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怪来蹭饭+番外 by 一只薄荷(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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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妖怪来蹭饭+番外 by 一只薄荷(上)(3)
·“他那装可怜的话,真是骗鬼呢·可想想,他一只鬼孤零零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鬼,但估计他那脾气就算有也没有鬼愿意理他吧·”·“后来相处久了,怎么说呢,”周子长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石屿,“我竟觉得鬼似乎比人都温柔。”
“其实我也不是真生气,但我稍稍一赌气他也不招欠了就转着圈儿的哄我·有时候我是想笑的,可一看到能有人对我这么上心我就不争气的想哭·”·“可他好像总以为我是更生气了,真是蠢死了。”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么”石屿看着周子长脸上掩不住的温和笑意,觉得心中好像也暖暖的··“我想等我毕业了,就去个小城市,也没人认识我,”周子长微微低下头,“他是鬼也没关系……”·“为什么不现在告诉他呢。”
周子长脸上有些发红,侧过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种事……要准备好了才能说·”·“可是他喜欢你啊。
他早就准备好了·”石屿没太明白周子长所说的“准备”是指准备什么··周子长的脸一下子据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眼前这人究竟是谁啊,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一旁的涉第一次见到周子长这副样子,终于也忍不住显形,大喊道:“是的我准备好了”·原本就脸红的不行的周子长一下子就傻掉了:“……”·反应过来后一脚就踹了上去。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不是说不准跟上来么·”·涉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又缩到了一边··“所以,”石屿开口道,“你喜欢他么。”
周子长红着脸别过头:“鬼才喜欢他·”·涉的眼神暗了暗,周子长看到涉失落的样子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憋了回去··石屿看向周子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心意要好好的说出来。”
“不然会后悔·”·“可以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石屿一字一句地说着,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些话说的这么熟练,像是曾经在心里想过许多遍一样。
“所以,你喜欢他么”·周子长张了张嘴,最后别过头,有些支吾地说:·“喜欢·”·而后还小声补了一句:·“早就喜欢了……”·涉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扑上去把周子长抱住,把周子长吓了一跳。
两人相拥时,光芒四起,而后四周都暗了下来,行人也都不见了·一道声音传来:·“吾遵守于汝之约,赐汝肉身,携其终老,死后再入轮回·此乃过往之忆,吾当奉还。”
说罢,涉和周子长便看到两人前世种种··——————————————·第一世,周子长在发现涉渐渐不能显形后,去问了大师才知这般野鬼若是脱出轮回早晚是要魂飞魄散的,于是他开始加倍学习,最后要渡涉的理由也是他编的,他希望这个人可再度为人幸福康健,可最后他终是不舍了,最后他说:·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叫周子长啊,若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
那之后,周子长在荒田上哭了整整一天·最后他并未如他最初所想成为游士,而是脱去俗衣走入佛堂剃度为僧,自取名为念鬼··第二世他进京赶考,中了状元衣锦还乡,月上柳梢头,他红袍都未脱去进了房间找了许久却未看到涉,最终自取酒一壶一身红袍醉于月下喃喃自语:·“你瞧,我这身红袍,是为你穿的,好看么。”
·第三世战争终是结束,他回到家站在门口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在家后用黄土堆了一个小小的坟:·“这世道和平了,你就去转世了吧·真是狡猾。”
说完小小黄土坟上只留清泪三两滴··第四世他原本是社会人文学的博士学者,在国外完成了关于同- xing -恋相关的论文,最终回国到处宣讲·那几年同- xing -恋还是个人人喊打的事,他被骂过打过甚至最终被关进了牢中。
当年的年少风光一去不再,有人来探望他,问他:·“也不见你喜欢男人,为何非要执着这个课题·”·他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我爱着一个男人,只是,我还在等他回家。”
那笑容,胜过所有年华风貌··——————————·涉紧紧抱着周子长,把头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原以为不过是他一场痴心妄想,却未想这人竟也与他共赴五世漫漫等待··“我以后再也不吓唬你了·”·“恩·”·“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恩·”·“我爱你·”·原本周子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聚了好多人,他一时慌张眼泪还没收住就一把推开涉,喊着:·“我才不喜欢你。”
然后跑走了··涉愣在那里,还没明白怎么人就又跑了·周围围观的学生里有个男生笑了两声:·“快追啊,这年头搞基追个人也不容易·”·周围人虽是笑着,却也是纷纷祝福着,还有女生给涉塞了鲜花店巧克力店的名片什么的。
涉看了看石屿,石屿稍稍点了点头·涉赶紧就追了上去··涉走了,围观的人也就渐渐散了·只有石屿还留在原地,脑子乱乱的,不知为何刚刚周子长和涉的前世他竟也看到了,而且他似乎脑中还有一些奇怪的零碎的片段闪过。
石屿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觉得那里明明很胀,可却又觉得空落落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就在石屿晃神的时候,忽然头被一只手按住,还胡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一抬头,就看到苏弥正眯着眼在他身侧。
“你怎么……”石屿有些好奇苏弥怎么也在这里··“回家发现你不在,我又没钥匙就循着你的味儿过来了·”苏弥打了个哈欠,“交税好麻烦。”
“恩·”石屿微微低下头··“怎么了·”苏弥和石屿坐回树下的长椅上,苏弥偷偷把尾巴露出一小节甩到石屿腿上。
石屿捏着尾巴尖的那撮毛,轻声把周子长和涉的事情说了一遍··苏弥听后,把身子往后仰了仰,低声笑了一下:·“涉啊……地府老头子应是一开始便知他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
石屿有些疑惑地看向苏弥··“渉历三载,渡水与共·有些情本就是一世两载成全不了的,唯跋涉重重最终相遇·”·“恩。”
听到苏弥解释后,石屿不知怎么就觉得心安许多··“这情爱之事,一人追一人往,说出口的也好,还未点透的也罢,各有各有的法子,别太急也不用慌,都会有的。”
苏弥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树枝,“这一晃树都绿了·”·过了半晌,苏弥和石屿都没说话,只觉光影和春风斑驳而缱绻··“心里还难受么”苏弥侧过头看向石屿。
石屿摇了摇头,轻声说:·“看见你就好了许多·”·苏弥愣了一下,而后眼中比春风还要柔和几分,收回尾巴,起身摸了下石屿的头:·“走吧,回家了。”
“恩·”·我从未着急,你也不要心慌,咱俩的时间啊,还长着呢··作者有话要说:·……先是空冈,忽见四匝瓦屋当道,门卒便捉子长头,子长曰:“我佛弟子,何足 捉我”吏曰:“若是佛弟子,能经呗不子长先能诵四天王及庶子经。
诵之三四过,捉故不置,便骂之曰:“武昌痴鬼,语汝,我是佛弟子,为汝诵经 数偈,故不放人·……”——《太平广记 周子长》· · ·第25章 句芒(上)·冬日里那股子冷风一旦过去了, 春日就真的来了。
只是这天儿一暖,一些蛇鼠蝇虫也渐渐多了起来·石屿的便利店本就在巷中一层,难免更容易招惹这些东西··择了一个阳光好的日子,石屿干脆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折腾出去晒一晒,也好给屋子里做个大扫除。
苏弥站在那里打着哈欠,石屿看还有一床被子和垫褥没地方晒了,干脆让苏弥抱着被子站在外面··“啧……”苏弥抱着垫褥裹着被子的站在门口,觉得这样子有点蠢。
“多晒太阳对毛好·”石屿记得那些猫啊狗啊的都挺喜欢晒太阳的, 苏弥天天窝在那里万一毛秃了怎么办·石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一个小靠垫也塞到了苏弥怀里。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石屿带着口罩手套,把屋子里的柜子货架地板都仔细地擦着··苏弥稍稍回头就能看到石屿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在屋内忙上忙下,弯腰时还能看到春节送给他的那条玉坠从衣服里露了出来。
苏弥勾了勾嘴角,把垫子又往上抱了抱, 眯着眼睛看着很少有人经过的静悄悄地巷子, 这天真是暖了··“啊……”石屿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很小声的惊呼, 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苏弥抱着被子,有些费劲的转过身:·“怎么了”·“大概是老鼠·”石屿这么说着,蹲下身子趴在地上,尽可能让头贴在地板上往柜子下面看着,“钻进去了。”
“我看看·”苏弥把手里东西都放回屋内,也趴到了石屿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石屿觉得耳朵有些痒,苏弥看了几眼低笑了一下:·“确实是个小耗子。”
“我去拿除鼠笼·”石屿稍稍缩回脑袋想站起来··“不用, ”苏弥站起身,顺手把石屿捞了起来,“拿点饼干吧·”·石屿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苏弥,但还是去货架上拿了一包饼干。
苏弥接过饼干,拆开拿了一块,掰下一点点捻成碎末沾在手指上,伸手到柜子一旁··不一会里面就发出了悉悉索索地声音,而后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就跑了出来,抱着石屿的手指就不撒手了。
“仓鼠”石屿看了看那个小东西,背毛是米黄色,肚子上有白色的毛,而且……为什么这只仓鼠脖子上还有一圈用十分精巧的小花编成的花环。
“确实就是普通的小耗子,不过是个有主的·”苏弥稍稍抬起手指,那小耗子依旧死死扒着苏弥的手指,圆滚滚的小身子一耸一耸的,明明十分费力,却依旧舍不得那点饼干渣。
石屿有些好奇地蹲在一旁,苏弥对饼干那位置挑了挑下巴,示意石屿也沾一些饼干渣··石屿伸出手指沾了沾,苏弥把手伸过来,搭在石屿的手指上·那小耗子抬起头,小鼻子嗅了嗅,一下子就扑倒了石屿的手上。
小耗子的舌头舔来舔去,弄得石屿有些痒意,可蓬松柔软如同毛团一样的触感却又格外舒服,让石屿舍不得把他放下去··尤其离得近了才更加清楚的看到小耗子那脖子上的小花环真是精致得不行,白色的满天星小碎花球和黄色的迎春花花瓣用细细的青藤编到一起,花瓣都细致的剪成小小的碎碎,青藤也是抽离剥开只用了里面青绿色的蕊芯。
想来这个主人一定很宝贝这个小家伙,才会废这么大心思去做这个·只是这么个小家伙的主人会在哪里呢··小耗子似是吃得十分满足,翻着肚皮躺在了石屿的掌心,仔细看去还抖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呵,”苏弥点上烟,“倒真的不认生·”·石屿伸手戳了下小耗子的肚皮,那小东西晃了晃短小的四肢却翻不过身子,于是干脆也不抵抗地就躺在那里任凭石屿摸。
过了一会竟就睡着了··石屿看了看正打扫着一半的便利店,于是示意苏弥把那被子和垫褥重新继续抱去外面晒太阳·还顺便把正呼呼大睡的小耗子也放在了苏弥抱着的那软软的被子上。
苏弥靠着门打着哈欠,稍稍侧头就看到石屿又认真的打扫起来,袖子卷起来时露出了白皙的手臂,那一头软趴趴的头发还有些翘起··苏弥低头看了看被子上的胖团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啧,那个小家伙可比你好摸多了。”
几百年前,似是也有这么暖的阳光,那阵你幻化也不过巴掌大小,放在手里冷冰冰,- xing -子却格外乖巧,真是想带着你看尽世间千灿··——————————·石屿打扫完屋子,阳光也已西晒。
将外面晒得地毯被子都收进来铺好后,才把早就搬着凳子,把被子垫褥都搭在身上,自己抱着个垫子,上面放了小耗子坐在门口打了一下午消消乐的苏弥喊回来··苏弥进屋后打开冰箱扒拉了一下,看到里面还有面条鸡蛋和剩下的一点青菜叶,转头说:·“晚上吃鸡蛋面”·石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以为苏弥是让他煮面。
“我煮,”苏弥把尾巴露出来甩了甩,“我不是说我会做饭么·”·石屿有些看着苏弥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着苏弥一副‘你不要质疑,我煮饭很好’的样子,最后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石屿自己是一点都不会做饭的,按理来讲像他这样一个人生活怎么也该学点简单炒菜的·可在他煮方便面都煮坏了一个锅,炸了一个电磁炉的情况下他就再也不肯进厨房做饭了。
他又懒得总点外卖更不要说出去吃饭了,恰好他又还挺喜欢吃奶油面包这些东西,所以以往的日子里大多是时候他都是吃面包喝牛奶,两三天才点一次炒菜外卖·说来也神奇,这么吃了三年他胃口身体都完全没问题。
这种生活似乎从苏弥来了之后才逐渐改变,石屿摸着掌心那毛茸茸的小团子,看向在厨房洗青菜的苏弥,稍稍歪了下头,究竟,哪里不一样了呢··——————————·当苏弥把一碗看起来烂糊糊的东西放在石屿面前时,石屿下意识是想拒绝的。
可看着苏弥一脸淡然自若的样子,好像鸡蛋面就应该煮成这个样子··石屿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里面的面条,鸡蛋大约是在住的过程中打散了都黏在面条上,青菜叶也都裹在一起,所以导致看起来十分不美观。
但闻起来……似乎……没有太奇怪的味道··石屿趁苏弥转身去拿勺子的空档,那手沾了一点点汤汁放到小耗子面前,小耗子抱着他手指舔了舔,而后一副还要继续讨食的样子,让石屿稍稍放下心。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在苏弥把勺子递给他之后,挑了一筷子裹着鸡蛋和菜叶的面,吃了一口——·意外的……有点好吃·石屿又夹了一筷子,就着汤汁吃下去,确实还挺好吃。
鸡蛋虽然都散开,但蛋清并没有完全煮柴,面条软硬也适中,汤底应就只放了普通的调味料但许是配比的刚刚好,味道清而鲜··虽然算不上什么让人惊艳的味道,但平心而论,除去那实在惨不忍睹的卖相,味道和外面小店里的几乎没什么差别。
石屿有些欣喜地看向苏弥··苏弥接收到石屿那小眼神,一手支在桌子上,身后的尾巴也立起来晃了晃:·“啧,我就说我会做饭的·”·石屿点了点头,埋头把那碗鸡蛋面都扒拉着吃了下去,腹中一阵满足,也不知为何,虽然味道和外面的也差不多,但就是觉得格外满足,不仅仅是果腹感,而是有一种更加温暖踏实的感觉。
家里有个大狮子还真的挺好的呀··苏弥刚刚吃完最后一口面,那原本还死死扒着石屿手指的小耗子忽然就弹了起来,往门口冲去,“吱吱吱”地叫了起来。
石屿站起身,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敲响了··打开门,外面站了一个穿得有些花哨过头的男人,男人穿着青色底绣了大半侧黄白相间的簇花的唐装,每一个袍扣都是黄铜铸地不同的花。
男人手腕上也带了一个和小耗子脖子上相似同是用满天星和迎春花编号的手环,一双眼睛毫无媚色可偏偏看得人似是心都能荡漾起来··小耗子看到男人,吱吱吱叫得更欢了,扒着男人的唐装下摆就想往上爬。
男人低下头,伸手将小耗子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用脸侧蹭了蹭,小耗子似是回应般的也拱着身子蹭着男人,·“抱歉,我家的顽鼠给你添麻烦了·”男人的声音温润柔和。
石屿摇了摇头,表示小耗子并没有给自己添麻烦··“我还以为是谁那么闲,竟还给耗子编花环,原来是你·”苏弥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石屿身后,低头点着烟说。
门外的男人看到苏弥稍稍吃惊了一下,又将目光定到石屿的脸上浅浅打量了一下,而后笑道:·“我都来了,也不迎我进去么”·石屿撤开一步,方便男人进来。
男人把小耗子放在肩头,坐在桌子旁,看着桌上的空碗:·“我也是许久没吃人间食物了,可还有多余的”·“有·”说着苏弥就转身去向厨房。
男人将目光放回石屿身上,微笑着说:·“我名为句芒,掌管春日·”·“石屿·”石屿简洁的介绍道,后觉得似是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你的小老鼠很可爱。”
句芒笑意深了些,伸手摸了摸肩头的小耗子:·“这小东西,就是贪吃·”·苏弥把面放在句芒面前:·“吃吧·”·“这是什么”句芒那温和的笑容僵了僵。
“鸡蛋面·”苏弥也坐下身子,还补充了一句,“我做的·”·句芒的笑容更加僵了几分··三人对着那碗面沉默了半晌后,句芒转头看向石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作为报答,我带你们夜游春花宴吧。”
石屿询问似的看向苏弥,苏弥倒是直接起身,说了句:·“走吧·”·“恩·”·“可惜那碗面了·”苏弥看了眼桌上啧啧说。
石屿还附和地点了点头··句芒看着石屿的反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人界的吃食竟都这么可怕了么··小耗子倒是团在句芒肩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 ·第26章 句芒(下)·三人走出便利店, 句芒抬起手在石屿和苏弥额头处轻点了一下:·“这样其他人就看不到你们了。”
说罢,句芒也闭起眼,身侧光芒四起,那一身青色唐装似是服帖在身上,渐渐与句芒的身体融为一体,待光芒散去,句芒的两臂化为翅羽,原本衣服上的绣花纹路都变成了真的鲜花绕在那一双羽翅上。
句芒的脚下是团簇的云彩, 身后也多了两条青龙,而那只小耗子正趴在其中一只龙的龙头上,两只小爪子还抱着龙角:·“上来吧·”·苏弥踩上云彩,石屿原本有些犹豫,句芒挥了一下左翼, 一阵风就将石屿卷了上来。
石屿还没站稳, 云彩就托着他们三人缓缓升空了, 于是一时间有些慌乱地身子晃了晃··苏弥一手揽住石屿的肩膀,稍稍弯腰,另一手捞住石屿的腿,就着半抱的姿势让石屿坐在了云上:·“坐着会稳一些。”
石屿被苏弥半抱时,觉得好像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像是闷头吃了一大口辣椒,那一瞬间呼吸不得, 心脏也紧紧收缩了一下, 甚于许是风有些大连眼睛都有些难受。
石屿有些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不知该抓在哪里, 只好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苏弥也坐下身子,将尾巴露了出来,甩着尾巴蹭了蹭石屿攥得有些发白的手背,直到石屿松开手转而握住他的尾巴,苏弥才低声笑了一下:·“胆子怎么这么小,还不如那小耗子。”
苏弥抬了抬下巴,石屿侧过头看向正趴在龙头上的小耗子,一身蓬松的绒毛随着风向后吹去,那尖尖的小嘴格外显眼,小半截尾巴紧紧勾在龙角上··石屿捏着手里的狮子尾巴,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一瞬奇怪的感觉,那种有些过于强烈的收紧感之后竟会觉得有些绵长温和的感觉,久久消散不去。
他们穿过之前雾蒙蒙的云团,冲出云团的那一刻,石屿下意识的向下看去,一时间也被深深被震撼到了··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古时候,逢及春日,人们都会穿上青色衣衫带上青色头布赤足行于田间席地而拜,小孩子身上装着五谷和豆子。”
“农田间的姑娘唱着祈丰年的歌,春日里的田地啊都是一片青色,蛙声和在一起倒是清亮·”·“那些城里的小姐和妇人,到了春日就折花一支插于花瓶之中,大半的花枝都探出闺房,倒是像极了少女心思。”
“皇宫贵族的后院中更是撩人,末冬梅迎春花玉兰贵,满园景致像是恨不得将这春日都圈进其中·可是啊……”·句芒两翼展开,挥风而起,飞于云端之上:·“这才是春日应有的景色啊,人啊都想着留住些什么,好像把什么都圈养起来都能是自己的一样。”
“其实,好时候都是留不住的,你瞧见的这当下才是最好的·”·“这些不属于任何人的景色,才是我想赠予给那些信奉我之人的·”·石屿向下看去,旷野丘陵云都散去了,句芒施下法术原本只有几盏灯火昏黄的山间瞬间亮了起来。
满山满山的春花,铁树银花鎏着微微闪现金色的灯火,明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花,可堆簇在一起就格外惹人··春山一路灯火明了和风天,杂英满芳甸覆了春洲慢野,月色布泽皎洁如玉,幽香万空也可闻。
无墙成院,无笼圈春、色,可却好似春花布满人间殿,艳色一宴享人间··句芒挥着双翅在夜色中掠着风上下飞着,口中还唱着春祝歌,而那只小耗子不知何时也钻进了句芒胸前的衣襟中,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向下看去。
石屿微微侧过头,一旁的苏弥到似是对这样的景色习以为常了,半卧着身子抽着烟,只是眼睛平视着向前看去·那双眼中也映着灯火山花··石屿看到苏弥的额头上好像是沾了什么东西,于是稍稍抬起身子,半跪起来,伸手到苏弥额头前。
结果却不想苏弥见他靠近也伸出一只手在他的眼前,石屿愣了一下不知苏弥想干什么,只见苏弥绕了一下手腕两指间就多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细细看去,三片白色苞片紧紧包和,红色的花瓣从苞片中探出,长长的雌雄花蕊似是火龙吐珠的样子,着实好看。
·石屿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想做什么了,眼睛亮亮地盯着苏弥指间的那支花··“好看”苏弥侧过头又嘬了一口烟,把手上的花放到石屿掌心里。
“恩·”石屿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花瓣,而后抬起头问,“法术么”·“电视上演的,”苏弥卧着身子吐着烟,“看着好玩学了学。”
然而还不等石屿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他们身下的云就开始快速的向下坠去,石屿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能下意识地就缩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上,手里紧紧揪住了苏弥的尾巴。
下坠的过程中,石屿没敢睁开眼睛,却感觉到有人将他轻轻拥住挡住了两侧的风,下巴还搭在他的头顶··直到感觉似是速度减缓,那人才放开他,贴着他耳侧轻声说了一句:·“睁眼看看。”
带着烟草味儿的熟悉声线··石屿睁开眼,发现他和苏弥正缓缓地落在一片山花之中,石屿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发现苏弥刚刚变出的那朵花不见了··周围明明山花烂漫,萤火点点,可不知为何,石屿心中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那朵花儿,不见了啊··——————·“是不是很好玩”句芒又幻化回人形,笑着向苏弥和石屿走来。
“老妖怪了,受不了惊吓·”苏弥懒懒散散地卧在花间,还顺手捻了一朵放到自己烟锅里和烟叶子一起烧··“……”句芒有些嫌弃的转过头。
小耗子也从句芒的手中跳了下来,抱着花梗啃来啃去··句芒盘膝坐到苏弥和石屿对面,也不知从哪弄出了一壶酒:·“去年的桃花酿,要不要尝尝”·“酒盏呢”苏弥问道。
“真是不懂风情,”句芒伸手取了一朵花,施法将花稍稍变大一些,将酒倒了几滴在花心中,“旧年花酿配新花,可解春夜一烦忧·”·苏弥结果那朵花,放在嘴边一饮而下。
又嘬了一口烟,满足地眯起眼睛··句芒也给了石屿一朵装酒之花,刚想开口说这酒醉人别像苏弥那么个喝法·可还未开口就将石屿也一口都喝了下去··句芒小心翼翼地撇了撇苏弥,之间苏弥嘴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于是将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还是……不说了吧……·三人对坐,句芒说着一些春日间的趣闻,苏弥偶尔接个话,石屿则是拿着花酒杯一边喝一边听着听到感兴趣的眼睛就会亮一亮,小耗子玩累了不知怎么就爬到苏弥的头顶,窝在苏弥软软的头发里睡着了。
春谷里万籁俱静,只三人与风共,闻花香识酒清··不知不觉那壶桃花酿竟也见了底,石屿早就头晕得不行,后来身子晃晃悠悠间被一个带着暖意的东西揽了过去,好像还挺软的,就彻底睡死过去了。
苏弥看着蜷着腿枕着自己大腿睡着的石屿,眼色柔和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外袍也解了下来,搭在石屿身上··手一下一下摸着石屿那软软的头发,满足地眯着眼睛。
“你这样子真是像个猥琐的老妖怪·”句芒看着苏弥脸上的神色和那嘴边毫不掩饰地笑,把自己的小耗子抱回来说道··“我本来就是老妖怪。
狮妖·”苏弥还刻意甩了甩身后的尾巴··“他都睡着了,你别跟我装了,”句芒把睡着的小耗子放进自己的衣襟中,“还真让你找到了,我年年春日来人间一遭,也为你刻意寻过但也无果。”
“这许是他那之后头一遭入人间·”苏弥捻着石屿细细的发丝在指尖把玩··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怎么寻到的”·“忽然就感应到了,”苏弥低笑了一声,“许是这小家伙命里缺我。”
句芒悄悄翻了个白眼,真不想承认眼前这个看起来没皮没脸的老妖怪是龙的五子··“只是他虽为人,可……”句芒看着睡得正沉的石屿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恩,我知道,”苏弥眼色冷了一下,“那帮人也还在寻他·”·“你……”·“遇见了百童两家的后人,从他们身上感受那些人气息,前几日出门时去探了下,”苏弥磕了磕烟锅,“呵,几百年过去,他们还真没变。”
“世间人心最易变,可也唯人心最难改·”句芒稍稍叹了口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啊……”苏弥低下头,将石屿额前的碎发稍稍拨开,“若他不出现再等个千年也无妨,可他来了,我便要守得他胜过世间一切。”
“春日虽是暖了,夜间露水还是重,你带他回去吧·”句芒看也已快至凌晨,便开口道··“还有龙吐珠么”·“不是给你一朵了么。”
“给我拿一捧吧·”苏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你当我这是花店么况且那龙吐珠你以为是野花呢,一座山上许就那么几朵。”
苏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黑色的丹药,“跟你换·”·句芒接过丹药闻了闻,眼中满是喜色:·“你真的拿这个跟我换”·“小家伙看起来挺喜欢那花的,”苏弥把石屿抱起来,“日出前送去便利店”·句芒毫无怨言地点了点头,手里那颗丹药别说一捧龙吐珠啊,就算让他把这一个春日开的龙吐珠都拔秃了都行啊。
“我们回去了·”苏弥缓缓吐出一口烟,和石屿消失在满山春花中··月色正野,春日也刚好,虽是留不住,但你喜欢便都给你··————————·转日石屿起床时,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满满一大捧昨夜苏弥变出的那种花。
他走上前,轻轻抱起那一捧花,举得与眼齐高·窗外的晨光照进来,透过花间缝隙落在石屿眼中··便利店的门被敲响了,石屿上前开门,苏弥拎着煎饼打着哈欠正站在门口。
石屿从口袋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到苏弥手上,而后又关上门··苏弥拿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便打开了那扇门。
石屿与他相对,晨光照在二人脸上··“早上好啊·”苏弥又伸出手在石屿眼前晃了一下,一朵花出现在两指间,顺手就插在了石屿刚刚睡醒还有些乱的头发里。
石屿摸了摸发间的那朵花,直到苏弥脱了鞋子走进屋,才十分小声地说了句:·“早上好·”·花香和煎饼,这样的早上,确实很好啊··作者有话要说:·《山海经·海外东经》——“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
掌春也,方面青服·”·————————·武罗和周子长好多人说虐,其实我还觉得我是在发糖来着(趴·毕竟有些等待历经百年才更为珍贵,人鬼之情成全也太难涉水三载唯可相伴·不过这章是不是超级甜·苏弥真的会做饭还会送花· · ·第27章 蚕神(上)·进了春日就总觉得容易犯困, 便利店下午三点左右正是客人少的时候,石屿坐在椅子上靠着一侧的墙昏昏欲睡。
苏弥难得没有在玩消消乐,摆弄着手机不知在做些什么··玻璃窗口被敲响了,石屿睁了睁眼睛看到外面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石屿拉开玻璃窗想问对方需要些什么。
那个女人却掩面哭了起来,嘴中念着:·“帮帮我,帮帮我……”·石屿犹豫着开口道:·“您需要……”·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一双手紧紧的扒在玻璃上, 原本就苍白的脸贴得很近,吓得石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女人嘴里一直念着:·“帮帮我……”·苏弥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看了女人一眼,吐出一口烟低声问道:·“你有何事”·“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女人一边哭一边说,但双手始终伸不进来。
“你是何人”苏弥上前一步, 挡在了石屿前面··“我是蚕神……可他不见了……我连两日后的水会都准备不好……”·苏弥微微皱眉, 没有多说, 只是轻声“啧”了一下,石屿看了看苏弥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于是探出头开口说:·“我们并不会法术,可能没办法帮忙。”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女人有些急迫地说着,“一定会有办法的……”·石屿犹豫地看了看苏弥,苏弥只是靠在一旁抽烟并没有发表意见, 石屿看着蚕神有些颓然地捂着脸不住地哭着, 轻声说了一句:·“先进来吧。”
苏弥轻声啧了一下,随后便和石屿一起去打开便利店的大门··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蚕神进来后, 红肿着眼睛依旧啜泣着·石屿给她拿了几张纸,又倒了一杯热水,随后才坐回地毯上。
“谢谢·”蚕神小口抿着水,只是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似乎随时还能哭出来一般··苏弥侧着头,坐在石屿身侧的地方,尾巴甩来甩去的,也不说话就抽着烟。
蚕神似乎情绪平复了一些,将杯子放下,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有些无措地绕在一起:·“抱……抱歉……是我太情急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石屿这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蚕神,刚刚只觉她面色苍白说话有些疯癫着实有些吓人,可当她端端正正坐在对面时,细细看去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算不得十分漂亮,但五官很秀气,身着一身水粉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支木簪简单的挽起来,若非她刚刚手伸不进玻璃窗口,石屿倒真的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女子。
蚕神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向石屿说出前因后果··“我原本只是一户农家的女儿,家中只有父亲母亲和一匹白马·”·“那匹白马是父亲的心爱之物,且颇通人- xing -,我和母亲倒是也十分喜爱。”
“有一日父亲出门卖丝绵,许久没有回来,我和母亲寻了许久却也没寻到,后来听别人说父亲是被强盗劫走了·母亲因思念父亲,日渐消瘦,那匹白马成了母亲的寄托,日日对着它说话。”
“我也十分想念父亲啊,于是也更加细心照料那匹白马,而那匹马似乎也会回应我一般,我难过时总是轻轻蹭蹭我,有时我倒觉得它也像是人一般·”·“日子久了,母亲对父亲的思念只增不减,有一日她抚摸着白马,轻声说着‘马儿啊,你若是将我的丈夫找回来,我将女儿许配给你都行’。”
“原本我只觉是母亲的痴话,可那匹白马竟真的冲出马棚跑了出去·”·“过了小半个月,我和母亲正在院中晒豆荚,远远的竟看到那匹马竟是回来了,身上还驮着我的父亲。”
“母亲喜极而泣和父亲相拥,我则偷偷去马棚看了看那匹白马,白马浑身都是伤,原本健硕的身材也消瘦了许多,我想它定是也吃了许多苦·”·“我走进马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睁开眼挣扎着站起来,在我脸上舔来舔去。”
“起初我只觉得有些痒,可渐渐他竟企图舔我的身子,我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它便跑走了·”·“之后无论喂他什么他都不肯吃,只有我去后院时他才会亢奋地鸣叫,还冲撞着马棚的围栏想出来似的。”
“后来母亲将那个许诺告诉了父亲,父亲虽爱马,但也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人怎么可以许配给一匹马·”·“最终父亲狠下心用弓箭- she -穿了白马的脖子,还将它的皮剥下,挂在了后院。”
“我看着那张马皮心里也是难受,我虽自认不会对一个畜生有什么爱意,但父亲不在的那些日子这家中却也只有那匹马给我些许安慰·”·“我趁父亲不在家时,偷偷去后院将马皮取下,原本我想再抱抱它,可想到这痴物竟真的因想娶我而丧了命,不知怎么心中竟有些火气。”
·“于是伸手打着那张马皮,嘴上说着‘你真是痴心妄想,这一世你就是个畜生我怎能嫁于你,你若是……你若是人……便好了……’”·“还未等我说完,那张马皮竟发出了男人一样的低笑声,继而我就感觉自己被什么卷了起来,飞出好远。”
“等我睁开眼,我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我面前,他脸有些方但是浓眉大眼地看去倒也有几分英气·还未等我开口,他便说‘那你从今日就是我的娘子了。
’”·“说完他又变回了一张白皮,紧紧的裹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身体似有哪里不同了,但又看不见自己身上变成了什么样子·”·“傍晚,父亲和母亲竟找到了我,我看到母亲想开口说话,但一张嘴却突出了白色丝线一样的东西,母亲当时便吓晕过去了。
父亲也只是看着我哭泣·”·“我挣扎着爬到水边,看到水中映出的我除了脸部还是我自己的,但身子竟变得像虫子一样·”·“这时有一道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那道声音说‘从今日起你便是蚕神了,请断了俗世之亲吧’。”
“之后我身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是身上多了一个白色的披风,也不知怎么我就飞了起来,不知飞了多久我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我站于树下,身上的白色披风从我肩上飘落,又幻化成之前那个男人。”
“他说,我成为了蚕神,掌管人间缫丝棉耕之事,他便是之前父亲的那匹白马,现下也可化为人形,会永远和我在一起·”·“那之后,他时而化作人形陪我左右,时而化为白马带我踏云。
而我所在的那片地方,被人称为欧丝之野·”·“每年春日蚕花水会那一日,他便化为披风裹在我身上,我也会渡水祈福,以佑这一年人间可丝绵充裕·”·“可今年……”说到这里,蚕神声音又多了一些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赶他走的……”·“我只是……只是被他的陪伴束缚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啊……”· · ·第28章 蚕神(中)·————————————·“我都数不清究竟与他共度过多少轮春日, 他虽可化为人形可却始终又如刚刚开化的灵物一般。”
“无论我去到哪里他都定要伴我左右,最初我也是依赖他的,在那欧丝之野的神灵只有我们,我刚刚入仙道时说不慌乱也是不可能的·”·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就如同父亲不在的那几年一样,虽少言,但始终在我是身边。
虽对他也有些怨,但想来也是我母亲与我许诺于他在先·”·“其实发现他并没有死的时候,我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否则许是一生都觉得是我家亏欠他了。”
“起初与他在一起我也觉得是好的, 可时间久了,却也觉得烦闷起来·”·“与他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我问他些什么,他也总是点点头, 我永远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后来, 渐渐的我都觉得, 我还不如同我那古琴说说话,至少拨弄几下还会有些声音·”·“我无论去到那里,哪怕只是一时兴起想在门口撒些花种他都定要站在我一旁看着我。
那种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啊·”·“虽说是让我做他的新娘,但说来许是也可笑,这百年来别说夫妻之实,我只知他神位为马鸣王, 可连他名字是何都不曾知道。
他一直如同最初为马一般, 只是跟着我却什么都不肯表露也不肯主动·”·“前些日子,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与他说,我想独自去人界看一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我的衣袖,力气大得我根本挣不开。”
“而后我也是有了恼意,就一时间口不择言地就说了他一句‘你究竟要纠缠于我到何时,我真是烦透你了’·”·“我本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哪怕是同我吵两句也好,可他竟然就真的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
“待我出去找他时,我寻遍了欧丝之野却也没看到他·我本以为,离了他我会觉得开心自在,可后来我才发现,离了他我的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怎么填也填不满。”
“到了明日,便是蚕花水会了,往年都是他同我一起,可今年他不在,我发现原来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蚕神说至这里,低下头,手指搅着自己的裙摆,眼眶红红的。
“要帮你什么呢”石屿稍稍顿了一下问道··其实听完蚕神说所石屿心中并没有什么起伏,总觉得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事情,可当他看到蚕神焦急而失落的样子却又觉得心中为之一动。
忽然觉得那些缥缈无趣的情感,当真正发生在一人身上时,原来真的也会令人动容··“蚕花水会那一日他一定是要回来的,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说着蚕神手指微微发光,变出了一件宽袍绣服:·“这是我每年要穿的衣服,往年都是他准备好为我披上,前几日拿出来时我发现上面有些破洞,绣花的地方也勾丝了……可我自己并不会绣这么精细的花……”·哪怕仅仅只是一瞥,石屿都被这件大袖宽袍绣服而惊艳到了,底色为艾青色,宽袖边缘用的五色彩丝包边,宽袍的后摆处是大团的琼花与白丝相交织,前襟上纹路复杂,虽一时间无法认出衣服上所绣为何,可细致的针脚和繁杂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并非俗物。
但也正是因为衣服太过华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的瑕疵都格外明显··“找裁缝”石屿看了看一旁敲着消消乐的苏弥,觉得他定是更不会这些针线活了,于是想着干脆拿去外面找人补一下吧。
看蚕神点了点头,石屿拿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裁缝店·现在裁缝铺已经越来越少了,稍微好一些的也都做成了高端服装定制,但石屿印象中附近年份比较久的几个小区中似乎还有一家裁缝铺。
搜了半天还真找到了,石屿站起身要往外走,蚕神小心地抱着衣服赶紧跟了上去,苏弥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临关门前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手在门锁上比划了两下才关上门跟了上去。
·————————·三人在那个有些老旧的小区里转了好几圈,才在一个不大显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门口挂着用白木板为底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裁缝”两个字的牌子。
石屿上前敲了敲窗户,过了半晌才窗户才从里面被打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你们……有什么事”男人看到他们三人似是有些诧异。
“补衣服·”石屿指了指蚕神抱着的那件衣服··“哦哦哦,快请进,”男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门,脸上似是有些歉意地说,“现在来我们这小裁缝铺的年轻人太少了,刚刚还以为你们是找错地方了。”
屋子虽不大,家具也都是比较陈旧的样式,但屋内却十分干净·外面看不出来,但客厅倒是意外的敞亮·一面墙上打了个木橱,上面放着各色的布匹,老式缝纫机在靠窗的一侧,上面还放着做了一半的衣服。
“我这小裁缝铺也就是给这附近的老人做做衣服,我是跟不上时代潮流,做不出什么新花样啦,不过缝缝补补的还是没问题的·”男人给他们倒上水,转身看向蚕神,“先给我看看你的衣服需要补好吗。”
蚕神把衣服放到男人手里,男人摸到布料眼中就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待他展开衣服,不自觉地惊呼了一下··“早些年我和母亲还在水乡时,丝绸布匹也见了摸了不少,可这么好的我当真第一次见。”
男人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拂过宽袍,在那几个破洞和勾丝的地方稍稍停顿,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绣袍·”·“很……很难补么……”蚕神看到男人神色,有些焦急担忧的问。
“这么细致的针脚我是绣不来的,”男人摇摇头,“这绣工一看就是手工而成,和现在工厂里做出来的完全不同·”·蚕神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石屿本想说再另找一家问一问的,这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旭儿来客人了”·“妈,”男人赶紧迎了上去,“不是跟您说要好好休息么。”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动不了的程度,”一个满发苍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有什么衣服还是你补不了的给我看看”·“妈……”男人有些无奈道,转而有些歉意地看向石屿他们,“我妈早些年是江南水乡有名的绣娘,后来和我爸开了个成衣铺子那些年也是估衣街上数一数二的,这不,到老了- xing -子还不服输,总说着没有她做不成的衣服。”
“还不是你这混小子太没用,我和你爹的手艺就只学了七八分·”老婆婆拿拐杖敲打了一下男人的小腿··“这客人在呢……”·“就是这件衣服,”蚕神把衣服在老婆婆面前展开,“您可以修补么”·“这是……”老婆婆也惊叹了一下,带上老花镜,满是皱纹的手颤巍巍地抚上那件衣服,眼中满是诧异而后又渐渐柔和下来,“蚕花水会啊……还真是怀念啊……”·“这衣服出自谁手”老婆婆细致地描摹着上面的绣花,“怕是早些年间我们那里最好的绣娘都绣不出这么精细的。”
“是……”蚕神犹豫了一下,而后说道,“一个一直陪着我的人·”·“那他一定很爱你啊,”老婆婆笑着眯起眼睛,“年轻真好。”
蚕神的神情一下子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红·爱……么那个人可从来没说过这个字··“小姑娘,你若是不嫌弃,我这老婆子倒是能帮你补一补,不过肯定没有原本的精致。”
“真的么”蚕神眼中露出喜色,“真的十分感谢您·”·“妈,您身体……”一直站在一旁的男人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这身子还好着呢,”老婆婆拿拐杖又打了一下男人的腿肚子,“你去屋里把李奶奶那衣服做了,别站这碍眼·”·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就进屋了。
石屿和苏弥坐在沙发上,蚕神搬了一把凳子坐到了老婆婆旁边··“你也是南方人”老婆婆带着老花镜,拿着绣针一边熟练穿针引线,“这蚕花水会上穿的宽袍现在可是少见了。”
“恩……”蚕神轻声应道,“我也是蚕花水会那一日要穿的·”·老婆婆轻笑了一下:·“为你做这衣服的那人今年要当你的马鸣王么”·蚕神脸色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即……即便做了也不会怎样。”
“傻姑娘,害羞什么,”老婆婆笑着看了蚕神一眼,“这传说啊蚕花娘娘身上所披的宽袍就是那曾为白马的马鸣王所做,而蚕花水会便是他们二人的婚礼。”
“蚕花娘娘身穿青袍,头带花簪,坐于红轿之中,马鸣王伴其左右御风同她共度春江水·待上了岸,落了轿,马鸣王就化作白色披风附在蚕花娘娘身上,二人就算礼成了。”
蚕神听到这里,脸已经红得不行,虽说每年蚕花水会的流程确实大致就是这样,可这才不是他们二人的婚礼……于是急急地辩解道:·“才……才不会是这样的……”·“不是么……”老婆婆低喃了一句,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传说是真的。”
“那年啊,我被选作在蚕花水会上扮蚕花娘娘·前一日他们给我送来了青袍,我看着上面的绣花针脚当真是细致,想着是许是绣楼里哪位姑娘做的,可问了几个却都说不是她们。”
“转日我上了红轿,当时扮马鸣王的那人我是听说过的,他是外来的,别人说他生的俊俏,做衣服的手艺还好·”·“现在想想也是害臊,我当初啊,坐在红轿中,就忍不住地一直看他。
有点好奇,但主要也当真觉得他挺俊俏的·”·“后来到岸下轿,我趔趄了一下,他扶住我,轻声说了句‘小心’·明明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我却觉得他温柔极了。”
“他为我披上白袍,一直到结束都没再说过话·我当时还有些失望呢,觉得他定是并不怎么喜欢我·”老婆婆已经将勾丝的绣花重新绣好,伸手拿了一小片绸布,准备补洞。
“蚕花水会没过几日,他就来我家提亲了·他说他来我们镇子第一天就见过我,听闻我被选作蚕花娘娘他才做了那衣服,又央求人扮了我的马鸣王·我那时才知当时那衣服竟是他做的,一个大男人竟学了绣花日夜赶工就为了给我一件衣服。”
“后来呢……”蚕神一边帮老婆婆抻平宽袍,一边问道··“后来啊……”老婆婆笑了一下,“我就嫁给他了,他就成了旭儿他爹。”
“就因为一件衣服么”蚕神愣了一下··“就是因为一件衣服啊,”老婆婆眼睛笑咪咪的,“可那衣服就是他的爱意啊。
虽然我那老头子寡言少语的,我这一辈子都没听他说过几句好听的,可想一想,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这一针一线里的情意,是最无法骗人的。”
“说来,我家旭儿也是,他平日里做衣服的手艺比他爹差远了,可我瞧着他当初给他媳妇做的嫁衣可不比他爹当年差·”·“所以我倒是觉得蚕花娘娘那传说许是真的,毕竟从古到今,这蚕花水会不知促成了多少眷侣。
那些爱意啊,都揉进针线中,数都数不清·”·“好了……”老婆婆收好针,将衣服抖了一下,“这绣工比我那老头子当年都要好。
这人定是爱极了你·”·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蚕神抱着衣服,细细看着上面的绣图·绣图上绣的便是蚕花水会的场景,春江水上红轿船,岸边柳荫披白袍,春花簇簇丝绵满肩,她以前只当是每年都要穿一次做礼的衣服罢了。
从未想过这衣服做下来要花费多大功夫··那每年所做之事也只当是礼数,从未想过在民间旁人眼中看来竟是这样··爱意……么……·蚕神抚着那宽袍上红顶轿旁的白马,心中竟觉得生缱绻的暖意。
 · ·第29章 蚕神(下)·蚕神将衣服小心的收好, 给了老婆婆一块翠玉当作谢礼,再三道谢后才同苏弥与石屿一起出了那裁缝铺··“欧丝之野的蚕花水会明日中午便开始了,你们可愿同我一起去……”·“我的……”·“据说蚕花水会当日会有各式佳肴美酒”·石屿本想便利店还要有人看着的,却被苏弥打断了。
“恩……”蚕神点点头说,“平日里欧丝之野是没有外人的,但蚕花水会当日倒是有很多人神前来,所以也会准备酒宴·”·“那就去吧,”苏弥眯了眯眼睛, 又侧头看向石屿,“有喜欢吃的还可以带回来。”
蚕神:“……”这个蹭吃蹭喝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一些……·石屿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也主动开口道:·“若是还有别的,我们也可帮忙……”·蚕神挥了一下胳膊,三人脚下出现了绸缎如水, 托载着三人向空中飞去。
蚕神站在最前面, 紧紧抱着那件衣服, 不知在想些什么··————————————·石屿本以为欧丝之野会是个很神秘宛如仙境一样的地方,结果真正到的时候发现除了有一棵巨树格外显眼外,倒是和曾在电视上看过的水乡场景差不多。
小小的白墙灰瓦房前有一个院子,院子中满是盛开的鲜花·屋前不远处便是一条河,河道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屋后面就是大片的田地,里面种着棉花, 这个时节棉花才刚刚种下还是绿油油的一片, 见不得白色的棉絮,只是有些棉之花迫不及待的开了。
大片的绿意中钻出一些花色的薄片白花··三人走进蚕神的屋院中, 石屿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院子一侧的一间小土屋··“那里是还没加工的蚕丝,”蚕神稍稍解释了一下,而后带着他们二人走进屋内,“这有一间多余的空房间,你们今晚可在这里住下。”
屋内只有一张床,石屿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点了点头,苏弥站在一旁点上烟眯起眼睛··蚕花水会的吃食其实大半已经准备好了,石屿和苏弥倒是先饱了口福。
人神的吃食其实大多倒是和平日里的差不多,只不过显得更加精致一些,以花为料做的东西较多,肉类也只有河鱼··石屿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河鱼,一来是有些腥气,二是确实麻烦,但蚕神准备的清蒸鱼倒是毫无土腥味且肉多刺少,石屿难得的一个人就吃下去小半条。
苏弥也不知怎么了,似乎从见到蚕神之后似乎就沉默了许多,虽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需要苏弥去说的,但石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种感觉的苏弥不知为何让他有些发慌。
晚上两人窝在房间里,石屿躺在靠着墙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天花板,怎么也无法入睡,犹豫着翻过身,想伸手想戳一下背对着他的苏弥,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又收回了手。
“怎么了”苏弥倒是忽然翻过身,面对着石屿,两人贴的有些近,呼吸都交错在一起··石屿看着眼前苏弥那张放大的脸,有些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脖子,搜肠刮肚地想,应该怎么说呢,苏弥主动同意来这里应该不是不高兴吧,但有总觉得苏弥好像有些和平日里不一样。
“想问我什么的话说出来就好,”苏弥哈了个哈欠,把尾巴甩了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今天话很少·”石屿抿了抿嘴,眼睛瞟着那尾巴。
“我平时很唠叨么”苏弥低笑了一下,尾巴在石屿手旁晃了几下··“也不是·”石屿听到苏弥的低笑声才觉得刚刚那种有些无措的慌张消散了许多,伸手抓了抓苏弥的尾巴,“就是觉得不大一样。”
“只是不太擅长对付女人,”苏弥用手撑着脑袋稍稍支起身子,“好像以前被哪个女人放火烧过尾巴毛,心有余悸·”·听到苏弥的解释,石屿没忍住笑了一下:·“还有你怕的呀。”
苏弥被石屿这一句带着点调笑意味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大片大片的棉絮裹着一般,有点发痒却又软得不行··“睡吧,”苏弥又躺了回去,这次却没有背着石屿,“明日还要早起。”
石屿这才觉得他们二人似乎贴的有些近,但苏弥已经闭上了眼睛,石屿有点舍不得手上的尾巴,索- xing -也没翻过身,就那么握着尾巴闭上眼··过了一会,石屿的呼吸渐渐平稳,苏弥睁开眼,看到那双手还握着自己的尾巴,脸上一副安心的样子,稍稍探过身子,在石屿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世间我当然也有怕的,要说最怕的,那便这世间再也没有你··————————————·转日早上,石屿醒来时苏弥还未睡醒。
晨光微微洒了进来,石屿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的看苏弥··阳光映地苏弥的脸上似是有一圈毛茸茸地光圈,那一头卷发有些散乱地挡出了小半张脸·虽说乍一看去感觉苏弥像是个有点不修边幅的大叔,但细细看着,这人虽不是河伯或者句芒那种俊美,但却也十分好看。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石屿想了半天,该怎么形容苏弥的长相,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鬼使神差地于是伸手摸了摸苏弥的头发,意外的柔软··石屿眯了眯眼睛想到,大概,就是那种很很舒服的好看吧。
他轻声翻身下床,走到门外正巧碰到也刚刚从屋内出来的蚕神··蚕神的头发挽起,用一根玉兰头发簪固定住,两侧挂着水粉色玉石做的步摇发叉·脸上的妆容也比昨日精致了许多,眉心画了一朵海棠,眼尾向上挑去,两颊施以胭脂。
虽不过是寻常妆容,蚕神本身也算不得十分美艳·但那青袍加身后,倒是像极了那春日游人间的神明,不会让人觉得冷酷万分却也让人有望之却步的神圣感··“会很奇怪么……”蚕神看到石屿有些不大好意思,“往年都是他帮我画眉穿衣的,我自己弄了一早上好像还是不大好。”
“簪子,”石屿指了指蚕神的头发,“歪了·”·蚕神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似是有些紧张的问石屿:·“现在呢”·“恩。”
石屿点了点头,看到蚕神那有些期待和紧张的眼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漂亮·”·“谢谢你……”蚕神稍稍松了一口气,“明明在一起那么久了,甚至都觉得厌烦他了,可一想到一会要见到他,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总觉得,像是要见情人一样·”·“他不是你的情人么”石屿问道··蚕神愣了一下,她早就许诺嫁给马鸣王也是因此才成了蚕神,可这几百年来两人若说是夫妻却也唯有过什么床笫之事,若说是恋人却又少了那一份亲昵。
蚕神自己也从未认真想过,于他们二人而言,这样究竟算什么·可昨日听了那婆婆的一番话,她竟也觉得心中暖暖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问很多话想说,想问问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也离不开他。
“今天见到他,就告诉他吧·”石屿能感觉出蚕神心中也是有马鸣王的,想到二人虽朝夕相伴却错过百年,心中竟觉得替他们有些遗憾··“恩,”蚕神听到石屿的话轻声应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看向石屿,“幸好他们给了我你住的地方,说去找你或许能帮到我,要不然昨日我可能会一直哭什么也解决不了。”
“他们”石屿有些疑惑,难道蚕神认识以前去过他便利店的非人之物·“就是……”·“干什么呢”蚕神话还没说完,苏弥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石屿和蚕神都站在院中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石屿倒也没有太在意,觉得许是以前遇到过的非人之物告诉蚕神的,看到苏弥睡醒了便向蚕神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巳时,从那边的河上出发。”
蚕神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先回屋了·”·“恩·”石屿点点头,觉得看了看时间倒也还早,觉得有些饿,看蚕神向他们微微颔首离开了,想着去找些吃的。
就在石屿有些发愣时,一个东西抵在了他的唇边··“张嘴·”·石屿下意识地就张开嘴,一个有些软糯的东西就塞进了他的嘴里·一口咬下去花香四溢,却又不会觉得过于腻人。
只觉似是将整个春日都含在了嘴中··“百花团子,估计你没吃早饭,就去拿了几个·”苏弥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个,然后评价道,“啧,比句芒弄得好吃多了。”
石屿微微抬起头,嘴中的花香还未尽然散去,苏弥的头发起来后应是重新用那玉坠绳绑了绑看上去整齐一些··大狮子……算是什么呢不知觉间竟也相处了好几个月,房客朋友还是只是一个过路的妖好像都是,但似乎哪个又都不太对。
“看什么呢,”苏弥注意到石屿的眼神,伸手又给他塞了一个百花团子,“我再去拿点·”·说完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又往后院走去··石屿嚼着嘴里的团子,看着苏弥的背影,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开心,是甜的呀。
——————————————·巳时刚过,蚕神便已坐在了红顶船内,周围的人神已渐渐多了起来,但马鸣王却迟迟没有出现。
船离了岸,周围有一些窃窃私语讨论着今年这蚕花水会怎么和往年不大一样,竟不是马鸣王送蚕神渡河··船行出去许多,眼看已要到对面洲岸的下船处,马鸣王依旧没有出现,蚕神披着青袍坐在红顶轿船中,手紧紧攥着袖口,眼眶忍不住红红的。
船靠岸了,蚕神忍着眼泪走下船·登岸时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本以为会狼狈的摔倒,却不想跌入了一个怀抱··“抱歉……”·蚕神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了那熟悉万分的面孔,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就掉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再见到这人竟是这么安心··蚕神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马鸣王以手轻轻掩住她的嘴··“这些话,是我欠给你的。
听我说完好吗·”·蚕神点了点头··“我本是战马,名骕,因有功得道为仙·后又因犯下些过错被罚再入人界一轮,待死后才可再列仙班。
来到人界,我被你父亲买下,便留在了你家·”·“我很早便倾心于你,可我知你当我是一匹马,我也并不想强迫你为我妻·那时我想,我可日日看着你便好了。”
“后来你母亲应允于我,我当真是欣喜的,找到你父亲时,他已无回天之力,于是我以我的半灵换你父亲·”·“我失了半灵,只觉浑浑噩噩,我只觉得十分想念你,想见到你。”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后来被你父亲所杀,我又再度为仙,可失的半灵却回不来了·当我得知你将会有大灾,想救你但法力不够·”·“我听到你说的话,我想你许是也并不讨厌我。
我知你若可为人神便可免去灾难,于是我将剩下的半灵裹附在你身上·”·“可我失了灵后,宛如刚刚开化的动物·我只知我喜欢你,我想与你在一起,却不知要如何说如何做。
所以才日日跟着你·”·“我本以为这样也很好,能看见你就够了·可那一日,你说的话让我清明了一些,我觉得我想要的不知是如此,我想与你说话与你生活,我想你也可喜欢我。”
“这几日我四处找寻,你父亲早已入了轮回,那一世救他的半灵不知去了何处·今日我终于找到了·”·“这百年来,委屈你了。”
马鸣王说完,稍稍退后了一步,看着蚕神的眼睛说:·“这春江水人间道,纵使万里征程我也会向你而去,只这最后一步我会留于你,你走来还是离开,我都尊重你。”
蚕神早已泣不成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抱住了马鸣王:·“我再也不愿你离开·”·马鸣王回抱住蚕神,伸手变出一个白色的披风,搭在了蚕神的身上,而后俯身吻了下去:·“娘子,我们这算是便礼成了。”
春江水红轿头绿洲岸,等了百年的新人,相拥而立··——————————·晚些时候,马鸣王召踏云,将石屿和苏弥送回去。
“以后若有机会,可来找我们·”蚕神看向石屿,“真的十分感谢你·”·石屿点了点头,看着依偎在马鸣王身侧微微笑着的蚕神,觉得心中也暖暖的。
苏弥和石屿回到便利店也已是晚上,进屋后苏弥的眉头紧紧皱起··石屿倒是赶紧去看了看苏弥之前给他的花,那花放在水中小半个月过去倒也不凋谢·这次出去了两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是放在这里的么”石屿找了一圈才在玻璃窗口那边的桌子上看到那花,一般石屿都是把花放在客厅的··“怎么了”苏弥走过来。
“这个花……是你放在这的”石屿指了指那盆花··苏弥眼底闪过一丝狠光,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打着哈欠说:·“想给它晒晒太阳。”
虽然其实便利店的玻璃窗口是在- yin -面,但石屿想了一下估计大狮子也不知道这些,就也没有多疑··“晚安·”石屿也有些累了,弄完花就要回屋睡觉。
“恩·”苏弥卧在地毯上,假装也要睡了样子··待石屿进屋后,苏弥眯着眼睛起身,走到门口用烟杆在空中画了几下··几张纸符从便利店各个角落飞了出来,苏弥点了火晃了几下,那几张纸符便成为灰烬。
苏弥靠在门侧,眯着眼睛,点上烟嘬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深夜的巷子中,留下一小团浅浅的烟雾··作者有话要说:·欧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
——《山海经》·————————·蚕神这个故事我参考的是山海经记载的版本,并非太平广记··山海经中蚕神本为人,是因与白马纠葛后才成神。
而在太平广记中,蚕神本就是神明只不过后因种种原因成了农家女儿··蚕神(上)大体上山海经中原本的故事,只是稍加改编·但后两章就完全是我自己加的情节了·因为设定原因 可能和记载有相出入的地方·如果感兴趣的还是可以去看看原文的· · ·第30章 娑罗棉树(上)·四月过了大半, 但不知怎么气温一直飘忽不定,前两日已经穿着单衣的石屿,今天早上起床后出门摆了下便利店的立牌,就被冻了回来。
刚刚缩进屋子里,苏弥拎着早点也正好回来了··“今天巷子口那家煎饼没出来,”苏弥把手中拎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买了包子·”·石屿从餐盒里拿了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口,胡萝卜肉的, 于是又默默把包子放了回去。
苏弥洗了个手,回来看到那缺了一小口的包子,顺手就抓起来吃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还挺挑食,我去给你煮个鸡蛋·”·就在石屿左右纠结是干脆吃面包还是放任大狮子去折腾鸡蛋时, 便利店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石屿, 是我们·”是童果的声音··石屿眼睛亮了亮, 起身去开门·童果鼻子动了动:·“你们吃早饭了,今天不用我做饭了吧。”
而石屿看到童果也立马开口说:“你要来做饭么”·童果鼓着嘴:·“我就知道那个蠢狮子会把你教坏,这满屋子肉包子味,你们肯定吃过了,别骗我,我今天绝对不做饭。”
石屿低了低头, 让童果和百子归进来后, 才小声说了一句:·“胡萝卜……不爱吃·”·童果原本坚定着今天绝对不进厨房,结果听到石屿这么说, 倒像是自己瞎冤枉人,忽然就又有点过意不去。
可自己刚刚才说绝对不进厨房,现在有点下不来台··童果也有点纠结地进了屋,一打眼就看到还坐那吃包子的苏弥,于是毫不客气地过去拍了一下苏弥的脑袋:·“肯定是你故意欺负石屿,买他不爱吃的。”
说完童果就直接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连食材在哪里都没多问,从冰箱拿了鸡蛋,柜子里拿出面粉开始打面糊··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石屿也坐回桌子旁边,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厨房。
苏弥也吃掉了手上的包子,身子往后靠了靠,看向坐在对面的百子归:·“你们今日来有什么事”·“倒也不是大事,”百子归坐直了身子,“有一棵神树往年三月抽芽四月开花,可不知今年了,怎么迟迟不见吐新芽。”
“那你们来找我们有何用”苏弥低着头点上烟,“你莫不是觉得我俩能让死树开花”·“你们二位能看到的许是比我们多一些,但今日来也不尽是想请你们去看那神树不开花的原因,”百子归看向石屿,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平日童果和我身边都是些家里的长辈。
尤其是童果,家里人看中他,给他的压力就更大些·”·“他- xing -子本就爱玩,但你应也知开了- yin -阳眼和普通人多少有些隔阂,这么多年他身边,真说得上亲近的朋友也没有。
我想他是挺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所以也是想找个机会,就当做一同踏青了·”·“所以若是有时间,可愿随我们一起去看看”·也见过几次了,石屿倒是第一次听百子归说这么长一串话。
石屿自然之道能看见非人之物和普通人接触时定是容易闹出误会,他原本就不怎么习惯去与人接触,也不知道所谓的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想一想童果那个- xing -格,若说一直没什么朋友,怕是真的也很难受吧。
若是放在以前,石屿是当真不愿与除妖人有什么过多接触的,更不要说还一同去踏青·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石屿竟觉得,似乎与其他人或物接触,心里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有时候会有点失落,也会有些不确定,可又经常觉得心中暖暖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于是当童果端着两盘鸡蛋饼出来,嚷嚷着放到了桌子上:·“做鸡蛋饼麻烦死了,喏,这盘加了糖是甜的,这盘是放葱花的。”
石屿抿了抿嘴开口道:·“那,一起去吧”·“什么啊”童果嘟囔着又往自己的鸡蛋饼上抹了一些蜂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抬头看向石屿才有些惊讶道,“你真的愿意和我们去啊。”
“恩,”石屿应了一声,咬了一口葱花鸡蛋饼,“很好吃·”·“那那那当然了……”童果也不知道自己忽然慌乱个什么劲,赶紧又塞了两口饼,“我就知道那个懒狮子平时肯定总给你吃些不好的。”
一旁的苏弥,吐着烟:“啧,半吊子·”·“你……咳咳咳咳……”童果气的一口饼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百子归赶紧把童果搂到自己身边,拍着背给他顺气,嘴上哄着··苏弥虽是啧了一下,还是转身倒了杯水给童果:·“除妖师里脾气像你这样的,倒也真是少见。”
童果拿过水赶紧喝了一大口,有点愤愤地说:·“早晚我就除了你·”·“啧,你那点法力还是再练练吧·”苏弥看石屿那盘吃的差不多了,起身把盘子收了,“一会去哪边”·“以前黎洲的通望县那边,”童果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张纸放到桌子上,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在这边。”
苏弥洗好盘子,走回来桌子前,看了一眼:“娑罗棉树”·“恩,”百子归也点点头,“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你开法阵”苏弥看了看百子归。
“恩,我开法阵带你们过去·”·石屿有点好奇地问:·“除妖师也可以瞬移”·“也不算是瞬移,”百子归解释了一下,“我们之前已经去那边看过,那边已经布下了法阵,这样的话才可以两个点间移动。
而且一天之内次数也不能太多·”·“你大概可以理解为……双向召唤……”·石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觉得人类可以做这些事很不可思议。
“主要是百子归很厉害,”童果有点得意的说,“能做出这个法阵的,据我所知这一片也就只有百子归和一个很有名望的前辈·”·“那你会么。”
石屿歪了歪头··“我……我只是不屑于学这些东西罢了·”童果看着石屿那毫无恶意甚至带了点信赖的眼神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其实他一直偷懒根本不会这种高端法术吧。
“恩·”石屿也没有追问,只是很好像很认同地点了点头··苏弥拿了件外套,顺手搭在石屿身上:·“走吧·”·百子归从怀中拿出一沓咒符,用食指在空中划了几下,那些咒符在他们四周飞散开来,落下地上形成一个- yin -阳阵的样子。
待百子归手放下,法阵光起,再睁眼时,石屿就发已经来到了一屋宅的后院中··几人穿过后院来到正堂,看这宅院倒像是僧侣所住之处,正院中还设了一个天王堂。
堂前有一柏树,树下还有一个大水池·而池南便是那所说的古神树··石屿其实叫不出几种树木的名称,总觉得看上去大体都是一样的·可这棵树虽是无叶无花,但只是看着枝干都给人一种微妙的敬畏感。
树干粗壮得三四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根- jing -有些半露在地表,纵横交错甚至一蔓延到院外,枝干虽有风雨虫蛀的伤痕但丝毫无狼狈苍老之感,只觉有着包容万物的豁达。
石屿竟觉得心中生出一股亲切之感,便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抚上树干··然而在他抚上树干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竟响起了一道声音:·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终于到了么……”·石屿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
童果正蹲在那个水池旁,百子归也在整理剩下的咒符并没有注意到石屿这个动作,苏弥则是站到了石屿的身后,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石屿摇了摇头,觉得许是刚刚自己听错了。
“石屿,石屿,”童果扒在水池边,扭过头冲石屿招手,“你过来看·”·石屿看着那棵树迟疑了一下,还是向童果走去,而苏弥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颗娑罗棉树,低头点上了烟。
“这池子里居然还有鱼,”童果有点兴奋地指着那个水池,“这种颜色的真少见·”·“我听说像这种地方的活物多少都带点灵- xing -,没准还是仙物呢,欸,你说要不要许个愿什么的。”
池水中的鱼为木兰色,鱼头的正中间还有一枚像是点朱砂的红点··石屿蹲在童果旁边,探头往那清得见底的池水中看了看,点点头:·“看起来很好吃。”
童果:“……”·石屿看着童果脸上变得精彩万分的表情,瞬间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开心的感觉,于是侧过头看向池中的鱼,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说了句:·“开玩笑的。”
童果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石屿是那种不苟言笑有点拒人千里的,可偏偏或许是觉得年龄相仿又都能看见那些非人之物,童果总觉得对石屿有些亲近之感··今日原本他以为石屿是不会同意和他们来这边的,这下又看到石屿竟也会开玩笑,实在很意外。
“怎么了”石屿看童果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便开口问道··“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多说话的·”·石屿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反而多了一份真实存在的感觉,大概就是——·“我也是人啊。”
纵使他未体会过亲情,不懂人情世故,不知情爱为何,可他也实实在在是个人啊·或许这些东西……他终有一天都会有的吧··“说真的,最初见你若不是百子归验了你,我真觉得你就是非人之物,”童果反过身坐在了池水边砌起的台子上,“怎么会有人看着眼里那么空呢,好像什么都入不得眼一般。”
“我虽是从小都在童家老宅里长大,一直就被当做童家接班人培养的,后来出了些变故,我就进了百家·”·“我自小很少接触那些所谓的普通人,可即便这样,后来开始接活儿时,我也算是什么人都见得差不多了,你应该也知道,越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就越怕这些妖啊鬼啊或者总想着哉多得些什么。”
“不过嘛,我也不会说人比妖可怕什么的,对我来讲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妖可以杀可以除,人不行·”·“开- yin -阳眼了的人,要么是受过大苦大难真的看透人世种种了,要么就像我这样的,大约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既然有了当然要好好用。”
“你这样的我真的第一次见,明明可以看见这些,不用也不躲,就好像……其实你也不怎么在乎这个事一样·”·“不过总觉得,这次见你,就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石屿也坐在台子上,眼神下意识地瞥向站在树下吐着烟圈的苏弥··“我也说不清,”童果伸手比划了下,指着石屿的眼睛,“感觉这里容得下别的东西了。”
“总觉得,你是个活在世俗里的人了,就是那种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的·”·“我一直都要吃要睡的·”·“反正就是不一样……”童果鼓着嘴,撑了一下身子,跳起来,“反正你这样挺好的,就是不来当除妖师有点可惜。”
石屿心中觉得微微一颤,长这么大,身边人对他评价大多都是不合群,有点孤僻,内向,冷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但童果却说,他这样挺好的··好在哪呢·石屿想开口问问,却看到童果已经跑到百子归身边了,仰着脸似乎在说什么事情,百子归拿出了什么东西,童果接过去以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又冲他招招手。
石屿向童果走过去,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晃回了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很自然地跟他一起走着··挺好的么·好像,确实挺好的啊……· · ·第31章 娑罗棉树(中)·石屿怎么也没想到百子归还会带着飞行棋, 于是原本说好的踏青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四个人坐在那棵娑罗棉树下玩起了飞行棋。
“你肯定偷偷耍诈了”童果在三轮都输掉后,有些炸毛地看着明明一副毫不上心却次次都第一的苏弥··“我赢了又没好处,才懒得耍诈。”
苏弥点上烟,身子侧卧在早地上··石屿表示赞同的点点头,大狮子那么懒,肯定不会耍诈··童果看着自己一直都垫底的棋盘,有点丧气地瘪了瘪嘴:·“不玩了不玩了,我和百子归还要干正事呢。”
说完拉着百子归就回销樟院的屋子里想去找找和这娑罗棉树有关的记载··午后阳光还是很好的, 晒着人暖洋洋的,四月的风已再无凛冽之感,卷着些懒散抚过面颊叫人直犯困。
销樟院内时不时还传来童果叽叽喳喳地声音,院中的水池泛着磷光,偶尔有鱼浮上来一尾甩摆, 震起一点点水花, 很快涟漪却又消失不见··石屿有些犯困地靠在娑罗棉的树干上, 本就已经半睡半醒,苏弥脱了外袍搭在他身上,石屿觉得更暖和柔软了些,就彻底睡着了。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来了啊,你来了啊……”·石屿睡梦中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一下子醒了过来, 四周景色明明没有什么变化, 可却让石屿觉得十分陌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却没有看到那三人的身影··“噗通·”·销樟院内传来了一点声响,石屿便向院子内走去··院落内依旧静悄悄的,刚刚那声响许是鱼跃水面发出的,那小小的水花还没尽然散去。
就在石屿想要开口喊苏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刚刚梦中出现的声音:·“是你么……”·石屿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白发老人,老人银发白胡,一身青钝色长袍,手拄一拐杖,脸上的褶皱层层堆叠似已是看不见他的眼睛,步履倒是算不上蹒跚,拄着拐杖一步步像石屿走来。
·直到走近了,那个老人站在石屿身前打量了许久,才低下头,轻轻叹息一声:·“不是啊……果然……果然啊……”·老人坐在水池旁,以指尖点了一下水面,水中那木兰色朱砂点的鱼纷纷游来,绕在老人的手指四周,拍打着鱼尾。
“你是谁”石屿猜出眼前这个老人许是非人之物,自己应是被他弄进这里的··“我啊,”老人缓缓抬起头看向石屿,“我不过是一个老树妖罢了。”
石屿指向院外那棵娑罗棉树:·“你原本是那棵神树么”·老人扭过头看向石屿指的方向,而后那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一些,老人低笑道:·“什么神树啊,我不过是一劣妖,可从未想得仙。”
石屿坐到老人身侧,看向池中鱼,现下明明是自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可心中却未有丝毫不安,大约是觉得眼前这自称为妖的老人不会伤人吧··“你在找人么”石屿想到之前自己脑海中听到的老人的话语,便开口问道。
“我在等人,”老人的手指微微离开水面,“你的气息和这里相合,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不过既是来了,也是缘,你可愿陪我这老妖说说话”·石屿点点头。
老人的手在水面上一寸高度的位置游划而过,水面上竟是渐渐蒙上雾气,而后池中竟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景色··水中出现一人,身披袈裟,眉心一朱砂点,双眸微微阖起,似是正在念经。
“你可知这本是谁的住处”·石屿摇摇头··“以前啊,这有个和尚,自名肉齿,就是水中这人,”老人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笑了笑,“明明是个和尚,但倒是比那些俗世之人长得好看,那阵还有好些姑娘,打着祈愿的借口来偷偷看他。”
“草木树干化妖不比那些活物,我吸天地精华百年,又恰逢战乱时,树下埋过不少亡人,我吸了他们还未散去的魂魄,这才化了妖成了形·”·“这销樟院建起时,我本是想干脆施些法将人赶走的,毕竟我本为树不可移远,若是有人长期住在我侧,还是挺麻烦的。”
“可当他一身僧袍向我走来,抚上我的树干,阖眼轻声道:‘我知你为妖,若有一- ri -你愿入轮回了,我可渡你,我来此也只图清净,不会扰你’。”
“我听过人间太多声音,痛苦,离亡,欢喜,欲念,可唯他这般的,我却是第一次听·沉静而透彻,像极了那一池水·”·“说来他也是个怪人,为僧却不憎妖鬼之物,还经常会将一些小妖收入他的院内,他也丝毫不嫌厌烦地去讲化那些顽劣之物。
其实他明明可直接收了他们强行将他们渡入轮回或是打散他们形魄,让他们消失于这世间·”·“可他却从未那样,只是给他们讲那些你们人才懂的道理。”
说着,水面上的画面又变了,刚刚那位僧人坐在念珠站于院中,身侧围绕着些非人之物··“他救人,救物,救妖,救鬼,当时这方圆百里,这销樟院简直成了那些妖物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有些小妖啊,就是好奇,想来瞧瞧他,聚在院外唧唧喳喳的吵得我都心烦,他那么清净一人却从不恼,只是跪坐在在佛像前敲打着木鱼·”·“我虽是日日可瞧着他时间最久的,可说来起初几年,我还真未和他有什么交谈。”
“许是因为我本为树,即使化妖也不喜多言,且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僧人,即便深交又能如何呢,所以我倒是从未化人形踏入过他的院子·”·“但有一日,他一早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来,我远远地见到他,他身上的僧袍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些血痕,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
“也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待天黑,我化作人形悄声踏入他的院子·本想偷偷在他屋门外看一眼便走的,可却不想在他后院的廊中就看到了他。”
“他扭过头看见我,脸上毫无惊讶之感,带着些浅笑,说:‘你来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化形,也不知他是怎么认出我的,但他那一句‘你来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像是落雪煮酒照故人那般,分外清晰。”
“那晚他未穿僧袍,只一身白衣,眉间那一朱砂显得更为灼人,也是这四月天,有风过时稍稍吹起他的衣角,屋内的檀香也是又沉了几分·”·“我向他怀中瞧去,他抱了只小妖狐。
小东西身上也有些伤,不过已经包好了,就是尾巴毛秃了一块有些显眼·”·“我还未开口问,他倒是先招我坐在他身边·”·“我坐下后,他将那小狐狸放到了我怀中,又从身侧拿了一罐药,往自己脸上抹了几下。”
“‘这小妖狐的母亲被大妖吃了,我就将它带回来了·’他伸手又抚了几下已经睡着的小妖狐的背毛·”·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看他眼底当真是毫无对妖物的厌恶之感,便没忍住便问他,他明明为僧,为何还要管这些妖鬼之物。”
“他轻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为妖,若是有旅人歇于你树荫之下,你会将其赶走么·’”·“我说,若只是过路人,自然不会。”
“‘那便是了,我为僧本就求心怀慈念天下,人也好妖鬼也好,又有何区别,众生皆难为,若我可助于他们,那也是圆了我的修为·’”·“‘有善妖情鬼念人,也总要有人度化他们,我不过是有幸可为之罢了。
’”·“那晚,他就那么轻笑着,我觉他是个怪人是个逆僧,可却又觉得他是我遇过最好的人·这世间的善意,大约他都有·”·“那之后,我便时常化成人形,去他院中坐一坐。”
“他那里有时很吵,他忙着度化那些妖,还有那些受了伤求他庇佑的小妖也总是团团围着他·我站在那些吵杂之外看他·”·“他从未急躁,总是轻言念珠,安抚着一切。”
“可有时又静得宛如尘落成寂,他站于院中,微微抬头不知看着什么,我就在他身后,静静看着院中池水,和水中映的他·”·“只等他收回目光,微微侧目看向我,轻笑着问我一句‘要喝茶么’”·“他煮了滚水,泡茶予我,手起手落间我看到他腕间也有浅浅的朱砂纹。”
“我问他,那是什么·”·“他抬起手腕,另一手轻轻抚上那朱砂纹,低着头,轻声道‘这是命数·’”·“我不懂他话为何意,只是抿着茶,偷偷瞧着他微垂的目光。
不知怎么,我总觉他眼中有些于以往不同的东西·”·“有一次他被一恶妖所伤,我瞧他气息衰弱便想度些我的妖力给他,却不想他竟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还将我赶出他的屋子。”
“那时我想他终究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妖的,竟是连我的妖力都觉得是污秽之物不肯接受·”·“其实,于我来讲,他不接受正好还省了我费去自己的妖力。
可一想到他竟是拒绝我的帮助,又觉得心中烦闷·”·“过了几日,他身子才渐好,坐于我树荫下,轻轻抚着我的树干,声音似是带了些软意‘你可是生气了’”·“我不愿理他,没有化人形也没有说话。”
“‘我并非不愿接受你的帮助,只是我命数如此,不可救·’”·“那似是他第二次提到命数,我虽还有些怨,但还是晃了晃树枝,问他究竟何为他的命数。”
“他微微阖起眼,身子靠在我的树干上,手上抚摸着我的露在外面的根- jing -,轻声道‘众生念苦,四方皆普渡才可我换一渡·’”·“‘我放红尘愿入佛道,念得人间,却念不得自心之惑。
这是我的命数,所以救不得·’”·“其实我那时依旧不大懂他的话,但他掌心温和,我知他当真是未看轻我的·于是我化作人形,坐在他身侧。”
“他见我化形,微微笑了一下,却未再多言,只是靠着树干似是睡着了·”·“待他再睁眼要离开时,他手念佛珠对我说‘若有一日,我要去了,你度我可好’”·“我以为他是在说笑,我不过是一个妖物,又怎可度人。
可他笑笑就离开了·”·“那日看他离开的背影,也说不上缘由,就是忽然觉得有些慌乱·”·“可那日之后,他依旧度妖度鬼,甚于一些远处的妖鬼之物也会跋涉而来,只想求他度他们入一个轮回。”
“说起来,若不是他食素剃度,我倒觉他更应做一个风雅游士·春日间他捻花轻嗅,夏日白衣廊前,秋日做香三两支,冬日炭火煮雪饮茶·”·“我给过他我枝叶间开的花,看过夏日晚风间他轻言浅笑,闻过他的沉香也喝过他的茶。
我想,我定是与他最亲近的妖,可却又觉我永远只能是只妖·”·“我知人命数终短,可想着至少还有个四五十年的光- yin -,也够了·”·“可我却不曾想,我未见其衰老之态,他便真的要去了。”
“有一日晚间他来到我枝叶之下,他未穿僧袍,只一身白袍系身,赤足踩于草土之间,以额头抵在我的树干上·”·“我鬼使神差地化作人形,与他额头相抵。
我本以为他会生气,因为这十几年来我虽见他身侧妖鬼众众,可他从未与他物有任何碰触·”·“可他还是那轻笑的样子,甚至伸手轻轻抚着我的脸·”·“我看见他眼中有如尘世芸芸,虽柔和万分却也含着重重浩荡。”
“过了半晌,他才收回手,开口轻声道‘我命数要尽了,这最后一程,你度我可好’”·“我楞在那里,他之前说的那话我真的只当是玩笑之言,却不想他又再次提起。”
“他见我惊讶,只是伸出手臂,上面的朱砂纹竟是彻底没了·”·“‘我非高僧也不是仙人,本是无法度这众众妖鬼的·我是以命度众的,这朱砂纹是我之命,朱砂净了,我也该去了。
’”·“我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心中难受万分,我不懂他为何要以命度这些妖鬼之物·他若只为一普通僧人,明明可以安稳终老的·”·“我有很多想问的,可开口说出的却是,‘起初你说有一日要度我的。
’”·“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却又恢复了那浅笑的样子,他说,‘是我欠了你,若有下一世,换我度你·’”·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心里难受得很,可偏偏看着他坦然笑着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将一段经文放在我手中,他自己背靠我的树干坐下,手中握着那串佛珠,轻轻阖上眼睛,轻声道‘念给我听听吧·’”·“我知道我念完,他就会消失,我不想他消失,可却又知只有这般他才能好好地入轮回。”
“于是我开始念着那些经文,我只想念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即便我念得再慢也终有结束的时候·”·“待我念完最后一个字,只见他身侧光芒四起,他睁开眼睛,嘴角还带了些笑,轻声道了句‘谢谢’便消失了。”
老人说完,池水的画面也停留在星辰之下,一棵娑罗棉树守着那再无主人的销樟院··“我都不记得我等了多久了,许是等不到了·”老人微微低下头,“我这老妖的命数也该尽了啊。”
老人的手从池水上收回,石屿看到那老人的指尖竟变得透明起来··“您……”石屿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反应过来却又闭口不言,就像老人说的,他的命数怕是要尽了。
“我这老妖临去前,还能见到位仙人,倒也算是圆满了,”老人看向石屿,“你可愿度我一程”·“我不是仙人……”·“可进这里的,定不是俗物。”
“我不过是可看见写非人之物,我只是个普通人·”·“凡人么……”老人眯了眯眼睛,有些费力地上下打量着石屿,而后笑了笑,“罢了罢了,我这老妖也看不出什么。
你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便好·”·“为何不修仙呢……”石屿想这娑罗棉树若是成仙的话许就可以长久的活下去了。
“我修仙做什么,”老人笑了笑,“这几百年来,我不过是等他来度我一程·”·老人拿出一张纸,放到石屿手上,自己坐到佛像前的蒲垫上:·“我也该走了,你便送我一程吧。”
石屿看着盘腿坐在蒲垫上的老人,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念,只听身后池中有水声响起,似是有鱼跃起,而后石屿就感觉身上一重,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抱歉,可否借我身子一用,我如约来度他了。”
 · ·第32章 娑罗棉树(下)·石屿还没反应过来, 口中就自动地念出了那些经文,而坐在蒲垫上的老人身体也愈发透明,但样貌却越来越年轻··直至最后,坐在蒲垫上的人已完全变成了青年的模样,草绿色的长袍加身,脖颈上有着枝叶图腾般的纹路,直至盘上左耳耳侧长出树枝样的角。
随着经文将近结束,那人的身子几乎已完全透明, 待他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那双眸子睁开,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些眷恋,声音毫无颤抖恐惧,似春风般柔和地轻声道:·“你来了啊……”·而后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空中。
而石屿的身子也忽然一轻, 脑中开始闪过许多场景··那一世他生于战火中, 叛军杀人杀红了眼, 孩童妇孺也都也一个都不放过,他母亲为了保护他,在死在了叛军的刀剑之下,而他则是从后门跑了出去,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棵树下。
眼看后面叛军就要追上来,可他那时还小根本爬不上树, 就在他恐惧万分觉得会死在那里时, 忽然感觉身子被环住了,再被一拉扯就到了树上, 而那树的枝叶竟也像是活了一般将他隐藏起来。
叛军追来,寻了半天却也没看到人,便离开了··待彻底看不见叛军的身影后,树枝又缠上他的腰,将他缓缓地放回了地上··他站在树下,有风过,树叶嗦嗦作响,他伸手抱住树干,甚至想用力晃一晃却也不见那树有什么反应。
就好像,刚刚之事不过如梦··“是你救了我么”·树不言··“谢谢你·”·枝叶未语··他卧在树下,父亲母亲都已死在刀剑之下,村子怕是也被放火烧了,还年幼的他甚至连哭泣都忘记了,只觉此间再无所依。
不知何时他沉沉睡去,梦中他似是看到光芒点点,走近一看竟是个穿着草绿色短衣的男孩·那个男孩紧闭双眸,坐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几次搭话却不见那男孩有什么反应。
他太累了,靠在男孩身边就睡着了,好似可借此寻求一丝温暖·他半睡半醒间,只觉有人轻轻抱了抱他,温暖而柔和··当他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那棵树露在地表的根须上,身上还搭了一层树叶。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法活下去,于是又抱了抱那树干,以额头相抵,轻声道:·“我会回来的,要记得我啊·”·他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寺庙前饿晕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床上,身边有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你面有佛缘,若愿放下红尘入我佛门定可有所修为·你可愿让老衲为你摸骨”·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老和尚拉过他的胳膊,展开他的手心,闭上双眼,而后却眉头紧锁:·“你命数在战火中就已尽,怎还会于此。”
他想了想,开口说出了那棵树的事情,老和尚叹了口气,将他带进院内,取了朱砂笔:·“你命数已改,虽非自知,但却因为妖物所救,入不得轮回·老衲念你有几分佛缘,画印于你,以九十九渡换你一渡。”
说罢老和尚用朱砂在他手臂上画出纹路,又以咒符加之,使那朱砂入他皮骨:·“我可续你四十年寿命,你便用这四十年去渡九十九妖鬼之物,待这印消失,你便功德圆满,可入轮回。”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老和尚又用笔尖点上他的眉心:·“这一点便为你自度之用·”·“但你切记唯救你那妖树你不可渡,他改你命,你与他终有一个不可入这轮回之道,若非要逆天为之,则会俱灭。”
那之后老和尚留他在寺院中,教他渡化之事,并为他取名“肉齿”··直到他二十岁那年,老和尚给了他一身新僧袍:·“以后种种便是你自己的命数了。”
“只切记,勿渡改你命数之妖·”·他虽应下了,但老和尚不知道,这十年间他曾偷偷翻看过老和尚藏起的一些书·他知老和尚当初那话只说了一半——·眉心那一点朱砂,可渡己,却也可渡改命之物。
一人入轮回,一人不复生··于是他回到那地方,建起销樟院,为渡这世间九十九妖鬼,至于那最后一渡——·“若有一- ri -你愿入轮回了,我可渡你。”
阔别十年,他再次抚上那树干,如是说道··————————————·他在销樟院内渡妖三载,那树一直立于院外,白日里他出门或归来,都从树荫下而过,却也再未有过何交集。
只晚上,他会站在自己屋内,从窗缝中看月色映天,他总是想起儿时那似梦境一般的场景一绿袍小童低垂双目以枝叶拥他·不知那那树妖,现在是何种模样呢··有一次,他外出偶遇一恶妖正在吞噬小妖,他将恶妖封住驱逐时也受了伤,待恶妖形散他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只小妖狐,想来那恶妖吃掉的是它母亲。
他又想起儿时战乱的场景,便将那小妖狐带了回去··那晚,坐在后院廊中为小妖狐包扎好伤口,只觉身后有人,他转过头,只一眼,便知那定是那树妖··那妖一身长袍颜色正如这个时节他枝叶的颜色,一双眸子如枝干般木棕,样貌也不再是小孩模样,身形高挑,身上的气息如卷着泥土和春露而过的风。
“你来了·”他笑弯了眼睛,对着那妖说,就好似于一位日日相见的老友那般自然··他将那受伤的妖狐放到树妖怀中,一时间恍若回到最初,那双手也曾这样将自己圈在怀中。
这世间的妖物他也见了不少,有善有恶,有的痴情有的薄凉,其实说起来与人也大体上无异,但如这树妖的般淡而不冷,柔而不露的,却当真没有··那夜春风清,徒醉人,只化眼中一片净土。
那之后那树妖经常会化作人形来他的院中坐一坐,只稍稍侧目便能看到院中绿袍映得水漾三分··就这么有时十余载,他从未言语当年之事,树妖也未多露何情,许对草木而言世间总是长的,情也是慢的。
他煮水为二人添茶,手起落间露出已是半浅的朱砂纹,树妖问他那是什么,他看了看,笑着说,那是他的命数·他知他终逃避不过天命,却从未觉得恐慌,这销樟院,娑罗棉都在眼中,又有何可慌的呢。
可那次受伤,他是真的慌了·他知自己命数将空,若此时有人来就自己怕是要耗上全部生命·他见那树妖匆匆而来,毫不犹豫地将他挡在门外,他知树妖最终是走了,可他心中却也悲痛的无法自已。
后来他去到那娑罗棉树下,当真想好好抱一抱那树妖·这众生如何人间如何,他看得透读得懂,他的命数几何也早早了然,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念那时恩情,相伴换友人。
可心上却脱不得红尘,许是真的无法可救了吧·他渡众生芸芸,只为换一私情··春花,夏暑,秋枫,冬炉,人间二十余载,他已是中年,鬓间出了白发,他都一一藏起。
四十年说长也长,渡化九十九已是功德圆满,可说短却也太短了··他自知命数将至,那夜他额头抵于树干,却不想那树妖竟也与他相抵·四十余载,肌肤相近,虽只一瞬,却也足够让他执迷不顾痴枉相对。
他给树妖的并非是渡化的经文,而是可强行化做半妖留于世间的法术·但半妖无法化形,也无法修化,除了漫长无尽的寿命和无言的寂寥,再无其他··在法术将成时,他张口说了句谢谢。
谢谢儿时救命之恩,谢谢日日相伴,谢谢你应我一情,这世间我可渡九十九妖鬼,便一定也可渡你··待他再睁眼,他已成了池中鱼·木兰为色,眉心一点红。
销樟院渐渐空了,肉齿和尚之名也渐渐被人忘了,可那娑罗棉树却一直春来秋往,而树妖化行安于院中··虽不可言,不可近,但日日相望,也是好的··树妖衣袍颜色渐深,鬓间也有了白发,皱纹也多了,他都瞧在眼中。
百年过,树妖已垂垂老矣,他知时间也要到了·恰是石屿闯入,便附身于石屿身上——·我如约来渡你了··来世就不见了,我的痴缠再不留世上。
——————————————·最后石屿脑中映出以为身披袈、裟的和尚,细眼浅眉,额间点朱砂,唇间咬一白花,待那和尚睁开眼,额间朱砂似被风吹散,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石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卧在娑罗棉树下,苏弥的外袍还搭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一般··不过忽然童果的声音传来:·“你看你看,开花了。”
一树白花,花蕊为棉··“还不到开花的时候啊……”童果一边翻着记载,一边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还未等童果语落,那树上的花纷纷盘旋落下,花瓣无一相离,朵朵都是完整的花落在地上,宛如一场春花雨。
然后那娑罗棉树一下子就枯萎怠尽,再一晃神,微茫四起,那么粗壮的一棵树就消失了··童果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我去……发生了什么”·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入轮回了,”石屿蹲下身子,伸手抚上那片原本生长着娑罗棉树的土壤,“有人陪伴你数百年,也是好的吧。”
童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站在一旁,刚想上前去问问石屿刚刚怎么了却被百子归拉了回去··百子归上前一步,走在石屿面前,微微俯身颔首:·“你刚刚大约是入了那树妖所创之境,此次邀你同来,除去早上我所说之由,也是有长辈嘱托我。”
“世间万物虽皆异,但若有同则可相近·那树妖所创之境,连苏弥都不可进,你却进去了,现下看来,你许就是我的长辈所寻之人·可否与我一同去一个地方。”
石屿有些疑惑的看着百子归,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长辈找他有何事,但他潜意识中想拒绝··然而石屿还没开口,苏弥却挡道了他身前:·“我以为我已给了你们警告,但现在看来你们百家那些人还是不死心。”
“苏弥,你明知……”·“我知晓的自然比你们这些凡人多,可这一世,他就是石屿,不会再是你们所寻之人·”·说罢苏弥吐出口中烟雾,又以烟杆在空中点了三下,顿时烟雾四起,再不见何。
一片烟雾中,石屿感觉自己被人揽入了怀中,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走吧,回家了·”· · ·第33章 细鸟(上)·待烟雾散去, 石屿发现自己已回到便利店中。
苏弥的神情倒是自然,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把屋内百子归原本留下的阵法用脚划拉几下弄乱后,就站在一旁点上了烟··石屿抿了抿嘴,刚刚定是苏弥将他带回来的,但苏弥的妖力不是被封了么……·他有些迟疑地看向苏弥,明明有很多想问的,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知道苏弥一定是有事瞒着他,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的也并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有点想獜那个小东西了,”苏弥眼神往外瞟了瞟,“好像来这里之后还没去过驺吾家。”
石屿大概猜得出苏弥的意思, 他们二人留在这里, 百子归肯定还是要找过来的, 即便可以挡在门外但被周围人看到也是麻烦,于是石屿点点头,说:·“恩,那去吧。”
苏弥甩了甩尾巴,看着石屿写了张便条——“有事外出,暂停营业”用胶带贴在了玻璃窗上, 又从货架上装了一些零食, 才又回到客厅··“可以不用走的么。”
石屿稍稍抬头看向苏弥··苏弥愣了一下,原本他还在想要怎么解释自己可以将石屿带回来的事, 听到石屿这么说心中一暖,这小家伙是信着自己的啊··于是苏弥以手引烟,绕于二人身侧,而后烟雾四起看不清其他。
石屿下意识的闭上眼,还没等再睁开眼,就听到了一声有点粗犷地尖叫——·“啊——”·苏弥啧了一下,顺手就封住了正换着一半衣服的驺吾的嘴巴。
石屿看了看四周的屋子,以及只穿了内裤,声音戛然而止努力用衣服挡住自己的驺吾,不知怎么竟觉得有点开心,大狮子妖力没有被封好像也挺方便的··獜看到是石屿和苏弥,颠颠儿地就跑过来,往石屿身上拱着。
石屿把它抱起来,又从包里掏了根火腿肠给它··驺吾刚刚解了自己嘴巴上的法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被敲响了··“阿吾,怎么了”·驺吾赶紧跑到大门前,稍稍打开一条缝:·“我朋友来看我,闹着玩呢。”
“朋友以前怎么没见你提过·”门外的人有意往里看了一下,但因为驺吾只开了一条门缝,所以外面人也只看到了抱着獜的石屿的半个身子。
“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好久不见有点激动·”·“哦哦,那你们好好玩吧,有事情再喊我·”·驺吾关了门,才舒出一口气,瞪了苏弥一眼:·“你也不和我说一声,还有,你就不能走大门进来么”·“刚刚那是你那邻居”苏弥完全无视了驺吾的话,自顾自地就坐在了地毯上。
“恩,就之前和我出去玩的那个大黄,是个警察,住他隔壁真是太幸运了,感觉超级安全,都不担心有坏人~”说到大黄,驺吾一脸兴奋地样子,也忘了自己家现在正是被被“非法闯入”了。
“啧,哪有什么凡人能害到你·”苏弥打量了一下驺吾的个头··“啊~你真是太讨厌了,”驺吾拉长了语调几乎称得上是娇嗔了,“人界可是很险恶的,我还是个孩子。”
“老妖怪·”苏弥毫不留情地打击了驺吾的这颗大型少女心··石屿坐在一旁看到驺吾和苏弥拌嘴,没忍住笑了出来,稍稍低着头,把脸埋在獜的小衣服上,就一双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驺吾看到石屿的这个动作以及笑出来的样子,愣了一下,而后才嚷嚷着扑上去:·“小石屿笑起来真好看~”·石屿看着驺吾像自己扑过来,下意识地就往苏弥身后躲了一下,苏弥也一抬手顺势把大型少女扔到了墙角,然后点上烟抽了起来。
石屿也从苏弥身后又坐回了坐垫上,抱着獜继续喂起火腿肠··被扔到一旁的驺吾:“……”这究竟是谁的家啊··————————·晚饭照例是驺吾做的。
“小石屿,听说上次你们和句芒出去玩了,山花好不好看·”·“恩,”石屿咬着咽下嘴里的糖醋排骨,“很漂亮·”·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上次化作原型去夜游还是好几年前的事呢,”驺吾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在人界呆久了,以前啊独来独往觉得再正常不过,可现在总觉得一个人去夜游就少些什么。”
“那下次一起去·”石屿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驺吾有点不可思议:·“你是邀我一起么~”·石屿点了点头,虽然驺吾话很多,一开始有些不大习惯,但相处下来却觉得很有趣。
“天啊~”驺吾夸张地捂了捂心口,“小石屿居然把我当做朋友了·”·石屿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朋友”·“对啊,你们凡人不都是这样吗,恩……就好像主动邀请一起去看电影呀,去吃饭呀,出去玩啊,这不就是朋友了吗”·石屿稍稍低下头,他从未有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大多人不过萍水相逢,即使是学生时代的同学,在毕业后也再没有什么联系。
但现在想一想,童果,驺吾好似都有了很多交集,一起吃饭,甚于一起出去踏青,一群人虽吵吵闹闹,可却又自然坦荡·不用去隐瞒自己的事,也不必刻意讨好交流。
这就是朋友么·“去哪里好呢……”驺吾已经托着下巴想着要去哪里玩了,“春花你们看过了,游乐园海洋馆我上次也去了,爬山……不行不行太无聊了,看电影……”·“对了,”驺吾眼睛一亮看向石屿,“今天晚上有个面具沙龙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好·”·苏弥看了看一口应下的的石屿,稍稍偏过头,低声说了句:“那去吧·”·驺吾有些得意地看着苏弥,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盒子奇奇怪怪的面具,还有一些装饰:·“这可都是我珍藏的~我可是拿过这个面具沙龙的神秘之星的~”·石屿看着那一堆满是蕾丝和亮晶晶小水钻的面具忽然觉得,好像……不应该答应地那么快的。
——————————————·于是经过驺吾的一番折腾,石屿脸上戴上了一个裹着香槟色丝绸的面具,脸上还被驺吾画上了一些奇怪的纹路。
苏弥则是拿了一个最简单的黑色面具,驺吾觉得太朴素了硬是妖苏弥把自己的耳朵也露出来·苏弥原本是不愿意的,但一偏头就看到石屿那满是期待的小眼神,啧了一下,还是把耳朵露了出来。
至于驺吾……实在是太花里胡哨了……石屿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了··鉴于石屿和苏弥都坚决不愿意这么走在大街上,所以最后原本十分想去招摇一番的驺吾还是被苏弥吐了口烟一起带到了那个沙龙门口。
说是沙龙,其实就是在一个小的静里吧里,石屿之前从来没参与过这种活动,真到了门口时有些犹豫的,但苏弥倒是一副坦荡荡地样子抖着耳朵就进去了··三人一进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驺吾身上,那bulingbuling的效果,不夸张的说真是晃眼睛。
但很快有人也注意到了苏弥那对耳朵··“你这个道具哪里买的啊,好逼真·”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凑过来,伸手想摸一摸苏弥的耳朵··苏弥毫不犹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自带的。”
·大约是没想到眼前男人会直接多开,女人多少觉得有些丢面子,哼了一声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苏弥打了个哈欠,耳朵跟着动了动··石屿站在一旁看到刚刚那一幕,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于是上前一步,稍稍点起脚,用两只手按住苏弥的狮子耳朵,压了下去··“怎么了”苏弥看到石屿贴在自己身前,带了点笑意地问道。
“收起来吧·”石屿又按了按那总是企图立起来的耳朵··“不是你想看的么”·石屿一本正经地说:“别人看到了不好。”
苏弥勾了勾嘴角,身后摸了一把石屿的头发,低声应了一句“好”,这才把耳朵收了起来··看到苏弥把耳朵收起来,石屿才收回手,想着去找找驺吾。
可忽然一阵争吵声传来,周围人也都停下交谈,看向争吵的来源——是一对恋人··女人似乎很激动,在大声和男人吵着什么,男人则是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不一会,女人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而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周围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男人,原本石屿并不喜围观这些,可不知为何驺吾竟走到了男人身边,男人看到驺吾似也是愣了一下。
而后不知驺吾说了些什么,他们二人就向石屿和苏弥走过来,而周围的人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后续了,便也各自恢复了交谈··“所以,你认识他”苏弥找了个椅子坐下,这个男人身上非人之物的气息很重。
“有过几面之缘吧,”驺吾和男人坐到了苏弥对面,“他以前是宫里的灵鸟,我那时候从皇宫过时见过他·”·“我……现在叫林平,”男人看向苏弥和石屿,“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刚刚那是我的女朋友……或许该说是前女友了,”林平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啊,是当真喜欢她,可我却也当真不可碰触她啊。”
“因为,我是细鸟·”· · ·第34章 细鸟(中)·——————————————————————————·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最初, 我不过是一只灵鸟,不能化形,情爱贪欲也并不懂。”
“被人抓住献于那位帝王,帝王刚看到我时也觉得有趣欣喜,加之又缝过年,便将我放于大殿之上讨个喜庆·”·“但哪个帝王可把一个灵鸟日日放在自己大殿之中呢,没过半月,我便被带到了一个新的院子。”
“说来那院子倒也漂亮, 只是实在过于偏僻,看着就是鲜少有人来的样子·”·“恰逢倒春寒,我本生于南海之上,北方的春日于我来讲未免太过凛冽了些。
我那时只是稍有开化,虽想离开却也奈何不得笼上锁·”·“宫人也只是给我留下些吃食, 便走掉了, 我还记得那晚忽地就下起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落在笼中很快就积了起来。”
“我几乎是缩在食槽上,那时我想着若是明日还是这般,我怕真的会命丧笼中·”·“转一日的清晨,我僵得动弹不得,毛羽间似乎还有些小冰碴。”
“院子落得一片清净,雪积了一寸深, 我想是不会有人来了·”·“日上房梁头, 我正努力啄着那锁头,就听到嘎吱嘎吱踩雪地声响·我抬头看去, 是个穿着宫女衣服的女人。”
“她看到我,便快步向我走来,我本以为是派来将我带走的,可她只是将我的笼子从金挂台上取下,放到了屋檐下·又小心地为我清掉了笼底的积雪。”
“‘我要回去了,要不然要被骂了,晚上再来看你’,她从怀中又掏出小半个热乎乎的玉米饼,放在了我伸脖子够得到地方·”·“那日的太阳晒在我的笼中,雪化了小半,暖和了许多。”
“晚上她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放到我笼子旁边·然后她也坐在了我旁边,掰着馒头,和我分食,我不小心啄到她的手,她笑了一下,或许是自言自语或许当真是讲给我听,反正她就说起了话。”
“‘我还未入宫时,我的父亲也曾送过我一只小雀儿,不过没有你那么好看,不过毛茸茸的一团当真十分可爱·’”·“‘我家中就我一个女孩儿,平时也没人陪我玩,就我那只小雀儿日日陪着我。
’”·“‘后来啊,待我十五岁就被送进宫中了,我父亲还想着或许这宫中有贵人看上我,我刚进宫时倒也偷偷那么想过·’”·“‘但日子久了啊,就觉得这宫里太暗太冷了,主子打骂已是寻常,稍不留意许久就丧了命。
平日里更是不敢多说半句话,真是太闷了·’”·“‘一年间也就有那么容许我们这种宫女见一面父母,今年的时候,父亲和我说我那小雀儿没了,我还难过了许久。
’”·“‘这院子鲜少有人来的,我有时候实在憋闷了就来这边呆一呆·那日见有宫人带你过来,总觉得是我的小雀儿回来了·’”·“‘你叫什么啊,’她抱着笼子,放到膝头,‘我听主子说你是细鸟,可保祥瑞的。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我没读过书,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就先叫你小雀儿吧·’”·“她给我热食,给我炭盆,起初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将她看作我的主人。”
“可后来一日日的,她总是来见我·春去又夏至,秋末冬来又一年,就这么又过了三年·不知从何时起,我竟每日都热切地期盼着她会来,看到她笑得时候就觉得有些雀跃。”
“我也渐渐开化,于我来讲,那时她便是我所有的七情六欲·”·“那年暮春,她头戴挽簪,院中花落了一地·”·“她从腰间绣包里取出一把小锁,将我那笼子打开,‘到了秋天我便可以出宫了,我去偷了钥匙,再等几个月你和我一起出宫吧。
’”·“我从笼中跳来,想伸展翅膀,可几年未真正飞起来过,飞到与她肩齐高险些就要摔下去,她将我接住放在肩头,那是我第一次与她有所碰触。”
“那日她笑着,展着裙摆,在那院子中跳起舞,我飞于她身侧,只觉春花落尽也落不尽她的容颜·”·“那晚她离开后,我也飞出笼子,那是我第一次俯览那皇宫,院落交错悄无声息,我想去看看她,却不知她在何处。”
“我远远看着通往帝王宫苑的路上有四人抬一轿子,前面两人引灯,我有些好奇的飞下去,风过掀轿帘,里面那张脸是我最熟悉的,却也是我所为见过的·”·“她不再穿宫女服,头带金步摇,眼角勾画挑起满风情,红唇白脂,带了些笑意。
那个笑容和跟我在一起时不同,多了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我偷偷跟在轿侧,直到那轿子送进了帝王寝殿·那晚帐暖红袖香,帝王垂青美人肩。”
“我回到自己院子中,觉得心中烦闷,那之后她再未来过我这院中·我偶尔飞出去,听宫人闲谈,皇上近些日子独宠那新妃,新妃原本是个都要出宫的宫女,听说是皇上偶然瞧见新妃在花间起舞便觉心喜,听说那新妃是有灵物相助要不然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怎么会得帝王心……”·“她虽未再来,我却依旧等到了秋日。”
“冬至前一日,我飞出院子,来到她的宫室·远远的见她荣华加身,我趁她独自在院中时,又落在她肩头·”·“她见我,眼中满是讶异。
我想轻啄她发间一片落叶,她却将我用手握住,小声说‘我已不再是宫女,可却更要小心翼翼,你是帝王弃鸟,若是皇上见你在我这许会不悦,你已自由,便离开这里吧。
’”·“她双手将我放飞了,我飞得很高,待再回头瞧时,那宫苑深深,已是找不到她·”·“后来我百年化形,才知细鸟本有灵,可佑祥瑞,也可使所碰触之人备受他人喜爱。”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之后,我在人间游荡许久,却再无所爱之人,我本觉这样也好,独自世间不挂念什么也不会失去什么·至于最初那人,我也早已了无所想。”
“可一年前,我却遇到了刚刚那个女生·”·“我现在开了个宠物医院,起初遇见她时,倒也不觉她多么特别,她在我店里想挑个宠物,没有中意的和我随意聊了几句便走了,我这也活了好几百年,遇到过的人真是太多了。”
“可那年大雪她推开我的门,满身寒气,连气都没匀,就露出了怀中一只小奶狗,央求我救救那只狗·”·“那小奶狗太小了,不知在外面冻了多久,身子都僵了。
我本想说救不了了,可看到她那半红的眼眶却终究没忍心·我偷偷渡送了灵力,给那小奶狗·”·“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小狗,甚至不介意那脏兮兮的皮毛,用鼻尖与小奶狗相抵,轻声说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叫小福吧’。”
“那之后,她经常会带着小福来我这做检查,也就熟悉了起来·”·“后来她有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但小福却带不走,她家中父母又十分怕狗,给朋友也不放心,便央求我代她照顾,我应允了,但我也清楚说是代她照顾,以后时间久了她怕是也不会再想起这只狗了。”
“她将小福放在我这里后,小福竟开始不吃不喝,我虽可用灵力可终究也不是个办法·”·“她知道了以后,沉默了许久,只说了句让我等她两三天。”
“我本以为我是等不到了,我看着小福便想起那时的自己,我想它也再等不到她·”·“可我却没想到,三日后她竟真的来了,小福看见她就扑上去,她笑着抱着小福转了两圈,不知怎么,明明周围不过是我小小的宠物医院,我却觉她踏花而舞,胜似春阳。”
“她笑着说,她不出国了,她要把小福接回去·”·“‘我其实工作压力挺大的,每日回到家连盏灯都没有,真是空落落的难受·原本都想干脆辞职回老家算了,可后来把小福接回家里就觉得,好像一日日的也没那么难熬了。
’”·“‘原本我觉得出国深造,回来后或许有更好的条件,过的轻松些·不过若是小福不在了,即便住了更大的房子可以买更好的包,依旧还是空荡荡的。
’”·“我看着她笑着眯起眼,亲了亲小福的额头,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也可以陪着你·”·“她讶异了一下,我原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我还未再开口,她却把阿福抱起,伸到我的脸前,笑着说‘那以后多多关照啦·’”·“那一刻,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是当真喜欢着她的。”
 · ·第35章 细鸟(下)·——————————————·“那之后她便成了我的女朋友, 越是相处,我对她的爱意越是更多一些。”
“她喜欢小动物,喜欢毛茸茸地东西,喝不得酒因为脸会很红,不怕黑不怕打雷却害怕一个人坐电梯,吃蛋糕喜欢先把奶油都吃掉,”林平细细碎碎说着这些,眼里满是温情, “怎么说呢,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时,我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走过百年,其实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可有些事许就是说不清的, 看她冬日里裹着围巾只露一双眼睛, 映着城市灯火, 感觉似是胜过这百年间所有美景。”
“她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我最爱的·”·“可越是这样,我却越害怕……”林平下意识地捏着自己食指的关节,“我不敢碰触他,甚至不能给她一个拥抱。”
“起初或许她还会觉得是我绅士风度,后来她开始起疑, 我便以心理障碍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和她说我在治疗·”·“她也表示很理解,并且经常给我分享一些资料。
有时候她走在我身侧, 我知道她是想牵我的手,可最终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把手伸进我的口袋·”·“我……我真的也很想在冬日里,她呵气时握着她的手,给她暖一暖,可是我真的不敢……我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我。”
林平说及至此,有些颓然地低下头··“那现在呢”驺吾问道··“她发现了我并没有心里障碍,之前说去看医生也是假的,刚刚她来质问我,我却也无法告诉她……于是就……”·苏弥和石屿坐在一旁早早就摘下了面具,静静地听完了林平说所的一切。
驺吾一副十分焦急地样子:·“那你和她说你是细鸟嘛,她肯定也不会怪你的·反正你又不算妖物,也没什么好怕的·”·林平听到驺吾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若是你知道你所爱之人会长存于世,而你只能陪她百年,你会难过么。”
驺吾愣了一下,而后也有些失落地点点头··“有些事,如果可以,让我一人承担便好·我愿化形同她一起终老,至于她百年之后,我会继续带着这份爱留于这世间,想念她回忆她这件事足够填满我所有漫长的时间。”
“可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啊·”林平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觉得她会离开你呢”石屿听完之后,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是细鸟啊,只要碰触她……”·“有别人喜欢她……所以呢”石屿握了握手中的杯子,“她也是喜欢你的吧。”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林平一时间有些语塞,而后说:·“会有更好的人喜欢她,她也会有更多选择,我不过是个兽医而且也不会那些很浪漫的事……”·“我不知道古时候是什么样的,但现在的话,我想她在遇见你之前一定遇到过很多人了,”石屿抬起头看向林平,“她见过了那么多人还愿意选择你,你在怕什么呢……”·“她也是见过世间形色最终站在你身边的啊。”
石屿的声音很轻,淡淡的甚至听不出什么情感,可在这一片嘈杂中却如午夜时刻的钟表滴答,沉静清晰,带着有些刻板的安抚··“那去我们去找她吧~”驺吾有点兴奋地拉住还有些晃神的林平,又看向苏弥,“苏弥一起去吧。”
“啧,麻烦·”苏弥虽是这么说着,却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石屿他们三人也跟着一起出了这个沙龙,四人站在巷子的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苏弥点上烟晃了晃,烟雾便将他们笼罩起来。
待烟雾散去,几人在一个路口的转角处,苏弥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的路灯:·“她就在那边·”·那个女孩正一人蹲在路灯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头发乱乱的遮住了脸,一副很狼狈的样子。
林平看了看石屿,石屿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去吧·”·林平大步跑了过去,却还是在女孩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他握紧了双手,一只脚微微抬起脚跟,依旧踌躇着没有迈出那一步。
女孩似乎感觉身前有人,于是抬头看了看,看到林平,站了起来,动了动嘴唇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想伸手抹去脸上还没流干的眼泪··就在女孩低头时,却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手轻轻捧住,带着些凉意,指尖还带了些茧子,温和地抚去她的眼泪。
“婉婉……”林平小心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轻轻叫了她的名字··林平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无措,可当他眼前这人脸上满是泪水时,他只觉心中失去她还要难过。
他的手触碰到眼前人的脸侧,手指似在微微过电,心中包裹了百年的寂寞恐惧不安逃避都在一瞬间炸开,又在所接触到的这温度中消失殆尽,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却又开出一朵花。
“婉婉……”林平把女孩抱进自己的怀中,“不分手好不好·”·女孩感觉自己被抱住,一时间愣住了,根本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埋在林平的肩膀上,根本止不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婉婉,是我骗了你……”林平犹豫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确实没去看医生,我只是一直很害怕,以前有人说我与所爱之人相克,但凡我触碰爱人,爱人就会离我而去……”·“可我发现,比起失去你,你难过我会更痛苦。”
“我一直想在冬日里为你暖手,电影散场时亲吻你,想在和别人介绍你时可以搂着你的肩,想在过马路时牵住你的手,想像现在这样把你拥在怀里,和你说——”·“婉婉,我爱你。”
女孩渐渐平息了哭泣,只是依旧扒着林平的肩膀不肯抬起头··林平轻缓地拍着女孩的背,让她呼吸平复一些·真正抱住眼前这人时,林平才发现原来这人比他想象的要更好。
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子,明明一直也在等待这么一个拥抱,却总是笑着和他说没关系·这样的人,若非是因为爱着自己的,也不会做及至此吧,·自己,也是被爱着的啊。
林平用指尖绕着女孩的发梢,低下头吻了一下女孩的头顶,在她耳侧轻声说:·“婉婉,等天暖一些,我们再养一只狗陪小福好不好·”·女孩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把脸抬起来。
“我的家里好像也要换新家具了,改天一起去转转”·女孩又点了点头··“上次你说你父母想见见我,等你下次轮休,我把店关了回趟你老家吧。”
女孩闷着声“嗯”了一下··“婉婉啊……”林平的声音里像是带着晚风的味道,欢悦而缠绵··女孩闷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林平轻吻了一下嘴唇,而后林平眼里带着笑意:·“婉婉,嫁给我,愿意么……”·女孩睁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下跳着挂住了林平的脖子,紧紧抱着他,带着哭腔却笑着说:·“那以后继续多多关照……”·林平伸出手,托住女孩的腰,与她相吻在一起。
夜幕下的十字路口,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终于伸出了手,有人也终于等到了那个以爱为名的拥抱··————————————·“呜呜呜……太感人了……”驺吾扒着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花里胡哨地妆晕得有些吓人,丝毫没有美感。
苏弥有些嫌弃地往旁边站了一点,还顺便把也在那扒头的石屿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但当苏弥对上石屿的眼睛,才发现石屿眼中竟含着泪水,在自己看向他的那一刻,那滴泪珠从石屿的眼眶中顺着脸侧滑下,在皮肤上留下一小道水印。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石屿眼中还泛着些没有散去的水光··过了半晌,石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微微发凉- shi -润的触感,自己竟是哭了么……·从他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未有何感触让他落泪。
刚刚看着林平和所爱之人最终在一起,只觉得心头有些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当他转身看到苏弥的那一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夜色很暗,周遭一片寂静,眼中只有那么个人,一时间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了··苏弥,苏弥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光是看着这个人,心中想到这个人的名字,便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那么熟悉的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石屿晃神间,感觉脸上被人用手指扫过,从下巴到脸侧最后停在眼角,而后视线一片黑暗··苏弥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笼罩住的眼。
石屿下意识地就闭起了眼睛,然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说:·“如果是对着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哭想笑想要个拥抱,都可以·”·“你是石屿,只是石屿,一个活于世间的人。”
“我不会让你再消失的,再也不会了·”·明明这些话是那么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的话,可为什么就是觉得情绪一下子翻涌而起··石屿伸出手,然后就感觉有人将他拥在怀中。
在一片黑暗中,明明不觉悲伤也无感动,可却泪如雨下··像是得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或又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那般··这究竟是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国人常以此鸟候时,亦名曰候虫。
上得之,放于宫内,旬日之间,不知所止, 惜甚,求不复得·明年,此鸟复来集于帷幄之上,或入衣袖,因更名曰蝉鸟·宫人婕妤等皆 悦之,但有此鸟集于衣上者,辄蒙爱幸。
武帝末,稍稍自死,人尤爱其皮,服其皮者,多为 男子媚也·——《太平广记 细鸟》·——————————·这篇想表达的大概来自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却收回的双手。”
其实我是觉得,如果是爱,那便无所畏惧·如果你贫穷,那就去努力工作去赚钱··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够漂亮,那就去健身去学化妆,世上没有丑姑娘··如果两人隔着海洋,那就去勾画未来,好好学语言好好刷绩点,想办法有一日睡在一张床上。
如果你患得患失,那就让自己更优秀,没有人会厌恶有魅力的人··只要你确定这个人值得你爱,那就应无所畏惧··愿都可以勇敢,都可以满面笑容的站在最好的那个人身边吧· · ·第36章 孤儿院·驺吾转身看到苏弥将石屿揽在怀里, 石屿虽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身子的颤抖都很细微,但驺吾却也知道,这个小家伙终于肯好好哭一场了。
他百年前与苏弥为友,虽说不上相知甚深,但多少也见了苏弥身边种种··世人皆传龙之五子狻猊- xing -情最为温和,立于鼎炉房脊之上护佑家宅国土,可真与之接触才知, 这人对三界种种都不过是处于旁观者的位置罢了。
于苏弥而言,生死轮回贫富兴衰都是天道寻常,一日有恶起亦有一善起,何须插手为之,他只是坐于高台站于山河看着这一切轮转··对于他们来讲, 时间总是长的, 长到不知道究竟是从哪次见面时, 苏弥不再眼中装尽天地却又空无一物的样子,虽还是那日日懒散的样子,可总觉得是哪里变了。
石屿或许就是苏弥这漫长时间里的一个小小的意外,可却在苏弥眼中落下一颗种子,根- jing -缠绕于心脏上,然后从耳间探出一朵花··驺吾那时他也正值风光之时, 对于那些柔软的些东西总是嗤之以鼻的, 可偏偏那时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那俩人,都觉得自己心里都为之一软。
也不知那二人算不算得上情爱, 可他这旁人看着便觉,这样的两个人哪怕无言也应相伴··只是后来的事……·驺吾想到这里也稍稍叹了一口气,那事之后苏弥明明眼中容得下很多东西了,却永远空那么一块,而他后也因被当做妖兽之事心灰意冷万分,便也离开了,这一晃竟就是几百年。
却不想再次相遇竟又是在这人间,原本他以为这一切许都会好起来,石屿也终于回来了·可……·前些日,苏弥忽然单独来找他,说是那些人又在四处找石屿,托他也留意一下,苏弥虽还是那淡淡的样子,说话间也不过是一袋烟的时间。
可苏弥竟是主动找他说这个,或许……确实不太乐观吧··就如苏弥一直所说那般,世间万物皆有自己轮回··有些事纵使他们有意为之或许也跳不出那个结果。
可现在,看到石屿这般终于像一个活生生的一般,有着喜怒哀乐,看他们二人相拥,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倍受感触··驺吾抬头看了一眼苏弥,正巧对上了苏弥也向他的位置瞥了一眼。
于是驺吾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先回去了··苏弥点了点头,待驺吾走后,稍稍低下身子,刚刚遮住石屿眼睛的手也放下来,转而扣住他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肩膀的位置。
周围尽是夜幕,连石屿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似是有发泄不完的情绪,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苏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柔地插、在他的发间,用手指揉捻着细碎的软发,并用指腹按轻轻地按压着他的头皮。
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却又让人觉得分外安心··直到石屿觉得眼泪像是已经流尽了,双眼空空的却也轻快了许多,心里却比之前多了一些东西··“好了”苏弥感觉石屿呼吸逐渐平稳,便想松开手。
·却不想刚刚身子往后退了一点,却不想石屿双臂稍稍收紧,又将他抱住,而且石屿还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处··苏弥愣了一下,而后伸手将人又揽在了自己的手臂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揉了揉胸前那软软的头发。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想问我什么么”苏弥眼睛微微看向远处,这人间自那之后其实他就没再怎么来过了,这百年间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可当夜落下来了,一切静了,倒也还是那般罢了。
石屿知道苏弥有很多事没告诉他,或许还和自己是有关的,可潜意识中他心里似乎很排斥,并不想知道那些事··于是石屿摇了摇头,苏弥也没再说话,只是把尾巴露了出来,在正伸在他背后抱着他的石屿那双手上轻轻扫着。
石屿捏了捏那尾巴尖,过了半晌才放开手,头也从苏弥的胸口处离开,稍稍后退了一下身子,抬头看向苏弥,开口道:·“我想回小时候那孤儿院看看·”·“在什么位置”·“湛河市一条沿河的路上……”石屿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拿给苏弥看。
苏弥划拉了两下,而后点上烟,把手搭在石屿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走了·”·“恩·”石屿下意识地往苏弥身边靠近一些,抓住了他的袖口。
烟雾四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与此同时,不远处隐蔽的街角也走出两个身着黑色道服的人·那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便开始在地上画起了阵法··——————————————·烟雾散去,石屿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象,仿佛回到了许久以前还在孤儿院时的夜晚。
这个时候孤儿院里的老师们都睡了,石屿凭着记忆,顺着一条小路绕到后面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两层楼高的海棠,从他小时候起便在那里了·每年似乎这一树花开了,才真的是到了春天,老师们也才会允许他们脱下冬日里厚重的棉袄。
石屿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棵海棠树,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嘴角向上稍稍挑去·苏弥站在一侧瞧见了,拿出烟杆填满烟锅,点上火问道:·“想起什么了”·石屿坐在石凳上,这些年身边人或妖也来来去去数不清多少,故事听了许多,但他却似乎从未提过自己的事情,许是这春夜暖风有些太好了,他忽然觉得好像很多以前小时候的事都从脑海一一浮现出来。
“我不记得我父母,”石屿的语气里并无伤感,反而似是有些释怀,“从我有记忆以来,便在这个孤儿院中·”·“听照顾我的老师说,是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我的,我的裹布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印,印章上刻着石屿二字。”
石屿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石印的大小··“其实说是在孤儿院,但老师们也挺好的,但或许是我一直体会不到什么感动亲近这些情感,所以也没有和别的小孩一样,把老师当做妈妈那样随意撒娇或者什么的。”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一直带我们屋的老师要离开了,别的孩子都哭得很难过,可那时我站在一边,明明也想像大家一样,表示不舍什么的,可怎么也哭不出来,甚至心里感受不到那种很难过的情绪。”
“我就那么站在一侧,现在想起来当时脸上也许也没什么表情吧,老师和别的孩子一一道别,看到我时,或许她原本也想抱抱我的,可最终只是和我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说到这里石屿稍稍低了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苏弥也坐到了他身边,石凳有些窄,两人的肩碰到一起··“很久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别人看到的世界是和我一样的。”
“小时候,那片草地上,总有一团蝴蝶,”石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草坪,“那些蝴蝶翅膀是透明的,上面的纹路特别好看,比书上画的那些好看许多。
而且那些蝴蝶簇在一起,远远看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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