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请下凡+番外 by 治病神仙水(下)(4)

分类: 热文
师兄,请下凡+番外 by 治病神仙水(下)(4)
·“气他们”东华沉沉一叹,“凌烨,你不必激我,你是不想我去,才会这么说·”·被他说中了··凌烨了解东华,知道若直接阻拦,东华必然不听。
不若反其道行之,兴许东华怕和那些小仙再起冲突,便收了这个念想··“我猜,父亲若瞧见那惨状,肯定于心不忍要止战·”·凌烨缓缓走到他身侧,门前矮凳上搁着一瓶白梅,他抽出一枝来拈在手里来回转,漫不经心的道:“若他们再出言不逊,父亲又该如何爹要听见又会如何”·梅花上的积雪纷纷往下落,被掩埋的梅香渐渐浓了起来。
东华抬眼看向凌烨:“我曾向你爹提过不杀他们·”·“他怎么说”·东华微微一叹:“顾左右而言他,揭过去了。”
凌烨摊开手,梅枝自行飘入瓶中·“父亲给爹出了个难题·爹不会拒绝父亲,但若留着肯定不会放回天界,难道在魔境羁押起来,养着他们白吃白喝我不如父亲胸怀天下,我只知道要成仙的比比皆是,三界不缺这这些人。”
东华眉心微锁,摇头道:“你一生顺风顺水,便下凡也是富贵至极,自然难以体会蝼蚁的处境·若你生而为蝼蚁,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就能将你踩死。
或生而为鸟兽被人烹煮下咽,就不会这么想了·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为父七世遭遇深有体会,又怎能不同情他们·”·还好还好,便踩死也是被玄天踩死,不是很亏。
凌烨强大惯了,又自大惯了,一时怎能领会蝼蚁与鸟兽的含义只道:“父亲说的太飘渺,能不能打个浅显的比方”·东华有些为难,想了半晌才算找到了灵光:“想想你爹罚你的时候。”
凌烨一回思,恍然大悟:“那的确不好受·”但他马上又道,“那又如何,他们自找的,让他们难受去·”·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东华见这孩子冥顽不化,索- xing -闭了嘴,抬手招来一片云。
凌烨一愣:“父亲”·东华一面往云上走,一面道:“三番仙魔之战我便拦过,今日何妨再多一回为了三言两语横尸遍野,我东华没那么娇贵。”
他说出第一句时,便已下定决心·因此语速虽不快,步子却很急,转瞬间便已至半空··他知道,慢上半分,北极战局便会添出更多死伤··他更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会踟蹰这么久。
若在公审那日想开些,便不会让玄天为他大开杀戒,也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本应一鼓作气拿下自身尸,而今却亲者痛,仇者快,倒让自身尸春风得意··现在想想,自身尸正是抓住他的弱点,才会顺利得手。
千防万防,却没料到,灭世的缺口是从他身上打开的··东华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厌弃自己·那些小仙虽说错了话,可是毕竟已经死了·他一个活着的,还有什么资格去伤神抱怨·凌烨又唤了一声,见他不应,便也驾云跟上去,口中叹道:“父亲执意前去,爹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必会认为你又帮着天界,不管他了。”
东华没有回头,凌烨等了半天才等到他一句笃定的回答:“你爹不是你·”·所以你爹怎会跟你想的一样··凌烨脚步一顿,很快会意。
但他耸了耸肩,并不恼:“他是他,我是我,要是一样多无趣·”·而东华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心里也顿时通透了·玄天既然猜到他的心思,少不得会为他盘算。
而玄天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顺着自身尸的布局走·东华不多时想通了许多枝节,顿时觉得之前的烦心事都微不足道·即便他已不在天界,至少作为兜率宫的弟子,他也要继续为承担起师父的意愿。
等回去便仔细问问玄天,今日夏非满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又或者,来的人并不是夏非满··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拉凌烨出来溜溜· ·☆、来兮(七十五)· ·为这一战,九重天的小仙几乎倾巢而出。
动静比以往每一战都大,可折损人数也是历来之最··北极边缘春来得早,这几日雪已停了,晓日洒下轻淡的微光,铺满每一座山头··本该是一片静谧的琉璃世界,此时却遍地狼藉。
消融的雪水从山涧里淌下,其中还携带着发黑的残血·积雪早就开始融化,但满地的苍白却并未减损·原来许多神仙死后化成的白灰凝结成块,恰到好处的补全了化雪的空缺。
山底下乌压压全是北极与魔境的兵将,将仅剩的数万神仙围困在山顶·各种结界与咒法将这座山团团围住,神仙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战是肯定赢不了,不战也只能等死。
灵力已消耗殆尽,他们抱团取暖,这弱小的模样已经跟凡人没什么区别··焦黑的山石后头,又有一个神仙口吐鲜血,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他的同伴露出悲戚之色,抱着他喃喃道:“好友先行,很快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了。”
·另一个人抬起无神的眼睛望着天:“陈主簿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那人一听,疲惫的闭上眼:“我就知道,他回去也没用,看来九重天是说什么也不会管我们了。
只可惜那些丹药,否则我好友还可救上一救·”·原来自始至终,这一战在上仙之中都无人问津·派去求援的人大多一看上仙们的态度就没再回来,只有一个大义凌然的回来报信,却发现已经突围不出去了。
陈主簿是唯一一个提议由他再试试突围出去,回天界报信,说不定还能跟大道祖通上话··但他那时灵力衰弱,众人便把仅存的丹药尽数凑出来,全给他吃了·陈主簿攒足了力气,骑着青鸾鸟扬长而去。
而后就没再回来,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山下有嘈杂声传上来·抱着将死同伴的小仙艰难的往下看,不由心里一惊,那乌压压的阵势似乎离此处又近了。
他下意识的开了口:“要不我们……”后面的话低不可闻,被盖在猎猎风声中,其他人还在茫然的看着他··可他怀中的同伴却蓦然睁圆了双眼,拼劲全力朝他摇了摇头,便一动不动了。
睁大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惊怒之色,抱着他的同伴被这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的绝望,抖着手去给他阖眼··见状,旁边的人哪里还不明白,立时指着他:“你怎能生出这种想法,我们死战到底,断然不会投降”·“死战”这个人将手按在同伴的眼睛上,抬起头吼道:“那你说我们究竟是为谁而战”·这些天他眼见着敌我双方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化成腐泥,化成飞灰。
从前还想着不过是一死,可是有一天终于离死亡这么近,他的信念却动摇了··此时竟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说是为了天下太平,可天下原本就相安无事·说是为了天界而战,可天界对他们不闻不问。
说是为了剿灭魔境,可他们现在不想打了,对方却死咬住不放··这人对着一片静默的众人冷笑起来,反正都是死,他再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就是为求长生不老才百般苦修,终于做了神仙,却还是逃不过这种下场。
早知如此,你们又为何要成仙”·面前的人脸上一僵,说话小心起来:“我是十几世修来的功德,这才登仙的·”·其余的人也接二连三的答道:“我是因为受上仙点化得道的。”
“我是为除暴安良,苦练法术,歪打正着·”·“我也跟仙友一样,是为了长生不老……我也……”·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后这个小声说话的人,后者衣衫残破,脸上还带了伤,可他脸上一时茫然:“我对玄天和仙长都没有意见,我跟随众仙友前来,是为了攒更大的功劳,却没想到……”·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听见他这么说,有人立刻找到了借口:“对,我们是为了公理就算那些上仙们徇私不敢管,我们也要死战,要证明我们不与东华玄天之流为伍”·他说的慷慨激昂,声如洪钟,好像天地都得靠他支撑着才能挺立。
 ·可是所有人只有一小撮附和了两声,余下的有冷笑的,有摇头的,还有更多的是茫然··在场的没有女子,却陡然冒出一个女声来··“啧,这话说的,好像仙长求着你和他为伍似的。”
抱着同伴尸体的小仙靠在石头上,听见这句嗤笑还在疑惑,等他意识到声音出自他背后的石头另一侧时,对面的仙友们已经变了脸色:“素女”·素女从石头后面转出来,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可连日来被杀戮的神仙们已是草木皆兵,十分戒备的往后退·方才那小仙抱着同伴的尸体,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惊慌中,一角白衣已经近在咫尺··素女居高临下的瞧着他,颇为同情的道:“这般落拓,哪还有半分在九重天时的自在”·放眼望去,这些浴血奋战许多时日不曾休息的神仙们,一个个面色枯槁,浑身血污。
素女干干净净的站在人前,恍若从另一方世界过来的··这小仙虽然害怕,虽然后悔,可还记得敌我的身份,站又站不起来,便索- xing -坐在地上与她对视:“素女,你不是去了魔境么,此时跑过来,是为了看笑话还是为了杀我们”·“我做什么要杀你们。”
素女惊讶的很,“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可都听着呢,各位既然都悔不当初,还在这里跟我嘴硬做什么再者,我就是想看笑话,凡间的话本不是更好看何必来找你们,我自己也不自在。”
“那好端端的你为何跑来”·“我有东西想给你们看,又怕你们没兴趣·”素女叹口气,“不过,听见各位说起公理二字,我便知道,各位定然会想看的。”
说罢,她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便自顾自的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将封皮朝向众人举起来,四个偌大的字在微光里辉映··“东极拾遗”众人一瞧,陆续冷笑起来。
有小仙道:“你拿这个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才看见册子上的内容,此时后悔跟他们沆瀣一气了·”·“该后悔的是你们·”素女本有些轻蔑,但想想他们稍后看到这册子内容时的模样,又觉得他们很可怜。
素女本就看的透彻,知道被煽动的是他们,被玩弄的是他们,最后死的也是他们·叫她过来做这种伤人的事情,她心里虽稍有不愿,但一想能给东华仙长出气,便忙领命前来。
素女心里哀叹,况且,魔皇陛下之命,我也不敢懈怠啊··原来,九青一从定魂珠里复苏,她便被叫过来指认·在天界时,九青和她算是书友·九青写了新作都会给她过目,而她每每得了与东华有关的读物,也会优先给九青看。
这三言两语对下来,也便确定了九青的身份··玄女没敢跟任何人提起,她其实是九檀盗写那本《东极拾遗》的第一个读者·但她当时没发觉,只觉得与九青先前的著作大相径庭,当下斥责九青几句,以为这小狐狸想要剑走偏锋引人注意。
将人赶走后便烧了这册子,可巧东华后脚就赶来质问她编排书册的事·她还窃喜自己烧的及时,没被东华发现,哪知后来这污蔑的文章竟然在天界流传开来,且还被人当真了。
现在想想,若那时被东华发现也好,或能早些揪出九檀那祸害,也便不会发展到这种局面··昨晚九青结合事实与他对东华的爱慕,连夜将先前那一本修改补全,终于写成了原汁原味的《东极拾遗》。
且玄天还隐晦的交代过,让他抹黑大道祖·他不知一向敢说敢做的魔皇为何忽然变得如此讳莫如深,又不敢问,又不敢随意胡写,只得将恶事推给大道祖之后,自作主张注明这个大道祖是冒充的。
看看全篇通顺了,马上便跑去魔境·玄天此时正在与人商议要事,只用神识翻看了一通,便命素女立即带去北极边境给那些落败的小仙们看看··素女对玄天的用心十分感动,他不声不响就解决了东华仙长的烦心事,等到仙长听见了风声,一切早就翻页了。
对于众人的质疑,素女笑了笑,取出了另一本册子·众人一瞧,还是《东极拾遗》,不禁问了:“素女,你搞什么鬼”·素女将两本册子扔给他们:“各位不妨对一对。”
众人惊疑不定的拿来,翻了翻稍微厚些的那一本,顿时了然:“原来这是完本……等等,这……这不一样” 没过多久,他们就变了脸色,一拨人埋头继续看,另一拨人异口同声问:“你从哪里得来的”·素女道:“我与出蓝仙人是好友,他近日得知自己的笔名被人冒用,又擅自改了他没写完的书稿,才酿下今日大祸。
震惊之余决心为自己和仙长正名,于是连夜著完·我见各位深信这书上写的东西,于是拿来给你们瞧瞧,也算是帮你们认清是非·”·有人本能的回道:“你如何确定这本就是真的”·正中央的那个抱着书册的人已经给了他答案:“快看,这里有出蓝仙人的自白。”
说罢,他发觉只有一本,便用残存的灵力使了个仙术,将一本册子变成许多本,分散给众人··小仙里头不乏咬文嚼字的,不多时便各自得出了结论··原来他们看过的那本的确令人信服,可令人信服的地方多是文辞细腻和与事实相通之处,余下的诋毁之词虽然文采缺失,大打折扣,但这原本并没有人留意。
加上陈主簿煽风点火和大道祖推波助澜,这些小仙里头也多少有对天界上仙不满的,便也趁势闹起来··如今两下对比,才觉察出不对来·再看这完本,全篇行云流水,十分顺畅。
且能看出著者对东华帝君爱慕有加,每一句言辞都是精雕细琢,不像原先那一本磕磕绊绊,一篇文如同出自两个人的手笔··在原本中,东华帝君还是和玄天混在了一起。
但除了这一点,东华帝君全心全意为天界付出,在误会玄天时,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他,站在天界这一面·二人九死一生,历尽艰险,终于发现全都是大道祖挑起的祸端。
而到了最后,居然又不是大道祖··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原来是一个上古邪神为了私欲,趁大道祖闭关安养时暗算与他,嫁祸给叛下天界的玄天·又冒充大道祖挑唆各路仙人争斗,最后东华和玄天齐心协力,救出大道祖弄明原委,灭了邪神,将天地重归太平。
众人陆续看完,慢慢合上册子:“原来是冒牌的大道祖……”·他们从开始看册子起,便一个个从抵触到疑惑,到唏嘘,再到惊诧,最后全都怅然若失。
素女一一看在眼里,笑道:“如何,还是正本看着舒心吧”·还有人不死心的道:“这书上本就是写写罢了,何必太认真”·素女奇道:“的确不必认真,当日天河之畔闹那一出是做什么”·这人顿时没了话。
是啊,自己都说不必当真,可那时为何跟帝君过不去若信了,如今这一本才是正儿八经的原作·若不信,那先前闹起来便是理亏··东华当日是承认了和玄天的关系。
但人家帝君行的正坐得端,对天界毫无二心才会这样坦然·若有半点心虚,都不会立即回答·而有心之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出来挑衅·东华自认无愧天界,可没想到他承认之后,其他人联想的却是书册上编排的肮脏事。
要这原作写的都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将帝君冤枉大发了而帝君说要离开时,还依然有人在说风凉话,他们当时完全是在作孽    ·有的人想的更多:“若道祖是冒充的,我们当日所为,不就和那册子上写的被挑唆的仙人们是一样的么而今我们被困在这里,大道祖不来,想必他真的是邪神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天界毫无动静怕也又邪神的算计·出蓝仙人真是高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也许是天帝恼我们,才置之不理。
况且,我们此来本就是送死,多来一个上仙,也是跟着我们一起送死罢了·” ·“现在想来,当日滋事的也就我们这些低阶的小仙·就连三重天的神仙,都没几个开腔的。”
“除了死了的那几个,就陈主簿了,等等……陈主簿走了”·“这个无耻小人,难为我们这么信任他非但今日全力送他,就连天河之畔时,我们也是一心维护他。”
“可恨可恨,要将那个邪神和姓陈的碎尸万段”·“对碎尸万段”·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如今对他们来说,死伤已经不重要了,被蒙蔽,被欺骗的滋味才最煎熬··他们说要将陈主簿和那个冒牌的大道祖碎尸万段,跟当日在天河之畔叫嚣东华时何其相似。
都是闹着要将自己无法匹敌的人如何如何,似乎嘴上痛快了,心里也便痛快了··但是对素女来说,她已经很满意·这些冥顽不化的小仙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天界其他人,她无比期待这本册子在天界流传开来的那一天。
到时候非但仙长的委屈会被扫清,就连仙长和魔皇陛下的关系,也不会有人追究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谁还好再揪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问责仙长·小仙们同仇敌忾,一致调转敌方,对着陈主簿离去的方向指天骂地。
他们认为连日来的恐惧和绝望全都是冒牌大道祖和陈主簿赋予的,此时又没有人震慑他们,因此这骂声越发高涨,也越发不堪入耳,直将对方祖上十八代问候个遍··当日在天河畔污蔑东华那些言语,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客套话。
素女摇摇头,这些人怕是已经忘了自己是个神仙了·清清嗓子,朗声道:“既如此,我便告辞了·”·她的声音被滔滔不绝的骂声淹没,好在近处的几个人听见了,顿时呆住:“你要走”·“不然呢。”
素女一摊手:“我已经跟着仙长去了魔境,咱们势不两立,我又不和各位打架,留着做什么”·骂声渐渐平息下来,数万人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没错,人家跟着仙长毅然离去,现在是魔境的红人·自己站错了队,自以为是的闹一通什么都没得到不说,倒把仙长和魔皇得罪了,落得天地不容,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对的成了错的,错的成了对的,就算死也是个笑话··兜兜转转,一干人等又回到了先前的绝望·纵然骂一场又如何害他们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纵然知道仙长是无辜的又如何,仙长远在魔境,等他们一死,一切烟消云散··众人垂头丧气,先前抱着尸体的那个小仙继续靠在石头上,面如死灰。
素女微微一叹·她见了此情此景难免心软,但除了给予同情,她无能为力·除非仙长或者魔皇陛下此时前来,叫停山下的一众兵马,才能保住这些穷途末路之人。
可魔皇陛下根本就不是那种不计前嫌的人,且留着他们不尴不尬的怎么安置·仙长倒会不计前嫌,可仙长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过来··素女唏嘘着转过身,待要招来云彩时,便傻了眼。
重重仙气扑面而来,两片硕大的云团飘然落地,东华面色沉重,率先匆匆步下云头·而凌烨紧随其后,表情淡淡的··人群顿时发出惊呼声,所有人见着东华,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素女抬手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置信:“仙长……天君”她呆呆的看着来人,甚至都忘了行礼··东华见着素女也有些意外,略一颔首后问她:“你怎会在此”·玄天要她守口如瓶,素女斟酌着该如何解释,可还不待她斟酌完,便陡然一个踉跄。
仙人们本就在后悔绝望,一见着东华来了,便纷纷涌上前·就连她身旁的小仙,都将同伴的尸体安放在一旁,而后急切的冲出来,没留神便撞着了她··这些小仙们一个个急切的想挪到东华跟前,却又忌惮东华历来的威仪,不敢靠的太近。
几万人在山头围了一圈,尽数伏在地上,大声拜道:“仙长”·只有第一声是整齐的,后面便是乱纷纷的杂音··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仙们各自抒发着自己的情绪,诉说着种种遭遇,好像说给了东华,他们的罪孽就能消减一些。
千言万语汇在一起,使得冰封的山头沸腾起来··素女摇摇头,继而揉着肩膀,隔着人潮看向东华··而东华犹自立在原地,一脸茫然··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来兮(七十六)· ·叫他如何不茫然·他一向最在意他人眼光,本为了急着救人,才冒然赶来。
等到了云端,才意识到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怎样愤慨的人··凌烨跟他说话,他也不太搭理,只在心里默默攒勇气··果不其然,他一落地,就听见这些小仙们发出一声惊呼。
他还在心里自嘲,瞧瞧,本上仙竟将他们吓成这样··他这里已经做好迎接各种谩骂的准备了,没来由那些小仙们向他簇拥过来·这声势颇为浩大,凌烨顿时取出了隐虹剑作防备。
可就在下一刻,这些小仙们却哗啦啦跪了一地,仿佛整个山头矮了下去·各人嘴里争先恐后的说着些什么,东华使出灵力,将这千言万语尽数听在耳中··顿时哭笑不得,这些小仙是在向自己忏悔反思呢。
凌烨木然收起隐虹剑,不自觉的扬起下巴:“这是……作什么妖”·东华一向沉得住气,架不住这个场面太过诡异·东华心想,莫非是本上仙被骂惯了……乍见他们这样,怎的如此不自在·他瞧见素女立在石头底下冲他眨眼,不由问她:“怎会这样”·素女又眨了下眼,神秘道:“小仙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谁的”东华眉心微拧,“是不是我师弟”·素女笑笑,却不言语,也跟着拜了下去。
凌烨见状悠悠道:“既如此,定是爹做的好事无误·父亲直接去问爹,肯定有答案·”·东华点点头,纵然心里疑惑,此时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看着一双双狂热的眼睛,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定定神,试探的开了口:“众位仙友……”·底下的小仙立即低下头去,回道:“仙长”·东华又被吓了一回。
忒亲热了些,当日在天河之畔,说本上仙不配做你们的仙长的那个,如今安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仙回过头,向后面高呼:“各位听我一言,我等这样七嘴八舌的说话,非但仙长听不清楚,咱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若由我来给仙长说明,可好”·众人纷纷点头应允,而后此人面对东华规规矩矩的跪好:“仙长,先前是小仙们的不是·小仙们不该听大道祖和陈主簿的挑唆,信了那些传言。
如今冤枉了仙长,追悔莫及,请仙长责罚”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十分恳切的看着东华··凌烨站在东华身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观望远方,听了这话凉凉的道:“一群将死之人,还有的罚”·东华低声斥了他一句:“凌烨”·凌烨负手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收声:“父亲也忒好说话,先前他们将你逼出天界,如今跪一跪,说两句软话,父亲脸上就已经回了暖。”
东华沉默不语,良久方道:“当时……”·“当时是父亲自己要走可是那种情形任谁都不会留下·”凌烨说着,忽然又扬起下巴,依旧负手走向那些小仙。
小仙见凌烨天君面色不善,不由往后缩了缩··凌烨在他前方三丈之处站定,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这些小仙,慢悠悠道:“父亲这么好的脾气,你们当日能对他说出那些话来,也是极有本事。”
小仙们齐刷刷垂下头,羞愧到了极点,只觉得自己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不错,仙长是六御上仙里最不摆架子的一个,见谁都是好言好语,颔首微笑·他们怎么会对这样和善的人恶语相向全怪冒牌大道祖和姓陈的·凌烨这席话让东华也很是感动。
果然,为父没白养活你,回去定要叫玄天知道,这孩子也有替他父亲说话的一天··结果凌烨接着便点头道:“本天君教你们一招,别当着我爹的面说,保管没事。”
看来本上仙还是想的太美了……·东华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心里将凌烨腹诽几句,面上依然合度的端着微笑,没有失态··那小仙发出一声干笑,而后道:“天君真会说笑。
莫说我等命不久矣,即便日后有命出去,无论何时何地,也不会再对仙长起半点非议·”·东华向他颔首:“谢仙友,凌烨,休再胡闹·”·无论玩笑与否,凌烨总算是抢白了东华一回,见好就收,当下略收了下巴,缓缓走到石头一旁,站在素女身侧。
东华心里清楚,凌烨这孩子揣到了他的脾气,自己这- xing -子温吞,从未仔细罚过谁·何况他二人父子相称,即便被惹怒,也只是给个脸色看看,说两句斥责的言语。
且他向来心智坚定,用凡间的话形容,就是脸皮厚·逮着机会就占他便宜··也不知道是随谁··东华感叹一番,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称谓,便问那小仙:“你方才说…大道祖”·那小仙点点头,答的毕恭毕敬:“小仙全明白了。
如今那个大道祖不是真的大道祖,是……是个邪神冒充的·是不是仙长爱惜大道祖名声,这才隐瞒不说”·他对书上所说十分相信,可面对正主时,又怕说的不对,故此小心翼翼。
东华怔了怔,虽不明白他口中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是打哪听来的,但现成的理由摆在眼前,他便也顺水推舟道:“不错·”·得到了正主的“确认”,所有人都愤怒不已,确定自己是真的受了玩弄,小声的咒骂起来。
凌烨看了东华一眼,没说什么·素女也不十分惊讶,她认为得了玄天默许的书册,定然有它的道理··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见素女一脸淡定,便知道这些大抵是她的手笔。
此时,先前说话的小仙听见身后几个仙友的呼唤,便回过头,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很快便又跪正,朝向东华道:“仙长,我等戴罪之身,本不应再奢求什么。
但还请仙长再屈尊听小仙一言·”·东华道:“请讲·”·那小仙随即俯下身,极快的道:“请仙长放我等出去,不为求生·但求能出些气力,为仙长揪出黑手。”
凌烨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在不屑什么·素女则紧紧盯着东华,她对这些仙人倒是有些同情,但此时放他们走,合适么·东华垂下眼睑,并未立即作答。
众人的眼光一致落在东华身上,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小仙,已经拜倒在地:“千万求仙长成全”·东华缓缓摇了头:“我不能放你们。”
小仙们颤声道:“仙长……”便再也说不出下文··不放他们,便是要留他们在这里,受山下兵马的屠戮了··看来仙长还是恼了他们,但又能怪谁只怪他们有眼无珠,做下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
现在想想,当时那些过激的言辞,放在别的上仙身上,他们早就亲自动手了··也只有仙长涵养好,一直忍着不怪罪,最后还是玄天看不过眼代他动的手·其实和玄天在一起又怎样,不妨碍仙长继续维护天界。
且看玄天对仙长那万般维护的态度,两个人在一起非但不会威胁天界,反而玄天会因为仙长的面子与天界一团和气··被这么一闹,全没了··打头的那个小仙跪在地上,又将头往地上磕了一下:“既如此,仙长保重,我们自会迎战山下兵马。”
东华却又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会让人杀你们·”·仙长这是何意 ·众人愕然看向东华,后者看出他们的疑惑,继续道:“我已不便插手天界的事,又不能妨碍我师弟的筹划。
两难之下,既不能放走诸位,也不忍见诸位再有伤亡,只得布下一重鸿蒙境,护着诸位便了·”·四下里静了静,素女感叹的道:“仙长真是用心良苦·”·东华不置可否,正色道:“我结出的鸿蒙境,除去三位道祖,世间只有我师弟和百忍可破。
不知他二人谁会率先赶来,诸位最终会落在那一方手中,全凭天意·”·从前东华在天界时,哪一次大战不是毫不犹豫将他们护在身后的直落到如今这光景,他纵想再护,也没有身份。
 天河之畔若不闹,定不会有今日· ·前方仍是一片未知,但小仙们已经不再抱怨什么··毕竟距离死亡远了几分,天帝若来他们必然获救,若魔皇玄天前来……那就自我了断,也算痛快。
全都比现在等死强··仙长如今这处境,能做出这番考量,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仁至义尽· ·小仙们缓缓拜下去,打头那个也正色回东华:“无论小仙是生是死,都当永世铭记仙长大恩”·东华按下心中百般滋味,冲他们颔了首,而后转过身去:“保重。”
三朵云彩凌空而起,身后偌大的山顶被华光笼罩·此时日头渐渐偏向中天,而山下的兵马也终于接近山顶,在华光外围的水泄不通,却再也无法靠近一步。
凌烨向身后看了一眼,似是自言自语:“我还以为父亲会直接放他们走·”·东华目视前方,眸色在某一瞬间似乎更温润:“我该为你爹思虑一些,直接放走,岂不是驳了他的颜面”他因使出鸿蒙境,此时灵力大减,在云中有些站不稳。
凌烨伸手扶住他,问:“父亲都疲累成这样,仍要撑着往火行域去”·东华摆摆手:“无妨,我只在外面等着你,又不需什么气力。”
东华也知道自己太心急,可常言道夜长梦多·耽搁下去,不定自身尸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如今那个陈主簿又逃了,若是就此隐匿还好,就怕他再跟着自身尸一起作恶。
素女在一旁不失时机的道:“既如此,仙长不妨让小仙一同跟去,虽不能帮天君,好歹也能为仙长跑腿解闷啊·”·东华本就想细细盘问素女,玄天究竟暗暗使了什么花样让那些小仙态度巨变。
听她自告奋勇,也就顺势允了··临到火行域,热气蒸腾而来,即便太阳掉落在地上,都不见得比这里灼热··凌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才几个月不来,就热成这样”·东华念完避暑咒,问他:“如何,能否下去”·凌烨下巴翘了起来:“这有何难。”
便继续驾云,要往前去··东华却将他唤回来,让他伸出手,而后输出一股天阳之气缠在他手腕上,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你千万记住,那个雕塑……”·“父亲放心。”
东华大神的叮嘱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人截断,眼瞅着凌烨一袭素衣扑进火行域中,不消多时,便不见了身影··东华想用神识跟着,无奈火行域太过灼热,他是半点也进不去,只得叹了口气,转过身。
凌烨这孩子越发没规矩,待回来还得说他两句·好歹本上仙是他父亲,话还没说完,他竟冒然离去··素女正在拿一方绢布擦拭一块岩石,嘴边还带着笑。
因了却了那些小仙的事情,凌烨又听话替他下三垢渊探查,东华心头一时松解,和颜悦色问素女:“为何发笑”·“容小仙斗胆一言。”
素女清了清嗓子,有些羡慕的道:“仙长一家真是和睦·”·“嗯何出此言”·素女俯身吹了吹那岩石平整的地方,而后道:“仙长与陛下彼此为对方思量,而仙长对凌烨天君又是关爱有加,想来陛下对凌烨天君也是如此。”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心道,你哪里知道这里头的轻重,你何不问问凌烨,看玄天对他好不好··面上却和善的道:“凌烨是我一手带大的,自然用心些。”
素女点点头,面带关切:“仙长与魔皇陛下生他出来时,想必也废了好大工夫·”·“不错,将精气生生从身上割裂……”东华一怔,觉得哪里不对,认真的纠正她:“凌烨不是我们生的,是造出来的。”
素女忙道:“小仙说错了,仙长勿怪·但话说回来,仙长与凌烨天君本是一家人,生的还是造的本没什么区别·”·东华慎重考虑了下,继续纠正她:“我们不是一家,或者……或者玄天与我亲近些,可凌烨与我亦徒亦子,你这样说有些过了。”
素女解释道:“可在我等外人看来,兜率宫一门是最羡煞旁人的·非但大道祖将二位视如己出,二位也将凌烨天君视如己出·再看另外两宫,莫说父亲、爹之类的称呼,连声师父都不敢叫。
所以大道祖一系,怎能不算是亲如一家”·原来是个比喻··东华一想,是自己过激了,便松了口:“有道理·”·实在是杨府那一晚,玄天跟他说凌烨是他二人生出来这样的话,把他吓着了。
若任人浑说凌烨是“生”出来的……也不会非议到玄天身上,毕竟本上仙如今在下面··东华心里没来由一阵恶寒,不忍再想下去·素女因得了他赞同,正笑盈盈的看过来。
东华只得半蜷着手挡在嘴边干咳,以此掩饰情绪··不多时素女将岩石悉心擦拭干净,东华在上头盘膝坐着养息,恢复被鸿蒙境耗去的许多灵力,··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的灵力回来了些,这才睁开眼。
素女在一旁瞧见,便问:“仙长可好些了”·东华点点头,又看了看前方翻涌的火海,自言自语道:“不知凌烨可有下到渊底·”·素女见他眉头稍拧,出言安慰道:“仙长方才给天君手腕上结了个咒,想来定是为探知凌烨天君的消息,仙长既有准备,便不必忧心。”
“那不是符咒·”东华从岩石上站起,略拂了几下衣衫,“是我的天阳之气,若他平安还好·倘有异变,我立刻便会知道·”·素女钦佩道:“不愧是仙长,就是有办法。”
东华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在天界时,像素女这样的神仙比比皆是,说不几句就要将他夸赞一番·谁想有朝一日他被迫离开,先前捧他的那些便没剩下几个了。
素女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脸被火光灼的发红··“有仙长跟着,就算天君想失手,都没有机会呢·”·“借你吉言·”东华笑了笑,待要盘问素女有关玄天的事时,忽然变了脸色。
素女忙问:“仙长怎么了”·东华遥遥盯着火行域深处:“天阳之气断了·”·素女吃了一惊,跟着往前方看:“断了这么说凌烨天君他……”乌鸦嘴不幸言中,后面的话她是不敢乱说了。
这时不远处那一片火海骤然翻出巨浪,东华见状惊疑不定,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变数··素女担忧道:“仙长,接下来该怎么办”·凌烨已经断了联系,不知道在下头有何遭遇,是吉是凶。
此刻东华灵力虽恢复了些,但毕竟未到全盛,前面玄火挡路,他断然不能冒冒失失闯进去··东华闭了闭眼,当机立断:“已然如此,不若先回去寻我师弟,再做计较。”
他本以为只有太清塑像暗藏的幻境比较棘手,如今看来,凌烨遭遇的变故定不是出自那幻境·可是短短几日,自身尸怎会在玄天眼皮底下安排了新的机关·他抬手招来云彩,和素女正待上去,岂料翻滚的火海忽然冒出一道巨浪,冲着二人的背影席卷而来。
东华预先感知到,立即扯起素女向一旁闪避,同时使出仙法将火浪拍了回去··方才那云团被火焰灼烧,立时消散开去·整个火海一发掀起来,如同海上涨潮,铺天盖地动荡不已。
火光流转回旋,凝聚成八卦形状,从正中央窜出一个身影,狞笑一声,便向二人扑过来··变故来的太快,素女看清来人,惊道:“大……大道祖”·作者有话要说:纳尼,又掉收藏0 0· ·☆、来兮(七十七)· ·东华目光一凛,袖中早就窜出一道青光,缠向气势汹汹的来人。
眼看着龙形光华呼啸而至,对方不慌不忙,略一抬手,两把泛着煞气的剑刃挡在身前,和青龙剑缠斗起来·此人站在火海前头,皓白的发丝如披上一层霞光··他抬眼打量东华,嘿嘿笑了两声,寒暄道:“东华徒弟,想不想师尊”·东华跟自身尸连番交手没讨到便宜,反被算计了一场,此时仇人相见,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与自身尸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凌烨在三垢渊遭逢的变故十之八九是自身尸算计的,东华立时冷下脸,对犹自发愣的素女道:“快走”·素女见东华如临大敌,她又是看过那本册子的,就算不太明白,也猜到了七八分。
况且,这个大道祖也太不像大道祖了,她可从来没见过大道祖嬉皮笑脸的模样··来者不善,仙长为保全那些小仙使出鸿蒙境损耗了不少灵力,怕是要吃亏·  ·青龙剑幻化出无数条龙形,而两把凶剑分出成倍的剑身,金属碰撞声漫天价响。
乍一看斗的不亦乐乎,可细瞧时,那两把凶剑的煞气分明快要盖过青龙剑的光华··素女担忧道:“仙长……”·东华一个术法挡下向她袭来的剑气,沉声道:“本上仙之命,你不听了么。”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事出紧急,刻不容缓,东华浅色的眼眸此时浮出几分凌厉·素女看的心里一震,再想想自己法力低微,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带累东华,倒不如快些回去寻人来帮忙。
·思及此处,素女猛然一跺脚:“仙长保重,我去找陛下”·自身尸见状,哼笑一声:“想去搬救兵”话音未落,数百道剑气骤然从三把剑的战圈中- she -出,直往素女这里来。
东华瞧见,一面维持青龙剑的战势,一面拼尽全力匀出一个结界,罩在素女身后··以东华的修为,他略一分神本不碍事·但此时他灵力稍弱,且对手又如此强大,早就抓住了这个瞬息的空隙,飞速绕道他身后。
东华能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却因耗费大量灵力,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心念·等他在心里暗道不好时,自身尸已经一掌打在他的脊背··此时素女已经驾云飞出一段距离,不放心的再回头看,恰好便是东华身中自身尸一掌,整个人跌入火海的情形。
素女杏眼圆睁,嘶声尖叫:“仙长——”·而下一刻,自身尸便又嬉笑着看向了她··原本她还觉得此人顶着大道祖的相貌,做出那些古怪样子让她大开眼界。
此时这些玩味的心思是半点都没了,只觉的头皮发麻,又对东华心疼无比··素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入她使出的腾云术里,这是她这辈子跑的最快的一回,是为了逃命,更是为了救仙长。
但她大概想太多了,自身尸对她毫无兴趣·见她走远了也不追,只撵着东华跌落的方向寻过去·火海归于平静,似乎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的打斗不曾发生··东华醒来后,还觉得浑身灼痛。
他一跌入玄火,周身的避暑咒便被玄火熔去,不多时他便被四面八方的熊熊烈焰烤的昏厥过去··东华是寒冰凝结的仙体,本以为这回他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哪知他动了动,发现除了肌理略有几处烧伤外,并没有别的伤势··他一面疑惑,一面打量周遭的环境,此处是一宽阔的隧道,隧道里尽是寒冰,且还是经年的玄冰。
尽头泛着冷寂的清光,隐约可见下头的枉死地狱··三垢渊底··东华更加疑惑,不知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不远处冰雪堆砌的神龛,神龛中的白玉雕塑还在,只是半个脑袋没了。
“东华徒弟,醒了”·东华猛然回头,自身尸不知从何时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此时东华正靠在一面冰墙一角,四面缠了缚神锁,让他有灵力也提不起来。
原来本上仙是被他抓来,沦为了阶下囚·东华微微一叹:“吾师已经被尊驾夺取许多元神,可尊驾为何还是这般愤懑,非毁了这玉像不可”·“好端端的师尊毁这个做什么。”
自身尸抬眼看看那雕塑破破烂烂的脑袋,“总算看顺了这张脸,可惜呀·”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冷漠的很··“这么说,不是尊驾”·自身尸道:“这得问问小徒孙,也就是你生的那个好儿子。”
本上仙生的好儿子他……怎么也胡诌··“尊驾不要说笑·”东华面色冷淡,扶墙缓缓站起来,“敢问凌烨在何处”·“果然父子情深。”
自身尸咋舌,“这孩子虽然不讨人喜欢,可毕竟是师尊的徒孙,师尊本不想动他,可他倒好,上来就把师尊的机关给弄坏了……唉·”·“机关”东华略一回思,“原来如此,凌烨因被我嘱咐,所以他一下来,干脆先将玉像捣毁。”
自身尸很痛快的点头承认:“没错,所以师尊该不该罚他”·听自身尸的言语,凌烨应该暂时没有- xing -命之忧··东华稍稍心安,继续追问自身尸:“他一毁掉玉像,尊驾便冲了出来。
我和师弟闯进来那回,尊驾也是不惜暴露行迹,也要引我们出去·难不成这幻境的存在,是为了掩饰什么·”·自身尸拍拍手,面露赞赏:“不愧是师尊喜欢的徒弟,足够聪明。
若你继续孝顺师尊,说不定师尊能在灭世之后,继续带着你耍·”·东华本想冷笑一声不再理他,但想了想,勾起嘴角:“本上仙可不敢与尊驾为伍·九檀追随尊驾,可恶行败露之后尊驾却不闻不问,任由我师弟处置他。
那些仙友因听信尊驾怂恿,与魔境为敌后下场凄惨,尊驾那时又在何处”·“哦你这一说师尊倒是想起来”自身尸猛然一拍额头,像是对什么恍然大悟似的,拦住东华的话,“徒弟,你还记不记得,师尊曾经说过,从前见过你两回,但那两回你都不大高兴。”
东华是想讽刺两句,却不料对方竟然不放在心上,本该不接他的话,奈何他自己也对这个有些好奇,于是耐着- xing -子道:“一回是二番仙魔之战,尊驾算计青阳之时。
还有一回,应是三番仙魔之战”·自身尸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第一回说对了,第二回么……大错特错·”·东华一怔:“嗯”·自身尸的笑容有些怪异:“东华徒弟,小时候哭鼻子忽略不计,算算你成年之后哭过几回”·胡言乱语,本上仙几时哭过。
东华拧起眉心待要反驳时,却忽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双手猛然攥起,不可置信的盯着自身尸:“难、难道……”·自身尸对东华的反应满意极了,他故作潇洒的抖了抖衣袖,笑容满溢:“嗯,河畔景致好看的很,就是风太大,那墨兰抖的,叫人不忍直视。”
东华努力想站的笔直些,却腿一软打个趔趄,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听着自身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双眼渐渐睁大:“你……你……”眼睁睁看着自身尸小人得志的模样,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错,他早该想到,自身尸会在那时瞒天过海,将九檀的魂魄从他和玄天眼皮底下救走·又怎么不会留在原处多观望两眼,只不知他看去多少。
且慢,他都看见自己哭了,想必……·东华勉强一回思,脸色更难看了··自身尸瞧见东华红一阵白一阵的脸,笑的更开:“可惜师尊老了,领会不来玄天那小子的意趣。
不过徒弟你放心,你光着身子哭的模样,师尊不会说给别人知道的·”  ·“住口”东华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恼羞成怒到了极点,使得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就算是天河之畔被人质问,也只是空口无凭的污蔑,他尚有几分风度可言·但此时他是无论如何也端不下去了,人家都把他最狼狈之态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说的再过分他也无言以对。
东华转过身去,面对一尘不染的冰墙,闭起眼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嗬,生气了·”自身尸心情愉悦的在原地来回踱步,等东华的肩膀颤动的不是那么厉害了,他才停下来,轻声问,“是不是觉得很丢人,很恼怒,颜面被折损到不能再折损”·东华神智稍稍恢复些,心想此间不过只有自身尸一个人,纵然他知道又如何。
待捣毁了他这巢- xue -,说不定他的灭世大业就会被重创,很快就会覆灭·到时候,还有谁再拿这个嚼舌根·“师尊倒觉得……”自身尸笑容可掬,自顾自的说着,“可以再折损一些。”
东华还没品出他话里的意思,就听见自身尸将手一拍,这隧道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出来··东华猛然睁开眼,稍微舒展下来的眉心,立时又拧在一起··只听自身尸笑了一声,问:“都听见了”·那人也笑了一声,回答的十分响亮:“道祖,小仙全听见了,一字不漏。”
此时灵力被缚神锁压制,东华只觉得来人声音有些熟悉,却感知不出是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在看见对方后,目光更冷了:“你丢下那些仙友不管,于心何忍”·来人正是临阵逃脱的陈主簿,他手中还牵着一只青鸾。
听见东华质问,他一袖子抽在青鸾身上,喝道:“滚下去·”·青鸾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敢往一旁躲,慌忙收起翅膀,挪到墙角窝着去了··东华认得,这只青鸾正是曾经赤璃的挚友。
此时她大抵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被毛没有光泽,原本水润的眼睛也变得不再灵动,她甚至连人形都化不出··陈主簿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是从那个山顶上逃出来的,一身白袍被鲜血染透,此时干涸下来,红的发黑。
他从前对东华便是阳奉- yin -违,勉强恭敬,如今瞧见东华虎落平阳,索- xing -连样子都不做了,趾高气扬的道:“仙长这么说,就好像我留在那里,他们就能得救了似的。”
东华对他这副上蹿下跳的模样见怪不怪,只觉可笑又可怜,淡淡道:“你将那些仙友诓到战境里,自己却抽身而退,于心何忍·”·“他们留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我两下里都得罪了,横竖都活不了,跑出来才是最好的处置·”陈主簿慢慢向东华这里走,忽然又笑了起来,“况且……”·东华不用猜也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不由将目光瞧向一旁,嘴唇紧紧抿起来。
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陈主簿眼里,让他笑得更得意:“况且,我不跑出来,怎么能听见大道祖的一番话,有幸得知堂堂帝君的些许细节·”·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东华忽然冷静了些。
他觉得此人是个疯子,自己都不和那些小仙计较,又为何要和疯子一般见识··只是他总要有个疯的原因··东华抬眼看向他,终于问出了许久以来的疑惑:“不知本上仙何处得罪了你,竟如此步步紧逼,不惜鱼死网破”·听见他这么问,陈主簿脸上的笑容全无,整个面目变得- yin -沉起来:“就知道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肯定记不得。”
还真有原因,东华道:“望告知·”·陈主簿连脸上那点- yin -沉都收了起来,慢慢的说道:“我的友人,在三番仙魔之战的时候,死在了无望谷里。”
东华在他言语中读出了些哀戚的意味,不由微微一叹:“甚是遗憾·”·“遗憾”陈主簿的脸重新- yin -沉起来,满目的仇恨呼之欲出,“的确遗憾,我仙友跌进玄天划开的深渊里,尸骨无存而引起那场无谓战争的你,却依然过的春风得意,不过是自罚了五十飞剑,整个天界还拿这件事来称道你可笑我们为你不顾生死,你却和玄天厮混”·原来如此。
虽然战局一开,伤亡便是常态·但毕竟在对方看来,自己站了“杀人凶手”的那一边·难怪那些小仙有一部分受了他怂恿,只因他们有一样的仇恨和委屈。
东华沉默片刻,开口道:“本上仙的确有愧·”·“愧”陈主簿眼中泪光一闪而逝,嘲讽道,“你若真的有愧,就该去死和玄天做下那苟且之事,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东华靠着冰墙坐下来,微微垂下头:“我说过,我不能死。”
“哼,你是真的舍不得三界呢,还是舍不得你的玄天”·东华见他开始胡搅蛮缠,不由反问他:“那,你是恼我师弟的身份,还是恼他误杀了你的故人” ·陈主簿很干脆的承认了:“我就是想杀他报仇我也看不惯你这道貌岸然的样子你可知道,天河之畔我几乎去了半条命,可那是我人生最痛快的时刻”·“你人生最痛快的时刻……”东华轻叹了口气,“难道不是功德圆满成仙之时难道不是与你的故人谈笑之时”··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陈主簿怔了怔:“我……那怎么能一样”·“为何不能一样,那都是你真真切切的经历。”
东华看着他,眼神又复冷淡,“你友人亡故,你伤心也好,仇恨也罢,只找我一人便是·可你万不该轻信挑拨,牵扯许多仙友进来,将当年的悲剧重演一遍。”
陈主簿大声道:“你高高在上,谁明目张胆的敢找你我只能这么做”·东华有些吃惊,他从来没见过谁把背地里使- yin -招害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自身尸见陈主簿有些底气不足,毫不掩饰的嫌弃道:“引你出来,就是让你贬损他,你倒被他说住了·”·陈主簿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作用,忙向前一步,指着东华道:“到现在还不忘嘴硬素- ri -你腰杆挺得特别直,见谁都是假模假样的堆着笑。
瞧瞧,在玄天身子底下却直不起来了,哭着求饶呢”·他此刻除了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恐怕一无所有··东华此时一不能打人,二又不会骂人,于是冷冷的看他一眼,自闭双目由着他乱嚷。
如此竟还忍下去了,脸上也渐渐回复了血色·  ·自身尸在一旁道:“东华徒弟倒是坦荡的很,莫非你只对师尊害羞”·东华没有睁眼,只淡淡道:“若要杀我,尊驾动手便是,不必浪费口舌。”
闻言,陈主簿略带期待的看向自身尸,可自身尸却带着笑回答东华:“师尊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是兜率宫里师尊最喜欢的一个·”·他说的极其慈爱,可东华面无表情,一点回应都不给他。
只盘膝静静的坐在冰雪中,比一旁的雕塑更像雕塑··陈主簿看见他这样淡定,没来由心中生出一股火苗,不甘道:“道祖”·自身尸视他如无物,自顾自对东华带着笑道:“东华徒弟,你也太沉得住气,为师想看你羞愤欲死的样子,就这么难”·东华继续当做没听见。
自身尸终于叹了口气,有些挫败的道:“唉,本来不想叫他出来,是你逼师尊的啊·玄英小仙,你出来·”·“是,道祖·”随着这声回答隧道中多了个人出来。
这人沉默片刻,对着拜下去:“玄英参见君上·”·东华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心动了动··陈主簿本有些错愕,瞧见东华的反应,顿时明白了自身尸的用意,故意叫道:“玄英仙使,你家君上平日里是这样,谁知道背着你们跟玄天苟且时又是那样。
这些你都听明白了以后见了别人,你可千万注意,别不小心给宣扬出去,不然你家君上的脸可往哪搁·”·他有意放大声音,使得这番话在隧道里突兀的回荡,有些刺耳。
自身尸也问:“玄英小仙,东华徒弟的事迹,你都听明白没有”·玄英垂着头,还没有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只见东华骤然睁眼,在缚神锁包围下,硬是在掌心凝出淡紫色光华,蓦地打向自身尸和陈主簿。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东华终于怒啦· ·☆、来兮(七十八)· ·自身尸终于爽利了:“这才像话·”·他轻轻一抬手,虚空中荡出一层波纹,堪堪挡住向他袭来的一掌。
而东华一击不成,也没了后续动作,扶着冰面微微喘息·他怒急攻心,忍不住动了招呼,可这一来也算是用光了他所有能提出来的灵力··东华抬起看过去,眼中见了怒意:“尊驾何故如此”·“难道你不觉得有趣”自身尸眼中满是兴味,“师尊最好奇你这种人,喜怒不形于色,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这么来。
你看看这个小仙背叛你,你也不恼·那个又对你万般侮辱,你也不打……哦,刚刚终于来了那么一下,不容易·”·他来这一出,就是为了逼的本上仙打人不成·东华重新坐好,眼角余光瞥见玄英站在一旁,心里不由感叹,自身尸对人心玩弄可说是到了残酷的地步。
他连番唤不同的人出来,一步一步摧毁自己的自尊,让他这个连谩骂都不会的人,直接忍无可忍的出手打了人··东华放弃与他理论,只道:“随尊驾高兴,若要寻衅,你只冲本上仙来,还望你不要为难凌烨。”
自身尸笑道:“怎会,那孩子连师尊都救不出来·”·东华心中一凛:“这是何意”·自身尸往残缺的雕塑看了一眼:“他在那里头,师尊可不敢下去捞。”
那雕塑头部缺了上半截,露出腔子里一个黑洞,东华沉声道:“那其中究竟藏着什么”·“别急呀,又伤不得他- xing -命,等会他自己就爬上来了。”
自身尸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他愣了愣,恶狠狠的道,“又来了”但随即又洋洋得意的笑起来,“也好,反正我赢了·”·他面目转变的太快,让东华也怔了怔,不明白他说的“赢了”指的是什么。
自身尸对陈主簿道:“你在这里看着,本道祖去睡了·”·玄英抬头看他一眼,有些错愕·陈主簿也没反应过来:“道祖为何突然……若他再冲击缚神锁小仙怎么办”·自身尸心情似乎很好,面带笑容极快的道:“我这徒弟平生最爱饮酒,若你不放心就给他灌些,他一高兴,自然听话。”
东华心里一沉,却没在脸上露出端倪·他瞧见玄英皱了皱眉,心中明白,玄英跟他许多年,他不饮酒也有许多年,此时听见自身尸这么说,他怎会察觉不到什么。
东华心里一股酸涩涌上来·想不到跟了他这么久的心腹,竟还比不上一个甚少往来的素女··自身尸撇撇嘴,皱着眉心的自言自语:“成日里做梦跟我斗,你不怕元神寂灭,我还嫌麻烦。”
一面说,一面坐到雕像一旁,盘膝闭目,似是进入了浅眠··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听见他说这一句,顿时明白了··原来这是他师父太清的元神又与自身尸通了梦境,自身尸烦不胜烦,太清倒是不厌其烦。
只是不知他们在梦境中究竟说了些什么··陈主簿眼瞅着自身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想上前瞧瞧,却又不敢·于是继续品味着方才自身尸留下的话,他也不傻,不多时便点了头:“灌……我好像懂了。”
他看着东华,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竟不知,仙长居然不胜酒力·”·东华只微微一笑,依旧保持淡定·心里却暗叹,怎能叫不胜酒力,这分明是对酒中毒…… ·陈主簿看东华这么冷静,不由泛起嘀咕,问玄英:“你跟了他这么久,大道祖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玄英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头发,看他一眼:“我是下臣,又不是丫鬟,怎会时刻注意君上的喜好”·陈主簿狐疑道:“我以为你们四使会同他亲近些。”
“亲近”玄英面无表情的道,“不知道是谁给你这种错觉,总之不可能是我,否则我也不会追随道祖·”·自始至终玄英没有看东华一眼,他素日冷漠,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两个人便也在一旁坐下,沉寂了片刻,陈主簿似是觉得无聊,便问寻了话来消遣:“听说玄英仙使与凌烨天君不和”·“没错,怎么”·陈主簿点头道:“在下只是好奇,你与他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互相看不上还不惜得罪你的君上,当场拆穿他”·“陈兄这么盘问未免有些过分。”
玄英淡淡道,“莫非你认为我是在做戏倘若玄天要找细作,凌烨不是更稳妥,我修为不算高,跑过来不是送死么”·陈主簿一见对方面色不善,便立刻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随口一问,不要介意。”
玄英冷哼一声,顿了顿,方才开口道:“你若想知道,我说了也无妨·凌烨那厮怪癖,平生最厌恶虫子·当年他还借住紫府洲时,某日我捉了些罕见的玉蝶,随手给他一只,没想到这厮连蝴蝶都厌恶,故此得罪了他。”
陈主簿道:“他本就是个怪胎,喜好无常也没什么·仙长,你别这么看我,这怪胎还不是你和玄天生出来的·”·说罢,陈主簿又放肆的笑起来,东华收回目光,改为盯着旁边那片冰雪,不知在想什么。
玄英却好似没看见这些细节一般,扭头对陈主簿道:“我猜你当年不幸身故的友人,是个仙姑·”  ·陈主簿笑声骤停,看向玄英:“不错,但你怎么知道”·“我再猜,你与她互有私情。”
玄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极其犀利的顺着原话说下去,“你自己被天界条条框框拘束,而身居高位的君上却能和玄天在一起,所以你的恨意更甚·”·东华尽数听在耳中,不知道玄英此时说这些目的何在。
陈主簿死死盯着玄英,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玄英收起步步紧逼的姿态,依旧面无表情的道:“猜的,看来是猜对了·我最爱胡思乱想,见你对那位友人做到这份上,便又犯了毛病。”
 ·玄英松了口风,这一笔旧账本应翻过去了,可陈主簿却低低的笑起来:“你说的没错,他和玄天都能厮混,为什么别人就得藏着掖着·”·玄英看了东华一眼,后者依然垂目坐着,看来面上风平浪静。
收回目光,玄英继续与陈主簿道:“这点你倒冤枉他了,你别忘了天河之畔逼着君上公开此事时,天界的人是怎么对他的·”·陈主簿恨声道:“他不过是下了天界,到魔境没了约束,反倒更便利。
寻常小仙一旦出了事,不是上诛仙台,就是剔除仙骨永不回还,能比么”·玄英意味深长的盯着他:“没想到陈兄自视甚高,方方面面都要和上仙比。”
陈主簿有些恼怒:“你做什么帮他说话”·玄英别过头去,脸上一片坦荡:“我向来帮理不帮亲,往日不会奉承他,今日也不会歪曲他。
你拿公理压人,此时却反倒不讲理,说不通吧”·陈主簿被他一通抢白,自知无法反驳,但还是嘴硬道:“那我不和他比,就来说说那个赤璃,他和这青鸾混在一块,难道就没有非分之念”·听到自己最愧对的赤璃被他如此不尊重的提起,东华缓缓睁开眼,双手蓦然攥紧。
玄英目光微凝:“你什么意思”·陈主簿正在兴致上,丝毫没有察觉玄英的异样,自顾自的道:“小小年纪就会勾三搭四,有其主必有其仆。
想必仙长自己就影子不正,才会极力撮合这两只鸟·”·这时,墙角的小青鸾忽然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背部的羽毛中,整个身子微微抖动··“怎么,知道羞耻了”陈主簿恶狠狠的骂了一声:“孽畜,留你一条命你却不知感恩,成日里摆出一副倒霉模样给谁看”·玄英早就变了脸色,待要说些什么。
却听东华忽然开了口,冷声道:“是你自己双眼污浊,才会看谁都肮脏·”·“我双眼污浊”陈主簿满脸愕然,因方才被玄英揭破过往,他心绪有些混乱。
乍听见这句斥责,还略带茫然的寻找声音的来源··而东华端坐在一片冰雪里,缚神锁幽微的光亮浮在他身侧,辉映在他眸中,此时无声看过来,平添庄肃··“你以为你还是九重天的帝君如今还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指责我”不知是被东华说中,还是觉得东华这话没道理,陈主簿涨红了脸,疾言厉色道:“你不要以为道祖不发话,我就不敢动你”·玄英在一旁问:“你待怎样”·陈主簿死死盯着东华道:“我——”这句声调颇高,却骤然停顿,明显是底气不足。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依旧不言语,可那张平静的脸上却依稀出现了嘲讽的意思··表情虽不明显,却足以刺激陈主簿,他猛然站起,恼羞成怒的盯着东华看一会,忽然狰狞的笑起来,眼中的熊熊烈火丝毫不减:“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玄英观察着他的神色,再问:“你想到了什么处置的好法子”·陈主簿急急忙忙在血痂遍布的前襟里摸索,不多时,他便得意的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半空里晃了晃。
“前日从北极离去时,仙友馈赠的灵药里,还剩下这瓶药酒·玄英仙使,你说若我拿去孝敬仙长,他会不会很高兴”   ·那玉瓶虽只有巴掌大小,却也足够东华消受。
东华淡淡道:“这个道祖的身份,你们就如此笃信不疑”这声质问虽未指名道姓,但他一双清眸,直看向玄英··陈主簿嚷道:“别听他胡说,道祖……谁还有那么大能耐冒充道祖到了这个地步,你我最好不要乱想。”
“君上·”玄英面色平和,并不避讳东华的目光,“属下笃信自己的选择·”·东华定定的看着他,眉心皱了皱··这模棱两可的回答非但让东华不满,陈主簿也不满起来,他眼珠转了转,将瓶子递到玄英面前:“你来。”
玄英打眼一瞧:“嗯”·陈主簿挑明了道:“玄英仙使,不若你去请你家君上饮了此酒·”·“我去请,他就肯喝了”·“他若不肯喝,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以灌。”
玄英冷冷道:“姓陈的,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陈主簿脸上也冷了:“这是你表忠心的机会,你难道不想证明你是真心追随大道祖的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怎好说你和东华是真的决裂”·“看来你的才智,早在天河之畔就已用光。”
玄英也站起来,与他平视,“道祖的意思是他若挣扎,便拿酒伺候·此时好端端的,你要我去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表忠心,我断然不做·就是你告到道祖那里,我还是这句话。”
·陈主簿气结:“玄英”·玄英讥诮道:“我都追随道祖来到这险境了,若被你三言两语就激起来,我是该有多心虚。”
陈主簿有些语塞,看了看一旁的自身尸,认为到了这步田地实在没必要和玄英起争执,便极快的转换态度,堆了笑道:“是我唐突了·如此,那我可就自己来了,你可莫要心疼啊。”
玄英一抬手:“随你·”说罢复又坐回原处,垂着眼睑看地面··“好·”陈主簿这才稍稍满意了些,转而看向东华,“那就由小仙来伺候仙长,反正小仙递过去的酒,仙长是不会老老实实受用的,索- xing -就直接强灌好了。”
眼睁睁看着陈主簿一步步逼近,身形在墙上透出巨大的暗影·东华在心里默默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横竖这酒是逃不过的……·思及此,东华违心道:“本上仙一向喜欢饮酒,你拿来便是。”
已经进入缚神锁内部的陈主簿断然回绝:“那怎么行,我可是好容易才得了服侍仙长的机会·”他的笑意深了,- yin -沉的表情也因此扭曲起来,手中举着药酒瓶子,缓缓俯下身。
东华终于坐不住,待要一掌拍落这酒瓶时,忽然隧道外传来一声:“放肆”·一道银色光芒箭一般从声音来处- she -进来,堪堪击中陈主簿,事出突然,后者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拍在了冰墙之上。
东华惊喜抬头,冷了一晌的脸终于回暖··外头的人影不见如何动作,下一瞬便已经立在东华身侧,周身光华未散,聚成一张网向外扩张,眨眼间便破了缚神锁··被压制的灵力瞬间如流风回雪,尽数充满东华的内府。
东华极快的起身:“师弟”·玄天脸上只柔和了一瞬,随即便扭过头去,抿着薄唇不说话··东华微微一叹,你又跟本上仙置气。
但毕竟这回是他冒失,没和玄天商量,以致于发生这种意外害得玄天平白担心·若不是玄天及时赶来救他,他还真是难逃被人灌酒的下场··东华略扫一眼,瞧见陈主簿趴在地上吐血,玄英往自身尸身旁跑去,而自身尸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仍然陷在梦中没有出来。
于是东华趁机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捧起玄天的脸,微微用力,让他转向自己··玄天猝不及防,转过来时双眼还带着些茫然·下一刻,两片柔软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东华体格本就偏冷,又在这冰洞里静坐许久,此时与玄天双唇相接,只觉玄天的体温无比灼热··玄天本就是假意和东华摆脸色,即便真有一两分的恼怒,也是恼东华太- cao -心,这么大的事居然自己跑来处置。
但他显然没料到东华会使出这么一招来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东华转瞬便撤开了唇,再将周遭看上一遍,见暂时没人留意这里,这才放下心来··吻虽微凉,可玄天的一颗心早就化了。
登时拉起东华的手,将他扯过来紧紧拥在怀里··东华忙挣脱,一边道:“别闹·”·陈主簿咳了两声之后,满带恨意的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咬紧牙关,竭力的吼了一句:“道祖”·可自身尸仍旧没反应。
陈主簿心里凉了个透彻,他没有胆量再去瞪东华和玄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玄天冷冷的睥睨着他,东华拽拽他的衣袖:“此人不足为虑,解决了自身尸再发落。”
陈主簿抖的更厉害了,有一半是气的·他这半日用力过猛,无非是想着即便死了,也至少能给东华和玄天的仙途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事与愿违,人家就连发落他也是顺带的。
此时玄英在试探自身尸的鼻息,觉察到两股强劲的仙气迫近,不及多想便闪到一旁··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淡淡看了玄英一眼:“跪下·”·玄英倒是听话,一语不发的跪下了,面上十分平静。
玄天却没有理会玄英,只居高临下看着自身尸,玩味道:“师父出力不小·”·可不是,若非他老人家牵制,自身尸哪有这么安生·东华点头道:“你我将他带回去,等师父发落。”
自身尸充耳不闻,安安静静,恍如成了隧道的一部分,乍一看颇有太清的神韵··玄天便在掌心慢慢凝出一个结界,抬头观望四周,口中道:“师兄,凌烨去了何处”·闻言,东华面露担忧,带着些愧疚看向雕塑。
恰在这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来:“我在这里·”·随即,雕塑空洞的腔子里飘出了一角白衣,而后带出几绺黑发·凌烨一张苍白的脸便露了出来,他似是非常疲累,只将两手搭在雕塑的边缘,就再也使不出力气。
东华一见,忙飞身过去抓住他的上臂,将他从雕塑中提了出来··此时暂且风收雨住,东华心中放松了些,瞧见凌烨素衣上沾了雕塑的浮尘,甚至还调侃起来:“你这衣裳废了,莫哭,来日为父定赔你十件。”
凌烨眉心动了动,微微喘息,说不出一句话来··东华从未见过凌烨如此虚弱和狼狈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也有些疑惑:“你怎会到了雕塑里,这下面有何玄机” ·凌烨靠在东华身上,一面平息一面道:“我刚毁去这雕塑,就被吸进去,似乎有东西想将我撕裂吞噬,可我反抗之下它终究没有做到,便趁势上来了。”
“我儿辛苦,已经过去了·”东华看着雕塑幽深的洞口,只觉后怕,“想不到自身尸的机关如此厉害·”·一旁,玄天凝聚的结界缓缓落下,而其中的自身尸却突然睁开眼:“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玄天救师兄来啦· ·☆、来兮(七十九)· ·还不待自身尸有下一步动作,玄英立即俯首叩拜:“恭迎大道祖。”
玄天眸色一沉,抬手便要加一个结界上去,可自身尸却一抬手,骤然一股强劲白光刺破周身的结界,直对上玄天手中的灵力· ·异变陡生,东华半空里扔下凌烨便扑了过去。
没了依靠,凌烨直通通往下跌落,所幸在离地三尺之处,他好容易聚出些灵力来托住自己,免去摔跤之苦··自身尸朗声大笑:“玄英小仙,本道祖没看错你,只有你还坚信本道祖会赢。”
·陈主簿抬起头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哇的一声又吐了血出来··玄天和自身尸才刚交手,隧道中的威压却在无形中蓦然加强·玄英连连往后退,看看离战圈远了些,这才跪下又是一拜:“道祖神威盖世,自然稳- cao -胜券。”
 ·自身尸哈哈大笑,飞身而起和玄天斗法,你来我往之下,顷刻间整个隧道中灵力窜动,气浪暗涌,震的地面微微颤动·以二人为中心,冰墙上被冲下的冰碴飞速流转。
东华加入战圈后,并不急着和自身尸正面对敌,而是配合玄天的攻势钻空子袭击自身尸··自身尸眼见玄天来势汹汹,东华一瞬间又变幻出无数身形过来偷袭,忍不住嚷起来:“东华徒弟,你不地道。”
东华并不理他,攻势更快更准,青龙剑大放异彩,与东华的身形一并游走在战圈中·玄天一掌接一掌发力,宛如惊涛骇浪,徒手便让自身尸耗去大半心神,又有东华和青龙剑左右加持。
就在自身尸左掌反击玄天,右掌聚出结界格挡东华和青龙剑时,东华陡然一拐一绕,眨眼便到了自身尸身后··双管齐下,水泄不通,自身尸被逼的大喝一声,陷仙剑与诛仙剑顿时出现在身后,剑气迸- she -,逼停东华的攻势。
自身尸狞笑一声:“如何,以为你能使得兵器,为师就不能”·东华目光微凝,青龙剑幻化出漫天龙形,搅乱两把凶剑袭向他和玄天的轨迹,继而龙身缠绕,轻而易举化去了凶剑煞气,两方人剑缠斗,战势一时胶着。
玄天袍袖一挥,击落- she -来的剑气,继而袖中黑气乍现,戮仙剑与绝仙剑呈划破虚空之势,分列玄天两侧··同样的煞气,同样的来路··骇人听闻的四把凶剑终于齐会,却因落在敌对的人手里,也变得敌对起来。
此刻就连在一旁观战的玄英和凌烨眼中,都充满专注··玄天将两把凶剑祭出,加之东华的青龙剑,再来对付自身尸,可说是赢的毫无悬念·可是戮仙剑与绝仙剑才加入战圈施展不多时,自身尸就徒手将四把凶剑泄出的煞气尽数吸去,而后忍着蚀骨之痛,猛然投向雕塑。
汹涌的煞气一进雕塑,就好似进了无底洞,登时无影无踪··玄天虽不解其意,却也隐觉不妙,将剑极速召回·而东华同样面露谨慎之色··自身尸身受数剑,却一直扛着没吭声,难得的沉着一回。
此时见了玄天和东华的反应,他终于忍不住放肆大笑,擦掉嘴边的血迹:“怎么,你们忌惮了”·青龙剑合一,擎在半空,剑锋直指自身尸。
东华道:“四剑齐聚,即便敌对,煞气也是叠加的·尊驾引出这么多煞气,却是为何”·“若没有这些煞气,如何让你们见识这机关的妙处”自身尸揣着满满的得意:“东华徒弟,师尊等的就是玄天徒弟这一招。
一丝一线盘算下来,可累坏师尊了·” ·玄天沉声道:“你究竟在耍什么伎俩”·自身尸越发得意:“多年前师尊便在此处凿出一个漏洞,由此导向三界。
从此魔境与三界的格局便要互相补给,可魔境自成一派,与三界的- yin -阳二气不能持平·你说说,到时候这漏洞因缺了- yin -气或者阳气,把一切都吞了,把天地复归混沌,是不是很有意思只可惜欠些火候不曾打通,我只得拿幻境掩饰。
今日小徒孙毁去生成幻境的白铜双眼,自然被吸进去·但他体格特异,这漏洞唯一不能吞的就是他,其余的么……嗯,多亏了你送来余下两把剑,这些煞气总算补全了师尊最后的遗憾。”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如此大道祖,如此言语,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何其震撼,谁还会相信他是真的·玄英睁大双眼,却依旧不发一语·陈主簿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身尸,脸上写满了绝望:“咳咳……不可能,怎么会……道祖居然……”·凌烨淡淡道:“蠢东西,真道祖会将你这种小杂鱼随身带着”他又不冷不热的看向玄英,后者同样不冷不热的回视他,但不多时他二人各自别开脸,居然没杠上。
非常时期,谁也没心思再理会这些芝麻大琐事··搅乱天界,入主兜率宫,坑杀小仙,逼走东华……这一连串看似惊天动地的筹谋,比起自身尸埋在雕塑下的秘密,充其量不过是开胃小菜。
自身尸明面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觉得全无章法,更摸不着他的套路·此时再品味,竟然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将他所为林林总总记下来,其实这些年他统共只为达成三件事:夺双剑,夺元神,打通漏洞。
东华一颗心缓缓沉到谷底,想明白后,第一时间就把罪责归结到自己头上:“今日我若不来,兴许……”·“天真,是你如今知道了,才会这么说。”
自身尸用袍袖缓缓擦拭两把凶剑,笑得颇为慈祥,“搁在前几日,若师尊告诉你别来三垢渊,也别让玄天来三垢渊,你听是不听”·必然不听。
东华默默无语·一则他不信自身尸,二则他太过挂心,横竖都要来看一看·即便他原本只是站在火行域外头观望,自身尸也会将他一掌击落,毫无防备··玄天冷冷盯着自身尸,口中却轻声劝解东华:“师兄不必介怀,敌暗我明,他要算计你,左右抵挡不住。”
“关心则乱·”自身尸擦好两把剑,抖落衣袖上的冰碴,“对东华徒弟来说这是死局,无解·而玄天徒弟知道东华徒弟落难必然来救,对他同样是死局,无解。”
东华不自觉去看那雕塑,他神识强大,已经能感受到地下隆隆而来的震颤··自身尸摩挲着剑柄,笑的十分开怀:“所以,你们所做一切都是徒劳,等死便可。”
玄天低声对东华道:“师兄,漏洞已开,不若暂退·”·“连玄天徒弟都只能说暂退,劝你们放弃的好·”自身尸摇头叹气,似乎真的是在为众人考量。
陈主簿一句一句听过来,口中喃喃道:“不……怎会……”·玄英俯下身:“就是死,小仙也愿追随道祖·”·“咦”自身尸扬眉。
东华骤然看过去:“玄英,你……你为何如此固执,你明知他……”·“那又如何·”玄英目不斜视,只看向自身尸:“我和凌烨那厮势不两立。
反正已经开罪了君上,等到混沌重开,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我又何必反复无常·”·凌烨本来半死不活的躺在一边,存在感十分薄弱,听见这一句顿时来了精神:“借吉言,你烟消云散便是,本天君或许还在。”
陈主簿见自身尸看也不看他,其他人也都当他是虚无·他羞恼与绝望间,瞥见青鸾在墙角木然的观望,顿时爬起来,憋足力气跑到青鸾跟前,朝青鸾身上踢过去:“孽畜起来,带我走”·青鸾吃痛,眼中回了神,才刚踉跄着站起来,陈主簿便抬脚踏上她的背。
青鸾晃了晃身子好容易稳住,这才抖抖翅膀拼尽全力向隧道外飞去··陈主簿逃的并不快,有一瞬间东华想使个术法将他打下来·可转念一想,这样特意理会他,是遂了他的意。
且很快天地消亡,让这人在无助和绝望中煎熬,比杀了他更痛苦··所以东华不予理睬,也制止了玄天的行动·自身尸看起来兴味十足,却也没有搭理陈主簿的意思。
青鸾巨大的翅膀挥动,如同纸鸢一般平稳的飞出隧道,眼看到了渊底最边缘的拔舌地狱,陈主簿瞧见外头的火光,一头狂喜一头使出自身尸教给他的防身咒术·却不料青鸾陡然打了个旋,身体整个翻转过去。
陈主簿猝不及防,揪着几片带血的青羽,惨叫着落入拔舌地狱·  ·惨叫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可拔舌地狱的机关一触即发·成千上万的冰刃从四面玄冰壁上剥离出来,而后不约而同- she -向陈主簿。
这其中厉害东华和玄天是见识过的,也是他二人法力高强,又清楚这地狱的来由,才幸免于难··陈主簿就倒霉了··他不知道这就是废弃的拔舌地狱,跌下去时一声惨叫,落地时又是一声,等看见冰刃密密麻麻向自己- she -过来时还有一声。
冰刃像是受了他叫声的鼓舞,一层又一层裹上来,他的口舌立时成了众矢之的··等东华等人意识到不对,催动神识查看时,躺在谷底的陈主簿已经凉了·他的身体毫发无损,可头部却被冰刃割成一团肉泥,连骨头都成了渣。
但这还没有结束,既是地狱,那连魂魄都不会放过··陈主簿原以为死是解脱,但没想到他断气之后,魂魄一离开肉体,冰刃便调转方向直刺过来·随后又是惨叫,割烂唇舌连带头部。
不多时魂魄自行恢复,又将先前的酷刑重复一遍··青鸾站在高高的石柱上,背上羽毛被扯掉几片,羽根渗出血来,有些火辣辣的疼·可她目光毫无波澜,像是对着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雪地。
“啧啧啧,好胆识·”·自身尸抖抖衣衫,背着手自顾自往隧道外走,玄英随后跟上··东华赶在他走出隧道之前拦住他的去路:“尊驾想走”·“不然呢”自身尸好整以暇,“漏洞很快就会吞噬一切,这里首当其冲,师尊可不想弄的一身灰。”
青龙剑不依不饶的指过去,东华紧盯着他,开门见山道:“一定有补救之法,对不对”·自身尸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肩膀微微耸动:“天地的漏洞,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是盘儿碗儿破了,随随便便就能补好的”·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天也拦了过来,沉声道:“既如此,尊驾不妨留下慢慢想,等想到了再放你走。”
整个渊底回荡着自身尸张狂的笑声:“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抓住师尊”·一个肃穆的声音骤然响起:“加上我如何”·这一句起的突兀,且对方刻意加了灵力,使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自身尸只觉这声音有些熟,却来不及回思是谁,只侧着头细细辨认··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一个硕大的身影扑棱棱从高处蹿下来,直扑向自身尸的脸面··自身尸眼前被一片- yin -影遮挡,趁此机会,东华玄天和方才那个讲话者一同发难,三张坚韧的结界盖在自身尸身侧。
随后,接二连三的结界紧跟着罩上去,一层层加固··这变故只是在眨眼间,旋即自身尸反应过来,强悍的灵力如剑雨一般- she -向脸上这个身影·等那身影跌落在地,他才看清原来是方才那个小青鸾。
他何曾将这种小孽畜放在眼里过,此时竟是大意了·    ·自身尸觉得山根处有些疼痛,拿手一抹,居然被那小孽畜啄出了血··青鸾因被自身尸细密锋利的灵力所伤,像个破纸片一般躺在地上。
她身上被- she -成了筛子,大小不一的窟窿往外冒着血,热气氤氲开来,暖化了身下的冰雪··自身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青鸾:“这畜生居然不要命·”·东华垂头去看青鸾,后者艰难的抬起头,眸中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她何其弱小,弱小到想要反抗陈主簿都做不到·可她同时又那样强大,若非她舍命相助,今日万不会这么快就拿下自身尸··青鸾嘴巴动了动,嘶声道:“我等……这一……天,很……久……”·看样子是快死了,自身尸冷哼一声,觉得没必要再费口舌,便看向骤然出现的第三个人:“百忍,你不是……”·百忍一身玉龙刺绣,虽未着冠带,通身的威严却丝毫不减:“我本应依前辈之言闭关,前辈又暗中以结界封锁。
此刻我冒然出现,让你吃惊了·”·他往日对自身尸都是大师伯或者道祖这种恭敬称谓,此时骤然改了口,自身尸脸色一变··东华向百忍看过去,后者对他点头示意,脸上坦荡的很,似是在天界种种不快都是浮云。
百忍道:“前辈有意模仿大师伯,却总学不像·我暗访昆仑山,师尊三缄其口·如此,必有缘故·”·自身尸将手按在结界上,拿法力试探,口中道:“所以你选择相信这两个徒弟”·“世间不止尊驾一人会算计。”
玄天接了话道,“若非看透百忍的心思,天河之畔我岂会轻易善罢甘休·”·震撼之下,东华猛然想起一件事,心道,本上仙居然没有留意玄天是如何破了玄冰进来的,看来,多半是百忍抢先取了师父八卦炉里的丹丸。
东华便问:“昨日来的其实不是夏非满,是百忍”他瞧见百忍点头,随即看向玄天,那表情明显是在询问“为何瞒着我”··玄天目光一闪:“毕竟天界有愧师兄,凉一凉他们也好。”
“我本就是虚与委蛇·”百忍面色一凛,看向东华,“那日对东华多有得罪,日后定会加倍补偿·”·那些小仙认错在前,当日不过误会。
百忍赔罪在后,当日不过做戏··原来天界还有道理可讲,而他的处境没有那样不堪·人心的确易受拨弄,可总有归正的一天··经历过沉沉黑夜,乍来的光芒更觉可贵。
东华眼睫微颤,百感交集·似乎金乌鸟散发的日光透过玄火与玄冰,直洒入渊底,素日来的郁结与消沉渐渐消散··“补偿”玄天漫不经心道:“师兄会稀罕这个”·百忍执意道:“无论他稀罕与否,我也一概不会省略,这是天界对他的亏欠。”
玄天眯起眼,待要嘲讽几句,东华却制止了他:“日后再议,眼下……”他看向自身尸,感到有些棘手,这个跟自己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和师父天差地别。
非但心思古怪,且灭世的执念极深,他会老实交代救世之法·换句话说,真的有救世之法·玄天柔声道:“若他不说,此时就杀了。
到三道祖重开新世,也少了他的祸害·”他语气虽轻,可其中隐藏的杀机传入自身尸耳中,后者在结界中胡乱冲撞,试图闯出来··一旁的青鸾浑身抽搐起来,方才口中还在往外吐血,东华隔空给她输送灵力,却不见多大用处,此时竟是连血都吐尽了。
小青鸾这番作为,让东华再也无法怀疑她结交赤璃的用心·这段情谊不假,只是被有心人利用,将它歪曲了··东华微微一叹,缓缓落在小青鸾身侧·青鸾奄奄一息,见对她冷眼相待的帝君此时居然屈尊纡贵,在自己身旁俯下身,嘴巴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
东华伸出手去,握住青鸾的翅尖,轻道:“你做的……很好,多谢·”·青鸾已经失去神采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亮··东华看得清楚,那是几点泪,却因她油尽灯枯,蓄不出多少,含在眼睑下无法滴落。
连泪都流不出的青鸾,却做了个令东华吃惊的动作·她十分艰难的弯下脖颈,从胸前的羽毛底下噙出一样东西,她想要放在东华手上·可因血液已经冻结,她被固定在地面无法动弹,只能仰头望着他。
东华立时会了意,忙用另一只手取过来··一朵半透明的干花··因被深藏在羽毛下,所以连日来无论奔波还是混战,它都保留了原本洁净的模样· ·往日赤璃的话犹在耳边,“她说我诞辰的时候,灵宝司的瑶草会开花,东极见不着,她要采来送给我。”
东华心里颇受震撼,将之收在掌心,询问青鸾:“灵宝司的瑶草”·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青鸾再无一丝力气,她虽无法点头,可东华能从她如释重负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东华在握住翅尖的手上,缓缓输出灵力,他想保留青鸾的魂魄,假以时日重塑肉身,就和当年救赤璃一样··青鸾嘴巴动了动,好容易发了声:“……谢……但……不要……”  ·东华微微一怔。
“只……这样我……才能找……对……不起……”·青鸾定定看着东华的那只手,细碎的音节吐完,眼睛终于黯淡下来。
青鸾已经修成仙体,肉身既死,很快化作白灰,细雪一般铺陈在冰面上·东华处在惊讶中,久久说不出话来··玄天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缓缓道:“她震碎了自己的魂魄。”
这青鸾,和赤璃以同样的方式将生命完结在东华手中··东华慢慢起身,闭上眼,只觉手中沉重无比,良久才道:“我才知道,赤璃走时她也在场,当晚种种她全看见了。”
难怪她会忍的这般辛苦,难怪她会那样恨自身尸和陈主簿··难怪她会对自己如此残酷··作者有话要说:陈主簿下线,青鸾下线· ·☆、来兮(八十)· ·整个隧道忽然起了震颤,原本沉闷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变得清脆起来。
这分明是冰墙碎裂的声音··玄天唤了声:“师兄·”·东华眼眸一凝,抬手将青鸾的骨灰尽数纳入袖中,即和玄天一同回到百忍身侧··自身尸还未感知外界变故,他有些疯癫,一直在埋头冲撞结界。
落在对方手上,不是死,就是被太清夺回肉身和他兼并,他开始慌不择路··玄英从隧道尽头飞身而出,在瞧见冲撞结界的自身尸后,面上原本的急切之色一闪而过,不紧不慢一躬身:“启禀道祖,您的宝相被漏洞吸进去了。”
凌烨因被漏洞磋磨一阵,此时还未缓过来多少·跟在玄英身后,手持隐虹剑也慢慢飘了出来·忽略一身尘土,他整个人倒也从容··自身尸忽然来了风度,不再作困兽斗,好整以暇抚平被弄乱的头发:“如何,你们此刻跪地求饶,说不定本道祖还能想个法儿来帮你们逃命。”
没一个人理会他,凌烨靠在东华身上,问:“这里快塌了,走不走”·百忍眉心皱在一起,看向玄天:“方才我守在洞外,已将原委听的十分清楚。
事已至此,你只能先舍弃火行域·”·火行域虽没多大作用,但毕竟归魔境所有·可就算舍不得,此时也没有办法去保·东华替玄天心疼不已:“师弟,可惜了。”
玄天拍拍他的手,勾起嘴角对百忍道:“无妨,九重天的息壤取之不尽,只要天帝舍得,十个火行域也能重建·”·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敲竹杠。
东华无奈摇头,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温润的很··百忍将二人的些许举动看在眼里,面上毫无波动,点头道:“我答应你·”·祸患来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一行人匆匆从火海中出来时,身后广袤的地表慢慢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冰火来回搅动,整个漩涡发出嘶嘶的声响·玄冰消融,在玄火中生成水汽,雾气蒸腾,直冲云霄··漩涡不停转动,在吞噬了整个三垢渊后,又开始往里吸纳火行域的火海。
崖壁上零碎的沙石也随着气流离开原地,飞向那巨大的洞口中·一时间沙尘与水雾交融,在漩涡上方来回翻搅,如龙吸水一般与天际交接,遮天蔽日··金乌鸟远远瞧见这恐怖奇观,虽隔着几万里,它也忍不住飞远了些。
火行域的上空因此暗沉下来,衬得那一片火焰翻腾的漩涡愈加刺眼··此时火行域与火行域周边,竟没有风平浪静的地方,只除了一个被仙云缭绕的山头。
这山头上加了结界,其中静静候着几个身影,他们正望着这突来的异变不知所措,看见东华几个出来,紧绷的脸上才松缓一些··凌烨打眼一瞧,眉梢挑起来:“他们也跟来了”·那是元女,玄女,还有气色不大好的南极星君。
东华也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百忍都已经不再伪装,作为天界的至高神,他有必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况且,此时的确需要些援手··在山头上站定后,东华也不及和他几个寒暄,不着痕迹握紧玄天的手,看向百忍:“那便开始罢。”
百忍颔首,对玄女几个道:“请几位相助,我等速将火行域封印·”·在这危急时刻,跟灭天之祸一比,往日种种全都不算什么··天界与魔境,六御与魔皇,头一次放下芥蒂,共同担起救世之责。
自身尸端坐在结界里,高深莫测的摇摇手指:“这是天地的漏洞,你几个混沌末的小神居然妄想封印无非是略略拖延死期罢了·”·玄英默默跪在结界外,轻声附和一句:“道祖英明。”
其他几个这才发现玄英的存在,面露愕然·南极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道:“东华师弟,这个属下怕是离心已久,你失察了·”·见玄英依然执迷不悟,东华痛心至极,抬手一个结界罩在他头上,“你且好生思过。”
自身尸玩味的看向玄英,脸上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玄天泼了冷水过去:“不过是给尊驾机会,别忘了师父元神尚在,他老人家必然知道·”·“就是知道,他敢说出来”自身尸有恃无恐,“何况他不知道。
他已经为自己的冒失吃过亏,还不长记- xing -”·说话间,几人已经依照法阵的序列依次站定,东华道:“事态紧急,先解近忧再提远虑,说与不说,师父心中自有计较。
况以师父的本事,便是他不清楚,我等赚来这些时辰,也足够他寻出办法·”·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冰火流转,映红了昏黄的天际,漏洞带起的巨大旋涡已吞噬了数个山头。
东华说罢这一通维护自家师父的言论,也不管自身尸是否听进去,与众人一道伸出手·觉察身旁之人炙热的目光,他勾起嘴角回视一眼,而后神色凝重的看向旋涡。
玄天也移开目光,随东华一道看过去,薄唇一直微微挑着弧度·他与他比肩而立万余年,默契与牵绊早已深入骨髓,纵此处蕴含重重凶险,看在眼里也是云淡风轻。
 ·七位至高神联手,比旋涡更大的结界罩落在火行域上方·旋涡依旧在疯狂吞噬,却被结界拦下,再也无法继续扩大·火行域四周一时平静,水雾消散开去,玄火烧红的层云渐渐退了色。
七人收了法力,看见被压制下来的旋涡,各自稍稍松了口气··凌烨脸色更苍白了,依旧靠在东华身上,下巴却扬起来:“从漏洞里出来还能如此,本天君对自己感佩的很。”
东华还没开口,玄天扫他一眼,将手虚放在他背后,渡些灵力过去:“自己站着·”说罢,还不待凌烨反应过来,直接将东华拽到自己身侧··东华见凌烨失去依靠好容易才站稳,不由暗暗摇头,而后看向结界下依旧张牙舞爪的旋涡。
百忍面色凝重:“只能支撑十二个时辰,期限一过,只怕……”他说话向来掷地有声,此时竟期期艾艾起来··元女和玄女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浮出忧虑。
南极星君骤然咳了几声,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面色不善的看向自身尸··后者洋洋得意,这伤势正是他前日蛰伏在天界的杰作·本想着将南极星君吸食干净,却被及时赶来的玄女击退。
二人一向不对付,危急关头也知道帮扶,人心果然善变··玄女豆腐心,却生了一张刀子嘴,不留情面的道:“一个大男人娇滴滴的像什么,振作些,可没人扶你。”
南极星君不肯吃亏,收拾了一肚子华丽的措辞,待要反驳回去,玄女却叹了口气:“你拖着伤病出力,也不容易·罢了,九青你出来·”·她抬起袖子,里头一个毛茸茸的白狐狸便窜了出来,就地打个滚,变成人形。
九青一眼就瞧见了东华,毛茸茸的狐耳颤了颤:“帝君”·玄女居然将这狐狸带了来,真是如影随形·东华略一颔首,待要说句话,玄天淡淡看过去,九青立时缩了缩脖子,垂下眼睑盖住闪闪发亮的眸子。
“谢了·”·九青还在发愣,南极星君一条胳膊便毫不客气的搭在他肩上,半个身子重重压过来:“做什么左顾右盼,好生扶着本上仙·”·九青身子歪了歪,慌忙站稳,连声道:“是,星君。”
 ·南极星君本就身量修长,又喜穿广袖长袍,这一来九青的小身板整个被他裹了进去,倒生出几分欺负人的意思··可南极星君犹不自知,将折扇往九青眼前一放:“甚是炎热,给本上仙扇子伺候。”
九青毕恭毕敬接过来,专注的给他扇起风,那神色就好像在做十分了不得的大事··玄女气笑了:“本上仙的人,你倒用的顺手·九青回来,看他跟谁蹬鼻子上脸。”
九青闻言扇子顿了顿,忽觉得肩上的身子似乎更重了·南极星君不理会玄女,只和九青道:“这小东西的确顺手,不若你跟本上仙走,本上仙教你写文章。”
玄女冷笑一声:“狂得很,你可知道他是谁·”·隐隐感到东华向这里看,九青忙道:“娘娘不要取笑,小仙谁也不是……小仙给星君扇罢,就给娘娘扇可好”·耳边传来南极星君轻飘飘的声音:“本上仙的扇子,绝不外借。”
九青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局促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忽听得一声闷哼·三个人一怔齐齐看去,原来玄天隔着结界刺了自身尸一剑·“给你一个时辰,若不招,即刻带去昆仑。”
一旁的玄英露出急切之色,百忍皱眉道:“刺得狠了·”·自身尸神色一喜,以为百忍心软,待要夸他懂事,却听百忍又道:“直接死了便是前功尽弃,减轻力道,才能多刺几回。”
玄天头也不抬:“本座还需你来教”说罢手起剑落又是一下,自身尸旧伤添新伤,身上血迹斑斑·他本是最纯粹的自我,向来随心所欲,此时却忍下来,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抬眼凶狠的瞪向面前几人。
·东华微微一叹:“奉劝前辈快些招认,也免些苦·”·凌烨站着说话不腰疼:“戳死算了,一起消亡不是更好”·九青目瞪口呆,他居然窥见了六御拷打人的场面,忙死死闭着嘴埋头扇风,生怕事后被灭口。
南极星君事不关己,在扇来的凉风中惬意眯眼:“小东西,用力些·”·“这小子乌鸦嘴·”玄女对凌烨颇有微词,“需不需要让我先戳死你”·元女一把捂住她的嘴:“都什么时候了,不可内讧。”
 ·自身尸还能使出法力,奈何结界里头境域太小,再抵挡也总会中招·玄天漫不经心的磋磨他,就好像隔着笼子逗弄一只耗子··身上连番被刺,自身尸痛的面目扭曲,终于大叫道:“一群黑心烂肺的,叫本道祖招什么漏洞里缺的是阳气本道祖无计可施,除非另立天地”·百忍沉声道:“破而后立,这方天地尚在,如何舍去再建”·玄天动作稍一松缓,自身尸立刻嘴硬起来:“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何苦来为难本道祖”·玄天森然一笑,有如鬼魅,众人还不明白他为何发笑,自身尸却已经瘫软在地,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东华垂眼看他,带着几分微不足道的怜悯道:“师弟此咒名为蚀骨咒,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了·”·南极星君一听来了兴致,从九青肩上抬起头,缓缓道:“蚀骨咒,顾名思义。
此咒深入骨髓,如千万虫蚁啃噬,痛感细密尖利·受此咒者疼到癫狂的比比皆是,的确生不如死·”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却用词考究,精准到不见一个废字。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九青扇子顿了顿,略带惊叹的看他一眼,而后继续卖力的扇风··时间点滴流逝,众人耐着- xing -子等,只待自身尸再次吐口··远天几点身影迅速靠近,落地后看见此情此景有些吃惊,回过神便冲着东华玄天跪拜。
东华一瞧,来的是钟离允、朱明和白藏三人,便道:“免礼,你们为何过来了”·几人起身,钟离允一眼瞧见凌烨,眼睛就牢牢钉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后者则对着结界里通红的漩涡,一派欣赏风景的散漫模样。
朱明道:“启禀君上,得了素女的信儿,我们不放心跟来看看·再者,被困在北极那座山顶的小仙们,不知为何全都不见了·”·东华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的笑了笑。
这半日奔波下来,竟是忽及了·自己还对那帮小仙有言在先,如今看来,天意待他们不薄··他回过身,果然玄天善解人意的祭出了太初匣··百忍在一旁解释道:“我与玄天闻讯到北极寻你,岂料你已离开。
这些小仙虽心- xing -奇差,我却终究不能坐视不管·可三界不容他们回去,我正要和其他人商议安置之法·”·东华不解其意,若贬下凡去也不失妥善,只是百忍上来就将他们拒在三界之外,还能往何处安置·玄天冷冷一笑,露出一条缝的太初匣又被他合上。
“花样不少,有求于本座却不明说,只对我师兄旁敲侧击·呵,这些人本座便收下,免得妨碍你做好人·”·百忍的心思被玄天说破,却不觉尴尬,十分诚挚的颔首:“多谢,那便随你处置。”
 ·东华看向玄天:“师弟,你真要安置他们”·太初匣蓦然开启,玄天对他极温柔的笑了一下,而后对着匣中森冷道:“随本座奔波半日,都看明白了”·太初匣中涌出一片霞光,裹着一方世界落在山头的空地上。
霞光散去,先前被困在北极的那些仙人们赫然出现··小仙们面带绝望之色,没几个应声的,只点点头,显得很是平静··东华走后,他们原地等待,没想到天帝与魔皇一同前来。
本以为天帝会救他们,没想到天帝漠然相待,不愿再理会他们·本以为魔皇会痛下杀手,谁知魔皇竟用匣子将他们圈起来··小仙们一头雾水,不知魔皇要如何发落。
随即匣子这一方世界的上空光彩闪烁,竟然能窥见外面一切·原来,玄天就是要他们亲眼看看那个冒牌道祖的真正面目··而他们的确见识了,愤懑之余,更多的是感佩帝君为众生奋不顾身。
更可笑的是,最后收留他们的,居然是唾弃已久的魔境··白藏不可思议的看向玄天:“君上,这……真的是君上”他嫌弃的看了那些小仙一眼,很不理解玄天的行为。
朱明暗暗拍了他一下:“闭上你的嘴,君上肯定有道理·”·小仙们默然许久,终于有一个站出来道:“各位上仙不必为难,直接发落就好,我们自作自受,死也无怨。
只可惜不能手刃那邪神·”·他一面说,一面看向结界中的自身尸,眼中充满了仇恨·身后一帮小仙也用同样的目光看过去,若不是几位上仙们在场,怕是他们真的要一拥而上,将自身尸踩成肉泥。
而沐浴万人目光之中的自身尸却一点都不受影响,甚至悠然自得的回视他们,像看死人一样··“凭你们”玄天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们:“送人头罢了。
本座留你们别有用处,在匣中老实等着,别出来污损魔境·”·他虽不曾明说留着何用,可显然是已经有了盘算·东华听在耳中,已不觉点头·在他心里,这师弟的手段,超过他不知多少,让他发落便是。
小仙们一听,心里又悬起来·他们之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别怕,你看仙长都点了头,说不定魔皇还是能够相信的·”小仙们深以为然,纷纷对着东华拜下去。
此时此刻,他们对东华信任到了极致··东华被突如其来的叩拜惊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这数日的大起大落尽在弹指一瞬,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怔忡间,光芒一闪,玄天已经将这些人重新收回太初匣中。
山头又恢复到空旷荒凉的模样,从那些小仙出来到再进去,百忍一直不闻不问,只续上方才被玄天断掉的蚀骨咒,试图继续拷问自身尸··玄天看过去,眸色深不见底:“你够聪明,也够清醒,知道将聪明用在所谓的正道上。”
百忍昂然迎视:“你我都是为的初心罢了,你的自不必说·而我的初心,只有天界·”·东华在玄天身侧站定,瞧见百忍一身玉龙刺绣被隐隐火光映成金色,忽想起百忍登临那年。
·的确没变,当时百忍只是一个无名小仙,可除了穿戴变了之外,如今他和当年一模一样·而自己和玄天从更早的时候,便已不自觉的为对方活着了。
天帝之位,合该归百忍··百忍的话虽引起了东华的共鸣,可玄天冷哼一声,将东华扯到自己身后,依然不松口:“如今各取所需,我不计较·但凡再出这种事,我倾尽魔境之力,也要报回去。”
“若再有类似变故,不管别人如何,我自会固守本心·”百忍同样强硬,难得的和人辩论,“而东华受挫一回,难道不算是历练”·东华见谈话的重心指向自己,且有几分道理,便要深以为然的赞同两句。
可百忍不待他开口,就继续说下去:“你和东华不过是承受些言语,曾经我在下界苦修多年,同门争斗更严苛·登临后我依次单挑诸位先天神,听过的风言风语又何止千万。
我自心无旁骛,这也是,我胜过你二人之处·”·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我居然写了四十多万···· ·☆、来兮(八十一)· ·百忍一向严正,待人又疏离,除去流于表面的官话,鲜少有多余的言语。
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竟对东华和玄天一反常态的交了心··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尽管这交心之言不是很中听,却极有道理··当年百忍在天界起来的太快,而后日月如流,东华险些忘了百忍的过往。
——不怪东华,实在是比起如今万人之上的百忍,那些暗淡的过往不值一提··说来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那时百忍一心求道,头一个拜入玉清门下,乃是玉虚宫大弟子。
后来他修行遭逢瓶颈,停滞不前,被后辈们一个个追上,赶超,在宫里的位置江河日下·这种情形持续了数百年,百忍才得以破了瓶颈,此后修行事半功倍,终于大器晚成当了首个升仙的后天神。
揭开往事,个中细节便能窥见一二··百忍低迷时,难保不会受旁人这样那样的冷眼·他重新崛起后,也难保不会将挡路的除掉一两个·这一路披荆斩棘,其心- xing -远非东华这种不谙世事又不喜世事的先天神可比。
而六御平素相聚时嬉笑怒骂无所不为,可没几分手腕,能坐稳这位置正如自身尸所言,“一群黑心烂肺的”··东华心中默默叹道:汗颜,本上仙自愧不如。
东华在凡间历练七世,虽前五世都死的奇快,但至少还有两世是细细熬过来的·而后他又经历自身尸这番算计,如今只觉人心二字不可小觑··再看玄天是沉稳了,可当年也曾青葱过。
后来连番遭逢变故,加上东华- yin -差阳错刺他一剑,才沉淀到了这般境地··横竖,都是回不去··东华唯有牢牢握住玄天的手以示安慰,却瞧见玄天对着百忍眯起眼睛,目光颇有几分不善。
是了,自己都觉得不中听,何况是玄天·东华想了想,眉目舒展开来,并不帮着打圆场·他这师弟虽张狂,却也同样清醒··其他人见了有些担忧,一向不喜出风头的天帝居然说自己比魔皇和帝君强,魔皇果然不高兴了,而帝君居然好整以暇的旁观,也不说句话来劝和。
他二人就算打不起来,剑拔弩张的也不好看··百忍多年来身处万人之上,拿捏出的威严使他在玄天面前并无几分逊色··对视不过是一瞬,可时间似乎在二人身上凝滞,就在所有人快要冒出涔涔冷汗时,玄天终于收起敌意,缓缓点头:“顶天立地,求仁得仁。
放眼九重天,只有你配做本座对手·”·百忍也收了气势,颔首道:“你也的确是三界最大的威胁·”·众人放下心来,原来两位尊神是在这里互相认可也太吓人了些。
百忍又对东华颔了首,依旧抬手施加咒术,口中道:“待一切落定,九重天收紧天门,不再大肆招收凡仙·”说话间,将咒术打进结界,自身尸已经被磋磨的有气无力,此时只有眉心皱了皱,连低微的闷哼都发不出。
百忍自己也有需反思之处,因他是后天神,深知修为不易,以往那些修行者只要有所小成,好坏全收·几经变故,他领会了宁缺毋滥的必要··“早该如此。”
玄天也上前一步,将另一道咒术打进去··自身尸被断断续续折腾许久,骨肉间或痛或痒,皆不可耐·方才还能嬉皮笑脸的打趣这些小辈,此时竟是死去活来,无法忍受。
他元神的确厉害,可躯体是实打实的弱·因这元神本就是抢的,又被他吸食许多仙人的元神糅合在一起,新近塑好的躯体自是难以承受··咒术在他体内穿梭,元神几乎飞出体外。
自身尸猛然睁开眼,竭力道:“办法有,只怕你们不肯用·”·他突然吐了口,让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露出几分希冀·百忍不由加大咒术,脱口便道:“用或不用与你无关,但说无妨。”
东华也忍不住前半步,离结界更近,定定的盯着自身尸·瞧他这般上心,玄天甚至能感到二人交握的掌心起了潮- shi -的薄汗··自身尸道:“缺少的阳气,你们填上便是。”
玄天也陡然加大咒术,冷冰冰的道:“说的简单,那里有那么多阳气”·自身尸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半死不活,却提起了嘴角,看起来诡异的很:“阳气有死的,也有活的。
死的有数,活的可以再生,想要多少都有,只要你舍得填进去·”·东华赶紧抓住这一线生机,追问自身尸:“敢问尊驾,活的阳气在何处”·自身尸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发诡谲难猜,发青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东华。
东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试探道:“莫不是在紫府洲”·“可以这么解释·”·东华心中一喜,待要再问一句时,自身尸忽然提着气笑了两声:“紫府洲的主人东华帝君,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活阳气。”
整个山头出现片刻的寂静,且静的出奇··包括自身尸在内,所有人都本能的看向东华,后者方才在嘴角不自觉弯出的弧度尚未收起··待反应过来时,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上仙们不由抽了一口气,很快不约而同的持了怀疑态度。
虽然这一通拷打十分严酷,可自身尸的夙愿就是毁天灭地,会轻易说实话·玄天率先反应过来,眸色一沉,手上继续施加咒术:“一派胡言”·百忍则停下动作,将视线从东华身上挪开,看向自身尸:“前辈莫不是在诓我等。”
·自身尸终是忍不住闷哼一声,复又笑道:“看,本道祖说出来,你们又不信,那你这番拷问意义何在”·东华极快的稳住心神,对着结界问:“就是说,只消本上仙以自身填补,便能使天地幸免于难”·自身尸一滩烂泥似的躺在砂石间,垂眼看他,慢慢道:“不错。
师尊知道你们肯定想问,师尊为何忽然就吐露了·因为师尊想明白了,就算说了补救之法又如何·玄天徒弟如此疼爱你,断不会让你去送死,你们知道也无用。
不过,你心里大抵跃跃欲试,否则也不会露出这幅悲壮的表情·”·玄天猛然看向东华,果然东华若有所思,玄天便牢牢抓住他的手:“师兄,别信他的”·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自身尸气息奄奄,犹自撑着道:“反正本道祖也快死了,看不到灭世的盛景了。
索- xing -说出来,给你们留个不自在·要么你自己死,要么拉着三界一道死·”·东华深吸了口气,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玄天的手背,表情依旧凝重,眸色却渐渐清明起来。
眼瞧着玄天眼底重新出现了许久不见的波澜,东华显得极为平静:“我不信·”但若果真他没有扯谎,我该……·百忍默然半晌,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也不信,但有句话我该言明。
玄天你当清楚,东华心中自有大义·”·玄天面色骤冷,低喝一声:“你闭嘴·”·百忍便闭了嘴··面对此情此景,其他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凌烨都知趣的保持缄默。
天色暗沉,与地面交接处流出一层红光·旋涡深处隐隐传出撼天动地的呼啸,罩在上头的结界轻微波动,在有限的时间里损耗着··自身尸无力的合上眼,声音愈来愈低弱:“东华徒弟,我若是你,必当与天地同寿。
一个人死,有什么趣味”他的头垂向一边,就再也不吭声了· ·百忍这才意识到玄天手上的咒术一直在持续,从自身尸说出东华填补漏洞的言语起,他还不停往上增添力道。
百忍隐觉不妙,施法将玄天拦下来:“停手,他吃不消了·”·玄天面无表情道:“别是死了·”·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忍不住围过来隔着结界查看,只见自身尸无声无息,哪还有方才那副趾高气扬动若脱兔的影子,毫无动静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东华观察片刻感知不到任何灵力,不由叹道:“师弟,你竟下了死手·”·玄天道:“横竖他不肯说实话,活着也无用·这元神送去昆仑炼化,兴许师父还能用。”
不知为何,他握着东华的那只手微微发颤·东华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仔细感知,却又不是错觉·他便问:“师弟,你觉得冷”·玄天收起眼底的暗沉之色,勾唇一笑:“不错,师兄给我暖一暖。”
一旁的白藏听见,诧异道:“君上冷这……这是火行域啊,哎哟,朱明你打我做什么·”·朱明一语不发将白藏大力拽走,都忘了施礼这回事。
其他人没有白藏这么鲁钝,眼瞧着东华静静的将玄天拥起,而玄天也几乎是一瞬间将东华揽在怀中,他们只当什么也没看见··百忍和元女几个商议着道:“的确该将元神交给大道祖。”
正在这时,困住自身尸的那个结界光华大作,所有人还不及回神,只听一声轰然巨响,结界骤然爆裂··东华和玄天才刚贴上对方的前襟便出了这变故,顿时相携后退。
只见自身尸从中一跃而起,身下砂石尽数震碎,漫天四起·随着结界被他撞破,火光如流星一般飞溅扑向众人·所有人下意识回避,可这火焰径直黏上肌肤甩不脱,灭不掉。
东华警觉道:“这是魔炎·”·随着几声惊呼响起,结界消失了,自身尸消失了,玄英也不见了··只剩下为数不少的魔炎还在流窜··原来自身尸不惜示弱,假装奄奄一息骗过众人,暗地里竟从元神上分出多半的魔炎来破结界。
自身尸为这一击,似是拼劲了全力·他逃的太快,在场这许多修为高深的上仙,居然都不能第一时间感知他的去向··东华陡然闷哼一声,掌心被一汪魔炎牢牢粘附,痛的钻心。
玄天一见,连自己掌心的魔炎都还没有化开,便已与东华对掌,将那些魔炎尽数吸到自己手中··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为魔炎所累,苦不堪言·九青方才被南极压在衣袍底下,只有他一个人幸免于难,南极星君拿魔炎没有办法,只得夺过九青手中的扇子狂扇,尽管也是于事无补。
九青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多谢星君为小仙遮挡·”语气极其诚恳,尽管实际上是南极星君衣袍宽大,只不过恰好帮他挡了而已··南极星君面不改色:“你知道就好,今后尽力侍奉本上仙。”
玄女忍痛道:“我何时将九青给你了·”·她刚说罢,就发觉魔炎烧灼之处不痛了,低头一瞧,手腕已经完好无损·看时,发现玄天抬着手,已经开始吸取南极星君袍子上的魔炎。
她本以为玄天不怕这个,可玄天眉头微蹙,分明也是在隐忍··便瞧见东华走过来道:“师弟忍耐片刻,毕竟是师父的元神,不可浪费·”·百忍也道:“我与你二人同去昆仑。”
 ·玄天面露嘲讽:“天帝大可放心,莫说自身尸一派胡言·便就是真的,我师兄也不会贪生怕死·”·百忍目光闪烁,不再理会玄天,只对东华旁敲侧击:“东华,我几个在此守结界。
你和玄天既去,无论结果如何,都望你以大局为重,早些回来·”·玄女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这三个人的动向,不由怔了怔:“东华回来……不会真的要……”·元女在一旁轻扯她的衣袖,玄女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慌忙闭嘴。
看来此去昆仑,一则是送元神,二则是为确认自身尸给的法子是否属实·毕竟自身尸当时生死一线口不择言,将他的话立即判成是假的,未免太武断·但若轻信,又未免太草率。
东华是堂堂帝君,今日又不计前嫌慨然相助,要他去送死,谁也不愿开那个口··“如今凌烨和南极元气大伤,要给结界再续时辰已是不能·”百忍面色无波,率先发了话,“东华,三界存亡全在你身上。”
·凌烨掀开眼皮:“真要拿父亲去填坑”·九青一听,眼圈立刻红了,他张张嘴却又不敢说什么·的确,在场的全是上仙们,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儿。
可若要牺牲帝君拯救三界,他是打心眼里不想,没有帝君的三界就算再晴好,对他来说也是一片灰暗·九青不敢看东华,怕东华觉得他自私,只好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却听见南极在一旁低低道:“玄天都没哭,你哭什么。”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九青一听,赶紧抬起头,果然玄天脸上虽然一片- yin -翳,可还不至于伤心欲绝··九青还在晃神,朱明在不远处跪下:“君上去哪,属下就去哪。
若君上……属下一定追随君上·”·白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但很快也跟着跪下了,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东华连声劝,他们就是不肯起来,众人见状感慨不已。
九青眨眨眼,眼角最后一滴泪珠滚落,虽然没跪,却小声的自言自语:“我也……我也想……”还没说完,一把扇子就甩到了他怀里。
抬起头,南极星君正半笑不笑的看着他,慌忙擦擦眼睛,原地站好继续扇子伺候··虽然虚实未卜,可场面陡然哀伤起来,东华实在不愿见众人这样愁云惨雾,还不到末路,自己就先失了气势。
但三言两语又劝不下,最终东华缓缓吐出一口气,望了望西方,平和的道:“天无绝人之路,等我回来便是·”·玄天站在他身侧,一直没有表态,可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愈发紧固。
二人离了火行域直奔昆仑,由于各怀心事,东华一语不发,玄天也是一反常态闷不做声·面上看来是有些冷淡,可彼此的身体却紧紧相贴,又显得尤为火热··此时凡间正是早春时节,桃花与杏花点缀清平世界,浑然不觉末世将至,还在卖力的争奇斗艳。
昆仑山上积雪皑皑,经年如是,太清在此似乎休养的不错,汲取了玄天送去的魔炎,甚至能化出一抹虚影来·他对二人颔首,脸上浮起几分喜色·以为自身尸受到重创,可以扭转乾坤。
待东华禀明原委,太清整张脸倏尔紧绷起来,他避开东华问询的目光,背起手在原地来回踱步,仿佛一片轻飘飘的鹤羽··玄天不由他踟蹰,打断道:“师父直说便是。”
东华也有些急了:“请师父赐教,此法究竟可不可行”·太清陷入自己的思绪,并不理会他们,思虑间还不时摇头,偶有叹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顿住步子,看着两个徒弟,神色有些复杂:“他说的不错,东华的确算是活着的阳气,世间独此一份。”
说话间,太清一直审视着东华,后者不动声色,表情堪称完美,可一双手却在袖下不露痕迹的攥紧··太清将这一点微末细节看在眼里,同样不动声色,又去瞧玄天。
而玄天淡淡的回视,目光如利刃一般,这位经历过开天辟地的大道祖竟隐觉脸上生疼··东华僵硬的勾起嘴角,对玄天道:“师弟,原来这是真的,我……”嘴角重如千钧,竟是笑不起来,也不敢再往下说。
救世对他来说义不容辞,可同时意味着,他从此会消失在这个世间,与玄天永生永世都不得再见··玄天定定的看着他,某个刹那,脸上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大道祖无声观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思来想去,最终闭上眼道:“你两个已然长大,各自经天纬地,早将为师比了下去·这桩难题,你们比为师更懂得该如何处置。”
这几句言语虽不冷不热,却暗藏着对徒弟的痛心与不舍,还有拯救三界的迫切·矛盾的情绪交织,最终让东华读出的,便是浓浓的无奈··东华依旧不敢去看玄天。
只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衫,对着太清稽首,待要说句“弟子明白”,却忽然被身侧的玄天一把拽住··“的确·”玄天眸中平静无波,却幽深无比,“我知道怎么做。”
太清睁开眼,目光未名:“那就好,你一直都是为师的好徒弟·”依旧是缓慢腔调,可说到尾声,语气却有些不稳··“既如此……”玄天转过身去,沉沉的道,“我答应。”
东华猛然抓住玄天的手臂,颤声道:“师弟,我……”·玄天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东华按在怀中,力道极重,恨不得将自己的骨肉与他揉作一处。
他将脸埋在东华颈间,贪婪的感触着那凉而不寒的体温·“我最了解你,师兄,我知道你想三界安宁·”·事到如今,纵然大道祖在场,东华也毫不避讳的紧紧抱着玄天,声音发涩:“我也想要你好生活着……待我去了,你……”后面的话,他是再也说不下去。
怎可能好生活着……明知道玄天深爱自己,却……·什么大公无私,心怀大义,他东华其实是这世间最自私,最无情的人··又一回为了三界离他而去,且这一去,即是永别。
可玄天居然说,他答应了··他脸上如此平静,一定是在忍着满腹悲痛,且忍的十分艰辛·否则为何会有- shi -热的点滴,落在自己颈间·东华闭着眼,只道玄天放任自己去救三界,一时间愧疚到了极点,可时间飞速流逝,不知该如何补偿他。
好容易和他在一起,还不曾无忧无虑的过几天安心日子就要离开,东华何尝是心甘情愿·可若不去,三界不存在,就连玄天也要湮灭在天地间,自己也只能自私一回。
就在一日前,东华还在胡思乱想,若某日风平浪静·他和玄天撇下一切相携畅游,若赶上开春,便可用另一番心境赏玩凡间的种种奇观··他还想看看,曾经被枣枝掩映的山洞还在不在,若尚在,那玄天会否站在曾经他独立的地方,眺望旭日东升。
那枣的滋味实在酸涩,不知玄天吃在嘴里,又会是个什么表情··东华猛然将眉心拧在一起··不,万不能再往下想·不过是些痴念,又无甚用处,便止于此吧。
可虽是这么想,过往种种却不受控制的浮在心头·偷摘雪莲,梅间对弈,无望谷反目,幽兰院偶遇,河畔小舍再见……历历在目,竟是拼尽全力也压不下去。
不知何时,太清已飘到二人身侧,又是一声叹,将手放在玄天头顶,极其轻缓的摸了摸,而后飘回了储物囊··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山涧里的雪水汇成溪流,映着沉沉夕阳,再往上去,苍茫的积雪上竟然形成了一圈冰晕,金光浅淡,却无比耀眼。
山坳里雪莲怒放,在冰晕中辉映,犹如天河里的金莲··东华忽然放开玄天,压下了喉中的涩意:“还有几个时辰”·玄天也收了手,声音有些低哑:“八个时辰。”
虽然不多,却足够做许多事··东华抬眼看向东方,整个繁华世界俱被收在他清浅的双眸中·“师弟,我想回紫府洲看看·”·玄天点头:“好。”
紫府洲远在东极,北极种种尚未传过来·如今碧梅开至荼蘼,拥着一片浓艳的翠色,海上风平浪静,落霞与海浪交叠成紫,和往日每一个普通的春日黄昏别无二致。
但这一个寻常的景象,对东华来说已足够珍贵··多年前这里一片荒芜,只有两个年轻的神仙,在半夕泉上相对照影,在薄暮中怀着心事睡去··那时只有这一桩心事,如今早已达成,东华细细琢磨,既如此,本上仙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东华贪心的想,从此师弟哭,本上仙再也哄不得。
他若难过,可要如何是好·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来兮(八十二)· ·东华有些时日没回紫府洲··自他离去以后,偌大的东极失了顶梁柱,虽然表象井井有条,可毕竟不如往日繁荣。
一则谁也不敢接手,二则九重天连日来被自身尸搅成一锅粥,纵想管问,也无暇顾及··此时见着府外守卫们静立,府内仙童们洒扫,各人按部就班,只是面上多少有些怏怏不乐。
守卫们素养良好,从前向来是目不斜视,此时却不时向北方张望,似乎在盼谁回来·而仙童们将前厅正中央的位子精心擦拭一遍又一遍,偶尔看看门外,低头继续擦。
 ·东华站在梅林的- yin -影里,隔着一片花枝,静静观望那些低头忙碌的身影,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玄天问:“师兄不打算现身”·东华脸上有几分欣慰,却摇头道:“不了。”
就算见了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弃他们而去,此刻挑起他们的念想,末了又是一场哭哭啼啼,倒不如叫他们早些忘了的好··玄天将东华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可嘴角却紧紧抿了起来。
黄昏时分,春风里伴着几丝清冷,拂得林间花影微颤,落在二人的衣襟上,如同此时半夕泉池底漂浮的藻荇··东华俯身,将手指放在泉水中,那水是一如既往的清冽,却不冰手。
玄天定定望着花影下的白衣,眼底本是一片静谧,可其中无声起了点点水光··而东华缓缓回过身,垂下眼睑,假装没看到玄天眼中的波动·只抬手摸了摸玄天的脸,勾起嘴角道:“似乎眨眼间,你就长成这般模样了。”
这嘴角天生含笑,自带包容天下的气韵,此时温润的挑起来,几乎快暖化了冷色的碧梅··玄天一语不发·东华搜寻着回忆,慢慢道:“当年从八卦炉中出来,我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那时你同凌烨一样喜欢哭闹,我还不会讲话,只好去帮你抹眼泪。”
 ·他说着,忍不住笑得更深·玄天则微微仰起脸,星光落在眼中,一时间波光粼粼··“白衣苍狗,只在转瞬·”东华感慨不已,“没几年你就大了,渐渐离开我去别处闯荡,如今修为见识都赶超了我。
你看看,就连身量,也早就比我高了,但师兄高兴的很·师弟,你为何一直不言语”·玄天睫毛投下的- yin -影微颤,依旧没有答他的话。
只一把抱住他,嘴唇贴过去,炙热的吻让他几乎背过气去··东华怔了怔,随即一反常态的与玄天紧紧相拥,唇齿间尽是对方的气息··那独有的墨兰冷香让东华贪恋不已,力道愈发加大,和玄天一样慢慢啃咬起来,到最后恨不得将玄天吃了。
本难得的强势一回,眼角的- shi -润却让他显得有些弱势··他到此时才发现,死这个字,当真叫人莫可奈何·有些东西就算再喜欢,也是一丝一毫都带不走。
也不敢带走··他们两个以这种方式几近疯狂的交缠·玄天在这个时候本就不喜闭眼,此时东华也难得的没有闭眼·他二人眼中尽是对方的影子,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已经相护搂抱着倒在草地上,口里甚至起了隐隐的血味。
玄天贴在东华的嘴角,终于开了口:“师兄,去你的静室·”·东华凝视着他道:“都依你·”他虽好脾- xing -,可内里一向刚直,从不曾刻意讨好过谁,此时他只想了却玄天所求。
也是他自己所求··玄天在这种事上向来心急,可今日却存了十足的耐心·又是叫东华点清心灯,又是张罗着燃起流香·直到室内清辉遍洒,地下流香滚滚,他站在帘帐下不再言语,周身光彩朦胧,亦幻亦真。
东华这才走入烟雾里,手臂微抬,外袍已然落地··玄天定定看着他,眼眸如同点墨,看似深沉,当中却只有一个东华·东华也同样深深回望,动作未停,很快白皙精致的锁骨从衣襟下露出来。
紫色衣衫才刚褪至臂弯,玄天就忍不住将他搂在怀中,几乎与此同时,东华狠狠吻上他的薄唇,开始解他的腰带·可手法太过生疏,东华一用力,那腰带居然被他扯断。
玄天迅速占据主动,直将东华吻的气喘吁吁,细碎的声音从紧贴的唇间沉沉传出:“师兄,我舍不得你……”·东华一怔,随即停下·而后俯身,将脸贴在玄天胸前的疤痕上,磨蹭着那片凹凸之处,颓然道:“师兄最舍不得你……师兄对不起你……”·玄天没有说话,只是心房里的震颤骤然加快。
东华抬起头:“如今还剩些时辰,你我……”··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天抬手抽出东华的发簪,浅色长发随之披散,口中道:“我想陪师兄领略这世间诸多好处,却做不到了。”
东华垂下眼睑,默然无语··玄天撩拨着东华额上的碎发:“师兄转世时,最喜凡间的鸡丝汤饼,我待给师兄做一回,可总是学不会·”·原来你背地里竟做过这种蠢事。
一个神仙,还动手做汤饼,本上仙无法想象你身上沾满面粉的模样··东华轻笑出声,可鼻尖却有酸涩涌上来,眼眶也热了··拥着他的怀抱骤然放开,东华面露惊疑,却见玄天从袖中取出一个白净瓷瓶:“这是碧梅上采的清露,方才我在前厅顺手拿来,总算能给师兄了结一桩遗憾。”
东华喉中发涩:“难怪这瓶子有些眼熟,谢……谢师弟·”·玄天勾起嘴角,脸上总算是见了笑意,眸色却暗淡下来:“师兄永远不要谢我。”
东华只道他是强颜欢笑,避开他的目光,犹自讨好的跟着勾唇:“是师兄太见外,你……”·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上,一股清流带着淡淡的梅香涌入口中,玄天的舌尖在他唇齿间轻柔掠过。
东华抬手擦拭嘴角的水渍,点头道:“香气浓郁,想来这清露刚采来不久·”·玄天也点了头,依旧勾唇道:“师兄喜欢就好·”说罢又饮了一回,含在口中凑过去,东华十分主动的受用,只觉从玄天口中渡来的清露,比以往喝过的都要甘甜。
这一次渡来的清露比方才多了不少,而渡罢以后,玄天并不放开,直吻的东华头昏脑涨才甘休··东华瞧见玄天面色又开始复杂,只道他对自己不舍又不满,可等喘息片刻之后,却发现昏沉之感不但没减弱,反倒连元神都开始微微浮动。
东华身子晃了晃,觉得眼皮有些沉··玄天将他接在怀中,声音轻柔:“师兄觉得如何”·一瞬间,东华心惊肉跳起来,颤声问:“你给我喝的是什么”·眼看着没多少时辰,此时变故陡生,东华再也绷不住了,情绪一触即发。
他抓住玄天的前襟,努力瞪着眼,意图从玄天脸上看出什么来··可玄天依旧是那般深深的看着他,轻吮着他的嘴角,动作满是疼惜··“是酒·”·这感触其实已让东华隐觉似曾相识,可在玄天亲口揭破之后,他还是固守着最后那点清明,勉强笑道:“你是不是同我玩笑”·玄天一字一句浇灭他的侥幸:“师兄,这是我此生最认真的时刻。”
东华被他坦然的模样惊呆了··玄天在他耳边柔声道:“这瓶子并不是我在前厅拿的,而是赤璃诞辰上师父亲自送来,与清露十分相似·非但能以假乱真,且酒力浑厚。
我早为师兄预备下这条后路,今日终得圆满·”·“师父他怎会……”·玄天眸色幽深,手指滑过他的发际:“不然师兄以为,我凭什么帮他隐瞒真相至今”·“你究竟意欲何为……”东华手上脱力,玄天的衣袍从他指间渐渐滑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瞧着不甘和焦急在东华眸中烧成火,玄天却出奇的冷静,“我知道。
我知道师兄舍不得我死,舍不得三界消亡·”·“知道你还——”·东华骤然闭口,目光闪烁不已·他想站起来,却浑身乏力,只能靠在玄天胸前,艰难的抬起头,“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你、你猜到什么了”·玄天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有。”
东华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忽然哀求起来:“师弟,我求你让我去,师父都说自身尸的办法可行,你为何还要拦我·你相信我,一定是我,你千万不可……”·玄天牢牢堵住他的嘴,清心灯光华铺在沉沉烟云里,虽不很亮,却足以照见他眼角的水光。
东华满腹言语被堵住喉中,除了闷哼,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努力的摇着头,想要躲开这吻,但无济于事··几丝咸涩从玄天唇边传来,在二人舌尖流转·东华惶急的睁着眼,用尽全力去挣扎,可越是这样,越是加剧了酒液在体内扩散。
到玄天终于撒开手时,东华已是强睁着眼,多半神智陷入混沌·  ·而他还记得要紧事,急的口不择言:“你混账玄天”·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在静悄悄的屋里回荡,同样匮乏的骂人措辞,同样一言不合就开始灌酒的行径,与河畔小舍那日何其相似。
不同的却是抱着他的这个人,此时动作温柔的很,仿佛再重一分他就会碎了似的··迷蒙中,东华感觉到脸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水渍··玄天仍不让他开口,用手捂住他的嘴:“师兄,往日我曾痴想,若天地重归混沌,我定要与你化成- yin -阳二气互相缠缚。
就算某日我走在前面,也要拉上师兄一起·以免别人看师兄,欺侮师兄,或是师兄喜欢上别人时我无法知道·”·你就如此不相信本上仙就算本上仙想去喜欢别人,可谁能同你比·东华心中几近咆哮,嘴上一句话都不能说,只能拼命摇头。
“每思及此,我就苦闷到无法言喻·”玄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微微俯首,“可当这一刻真来了,我才明白,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你活着。”
 ·东华的动作停了停,随即继续摇头,眼圈渐渐红起来··“往后,师兄怎样都可以·倘若被人冒犯,千万不要再忍,我……”·后面的话对东华至关重要,玄天却忽然闭了口,凑上前去,吻上他- shi -热的眼角。
他终于松开手,将东华一把抱起,径直走向床榻··东华终于能出声,顾不上心中的酸涩,抓紧问:“你可是要去找师父”·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天轻轻将东华平放在榻上,闭上眼,过了片刻才睁开。
东华以为他是在深思熟虑,岂料他却是答非所问:“师父会抹去你的记忆,让你从此忘记我·”·“不师弟你冷静些”东华努力的抬头,连声质问,“你为何这般残忍,你不能如此对我你让我去,一定是我,你弄错了……”·东华终于急火攻心,他对死都面不改色,玄天说的话却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他太了解,玄天向来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定会达成··他脸上重新出现了哀求之色,眼角的- shi -热源源不断涌出,顺着发丝一路流下,打- shi -了玉枕。
这一生,东华都不曾失声痛哭过,今日总算破了例·玄天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可新的泪水立即又涌出来,竟是擦也擦不尽··东华也从不知道,自己眼里竟会有这么多的泪。
玄天亲手给他擦拭,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一番战事师兄为我重伤,当时你口中的血总也止不住·如今我给师兄拭泪,也是如此·想师兄是何等人物,不过千年,为我一人流血流泪……足够了。”
·东华急道:“不够……玄天你这混账”·他舌头打结,讲话困难,被逼的拿骂人来纾解··玄天沉默了片刻,道:“师兄要撇下我填补漏洞时,你所想即是我所想。
师兄去得,我为何去不得”·东华呆呆的看着他,知道是再也说不通,但仍不死心的对着虚空胡乱叫喊:“谁……谁来帮帮我……拦住他……本上仙定不计一切报答。”
他此时无助至极,哭腔将言语搅得连不成句·他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恨自己,恨自己这副怕酒的身体·可若重来,他仍会不顾一切去救玄天,玄天也一定会将他送到太清那里医治,固元丹一入口,便又是如此。
死局,全都是死局··他和玄天都是倔强之人,且事情只要与对方有关,他们拼却- xing -命也要一条路走到底··东华眼前一片黑暗,朦胧间瞧见玄天转身离去,他张了张嘴,再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玄天走出三两步,在原地静站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东华··强劲的酒力袭来,他的师兄已经闭上了眼,可眉心却紧紧皱在一起,眼尾的泪摇摇欲坠·他仍在和酒力抵抗着,想要醒来。
他这师兄虽与他的- xing -子天差地别,可是那股子执拗却是不遑多让··玄天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折返回去,将东华半挂在臂弯的衣物褪尽,俯下身吻了上去。
魔境,火行域··日头偏西,偌大的火行域上空连半片云都没有,漏洞形成的旋涡,已经开始隔着结界吞噬外部的一切··余下的几个上仙不时以灵力加固,却是杯水车薪。
各人脸上绷得紧紧的,原本还能故作洒脱的扯两句闲话,此时是一句话都没了··东华难道一去不回·谁都想问这个问题,可谁都开不了这个口。
百忍站在气浪翻腾的旋涡边界,岿然不动,掐指一算,开口道:“半个时辰·”·每个人脸上露出焦灼之色··这个结界,只能再支撑半个时辰了,再不补救,可就真的要天地泯灭,重归混沌。
百忍看了看一片虚无的天际,眉心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一张嘴闭的密不透风·这位雷厉风行的天帝,面上也生出了犹疑之色··忽然,一股银光闪过,一袭白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原本坐在地上的众人,见状立即站起,纷纷围了过来··九青眼睛亮了亮:“帝君”可随后他便意识到东华是来做什么的,立即双眼暗淡,低头抹泪去了。
百忍有些疑惑:“东华,你何故压制了仙气”·东华淡淡道:“我怕自身尸半路拦截,以防万一罢了·”·百忍点点头,直截了当的问:“大师伯怎么说”·东华道:“他说自身尸没有扯谎,的确需要我来填补。”
语落,所有人都盯着东华,却又不能说什么,各自脸上都是一片复杂··对此,百忍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又问:“玄天不随你来”·东华冷笑一声:“他知道这回事,会忍心看着我死”·南极星君干咳一下,道:“人之常情,东华师弟不必沉郁,眼下……”他被东华的眼神冻的险些打哆嗦,又干咳一下,“师弟自便。”
众人从未见过东华这幅冰冷的模样,只道他即将赴死,心里憋得慌··东华背对众人,看着脚底旋涡,也不知在想什么,袍裾被气浪带的大幅抖动··一声哼笑从半空里传过来:“我是骗你们的,你们也信,还白白的来送死。”
众人面色一凛,各自取出法器··只见一道身形从天而降,八卦图案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直奔东华而去··东华头也不回猛一闪身,堪堪避过,来人一击不中,便落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正是自身尸,玄英垂着头,恭敬的站在他身后··玄女骂道:“泼魔,你死前口不择言招了,此时又来翻供,以为我们会信大道祖都亲自确认了”·自身尸听罢,似是被这话刺激了,大喝一声:“东华徒弟,你不许下去”一面说,一面又擎起两把凶剑,直直刺向东华。
东华嘲讽看着他,这次并不回避··自身尸“咦”了一声,两把凶剑只在东华眼前虚晃,被其他几位上仙的法器拦下··百忍见东华如此气定神闲,忍不住道:“东华”当中的催促之意,已经流露无疑。
自身尸瞪着东华道:“东华徒弟,你不太对头,你不应该这么做啊·”·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该如何”东华嘴角勾着一抹冷笑道:“看到尊驾前来,怕再生事端,急急忙忙往下跳,而后于事无补,留下这些人绝望等死”·自身尸脸色变了。
玄女狐疑道:“于事无补你不是说……”·“尊驾筹谋数万年,灭世之心天地可鉴·”东华不冷不淡的看着自身尸,“昨日那般逼供,情急之下招了一半。
可余下的那半,全是歹毒心思·漏洞的确可以填补,但缺失的并非阳气,而是- yin -气·”·尾音未落,银光一闪,白衣的东华赫然变成了着黑袍的玄天。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平安夜快乐· ·☆、来兮(八十三)· ·包括自身尸在内,所有人都瞪圆了眼·只是一张张面孔中,自身尸的表情最鲜明··玄天满意的很,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一掌,打向自身尸。
后者迅速反应过来,杀气腾腾的避开··但有些迟了,惊讶和不甘充斥得他满脑子都是,动作稍有迟钝,不留神便被玄天打中了肩膀··玄天点头道:“尊驾昨日不惜以元神破结界,你已非本座对手。
六御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将你拿下·”·听见他如此说,其他人各自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死盯着自身尸,担心随时出什么差池··百忍眉心依然皱着,从玄天身上挪开目光,看向所剩无几的结界。
自身尸捂着伤处,跌跌撞撞往后退,玄英忙扶住他··玄天站在蒸腾的冰火旁,衣袍飘荡,边角的银色墨兰流过暗红光泽·他负手道:“若需牺牲的是我师兄,三垢渊里你怎会留他安然无恙从你招认时,本座便已经识破了这瞒天大谎,何况,昆仑山还有吾师。”
·自身尸脸色瞬间- yin -沉:“他……”·玄天一字一句道:“你不现身,本座还不敢确定,可惜你太有把握,也太恶意。”
此时结界已经耗损到所剩无几,张着幽深大口的旋涡呼之欲出··万年筹算,功亏一篑·本想着撺掇着东华白白送死,岂料反被玄天引蛇出洞··“想不到你如此大无畏。”
自身尸眼神闪烁不定,怒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玄英小仙……”·这话戛然而止,他感觉肩头一紧,看见玄天脸上起了莫名的笑意··还不知是怎么回事,被他招呼的玄英忽然抬起头:“就连我,也能轻易拿下你了。”
自身尸从脊背上生出一股凉意来··因为,这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却由于- xing -格不同,习惯不同,这一句被轻缓的说出来,与他向来高低起伏的音调大相径庭。
自身尸顿时明白了,想挣已是挣不脱,元神被绵绵不绝的抽离身体··同前些日子他夺取太清元神时一样,合体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被压制的一方束手无策,他唯有坐以待毙。
自身尸陡然笑起来,从嗓子眼里压出声音:“不愧是一体所出,韬光养晦的手段竟不输给我·你说,你是何时埋在玄英小仙元神里的”·太清悠然道:“刚刚。”
数道淡金色光华从玄英身上绽出,将自身尸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两个同样的声音在对谈·撇下那迥然不同的语气,竟好似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百忍略略一听,眉头稍稍和缓,抬手施礼道:“恭迎大师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师兄,请下凡+番外 by 治病神仙水(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