同撞入苏弥的怀中。
“这世间的一切不是只因你才存在或是消失的·”苏弥的神色间却丝毫不显慌乱··“那些怨念悔恨·”苏弥将烟斗插回了腰间。
“那些颠沛流离·”苏弥抓住了胸前那把由所有云气凝成的虎首斩刀··“那些期许心愿·”苏弥将斩刀擎过头顶··“那些情爱感念。”
苏弥猛虎落涧般将斩刀用力劈下··“都有他们存在的意义,而这所有汇聚在一起,”念因见势不妙,转瞬间横举起细剑格挡,却仍被重重地斩飞了出去,“才是妖神人鬼所安的六合内外。”
苏弥松开刀,任由刀落下再度飘散成云气,复又从腰间抽出了烟杆,抽了一口··“这世间的正,可不只是一个有趣而已·”·——————————————·被斩飞的念因却又是红袍一鼓,便施施然落回了三首龟的头上,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
念因拍拍手,就那种一副看戏的样子··“上神可真是顿悟得道,吾自愧不如,不过——”念因伸出右手拍了拍牛角□□,那龟吐出一个小金瓶,“五百年前,吾不过是用这个,那天帝便用烛龙之血将窫窳复活了。”
苏弥善炼丹药,所以对一些巫术之法也略有了解·若是他猜得不错,念因手中那金瓶就是传说中若是不慎吃下,可在一小段时间内控制仙神的魔族秘药··但因为魔族人向来不多,所用巫术大多也不如仙神的仙术,若是与仙界为敌定是长久都要颠沛流离,所以那秘药在上一任魔族首领还在时,与仙界达成协议,两方互不干涉,魔族已是将那药尽然销毁了。
念因打了个响指,用手指了指天,数十道黑色的细线犹如标枪般悬在了苏弥的头顶··“神魔之子祸乱人间,世人皆知,可烛龙因不忍弑子,依旧留下此子,这便是正”·念因又用手指了指地,数十道惨白色的丝线闪烁着幽光出现在了苏弥的脚底。
“吾不过把秘药让杀死窫窳的那个名为贰负的神仙吃下,并放了一些在天帝宫内流水之中·”·“再把贰负带到天帝面前,控制他,令他自行一点点抽去仙筋打碎仙骨,天帝就因不忍看他和那些下仙受苦,便同意冒着人间可能大乱的风险复活窫窳,这也是正”·念因十指交扣,手心向外撑了一撑,霎时间,无数道无色去却晶莹剔透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指向了苏弥,在虚空中沉沉浮浮,仿佛在瞄准苏弥身上的弱点。
“而你所爱之人,就是因为所谓的‘不忍’,为他们的错误送上自己的魂魄·”·“所以吾从不信因果不信天命吾想要的,即便逆天而为,吾也要得到。”
念因的双手向上托举而起,无数道丝线也随之劲- she -向了苏弥,每一条线都锋利得仿若这世间最锋利的矛,每一道线都迅速得如同这世间最迅速的雷··“不过是一群愚笨之物,这世间最可笑不过是论孰是孰非,何为正邪。”
“上神,吾知你失爱之痛,只要成吾所愿,吾保你和所爱之人依旧可安稳而度·”·苏弥抓住烟斗在身前快速地画了个圆弧··刹那间,弥漫在苏弥身周的烟雾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盾。
这护盾虽在众多丝线的撞击中虽摇摇欲坠,却终究抵挡了下来··然而那丝线却也仿若没有尽头般从虚空中不停地产生,又不停地向着苏弥- she -去,让人不禁担心那摇摇欲坠的护盾还能撑多久。
“我本是有怨的,”苏弥却仍然没什么焦急的神色,似是原本严肃的面容都有些放松了下来,“不过你说完,倒是没了·”·几百年前,或者说直到再与石屿之前,苏弥都是不愿再与天帝、圣仙有何交谈。
虽说一切都是因果所致,但他们却偏偏非要石屿不可,苏弥心中全然无怨是不可能的··但刚刚听了念因那几句话,加之之前与烛龙交谈,苏弥却也知道了大概··天帝复活窫窳,是作为君主对自己臣子的庇佑和责任,作为君,他无法对自己的臣置之不理,而除去这一层原因许是也有作为后辈对烛龙的敬意。
天帝自然之道窫窳对烛龙的意义所在,许是也是抱着侥幸,毕竟在这之前从未有过神魔之子降世,加之那个时候天帝也许是也知道这世间有物可克窫窳,于是便复活了窫窳。
只是怕是连天帝也不知,因为自己日夜为小石头输送灵力,以至于它比原本所需化作人形的时间少了许多,等天帝和上仙知道后,一切已不可逆转了··至于上一世童果偷偷留下的那一丝魂魄,天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许是对他也心有所愧,并未再追回罢了。
想到这里,苏弥转过头看向结界中,一直看向他的石屿,不由得心中有些释然,却也多了份坚定··苏弥举起烟杆,在胸前缓缓地挥动着,烟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力,但终究还是坚定地挥舞了下去。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世间啊他确实依旧觉得无趣要多一些,也不觉自己有什么庇佑之责,可是啊——·“是非正邪,论起来确实无趣·”·“我便是不和你论正邪,只与你说说世间有趣的。”
苏弥提起挥舞完的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又对着面前喷了过去··“烛龙留下窫窳,那是父对子之爱,对其妻之念·”·这次的符文却没有凝聚成形,而是缓缓聚合在了一起,一点一点向内坍塌,缩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球。
“天帝复活窫窳,是君对臣之垂爱,是对先辈之敬·”·小球逐渐缩小,慢慢地从直径三尺缩到不足一枚枣核大小,就在这时,苏弥缓慢而坚定地将烟斗敲在了小球上。
“而你,从未想过,这一切灾祸原本可以结束的,却因为你一人荒诞而复活窫窳导致人间灾祸·”·“我是不知你为何执意复活窫窳,但你从未想过有何后果,你想到的只有你自己。”
霎时间,小球猛得炸裂,一圈几乎要形成实质的冲击波伴随着渺渺的雾气向着四面八方冲去,所有的丝线仿若遇水的灰尘一般转瞬消融··天地间一片清澈明朗,再也看不到任何丝线的踪迹。
念因叹了口气,垂下的右手中又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剑,只是这次的这把剑依旧的锋利,却并无先前那把坚硬、一往无前的样子,而是仿若一只扭动的灵蛇,在空中嘶嘶的吐着信子找寻着机会。
“吾就是看不得这世间假惺惺祥和的样子,明明所有人都有怨恨,却隐忍着互相找着借口·”·“神怎样,人又怎样,吾为巫魔,可吾就是要得了一切,比你们过得都快活。”
念因从羊首上,又是一个大跨步向着苏弥的方向跃起,只是脚下的羊首这次却仿若不堪重负般大幅度向下摆动,龟足深深地陷入了土地中··念因仿若大鹏展翅,身上的红袍又好似一团燃着的烈火,他的右手高高举在半空中,抓着那把软剑对着苏弥当头就是一记凌厉的下抽。
苏弥也曾觉得人界都是欲望相争,仙界不过表面祥和实则淡漠,这世间不过如此,没什么好喜欢的也说不上讨厌,尔尔而过罢了··可是却又那么一个带着点顽固的小石头悄悄落入他的掌心,带着人间风里的温柔,卷着为神的庇佑感念,在他眼前,在他怀中,在他背脊,也在他心里。
哪怕只为这一人,他也愿意做尽天下无趣事,担起世间烦恼忧··他也曾不信因果不屑天责,可现在看来,终是注定··苏弥对着念因飞来的方向直直地举起了烟杆。
“确实,人有顽劣,神也无法全然肆意,”苏弥的烟斗中快速飘散出大量的雾气凝结成一面坚硬的盾挡在了念因击来的剑轨上,“可正是因为,相互独立却又相互交缠,这世间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这就是我与我所爱之人所期许的样子·”·“你敢言心中毫无怨恨”剧烈的金铁交击声又一次响起,念因一击未果,踩在云气形成的盾上一个借力又翻腾向了空中。
“我有怨恨,”苏弥探出手,将烟斗放在了烟雾上,“可我绝不因自己的失意而为那些本应祥和安乐的人带去灾祸·”·“虚伪之言”念因升到了最高处,鼓动魔力撑直了长剑,又摆直了身躯,身上的红袍如烈焰般肆意绽放开来,随后又紧紧地贴附住念因的身躯。
念因整个人仿佛燃烧着尾羽、从炽热的日心中穿透而过的利箭一般,一往无前地向着苏弥- she -去··“这不是虚伪,”苏弥淡淡一笑,“这是我的责任。”
说时迟那时快,念因已冲到了苏弥的头顶,血色的红袍与黑色的魔剑仿若凝成一柄利钻,狠狠地凿向了苏弥,而苏弥却松开了烟斗和云气,像是放弃了抵抗··激扬的尘土从地面升腾而起,罩住了苏弥和念因,结界内的石屿只能看到炸裂而出的苏弥的衣服的碎片。
就在石屿忍不住要冲出结界时,灰尘渐渐落下··呈现在石屿眼前的,是略显凄惨躺在地上的念因··和须发皆张,昂首露颈,浑身奔涌着夺目金光,一只脚紧紧踩在念因身上的大狮子。
大狮子高高翘起于身后,鬃毛处呈火焰状镂空尖形的尾巴发泄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与往常相比稍显张狂与浑厚的声音响彻了天地··“所以,我是神,而你是巫魔。”
作者有话要说:·在山海经的传说中,窫窳是被贰负杀死后,被一群会巫术的独立在仙与人之外的人复活的··至少在山海经的故事体系中,是没有明确的“魔”这个概念,而是以巫魔出现的。
念因是我自己编的人物,但窫窳和贰负是确实有传说记载的,这个终章故事,还是会稍稍依托一点点山海经的记载,但主要故事都是我编的,考据党不要太认真· · ·第91章 念因(三)·——————————————————·石屿在梦见前世中见过苏弥原型的样子, 本来只觉确实很大,但此时亲眼所见,苏弥,狻猊,龙之五子赫然立于他百米开外,除去震撼,更多的却是一涌而上的心悸。
他本为自己一人之愿而来,现却负天下之重而战··这是他的爱人, 也是天下神明··石屿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充实和热盈,关于生活的希冀,与苏弥并肩的勇气,前世的愧疚懊悔, 这一世还可遇见的感恩, 甚于连那些, 不愿自己的大狮子被他人所欺负的不满,也不希望苏弥看向别人的嫉妒。
石屿站在那里,恍若四季流转星河陨落,记忆中种种如走马灯一般一一从他眼前滑过··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百年前刚化作人的不谙世事,这一世自幼对情了无所感,似乎在现在这个时间里与周遭的一切的融合在一起, 蔓延生长, 最终成了那不可名状的心意感觉。
·“百子归”·童果的一声叫喊,将石屿从那怪异又充盈的感觉中拉了回来··石屿回过神, 看到那封印窫窳的罐子,在刚刚那短短的瞬间,又多了几条裂痕。
而百子归的手掌已竟开始渗出血,染红了袖口的位置··童果连忙画下几道咒符,加固罐子的封印,而后坐到百子归身边,与他肩膀相抵,继续一起进行封印··“窫窳即便出来,只要还在结界之中,就可再用罐子收住,”童果看着那个罐子的破裂之势似乎不可逆转,“我们不如干脆让罐子裂开,再进行封印。”
“那样的话,只我二人的力量或许不够·”百子归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但此刻苏弥也在结界之外与念因交手,百家其他人都在山下被定住无法动弹。
“拼一下试一试总比这样苦苦维持的好·”童果知道百子归这样维持实属勉强,不如放手一搏··“那……”百子归抿了抿嘴,也觉得或许破而重立或许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不可以,”石屿打断了他们,“我们给你们的,其实只有七物·”·因为刚刚见面实在匆忙,石屿还未向百子归他们说清楚关于烛龙那一物的情况。
“烛龙之泪在窫窳的血脉中,可以说窫窳本身就是那八物之一·若是将他放出,只要他不在这个法阵中间,依旧无法进行封印·”·“可是这样下去,百子归你……”童果看着百子归的伤势不断扩大,心里也是着急万分。
“没有大碍的,”百子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安抚着童果,“前几日的伤基本上都好了,这般维持而已,我还不至于这般体弱·”·“可是……”童果刚刚与百子归一起维系法阵,自然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力量。
“怎么,昨晚我还不够……”·“你你你乱说什么,”童果一瞬间臊得耳尖儿都在红,心虚地瞥了下石屿,“你快别分心,我,我去给你拿些药。”
说完童果就一溜烟地往屋子里跑去,给百子归去拿些外伤用药··百子归平日里很少说这般逗弄童果的话,他自然是知道自家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真说些什么立刻就手忙脚乱的。
只是现在——·他虽是嘴上说着无碍,可实际上他明显地感受到了那封印窫窳的结界越发松动,即便他用尽全力,那原本的结界就像是活了一样,不断地从罐子上剥离,不知究竟被吸到了何处。
百子归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渐渐地反噬过去,可即便是这样,那个逐渐缺失的封印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怎样都填不满··——————————————————·伴随着苏弥的那声怒吼,念因的身躯逐渐衰老,原本姣好的面庞仿若被烈火灼烧的朽木一般逐渐灰白,直至化作了粉末状的灰烬随风散去。
而不远处的犬齿龟的头上,却又仿若虚空中打开了一扇门,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在嘴角邪勾着一抹笑意的念因:·“不过是对付吾这般巫魔,上神竟是显出原型,真是看得起吾啊”·念因理了理衣服,似乎全然不见刚刚一时败落的狼狈,语气中依旧是那般狂妄又带了些嘲讽。
苏弥并没有被念因装出的云淡风轻所迷惑,他深知自己已将念因伤得不轻,此时念因多半是在暗中治疗自己的伤势,当即四肢发力,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念因的面前,寒光凛凛的爪子转瞬就要拍上念因的面庞。
“也是成全了你的执念·”·“吾的执念”念因歪头笑了笑,足尖在犬齿龟的头部轻轻一点,身体向后方飘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苏弥的这一拍,“吾从无执念,只是你们信的天命既是对吾不公,那——”·一道白光乍现,苏弥的腹部赫然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泛着金光的血液止不住地渗出来,将苏弥腹部的毛发染得血红。
“吾纵是毁了天命,也要得了吾想要的”·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念因的身旁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型生物,若用神力充斥双眼,还能隐隐看到那人型生物和念因左手手心连着的一条无色无形的丝线。
“贰负”苏弥稍稍站定身子,这才看到,眼前被念因- cao -纵之人竟是和他记忆中的贰负有些相似··只是眼前这个人,头发已是乱成一圈,长发下的眼睛看不出一丝神采,身上的衣服不过是几块破布,周身散发着血臭之味。
“你——”苏弥虽是和贰负不过是几面之缘,甚至从未交谈过··可贰负身为武神,人间战事连绵之时,供奉信仰他的人自然无数,在仙界也曾是风光一时。
金戈巨斧开洪荒,火光星辰皆于铁马之下,长翎不压弓弦,马踏烙土三寸··完全不敢将那时之人与眼前这个人认作同一个人··“怎么,上神莫不是怕了”念因睥睨道,那眼下之痣又为其添了几分傲慢,“神嘛——也不过如此。”
念因伸出左手先是招了招,而后又向下虚按,贰负便乖乖地伏在了地上,任凭念因将自己的脚踩在他的背脊之上··“上神说世间有正邪,亦有规矩。”
贰负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念因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庞却不自然地红润了起来··苏弥的口鼻处也弥漫出了一股雾气,静静地附到自己腹部的伤口上··“那——杀人偿命算不算也是其中之一”念因将脚从贰负身上抬起,一种莫名的力量感充斥在念因的全身上。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苏弥的腹部也停止了流血,白雾弥漫间,翻开的伤口也逐渐地愈合··“窫窳原本也并无过错,却被他杀了,吾说他有罪,上神并无异议吧”·念因一脚踢开了贰负,原本勇武无双,铁骨铮铮的武神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冷颤着蜷缩在了一旁。
“吾不过是让其赎罪,甚至并未杀他——”念因的右手中,黑色的丝线瞬间涌现了出来,又不过刹那,一把黑色的巨斧就此成形,念因大步跃起,一往无前地擎住巨斧向苏弥劈去,神态动作,与当年率部冲杀的贰负丝毫无差,“上神,你口中的神与巫魔,究竟孰对孰错呢”·苏弥抬起双掌,用利爪架住了巨斧,却架不住巨斧上传来的充沛巨力,向着后方不住地飞退,腹部赫然又有一丝血珠渗了出来。
——————————————·石屿看到苏弥不堪念因猛攻,渐渐处于下风,心脏宛如被揪起那般担心。
而百子归在此时也再次明显感觉到了封印窫窳的结界不断松动,而他此时也注意到结界外的焦灼,心里知道,这样下去那巫魔迟早会打破结界攻进来··于是百子归心一横,趁童果拿了药还未跑回来,对石屿说道:·“童果虽说是我们这一辈资质最好的,他自己又口口说着自己是童家单传除妖师,但其实他的家人在他小时候就都去世了。”
“他自六岁便是被我父亲带入百家学习·但终究并非我姓族人,长辈对他照顾终究不比亲生父母,同辈之人也多嫉妒他,从小到大,他身边除了我便没有别人了。”
“但我知道,他是当真信任你,把你当成朋友·”·“且又有上神在,若是有何意外,我百子归愿用我百家之主的掌印相托·”·“请你,”百子归艰难地换成了跪姿,深深俯身而扣,“多多关照于童果。”
“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他- xing -子活,一个人会憋闷坏的·”·“这,便是我此生所愿了·”·说罢,还来不及让石屿反应,百子归双手划出了一个符文,紧接着骈指为剑向着自己的心脏处一点,一口充裕着灵气的血液从百子归的口中喷出,喷在了罐子上。
而后百子归便将罐子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里,闭上眼,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决然却又解脱的微笑··石屿看到此情景,心中也未多想,赶紧也扑了上去,想将那罐子从百子归怀中拿开。
可是石屿刚刚踏入法阵,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痛楚,而后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不断地从自己的身上被剥离开来··那疼痛和陌生之感,让石屿一时间失去力气动弹不得。
这个感觉,为何这么熟悉——·好像——·上一世最后,他走入法阵时也是这般感觉吧……·石屿意识模糊间,不由得喊出“苏弥——”·我还想和你好好活下去呀……·为何——为何……·就在石屿快要失去意识时,一股力量,忽然将他推出了法阵。
“傻子”石屿还未睁开眼经听到一个有些炸毛地声音,“你们两个都是傻子么”·石屿的身子被推出法阵的刹那,便恢复了意识。
他睁眼看去,只见童果在法阵中,把已经倒地的百子归费力地拖了出去··可就在百子归离开法阵之时,那原本将院子保护起来的结界也应然而破··念因注意到结界已破,不由得笑了一下:·“那个人类小子的修为已全无了,这百年来的禁锢之壁再也挡不住吾了”·念因只凭着一把巨斧,大开大合间,却打得苏弥只得连连招架。
一方面是苏弥先前被偷袭负了重伤的原因,另一方面却又证明了全盛的贰负是一个多么威猛不可挡的存在,念因不过临时吸收了他八成的神力和战意,便有如此威势··“休想过去”苏弥被一斧劈到了空中,却一个扭身又加速冲到了想要向法阵飞去的念因面前,一声怒吼,全然不顾腹部又逐渐绽开的伤口,须发皆张,硬是奋勇神力,将念因倒拍了回去。
而那法阵中,原本封印窫窳的罐子,此时也动了起来,裂痕瞬间布满罐身··石屿不受控制地被那罐子吸附过去,即便他紧紧地抓住院中石桌,也依旧觉得自己随时都要被吸走了一般。
忽然这种感觉消失了,石屿抬头看去,却看到童果已一己之力紧紧地用自己的身子压住了那罐子··百子归已然是昏迷不醒··“我无父无母,无族无亲,”童果一边说一边画下咒符,“我从小有的,就只有百子归。”
“我任意妄为,不学无术,可我有百子归,所以就天不怕地不怕·”·“而我的百子归,却是有他的家族,有他心中的天下人·”·“他想要的,他所在意的,我也不舍得他会失去。”
童果说着一半,忽然苏弥一阵低吼,使得石屿向院外望去··只见苏弥晃了晃头,瞪大了眼睛盯住了面前已停止动作的念因··“上神还真是厉害,如此重伤都能挡住我五成的力量加上贰负八成的力量”念因右手的黑斧骤然消散,一道红光却涌上了念因的左手,“只是——”·“贰负,吾改变主意了,那个凡人若是抓来,或许也很有意思。”
说着念因笑着,手的方向指向了石屿··原本蜷缩在角落的贰负此时突然起身,浑身力量虽不如全盛时期的五成,却终究不是石屿所能抵挡的··苏弥只能暂且放下站在原地不动的念因,闪身挡在了贰负身前。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童果看到贰负和苏弥离院子越来越近:·“石屿,等他醒了,你便告诉他,我终究不喜百家,也不想除妖了,我去过舒坦日子了·”·“还有,”童果手中的咒符写下了最后一笔,那原本满是朝气的脸笑着落了泪,“如果有来世,除了百子归,我还想早些遇见你。”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吧·”·说罢童果将咒斧贴在了罐子上,光芒四起,他的身子渐渐与罐子融为一体··“贰负,抓住他。”
就在贰负快要碰到石屿的刹那,苏弥挡在了贰负身前,一口尖牙死死地咬住了贰负的手臂··但就在同时,石屿忽然觉得自己的耳畔一阵风掠过,一只冰凉到让人有些骇意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脖颈。
然后就看到从自己的身侧,一张肤质细腻,凤眼微睁的脸正在朝自己咧嘴微笑·随后,石屿就被一把抓起,朝着苏弥的方向扔了过去··贰负手上的巨斧也随之改变了方向,向着飞来的石屿砍去。
苏弥怒睁双目,揉身前冲,硬是赶在巨斧抵达前将石屿抱在了怀里··寒光乍现,被抱在怀里的石屿感受到了苏弥一阵不自然的颤抖,腹部原有的伤口又涌出了大股的血液,染红了石屿的衣服。
·“苏弥——”石屿大喊道··“上神,”念因缓缓地落在了苏弥的面前,微微躬身,“是吾赢了。”
不远处童果的身影在光芒中越来越稀薄,而眼前苏弥的血也刺痛了石屿的眼睛··愤怒,悲伤,慌张,不安,在这一刻同时涌起··石屿并未发现,他的身子已经挣开了苏弥的怀抱,又离开了地面。
他只觉胸口充盈的东西满溢出来,一瞬间四周风声鹤唳,眼前恍若山海浩荡,巨浪冲叠云··而念因与苏弥的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石屿直至升到里地面十尺有余,当他睁开眼睛,他的四周形成了一道岩石屏障,而他在石头之中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石中冰泉漫灌,将他包裹其中··石屿有些慌张地摆动着手臂,就在他的手指摸到石壁的刹那,石壁破裂··随着石屿重出,红缎加身,赤足点与空中,而原本包裹在他身侧的水,迸发开来,仿佛瞬而天降大雨。
虽然石屿还不清楚,自己究竟发了什么,但留在地面的苏弥看到石屿一身绯色衣,从石而出,卷水而来心中已是了然——·石屿已重得所有魂魄,再为石中鱼。
而随石屿而出的水,全然落在地面,那被童果抱住的罐子,不再反噬童果,而罐子本身,在沾到水的瞬间,也消失在空气中··随之而出的是一团黑气,那气体渐渐凝聚成型,成了一个人形。
原本狂妄的念因,除去身体不能动弹外,神情也仿佛愣住了一般··那个人形越发清晰,最后完全成了一个五官清楚的男人··他开口道:·“兄长,你何苦执着与此。”
作者有话要说:·贰负之臣曰危,贰姓始此,望出河东——《山海经》·贰负在山海经中确实为武神,喜杀戮,后因杀了烛龙之子窫窳而被降罪··————————————·因为封印窫窳的罐子原本就是以石屿的魂魄聚成·石屿这一世最初其实只有童果上一世偷偷留下的那一丝游魂·剩下的魂魄都是在与苏弥相处之中 因为情感逐渐丰富 而慢慢回归的·所以那个罐子的封印也自然越来越不稳·当所有魂魄都回归了 罐子破了 石屿也就算是再度为仙石了· · ·第92章 念因(四)·——————————————————————·眼前这人的样子, 念因在几百年之间,不知在记忆中打磨过多少遍,直到最后轮廓都模糊了,神情也定格了,可却还是仿佛愈合不掉的伤口,叫人不得不反复舔舐。
连念因都说不清究竟为何,眼前这个人他想彻骨扒皮吃入腹中,也想囚他于自己的牢室之中让他完完全全被自己- cao -控, 可是,他却又想再与这人去乌冥泉下,再无其他,夜寒之时这人给他挡风避寒肌肤相亲而眠。
这个人,念因恨着、厌恶着却又不舍恨入骨, 他只想占有他, 让他的一举一动只听他一人, 只为他存在··就像——·几百年前,念因还不叫念因,所有人都叫他——窫窳。
他不是窫窳,却要如窫窳一样活着,在魔族领地,他只能作为窫窳而存在··————————————————————·念因还未当上魔族首领前, 魔族一直保留着奴隶制度, 而他作为奴隶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烙上了奴隶的印记, 被从父母身边带走。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和一群同样大的孩子一起,日日被关在狭小的监牢中·为了方便管理,作为奴隶自小无人教授,直至五六岁,这些孩子大多连简单的话都不会说,更不要提看懂文字。
而他们这批奴隶又格外特殊一些,因为魔族中法力深厚的多半- xing -情也更加暴戾- yin -晴不定,但这些人却有着更高的权利和地位·所以每年都会选一些面相姣好的孩子,作为斯子与斯女单独圈养。
到了合适的年龄,每当有大人物修法到颠魔之时,就会送去几个孩子,任其自行安排,当然这些孩子,大多就有去无回了,或是被玩弄致死,或是被魔力反噬成为了修法时所需的养分之一。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侥幸活下来的,运气好的就作为普通奴隶继续活下去,运气不好的可能还要承受第二次作为斯子斯女的任务··那时念因还不懂,什么是奴隶,什么是斯子与斯女。
他只知道每日永远吃不饱,屋子总是昏暗,身上的破布总是有着难闻的气味·有时候会有和他们穿着截然不同的人过来,带走一些孩子,那些孩子他再也没有见过。
念因并不懂喜恶,他们从小就被像猪猡一样养着,可以说连人都算不上·可念因却一直觉得,他不想在这里,他想像每次来的人那样,穿那样的衣服,吃那样的东西。
于是念因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有人给他们送饭时,他可以蹲在屋子的最外面,听那些人说着他们都听不懂的话··念因虽然也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却暗暗学下了几个总出现的词。
趁大家都睡了,就小声地一遍遍念着··“我……你……今天……阿爸……姆妈……大人……快点……”·念因并不能数清他在那个屋子里呆了多少个年头,只知道,屋子里很冷或是很热的交替了好多次,他身上的破布越来越无法遮盖住身体时,有一日,那些人又来了。
这次,轮到他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被拽出了屋子··他们的手被绑起来,跟着那些人走了许久,忽然觉得眼睛被亮光刺痛··念因努力适应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眼中所看到的东西多么令他惊奇与喜欢,和那个屋子不同,外面的一切都好看得不行。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有些奴隶拿温热的水为他们擦拭身体,念因从来不知道水还能这么舒服,以往他们都是很久很久才被浇一次刺骨的冷水··“啊……啊……”念因并不太会说话,只是觉得有些兴奋地对着为他擦拭身体的奴隶比划着手势。
·可那个奴隶却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为他擦拭的动作更加轻缓了一些··“我……啊……你……”念因尝试着说着自己学过的词。
只见那个奴隶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瞪着老大,而后赶紧捂住了念因的嘴巴,然后使劲摇着头··“那边怎么了”远远地一个带他们过来的人,忽然大声喊道。
“大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刚刚不小心把水冲进了斯子的眼睛里·”·念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眼前的人忽然跪下··“别出岔子”·“是,大人。”
“差不多洗洗就行了,首领可看不上这些斯子斯女,不过是要那他们作魔力补充而已·”那个人又补充道··念因晃着脚,并无恐惧,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稀奇又有趣。
可他却看到眼前人的眼中,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情绪,那种情绪让念因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很快,这个过程就结束了·念因他们被穿上了柔软的衣服,又给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让他们吃到饱。
念因却是欢喜的,原来只要出来就能穿上这些衣服,吃到这些东西··但他也依旧是习惯- xing -地听着在他们身边那些人的谈话··“你今天把这群奴隶带过去赶紧出来,千万别扰了首领。”
“怎么了”·“雾灵小姐到今日刚好去了十年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首领说是与小姐断绝关系,但终究首领就这么一个孩子。”
“雾灵小姐当初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和那神仙在一起,最后连尸骨都没回来·”·“要不是为了生那个孩子……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窫窳”·“你可别乱说,”其中一个人捂住另一人的嘴,“这俩字,提不得。”
而一旁的念因,努力听着,虽是听不懂,但心里又暗暗记下“窫窳”这个读音·念因想着,有一日,他一定会都能听懂都会说的··而后他们被带入到一个屋子内,那些人把他们送进去后,就跪着倒退着离开了。
念因和其他几个孩子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精美的房间时,忽然觉得身体一紧,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枷锁,将他们都绑在了一起··继而他们的脚下,有光亮起。
随着光的亮起,念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比痛苦,比被冰水刺骨的痛还要疼上百倍,身下的光像是一个巨大的吸盘,不断地从他们身体里吸走了什么,而身边的孩子也无一不大叫着,大哭着。
念因迷茫而痛苦地看着四周··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出来了,还会这么难受··那些吃的是骗人的吗,这些漂亮的东西都是假的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可以日日吃那些,穿着好看的衣服,我却永远不能得到那些东西。
念因这么想着,心中越来越难受,不满怨恨不甘这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一瞬间涌起··而随着心中情绪越发多,念因竟是渐渐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而那个不断剥夺他身体的光阵,好像还是为他身体输送着什么。
念因不知道这股源源不断,有些温暖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下意识发力,身上的枷锁也应声而碎··当他再看向身边与他一起的孩子,却只看了几具已经被吸干的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凹进去,一双双眼睛还惊恐地瞪大着的干尸。
念因吓得从中间爬出来,跌坐带地上··“是谁”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到念因耳中··念因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过头,他看到一个面容略显老态可身子却十分健朗的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念因吓得发不出声音··“怎么还有一个斯子”·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说罢,那个人大手一挥,念因就腾空而起,下一秒自己的脖颈已是被掐在哪人手里。
那个人看到念因的脸,神色有些讶异··念因听不懂眼前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有危险,只好拼命挣扎,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蹬腿把掐自己脖子的人踹出去一步。
踹完之后,念因心里却是更加害怕了,眼泪模糊了整张脸,也顾不得什么,开口拼命说着他能想起来的几个词··“你……阿爸……我……我……”·那个人已是全然愣住了,而后把满脸是泪的念因放在了地上,甚至伸手擦了擦念因的泪水,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刚刚喊我什么……”那个人声音有些颤抖,捏着念因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你……阿……阿爸……”·“我的小雾灵……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说罢就把念因紧紧抱在了怀里,也落了泪。
念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是大哭着,直到他被人又带走,又换上了更漂亮的衣服,三日后又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台阶下好多好多人,念因还是没有缓过神··“吾众,此子今后便是吾孙,名唤窫窳。
吾会倾己所能,亲自教授于他·”·底下一片哗然,有反对者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首领念及雾灵小姐在下无异议,只是此奴不过斯……”·那人话音还未落,魔族首领抬起念因的手腕,只是点了两下,念因就感觉三日前那股奇怪的力量一瞬间涌出,化作光束,打在了几尺外说话人的旁边。
“这……”·底下再次哗然一片··“吾孙天资可与吾相提,现在已可自行吸魔且不受反噬·众,可是有何在十岁有余便也可做到。”
说罢台下再无人有异议,都谦卑地跪在地上,齐声喊了一句:·“窫窳小少爷·”·而念因坐在椅子上,明明身边一切都是他曾经想都不可想的华丽,可却觉自己仿佛被关进了另一间房子那般憋闷,别的他虽是不懂,但他知道——·他不是窫窳,也并不想做窫窳。
 · ·第93章 念因(五)·——————————————————·魔族首领唤他窫窳, 心情好时也会唤他乖孙。
领族里的其他人,看见他自那以后也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只是念因却看到,那些人底顺的眉眼间依旧有着自小“那些人”看他们的神态··厌恶嘲弄,或者说,从未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蝼蚁、猪猡、傀儡娃娃,不过如此··首领倒是倾其所能教授他本事,只要他能做好“窫窳”··首领听闻窫窳总是着黑衣, 所以念因的衣柜从未出现别的颜色。
首领听闻窫窳向来少言,所以哪怕念因多言几句,都会被其用巫术封住声音··首领听闻窫窳喜吃素食,所以念因每顿饭竟是看不到半分荤腥··连念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分不清,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厌恶什么, 他只知道, 自己要像窫窳一样。
从未有人教过他是非对错,直到他十六,第一次用斯子斯女来辅助补魔,他看着屏风另一端的几个小孩,恍若又想起自己幼时场景··结束之后,他走到屏风外, 看到的又是惊恐凹陷的一双双眼睛, 念因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似是依旧与这些斯子没什么不同。
他依旧什么都不曾拥有, 他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窫窳的,而非是他自己的··那一刻,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憎恨而厌恶着“窫窳”,他想着,有一日,他要让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属于自己,他要让窫窳这个名字彻底消失,他要得到属于“窫窳”的一切。
自那之后念因几乎是有些癫狂地学着各巫术法术,他迫切地想要真切地得到些什么别人夺不走的,也不可能属于真“窫窳”的东西··不出百年,机会来了,老首领年岁已高,临终前,将魔族首领之位传给了“窫窳”。
念因就这么坐上了首领位置,但自然是不满的人占多数,甚至依旧那些在魔族有些威望的人当着他的面说:·“不过一个斯子·”·念因从未想过什么魔族繁荣昌盛,他只知道,是时候,占有这一切了,即便得不到,那也要毁掉。
那一夜的宴请,至今都深深地铭刻在王都人的记忆里··新王登基的第二天,香车嫔影,金玉齐鸣·每一个前往王宫的大臣脸上,都带着胜利的笑容··因为新王不出所料地向他们低头了。
老首领找了个斯子当继承人,斯子也很识时务地表示愿意听取他们的意见·新王上台自己的权势一点不会减少,反而可以更多地攫取老首领那一脉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到底是斯子出身,没有一点贵族的气节和尊严,不过这样也好,终究不需要让一个斯子站到自己的头上来了,听说他今天还会亲自去挑选一批斯子斯女供我们享用,如果我们玩得尽兴了,也没必要非得让这个傀儡下台嘛,让他一生吃喝不愁,他应该很知足了。
只是这些大臣不知道的是,他们眼里低头的斯子,却早早地在宫室内部下法阵··就在宴会高潮,那些“大人物”想要将这些斯子斯女玩弄过后就吸干血肉作为自己力量时,念因却将自己的法阵打开,将那些人的力量和血肉都占为己有。
一切结束后,宫室内只有满地身着华衣的干尸、张皇失措的上奴和惊恐无助的斯子斯女··“吾是王,吾诺你们从此自由了,”念因褪下外面黑色沉重的长袍,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单内袍,一跃而起赤足站在巨鼎之上,“吾巫魔一族,此后再无奴,亦无斯子斯女,想修法者,自凭本领。”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说罢,念因纵身跳出了宫室,他才不想理会魔族失去这些高位者之后究竟会怎样,他只知道,从此他再也不会是窫窳··只是念因也未想到,许是短时间内吸食得过多,他不知自己走出多远,身体越来越热,无论怎么施法都压不下去,于是他想找一处泉水泡一泡,可是刚刚到一潭水之上,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涌起,不断反噬着他。
闭上眼睛前,念因看到水中有鱼跃起,念因不由得想到——·“我好像还未尝过鱼鲜的味道啊……”·当念因再次睁眼,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有着什么- shi -- shi -的东西,有些凉,十分舒适。
他努力想支起身子,一个声音传来——·“你醒了”·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念因眼前,念因能感觉到眼前之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和他以往遇到的截然不同,加上男人的表情实在算不得柔和,于是念因警惕着没有说话。
“先喝些汤,你几日未进食了·”男人上前把念因扶起··“你先吃·”念因暗中聚力,却发现不知为何,自己的法力竟是全然用不出来,于是更加警惕。
“我平日大多食素·”·“那吾……那我怎知这汤里是否被你加了东西·”·男人愣了一下,而后倒也未多说,直接把那一碗汤喝了下去,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微妙。
然后起身又去给念因盛了一碗,念因这才把碗拿在手里··“你是谁为何在这里”·“我是窫窳,我的母亲是魔族之人,早些年去世了,我想把她的东西送回她家里。
只是我也不知确切位置,只要暂时住在这山洞中·”·“昨晚经过这里,看到你倒在泉水边,就将你也带到这里了·”·念因听到窫窳二字时,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你当真喜素,不食荤鲜”·窫窳大约是没想到念因忽然又问到了这个,于是只好点点头:·“自小的习惯,但……”·“刚刚那碗确实没问题,可这碗就不一定了,你再喝半碗我才可放心。”
窫窳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有多说,又喝下去半碗··“这碗沾过你的气味了,你再盛一碗用汤匙喝,我再喝·”·之后念因又挑了许多不满,就这么折腾了下去大半锅,念因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他带着恨意的人,吃着不喜欢的东西,心里有着莫名的畅快。
就好像自己这些年都因为窫窳的习惯,不得不一直吃素一般··念因忽然觉得,占有首领之位,占有那些位高权重人的肉身,占有宫室,占有那些衣服吃食能有什么趣,不如占有眼前这个人,让这个人以后像自己一样活着,只能吃自己喜欢的,穿自己喜欢的,做自己喜欢做的。
“你叫什么”窫窳喝下去大半锅并不喜欢的鱼汤后,终于向念因问了个问题··念因挑眼笑了笑,指了指汤锅:·“这是什么鱼”·“大约是鲶鱼吧……”窫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从泉水中捉到的,看起来和鲶鱼有八分相似。”
“鲶鱼啊……”念因小声重复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那般鲜美是他从未想过的,而后抬眼说道,“我叫念因·”·起初不过音似鲶鱼,随口而取。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一念而起,因果皆定··——————————————————————·念因在之后的几天尝试过多次,可自己的法力无论如何让都施展不出来,想来是一次- xing -吸食了太多,导致自己的法力被反噬了。
他们外面的泉水是魔族领域中的乌冥泉,泉水有疗伤的功效··念因倒也毫不着急,他那日临走前说废除奴隶与斯子斯女的制度,不过是觉得为了自己痛快,并未想过以后要怎么做。
至于魔族现在是不是混乱一片,有没有人趁机篡位,那些奴隶究竟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关于活下去这件事,自凭本事,他长这么大,也没见有谁来帮过他··窫窳白日就出去找魔族宫室的方位,念因一直一口咬定自己也不知道,窫窳就也没在问他。
所以念因干脆就安心在这山洞呆着了··再说,更有趣的不就在眼前么——·“我看见黑色就难受,”念因侧卧在床上看着还在为他烤鱼的窫窳说道,“不如你把衣服变成大红色吧。”
“我换成蓝青色可好”因为念因说法术做出来的不好吃,窫窳不得不盯着烤鱼,头也没回地说,“红色于男子而言,着实……”·窫窳话音还没落,忽然肩膀一重,转头看去,念因袍子大敞着,露出胸膛。
“那你看看,我是男子么”·窫窳赶紧把头有转了过去:·“我知你是男子,只是我是在不大习惯……”·“除了红色,我看着都难受。”
念因半靠着窫窳的后背,蹭了蹭自己的指甲··“那你稍稍退开些……我……”·“不用,你就这么施法换了吧,”念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窫窳好像很不习惯和自己有肢体接触,“我靠会省力,一会一起吃鱼。”
过了半晌,念因再转过头瞥了一眼窫窳,看到身形有些魁梧地男人,被包裹在红色的长衫里,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烤着鱼,着实有些舒坦·于是干脆坐在了窫窳的肩膀上,身下人也不反抗,念因总有一种自己胜利的愉悦感。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夜晚略寒之时,念因看准了窫窳不喜与人肢体接触,就口口说着自己体弱怕寒,石洞地面太硬,硬是把窫窳当做肉垫··窫窳实在受不住念因瞎折腾,就干脆把上衣脱了,趴着身子,让念因睡在自己的背上,再用法力维持体温,给念因取暖。
“傻子,”念因躺在窫窳背上,一手顺手捻过一撮窫窳的头发,“你陪我说说话·”·“我……”窫窳犹豫了半晌也说不出个什么,“我不善与人交流。”
“话有什么不会说的,”念因拽了拽窫窳的头发,惹得窫窳吃痛地闷哼一下,“我七八岁才会说话,现在不也能说·”·“我……我自小并无人与我说话。”
念因忽然愣了愣,他以为窫窳为神,他父亲还是上古神,定是自小就备受关注,什么都能得到,身边有数不清的人簇拥着··“你父亲呢”念因松了松窫窳的头发。
“自我有记忆,我父亲并不亲近我,见面都很少,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我住在极北的山洞,只有雪,没有人·”·念因抿了抿嘴,窫窳为什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心里有些怪怪的,但念因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侧头看向外面,有泉叮当,星子滑落。
“那曲儿会唱么”·“不会·”·“可我想听·”念因翻过身,胸膛贴着窫窳的后背,“我教你一遍,你学着,以后都得唱给我听。”
“嗯·”窫窳闷着声说道··但是其念因会的也不多,他自小便不被允许多说话,更不要说听曲唱曲了,只是每年有魔族高位之人娶亲他作为首领的孙儿,还是要去的,礼成时总会唱一首歌,词好像是——·“先于吾行,昼夜佑卿——”念因哼了一句,而后戳了戳窫窳的后背,“学着唱啊。”
“嗯……”窫窳深吸了一口气,背部有些起伏,而后浑厚的声音和着念因清脆的声线,“先于吾行,昼夜佑卿——”·“并足远恒,与君共生——”·“并足远恒,与君共生——”·“……——”·那夜星草皆卧泉边,礼成之歌,晃过了一整个黑穹。
 · ·第94章 念因(六)·可悠闲的日子总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魔族那些高位的子嗣亲眷终究还是搜寻到了乌冥泉外··那天窫窳又出去找宫室了,念因正在洞中盘算着晚上再让窫窳干点什么时,洞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念因走出洞外,就看到低崖下泉水旁,一群人正气势冲冲地对他喊着:·“你个疯子,居然敢害我族人”·念因打了个哈欠,靠在洞口:·“吾是你们的王,吾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过一个斯子, 你若是听话些,我们看在老首领的份上,也就留你个位置,可你居然胆敢干出这般事”·“吾不过和你们一样,补魔罢了, 且, ”念因眼睛眯了眯, “吾那日说了,魔族再无奴亦无斯子。”
“你和我们一样哈哈哈,你们听听,这个斯子居然说他这个傀儡能与我们的身份一样”·“真是可笑至极,魔族谁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窫窳,老族长就是当个玩宠一样养着你。”
·“大家瞧瞧, 这斯子怕不是被魔力反噬, 连从那下都下不来了吧”忽然人群中一个人高声说道··“是啊是啊,若是他真的补魔成功了, 定是比老首领法力深厚,可现在你们可有谁感受到什么气息”·“没有。”
“没……”·“趁还有点姿色,不如好好伺候我们,我们还可留你条命·”崖下之人笃定念因并无法力,于是更加放肆道。
“哈哈哈哈……”·“想要吾伺候你们”念因不怒反笑,一双眼睛挑起,“你们倒也算算自己的命够死几次的。”
虽说念因确实半分法力都释放不出,但他自幼时那一次之后,就再不知恐惧为何,也在不肯与人示弱半分··于是他纵身一跃,就向下跳去··落至半空,念因忽觉身子一暖,而后就听到一声长啸。
他睁开眼睛,只见窫窳青雾缠身,一双眸子不似平日的黑色,而是猩红,继而眨眼的功夫,刚刚几个妄言之人就被直落而下的火焰烧得只剩灰烬··“是谁……”剩下的人声音有些颤抖着说着。
念因和窫窳已落到地面,念因跳下,走到那些人的面前:·“吾的仆从已可将你们烧成灰烬,你们可还想要吾来伺候你们”·说罢,念因抬起手,还未待他手落下,那些人就都作鸟兽般逃窜。
念因没有再追,而是踱步回到窫窳身侧··“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你果然是我的兄长·”这一次窫窳没有依着念因,而是按住念因的肩膀,低着声音说道。
“你刚刚听到些什么”念因反手握住窫窳的手腕,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都听到了·”·“那为何不早些出来。”
念因的眼睛眯了眯,他发现自己对于窫窳不在自己掌控之中,有些烦躁··“我只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兄长,”窫窳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画轴和一个小玉瓶,“你实在与我母亲有些相似,所以……”·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呵,”念因的眼神冷了几分,“吾是念因,是魔族之王,吾骨子里只有巫魔之血,与你这个神毫无关系。”
“我只是想将母亲的……”·“啪”·念因打开了窫窳的手,而后径自走开·念因心中有说不出的烦闷,但又不完全似是愤怒,他觉得原来自己的玩物也有着自己的目的,这一个念头让他无比憋闷。
窫窳也并不再多说,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跟着念因··念因没有法术,跑不快,有怨气也撒不出来,只能大步走着,走着走着竟是回到了自己的宫室··而后转过身:·“这就是魔族的宫室,东西扔下,你可以走了,吾魔族不欢迎你。”
说罢,念因就关上了门··念因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就回来了,因为刚刚窫窳救了他一命念因自认为是没有什么感恩之心的,甚至他恨不得把窫窳关在这里,让他尝尝自己小时候被日日关在一处的滋味。
可偏偏,念因就是做出了这种他自己完全解释不清的事情··念因烦躁地在屋内踱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他忽而听到门外有隐隐歌声··他气冲冲地推开门,就看到门外一个穿着红衬衣红外袍甚至连鞋子都是红色的人,端着托盘,里面都是荤腥菜,木着个脸,直直地站在门外唱歌。
念因一时间愣得说不出话,缓过神,才啪地把门又关上··过了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门把那几盘菜都拿进来,再把门踹上··那晚外面的歌声就没停过,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词,可念因心里的怒火却渐渐淡了下去。
到了后半夜,念因看了看他这个曾厌恶无比的屋子,搬了把凳子,坐到了紧闭的大门内侧··外面的歌声断断续续,算不得好听,却是念因从未想过的舒畅平和··一直到天大亮,念因终于给自己这些奇怪又微妙的情绪下了个定论。
管他什么窫窳还是上古神,管他什么母亲兄长的,现在吾是王,这个人既然来了,那就是吾的了··吾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搭上自己的烙印,就算这世上还有窫窳,那这个窫窳之前也得加上念因二字。
——————————————————·之后他们二人似是又回到了在乌冥泉的样子,不管念因说什么,窫窳即便是再不喜,也都会全部照做。
而念因,自然也完全知道窫窳的喜好,所以永远挑着那些刁钻的要求··魔族经过念因这么一闹,已是剩不下多少法力深厚的人了,宫室之中也只剩了些什么都不会的奴隶,和话都不会说的斯子斯女。
念因从未想过以后怎么办,他的念头都在怎么折腾窫窳身上,这偌大的宫室,念因只觉,只有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但有一日,念因却发现窫窳不知何时将那些奴隶和斯子斯女安置在一起,还教他们认字法术。
每每窫窳做什么念因不知道的事情时,念因就觉得一阵憋闷,而他这些日子也肆意惯了,那日他看到窫窳在教一个斯子认字,待窫窳走后,就将那斯子抓来,虽说他的法术也是在重新修炼,但终究还是比这些小孩子强一些的。
念因把斯子带到自己的房间,捆住他的手脚,在这个斯子身上加了一道又一道法术,令地上的斯子痛苦不已··待窫窳来时,地上的孩子已然只剩了一口气··“兄长你在做什么”窫窳怒道。
“吾不是你的兄长,”念因踩了踩地上的小孩子,“吾是魔族的王,吾想做什么都可以·”·“这不是一族之王该做的,”窫窳上前抱起地上的孩子,“兄长你对我如何都可以,但你不可对自己的子民如此。”
“有何不可,”念因上前一步,笑着伸手摸了摸那小孩子的脸,感觉到孩子的颤抖,笑得更深,而后眼神一狠,发力道,“吾就是要杀死他·”·“兄长”窫窳赶紧后退一步,用法力护住了孩子,甚至把念因击退了半步。
·念因一愣,恍若想到那一日窫窳将自己抱在怀中,打退了那些人的样子,现在——·“那吾要你所有的法术·”念因眼神暗了暗,“你将灵力法术都渡给吾,吾就不杀这些孩子。”
“好·”窫窳几乎是毫无犹豫,他用法力给孩子简单疗伤后,将他放到门外,关上门说道,“可能会有痛苦,兄长若是受不住了,就和我说。”
念因也没想到窫窳会答应的如此之快,随之就感觉到窫窳的双掌贴在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力量被输送进来··念因原本想,干脆把窫窳的法力都吸过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完完全全控制他了,也可以控制这一切。
可他看着窫窳认真地神色,最后还是在输送了不久后,就打断了窫窳,自顾自的裹着被子回到床上了,闷着声说:·“太疼了,吾不要了·”·窫窳也愣了愣,最后难得的主动从背后抱住念因,轻轻唱起了歌。
那一晚,念因总觉,鼻子有些酸··——————————————————·断断续续地还是偶尔会有以前的残党来偷袭,虽说那些孩子也都学了些法术,可以用作保卫,可终究还是有些法术稍强的会攻进来。
一日念因正在花园里打盹,忽然一个人不知从何处攻过来,念因一个躲闪不及,胳膊有些伤到,虽说窫窳赶到时,念因早就自己把这人收拾了,可窫窳还是不放心地检查了念因一遍又一遍。
那晚,念因临睡前,迷迷糊糊听到窫窳说:·“兄长,我回仙界一趟,最迟明早就回来,兄长继续睡·”·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念因没太当回事,就继续睡了。
可转日窫窳没回来,念因有些无聊地坐在门口,等着等着,就日落了··第二日,窫窳依旧没回来,念因想着,等他回来定要让他吃三大块扇骨··第三日,念因扒拉着自己的手指,仙界应该也没那么远吧。
第四日,念因干脆不顾宫室里人的阻拦,自己去外面晃悠了,想着万一能碰见窫窳呢··念因用法术,越走越远,直到接近魔族边界了,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直接落在那那身影旁边。
可当念因落定,看清,眼前的窫窳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窫窳··这个窫窳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而另一边的眼睛处已然是一个深深的空洞。
“窫窳……”·念因时隔多年,又记起了幼时的恐惧,那一双双瞪大的,惊恐的眼神··“吾命你起来给吾唱歌·”念因努力用手擦着窫窳脸上的血,想让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相似一些。
“吾……吾要喝你煮的鱼汤·”念因颤抖着,那怎么也堵不住的血洞让他惶恐··“你敢忤逆吾,吾就杀了所有孩子·”念因一双手紧紧地攥着窫窳的衣服。
“吾……吾……吾不许你私自离开吾·”念因一瞬间近乎咆哮着,法力也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一涌而出··念因法力压着草皮向外波及,直到某一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念因向那一处直冲而去,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个人也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是你伤了吾的仆从”念因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气息与窫窳有几分相似。
“仆从哈哈哈,那个怪物果然是逆天之子·”·眼前这人丝毫不惧念因,反而放肆大笑道:·“逆天不说,居然还成了巫魔的仆从,可笑,可耻我堂堂武神贰负,这是在替天命除害”·念因眯了眯眼睛,运力一掌就将眼前之人打晕过去,而后将贰负和窫窳都带回了自己的宫室中窫窳为自己母亲搭建的一座小小的灵堂。
“你为何杀他·”待贰负醒来,念因将他手脚锁住,自己坐在他面前··“神魔所生逆天之子,现又与巫魔勾结,天道不容”·“何为天道。”
念因表面不喜不悲,只是冷着声问道··“天道定天命,天命让我成为武神,我就要替天行道,横扫这些恐乱世之物·”·“天命”念因甚至笑出声,而后一脚踩上贰负,“那天命给了吾有何”·“天命让吾生为斯子被人玩弄,为人鱼肉”念因脚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天命让吾自幼被圈进,一无所有”念因施法,一道鞭痕赫然抽在贰负脸上··“天命让吾苦修多年法力一招尽失”“嘎嘣”几声,贰负的四肢随着可怖的扭曲,全然骨断。
“天命让吾唯一所有就因是神魔之子就得暴尸荒野”·念因俯身,捏住贰负的下巴,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贰负滚到一侧,撞到了那个灵台,而后灵台上一个小玉瓶落在地上,瓶身应声而碎,里面滚出一颗小金丹。
念因看了看那金丹,想起他好像曾经看过,魔族曾有一种药可以短时间内控制神明,只是后来和仙神达成协议后,尽然销毁了,但……莫非这个就是··念因将那金丹直接捅、入了贰负的喉咙。
“咬断自己的舌头·”念因说音刚落,就看到贰负神情痛苦,嘴角也有血陆续流出··“停,”念因上前把贰负拎起来,“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天命”念因嘴角带了些笑,“那吾的天命就是要逆天而为”·之后就如念因与苏弥所说一样,他带着贰负和窫窳去找天帝,复活了窫窳,又将仙骨全去的贰负关进了自己宫室的地牢。
窫窳复活后,神色混沌,话都说不清,只知道横冲直撞,一副狂躁的样子··可念因却丝毫不在意,而是把窫窳关在自己房间正中央的大笼子里,日日问着他:·“吾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窫窳的低吼··“吾是念因,你是我的所有物·”·念因额头贴在笼子上,笑着,伸手要去摸窫窳··窫窳将他一遍遍伸进来的手,又一遍遍地咬伤。
可念因却也不恼,只是依旧笑着说:·“你现在完全是吾的了,你的命是吾给的,你只能听吾的·”·“吾不信那天命,你看,吾这不是把你要回来了么”·“他们居然说你是怪物,你是吾的,怎会是怪物呢。”
“吾啊,讨厌他们,你也定是不喜欢他们·”·念因就那么日日坐在椅子上,看着窫窳自言自语地一句句说着,直到有一日,他忽然眼睛一亮:·“你与吾一起去人间吧,吾还没去过呢。”
说着念因给窫窳带上一个巨大的铁锁,而后将他从笼子里放出来——·“走吧,吾带你去那人间瞧瞧·”·————————————————·念因带着窫窳到人间,所及之处血火交融。
“吾呀,还是第一次这么自在过·”·“在这人间,吾只有你,你也只有吾,真好·”·念因搂着窫窳的脖子,也不怕自己被伤到,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走,仿佛得了一切。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可有一日,念因又找不到窫窳了,他沿着自己在窫窳身上留下的法术,一路寻到一个山中,看到了一群凡人围着一个法阵,还几个天界的神仙牵制着一个巨大的形似狮子的东西。
念因看到一个人渐渐消失在法阵中,念因也知道,那个罐子里就是他的窫窳··于是念因在暗中施法,将那个渐渐消失人的魂魄打散一些飘了出去,正正好好飘到一个凡人暗中藏着的留魂咒上。
“天命”念因看着那个困兽,那个消失的人,还有那个偷偷想留魂的凡人,“吾从不信天命·”·而后几百年,念因蛰伏在魔族之地,教授那些孩子法术,而他自己也近乎癫狂地自行研究法术,他在贰负身上试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学会了- cao -控之术。
自他知道那一世留下的魂魄,终于再度入世,他知道,他的窫窳终于要回来了··他原本想去抢夺那几物,但后来他亲自去了烛龙那里··“吾是来向你要烛龙之泪,吾要再度复活窫窳。”
“窫窳不可再活·”·“因为他是你与吾魔族之人的孩子可吾要复活的不是你的孩子,是吾的窫窳·”·“莫要再执着于此,”烛龙并未看向念因,“窫窳已不是最初那个窫窳了。”
“天不要他,你为父不要他,世人也不要他,”念因大声笑道,“正好正好,顺遂了吾的心意,这世间,就只有吾要他·”·说罢念因就离开了,他离开时留下一个小小的传音阵在水中。
而后便听到了,烛龙之泪就在窫窳体内这件事··“天命也算向着吾一次了,吾的窫窳,只要吾要,他怎会再离开·”·于是等念因算着日子,那罐子也该裂开时,便独身一人来了这姑儿山。
吾的窫窳,吾来了·· · ·第95章 念因(七)·——————————————————————·念因看着眼前之人, 此时的窫窳一如他最初所见的样子,一身黑色的素袍,看起来些许木讷,可神色却无比认真。
念因不断地想汇聚力量,可就是丝毫提不提力气,动弹不得··而此时,不只是念因,苏弥和童果也完全动弹不得··石屿缓过神,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依旧浮在半空之中,翻腾了两下身子,发现自己依旧被包裹在水中,可却毫无窒息之感, 反而意外的舒适。
石屿看着那黑色烟雾聚拢而起的男人, 总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窫窳,吾命你过来·”念因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气焰依旧跋扈。
“兄长,切莫再犯下大错了,”男人并未向念因走去,而是站在原地说道, “我本已全无神志, 不过行尸走肉,现在只是在灵仙的显形下, 才暂可维系人形。”
“是人是魔是神,你这条命都是吾要回来的,吾要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兄长,”窫窳的神色暗了暗,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我若再度出来,便只能和上一世最后那般,浑浑噩噩,记不得你也记不起我自己。”
“吾以数百年修得- cao -控之术,吾会天天将你带在身边,吾想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你当真觉得这样就好么”窫窳的声音十分低沉。
“有何不好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如此么,吾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就一一照做·”·“行尸走肉,毫无神志,只做你手中的傀儡,”窫窳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念因,“兄长,想要的一直都只是如此么”·窫窳的形容,念因听起来也并算不得十分舒服,可此时的念因已然全然不顾,他只想窫窳回来,不管怎么样都可以,他只想窫窳依旧是天天与他在一起,永远满足他一切要求的窫窳。
他想这个人的眼中只有他,身边只有他,这世间最好谁都不要这个人,这个人只有自己··于是念因说道:·“吾就是要你被吾掌控,你有吾就够了,别的你都不需要。”
“如此……如此……”窫窳低垂着头,声音里满是失落悲戚,继而他抬起头,“那,我再为你唱一首曲儿,我们从此便了了罢。”
说罢,窫窳开口唱出那首,他不知道唱过多少次,包含了他所有爱意希冀情意,却又于念因而言只是一首打趣儿的礼成之歌——·“先于吾行,昼夜佑卿,并足远恒,与君共生——”·这世间啊,终究没有真心与他相亲之人,这个人啊,也永远不会懂得何为爱意。
——————————————————·窫窳自有记忆以来,大多时间都是在极北之地的山洞中。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而自己的父亲也鲜少与他相见··他虽为神,可父亲却也鲜少带他去天界与别人有何接触··与其说他生来木讷少言,不如说他确实连个可一说话的人都没有,日日对着无尽荒雪,无可慰藉。
·一次偶然,他从外面回来,看到父亲见他过来,似是慌忙将一个什么东西藏了起来·虽说他向来规矩守礼,可那次也不知道怎么,待趁后来父亲不在时,鬼使神差地在父亲日日所栖的树下,找出了一个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像,一些书信还有一个小玉瓶··那些书信大多是父亲的思念之情,而从书信中拼拼凑凑他才得知,原来他的母亲是魔族之女,因生他而死,连尸骨都没留下,母亲抛弃自己的族人,只带了这么一个小玉瓶,就嫁给了父亲。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而自己,就是那神魔之子,逆天而为所生,生来便注定不为天命所容··怪不得父亲不喜与他过多见面,怪不得他一直被限制在这极北之地,怪不得他虽为神却连年年神会都不可去。
但窫窳心中倒算不得怨恨,不知他的母亲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将他生下,而父亲又是因为怎样的爱意而最终同意母亲生下自己,又留住了自己,不至于生下就被天帝杀死。
窫窳看了看那个小玉瓶和那张画像,他想,还是要将母亲送回她自己的家中,才算还下母亲的生育之恩··于是窫窳拿着画像和玉瓶,去往了魔族领地··可魔族领地实在是气息比较混乱,他到了之后的几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半个人都没看到。
直到一天夜里,窫窳在泉水中沐浴,忽觉头顶有别人的气息,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红衣如炽,划破星辰赫然落河,直直从他上方掉落···窫窳下意识地就将那个人接住了,定睛看去,只觉这人虽是男子却实在与画中母亲样貌有八分相似,至于那两分——·窫窳忽然有些不自在,这个男人,怎么长得比女子还好看。
他将失去意识的人,带回了自己住的洞- xue -,连着守了好几天,这人才悠悠转醒·他本想问问,他究竟是不是自己母亲的兄弟,或者有何血缘关系··可这人一醒来,就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变着花样的捉弄他,明明他都知道,却又并不想点破,反而心中有种异样的踏实——·原来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
那人说他叫念因,并不认识他的母亲·窫窳也没多问,便继续自己出去找··他确实不喜欢吃荤,可念因一直闹着要吃肉,他也觉得病人应该吃些荤腥补补,便哄着陪着就吃了,见眼前人笑得开心,他也觉得最终荤腥也没那么不好吃了。
念因闹着要看他穿红色衣服,他拗不过,还是穿了·念因坐在他的肩上,他用余光看去,两人红衣相抵,竟是多了几分亲昵,人间娶亲时好像……算了算了,自己想什么呢。
晚上他给念因当着人肉垫子,最初他是当真不习惯,这些年,哪怕是和父亲也从无有过肢体接触,可几日过去,身上的人明明在他背上翻来覆去地折腾,窫窳心里却开始想着,还是太轻了些,明天再给他多抓几条鱼吧。
那夜的歌啊,晃晃荡荡飘过了大半夜梦,也落在了窫窳的心里,与人肌肤相亲,被人所需要,有人日日相陪,竟是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有一日他外出寻找,忽然觉得心里惶惶不安,于是便往回走了,远远地他就看到念因一个人站在矮崖之上,下面有近百人围堵着。
那些话他都听到了,比起自己被念因的欺骗,他发现自己更听不得那些人的污言秽语··而连他都没想到,法力全无的念因竟敢那么直直地往下面跳,一时间担忧与对那些人的愤怒涌起,窫窳以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力度飞了出去,接住念因,又将那些人打退。
窫窳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股力量,自幼他虽是也学习法术,增加修为,可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天资不佳,比起下神还不如,但是……·再加之他知道念因就是现在魔族首领,老首领的义孙,说来也是自己的兄长,所以就有些焦急地想问念因到底知道些什么,关于自己,关于自己的母亲,也关于——念因为何会法力全无,还被人围杀。
但也许是自己的口气不好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好像惹念因生气了,于是他也不敢多问,就那么远远跟着念因,怕那些人万一再杀回来,念因会受伤··可念因竟然把他带到了魔族的宫室,虽说把他挡在了门外,但窫窳也并不着急。
他找了宫室内的下人,询问了关于念因的事情,他这才知道,斯子是什么,而念因都曾经历过什么,也知道那些人为何会要杀念因··他也知道了——·原来,念因曾就是魔族的窫窳,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当做自己来要求。
窫窳一时间心里难受无比,母亲死于自己,魔族老首领思女至偏执,父亲也不知背负了些什么,而就连这么个鲜活的人,也因为自己受了如此罪过··于是窫窳不由得为自己白日说过的话更加懊悔,可有不知怎么补偿才好,只得巴巴烧了一堆荤菜,又穿上念因喜欢的衣服,念因不愿见他,那他就在门外唱一整晚的歌。
这空荡荡的宫室,竟是比他极北的山洞还要骇人三分,窫窳想啊,这个时候,知道有个人是陪着自己的,会好过些吧··而那之后,他也只唤念因为“兄长”,恍若二人本就有血脉相连,交织不会分开。
————————————————·窫窳知道魔族现在就是一盘散沙,念因如果想可安稳当首领,必须要有一批效忠于他的人。
于是窫窳向宫室里所有的奴隶和斯子斯女说,他们的命都是念因救下的,也是念因给了他们自由,现在念因又派他来教授他们文字和法术··这些孩子自然都开始无比向往念因,在他们心里,念因就是他们的王。
但那一日,念因暴虐的残伤孩子,着实让窫窳有些心惊,他知道念因对自己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他也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有些享受着这份偏执的··被人厌弃,被天命抛弃的他,念因却全然接纳着他,需要着他。
所以当念因说想要自己全部法力时,窫窳自己毫无迟疑——·他想要,就给他吧,他本就是王,有了法术也更不容易受伤··可最后念因却主动放弃了,闷着声缩在被子里,窫窳心里一软,这个人跋扈偏执狂妄,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纵然别人骂他癫狂疯魔。
可窫窳却知,在这一刻,或者说无数个时刻,念因不过是个孩子,至纯却也至魔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看得透··这样的人,他甘愿放弃自己一切,只为陪他到永远。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是在念因再一次被偷袭受伤时,窫窳决定去找父亲,把自己体内的烛龙之泪取出,送给念因,至少可保他平安··可他回到极北,烛龙却对他说,烛龙之泪早已融入他的血脉,取不出了。
窫窳暗暗想到,既然自己就是烛龙之泪,那便让他做念因的烛龙之泪,永保他平安··只是他临走前,父亲难得的主动叫住了他:·“窫窳,你可是,决定了”·父亲虽是闭着眼睛,但那一刻窫窳却了然,他的父亲啊,是烛龙,是那上古神,一双眼睛掌控天地,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孩儿不孝·”窫窳双腿跪地深深一拜··烛龙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说:·“我从未后悔娶了你的母亲,也从未后悔留下你,你去吧,不悔足矣。”
————————————————·可是他在回魔族领地,却碰到了贰负,那个赫赫有名的战神。
那个人说他是逆天之子,又勾结魔族,他要替天行道杀了自己,再去杀了那魔族头子··于是窫窳用尽了全部法力,和他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是他败了,可贰负也被他打得耗去了绝大多数的法力,想来是不会对念因有威胁了。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再看不见分毫,最后他躺在荒草之上,仅剩的一只眼睛努力瞪着——·“不知,还能不能看到一红衣如炽,落入怀中啊·”·不知过了多久,他混沌间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可周身被污血包裹,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仿佛被困在其中,除了横冲直撞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他被困在那个里面绝望、精疲力尽却又死不掉逃脱不了,忽有一天,一道光,划破那污血牢笼,他睁开眼,身边是只剩了半截身体的人,而自己不知道是被包裹在什么之中一般。
他看到自己居然完全显出了人面马身的原型,而抬头看去,他就看到自己几步之外,是一个清秀的少年,一张脸上并无太多表情,看到他的原型,只是那双眸子露出些慌张,而后掉头跑掉了。
窫窳并无再追,只是呆愣在原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久后他就看到那个他放不下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此时的念因身上都是伤口,那一双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反而是带着些别的东西。
念因上前抱住他,而后念因似乎愣了愣,继而才更加放肆地攀在他身上:·“吾的窫窳,今日怎么不咬吾了,是不是已经吃人吃饱了”·“这人间真是有趣啊,吾可喜欢了。”
“吾让你活过来果然是对的,你看,你又与我在一起了,你是吾一人的·”·说着说着,念因的声音越来越近乎偏执和癫狂,可最终,念因轻轻趴伏在窫窳的肩头:·“只是吾还是怨啊,天命为何要如此。”
“吾只有你啊,吾的窫窳啊·”·“吾还想听你唱那首歌呢·”·说罢,念因轻轻,轻轻地贴在窫窳耳边,小声哼唱着那几句唱词。
窫窳也猜出了大概,自己不知为何复活后,甚至不清,神魔之子的力量释放出来,食人残暴,所过之处,火光一片··窫窳闭了闭眼睛,天命啊,自己又何其不怨呢。
罢了罢了,便是陪他大闹一场吧,就这一次,不论天命,不论因果,不论孰是孰非,不论轮回往复,只为他一人,只让他一人畅快,只陪他一人,踏遍人间··窫窳就这么陪着念因在人间走了三月有余,他知道这般下去,仙界不会坐视不理的,于是趁念因睡觉时,找到天帝和圣仙。
“罪臣窫窳,愿被永世封于人间,不可轮回,只望您可不降罪于魔族之人·”·“如若您愿与我订下血誓,我自愿进入封罐,若非如此,我会用尽神魔之力,与天界抗衡。”
于是天帝和圣仙同意了,窫窳在一个清晨,自己走进了法阵,随着光芒四起,他的意识也越发模糊——·终究还是没问问那人,知不知心意为何啊··——————————————————·而此世,窫窳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又是那股混沌之力将他唤醒,他知道,定是念因又来了,可自己依旧无法控制自己,这次怕是连好好看看他都不能——·可许是大幸,他身上的束缚全然消失时,他竟是又感自己像百年前那般被包裹住,神情清明。
他睁眼,就看到了念因,也看到了上一世那个一面之缘的少年,不过现在已是青年样子了··他以为几百年过去,念因会懂人情知人事,可他却未曾想,眼前之人,所剩的只有近乎病态的执念。
念因那已全无理智的神态,那会被万人所弃的举动,窫窳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如若没有自己,如若自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是不是,这个人,又能回到最初那般。
所以窫窳唱完那一支歌,将不能动弹的童果扛出法阵,放到一旁,自己再度走进那法阵,光芒乍起··“此后,世上再无窫窳·”·而随着光芒乍起,石屿一世情急所开的结界也松动开来。
苏弥一个跨步上去,稳稳地把从半空落下的石屿抱在怀里··而念因也再无心其他,直直地向法阵冲过去··“吾不准你死”·“念因,”窫窳并未再唤他兄长,“我不是的傀儡,也不是非听从你命令不可。”
“可你从来都是吾的,你……”·念因说着说着,忽而觉得,无论初识还是之后,窫窳其实一直比他法力强大,相处久了也知窫窳并非是全然不懂世事的木讷- xing -子。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明明可以不迁就自己,明明可以早早逃开的,可是……·“我曾经是你的,可以后不再是了·”·“我曾伴你,是因一个甘愿,是因我不舍,我想你平安,想你无忧。”
“那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对我……”念因忽而一瞬发现,原来眼前之人,和他所以为的并不一样,那些昼夜轮回的时间里,微妙的酸涩的满足的情感都涌至口喉,说不清道不明。
·“因为,我……”然而窫窳还未说完,就消失在光芒之中,而其他的七物也在按照顺序,一一消失··“窫窳……为何……为何……”念因跪在法阵之外,“你还未说完,吾不许你走……”·“他应该是想说,他心悦你……”石屿看着浑然不悟的念因,不由得开口道。
“心悦”念因神情有些茫然,看向石屿,“何为心悦,从未有人与吾说过·”·“心之所想,悄然悦矣,得其真心,再无他悦。”
苏弥敲了敲烟锅,想填些叶子给石屿稳一稳灵力,“回去吧,你亦为魔族首领,总还是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做·”·念因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法阵旁,直到最后一物的渐渐淡去,忽而站起,一步就迈入法阵。
“你……”·“别……”·苏弥和石屿几乎是异口同声··“吾本就不稀得什么王,什么首领·”·“吾亦不知何为心悦。”
“吾只知,”念因一双细眼带了些笑意,这个笑意依旧带着些狂妄跋扈,却不会尖锐伤人,“神魔也好,人妖也罢,这世间,吾从始而终所有的,不过一窫窳矣。”
“吾所信所需也只他一人·”·“所以吾要亲自去问问他,何为心悦·”·“这世上终究再无窫窳,可吾却永远拥有他。”
随着念因的声音渐渐淡去,法阵之中,空空荡荡,山间有风,风一吹,法阵所在之处起了尘土,再不见分毫··恍然,这姑儿山,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切不过醉梦一场。
 · ·第96章 山石烟海·念因和窫窳的事情, 即便有再多叹惋可惜,也终究是画上了句号··百子归和童果的伤势虽是并未伤及- xing -命,但也着实元气大伤,那日念因一同消失后,山下的百家人过来,将他们带回了本家修养。
念因消失后,被他- cao -控的贰负也一并倒了下去,虽是再无半分气息救不回来了, 但终究也算得了安宁··苏弥也受了不轻的伤,毕竟念因那一下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加之石屿再化为石中鱼,确实应该去仙界求证一下,于是久违的, 他们二人回到了瀚烟阁。
瀚烟阁千年来都是这个样子, 烟雾缭绕草药丹药气味混做一团, 可是却意外地不难闻··苏弥身上大多是外伤,石屿虽是并不大会包扎,但也坐在一旁静静给苏弥擦拭着伤口周边,只是——·擦着擦着,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苏弥一手挑着烟杆,一手握住石屿还拿着擦布的手, 缓缓往自己的下半身游移过去。
此时瀚烟阁, 还是白日里光线正足的时候,石屿能清晰地看到苏弥那微微散乱的头发, 晕着光圈儿,打着卷儿,一口烟雾吐出时,两人间时而模糊朦胧,时而看得清楚,正是一派懒散的好时候。
这么个人在这大白天,脸不红气不喘地就这么借着石屿的手耍着流氓勾当··石屿向来并不怎么反抗,但现在苏弥有着伤,加之也不知是不是石屿的错觉,苏弥在这事儿上的脸皮越发厚了。
所以石屿伸了一只手,戳了下苏弥伤口的边缘,没有听到预料的疼痛得抽冷气的声音,反而这手也被苏弥按住,牵引到唇边,落下一吻,一双眼就那么半眯着,却丝毫无认真地神情看向石屿:·“你夫君疼着呢。”
“知道疼就安分会·”石屿被苏弥弄得也有些脸上发烫,不由得别过头说道··可苏弥却支起身子,靠得石屿更近些,几乎整个人都半倒在石屿身上,弓着身子,下巴搭在石屿肩上侧过脸,混着烟雾- shi -气在石屿耳边说道:·“你夫君这里可是疼的厉害。”
一边说一边掰开石屿的手指,握着石屿的食指,在自己那处,毫不知耻的勾勒着形状··石屿被弄得身上发烫,苏弥还耍赖似的拿自己一头蓬松微卷的头发,在石屿露出的脖颈处来回蹭着,末了还在那轻轻舔舐。
石屿被那一下子激得差点跳起来,苏弥低笑一声,准备实施自己下一步计划了,可当他刚刚伸手想圈住石屿,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侧,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小石头,正滚在滚去。
苏弥将小石头,窝在手中,久违的手感:·“还这么怕羞”·“不……不是……”小石头抖了抖,“我也不知道怎么……”·石屿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紧张,缓过神发现自己变回石头了。
“呵,你可比上一世怕羞多了·”苏弥把石头拿在手中把玩,语气中带着调笑··“不是,”小石头都要蹦起来了,“你先想想办法,我不会变回去。”
“那先叫声主人给我听听”苏弥得寸进尺起来··石屿被这人弄得一个劲后悔刚刚就应该戳得重一点··可苏弥却心里软得不行,这个巴掌大的小家伙,从山间最不起眼的灰石被自己带走开始,历经两千年,终于会喜会怒,知情意也与自己诉心肠。
天命啊,还真是,六合内外芸芸众生谁都逃不掉却也无一人可看透的··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好的坏的,冥冥之中都有定论,那只希望——·苏弥将石头托在掌心,轻轻吻了吻:·“最终是你来了,已是我最大幸事。”
“你是我的掌心石,你不必温柔,记得我爱你就好·”·瀚烟阁千百年后,终于漾开了春日水夏日露,温柔缱绻··这些事啊,你别着急,也别抗拒,总会有一个人为你而来,带你看尽世间一切风华,再在那老旧春光里,对你说上一句:·“你看,我是这么这么这么的爱着你啊。”
——————————————————————·苏弥的伤痊愈后,他们二人去了一趟掌管仙神册的密殿,看到上面确实有了石屿的名字。
且上面标注道:·“灵石,实鱼也,其本为心,故其所触,样可化初,情灵等缥缈,其皆可见·”·再之后,他们二人又回到了人间,回到了石屿的“有一间便利店”。
又是一年到了末了儿,石屿终于如愿以偿地贴上了“生意昌隆,财源广进”,这幅对联还是鴸为了表示谢意··听说石屿回来了,就赶着年当前,以为他祈愿为由头,单独写了一副春联。
鴸把对联送来时,苏弥正在外面晒太阳··“你们……就要这个对联”不是鴸瞧不上商贾之词,只是这两句词俗得实在是连他都不想承认是自己祈福所写。
“嗯,就这个吧,”苏弥伸了个懒腰,从自己口袋掏出了一大把钢镚儿,“你瞧,穷得响叮当了·”·鴸瞧着眼前这个龙之子懒散的样子,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加之今天寺庙需要祈福的也较多,他寻了个由头就赶紧走了。
年三十儿一大早,何顾带着武罗就来了,早几天石屿想着过年也不用开店,何顾和武罗在青要山估摸着也没什么事,就干脆邀请他们一起来过除夕了··小武罗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袍子,一进门见到石屿,也不藏着尾巴了,直接扑到石屿身上,那条豹尾甩来甩去:·“石哥哥身上的味道更好闻了。”
“啧,小丫头鼻子还挺尖·”苏弥在货架上找着有没有什么甜食··“苏弥叔叔,春节快乐·”小武罗这一年多也在何顾的教导下,学会了很多人间的规矩。
被叫了叔叔的苏弥也没什么不满,拿了一包水果糖塞给小武罗:“小嘴挺甜,吃去吧·”·可小武罗不为所动,一双大眼睛依旧眨巴眨巴地看着苏弥··“还怎么了”苏弥瞥了武罗一眼。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小武罗一手搂着石屿的脖子,一手伸出来··“武罗,”一旁的何顾见状制止道,“我是怎么教你的”·小武罗瘪了瘪嘴:·“苏弥叔叔不一样嘛,他是大神仙。”
“好好好,大神仙给你压岁钱,”苏弥对这个称呼理直气壮地接下了,然后大大方方从口袋掏了几个钢镚儿给了武罗,“拿去玩吧·”·武罗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看电视都这么演,觉得好玩,拿了几个硬币的武罗,开开心心地从石屿身上跳下来,四处跑着玩了。
没一会邹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石屿打开门,迎面扑过来两个东西——·“小石屿呀我和宝贝儿想死你了”·苏弥利落地把獜接下来放到石屿怀里,把另一只巨型少女原路扔了回去。
“你怎么脾气还这么差,小石屿早晚会嫌弃你的·”邹吾揉了揉自己跌痛的屁、股··“那你连个嫌弃你的人都没有·”苏弥点上烟怼了回去。
“谁说没有的”邹吾往后走了几步,然后拉着一个人过来,“我今天就很想给你们介绍我家亲爱——&*……”·“见笑了,”只见一个身形高挑,宽肩窄腰的男人手上一手拎着两袋子菜,一手死死捂住邹吾的嘴,“我是他的邻居,黄祎,因为明天还要出任务就没回老家,今天来与你们一起过春节,打扰了。”
石屿倒是没想太多,只觉得怀中的獜好像又胖了几斤,倒是苏弥站在一旁看着邹吾又看了看那个黄祎,点上烟,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邹吾一来,至少厨房就热闹起来了,只是另一个负责掌勺的——·“叮咚——”·石屿前去开门,入眼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身鹅黄色唐装的童果和裹着羽绒服的百子归。
“石屿,春节快乐,”童果晃了晃手里的菜,“我来给你包饺子·”·但邹吾体型本就不小,加上百子归又去一起帮忙,他俩在厨房炒菜,半个人都站不进去了,于是包饺子就被转移到了客厅,正好小武罗也好奇万分。
干脆剩下的人就在客厅包起了饺子··“你和百子归后来怎样了”石屿只知道他们回到本家疗伤,后续发生什么却也没太细问··童果抿了抿嘴,而后微微低下头:·“我没什么事情,身体也没什么太大损伤。”
“只是……”童果声音低了地,“百子归在那次的事情中,最后虽是身体修养的没很么问题,但修为全废,百家本说让百子归哪怕没有修为,但因其作为,依旧要他做家主,但最后他也拒绝了。”
石屿正不知如何安慰时,百子归正好出来,端着和好的肉馅,敲了下童果的头:·“我还以为你得着重说我的英勇事迹呢·”·“你……你那哪是什么英勇事迹,”童果不知道为何,一时间脸色涨红,“这么多人,你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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