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请下凡+番外 by 治病神仙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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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请下凡+番外 by 治病神仙水(上)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文案:·东华不过是想下凡清净几年··岂料,不是投成鼠蚁,就是投成禽兽,不是被捏死,就是被踩死··好容易做了人,一场大病烧的元神觉醒。
一颗高高在上的帝君心,入了坑蒙拐骗的道士身·不仅要回避死断袖的染指,还要想法保全小命··最可怕的是,昔日的师弟堕入魔道,也跑来对他动手动脚。
妖魔常有,师弟不常有··纵仙魔殊途,总有会时·· ·——吾必常临驾,一步一相闻·· ·轻松向,1V1,年下·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华,玄天 ┃ 配角:凌烨,太清,钟离允,夏非满 ┃ 其它:神仙文,师兄弟,仙魔,年下·==================· ·☆、引子· ··引子·天界诸位仙家,要说最厉害的当属三清。
三清,即大道祖太清真人、二道祖玉清真人和三道祖上清真人··其中玉清真人和上清真人千百年来潜心授道,高徒遍布天界·打个大不敬的比方,若是某一日玉清真人过寿,天宫便会空一半,若是同一日上清真人也在过寿,包管天宫全空了。
至于太清真人,这辈子他统共只收了两个徒弟··向来只听“三清之首”的威名,就有千千万万仙友伸着脑袋想磕头拜师,更遑论他老人家还有那高到吓人的修为和学识。
其天资品行需得何等的出众,才能有幸成为他老人家空前绝后的两个徒弟·相传,太清真人的两个徒弟分别是东华和玄天··相传,他们是从师父的炼丹炉里蹦出来的。
相传,这两个徒弟后来一个不声不响弃了仙班,投身魔界·一个大闹天庭之后,被贬仙下界,轮回七世,错失天帝之位··说来……也确是出众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个坑,本文师弟X师兄,虽然取材自道教一些设定,但还是私设居多,求轻拍· ·☆、何夕(一)· ·东华醒来的时候,看见黑夜中飘忽的素色纱帐,还在发愣:此处……似乎并不是我的仙府·可身上压着的那个人,不仅不给他答案,连蒙圈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边嘴里喊着“心肝肉儿”,一边胡乱扒拉东华衣服··东华一个土生土长的神仙,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连忙端起仙家仪态,正色道:“你这凡人,休得无礼”·谁知那人不但未被震慑住,反而噗嗤一下笑了:“我说少阳兄弟,都这会子了你还假正经,嘿嘿,等下你就不嫌哥哥俗气了。”
眼看衣服被褪尽,此人上下其手不亦乐乎·东华一向脾气极好,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手上捏个咒朝那人头上轻轻一点··没有任何反应··东华才惊恐的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个凡人,仙法是半点使不出来。
他瞬间悲愤起来:怎么会这样那么多男仙被罚下界来,怎么单就我会摊上这种肮脏事来难道真要放开嗓子喊“快来人呐,救命啊非礼”·那还不如立刻去死。
东华惊慌之中依然记得,他还不想这么早回天庭,毕竟不顾体面大闹一场,剩下那一摊子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因此死是万万不能··想到这里,东华拼命伸手臂,挣扎几下终于够到床头桌案上一个硬物,之后攒足了力气,照这人头上死命一磕。
这人正在捏东华的下巴,挨了这一下,登时滚下床·在地下只喃喃了一声:“你怎么敢……”·随后万籁俱寂·  ·东华惊魂未定,顾不得理会对方是否被自己打死,赶紧爬起来边摸黑穿衣服边理头绪。
此刻是个凡人,本该没有他作为东华的意识·莫非是先前喝的孟婆汤偷工减料或者功效不佳不应该,地府那边办事向来纰漏极少·且孟婆汤的汤底秘方还是从前他自己亲手配制的,说功效不佳岂不是在打自己脸·不对不对,还要再往前理。
岂料这一理,东华把轮回后的这几世一股脑理了出来··第一世,投成蚂蚁,才刚爬出洞口见到日头的光芒就被人一脚碾死;·第二世,投成蝎子,张牙舞爪还没蹦跶两下,就被抓去泡酒罐子里;·第三世,投成老鼠,头一遭出去觅食就被财主家的大花猫给捞了去;·第四世,投成乌鸦,在一家娶亲的正屋顶上鸣叫,被一石子崩了下来;·第五世,投成了狗,岂料还没出娘胎,脐带就在脖子上缠几圈,登时断气;·第六世,投成个女人,终于没有落地死,生在书香门第,嫁到官宦人家,也算一生富贵;·说来,这是第七世,也是本次贬仙历程的最后一世,人倒也好好的活着,可为何他的元神这么早就跳了出来·还有,这几辈子都是个什么命·东华哭笑不得了半天,才终于稍稍恢复些冷静。
扶着桌子慎重考虑了片刻,觉得等日后回到天界,很有必要去找司命星君谈谈心··而眼下的问题,似乎有些棘手··这一世,东华出生那年正赶上闹饥荒,爹死娘改嫁,尚未满周岁他便被终南山上的白云道观收留,起了个名儿唤作少阳,顺理成章当了道士。
按理说,做道士的清心寡欲,于空山幽僻处安安稳稳静修一世,也算圆满··但跌宕了几世的东华大神,若是就此顺风顺水怎么看都有些怪异·果然数月前,京郊大户杨家大公子中邪,来请白云道观派人到府上作法。
那白云道观矗立终南山半山腰,听来神神秘秘小有名气,实则不过是只有一个白云真人,再加上东华转世化身的小道士少阳而已·且白云真人并不通驱邪除妖之法,只是某次出山讲经论道,偶遇一个过路的妖,此妖作完祟遁走时,恰好白云真人赶鸭子上架做完道场,于是白捡了一桩功德,此事随后也在坊间愈传愈神。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云真人深知自己的斤两,且不敢折损这来之不易的名声,因此只受香火布施,轻易不再出山·若别人求的急了,给的布施颇为可观,便着小道士少阳代劳一回,就算办砸也算不到自己头上,比如今次。
原本小道士少阳计划同往常一样,先装模作样的勘察家院,再装模作样的东拉西扯,最后装模作样的办个道场,拿钱走人·可万万没想到,杨家老爷有个庶出的二公子,游手好闲吃喝嫖赌等纨绔子弟应有的素质他都齐备不说,还占了个断袖的癖好。
·正是凉秋时节,少阳下山时吹了些山风,到杨家时已是感了风寒在身·这一世少阳容貌和东华大神一模一样,在天界时东华便以好样貌风靡诸位女仙,如今虽然失了帝君风姿加持,但在搁在人间想勾引个人却是绰绰有余。
杨二公子平日里所接触的能是何等货色,乍见一个神仙似的素衣道长在自己面前拿拂尘掩着口咳嗽,俊雅的脸上还微微露出些病态,他那身子早就酥了半边··当下顾不得许多,只与少阳互通了姓名,便以言语挑逗:“少阳兄弟生得如此好模样,不知家中可有娇妻”·少阳不疑有他,答道:“贫道年纪尚轻,尚未娶妻。”
那杨二嘿然道:“既如此,定是有相公喽”·少阳登时被惊得长长抽了一口气,怔了片刻,勉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杨二似是很满意少阳的反应,嬉笑着靠过去,朝少阳脸上摸一把,未等少阳回过神,迅速又在腰间摸了一把。
少阳虽然是一个小道士,但由于跟着白云真人,平日里出去招摇多少能得些优待,几时被这样羞辱过顿时又惊又怒,但他素来是个温吞- xing -子,况杨老爷及时赶来喝退杨二。
因此硬生生将情绪憋在心里,没有发作,不过脸却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许是白天受了惊吓,当晚少阳便发起了高烧,人事不省··邪祟尚未清理,道长却先病倒了。
杨家还算厚道,又是请大夫看病抓药,又是让丫鬟伺候汤水·一连烧了三天,换作其他人早就丢了小命,可是少阳却尚在,并于今夜奇迹般的退了烧·那杨二应是得知病美人已无- xing -命之虞,才敢爬上床去为非作歹。
东华想,兴许这乃是轮回历练的最后一辈子,不该早早死去,只是高烧过度将元神烧了出来·这样解释来龙去脉,似乎也并无不妥·只可怜自己好歹也是一方帝君,这辈子只得骗吃骗喝混日子,末了还得被死断袖非礼。
若刚刚手狂一些,保不准还要吃一个人命官司··头绪理到这里,东华竟然怀念起曾经那几世的落地死了··至少干净·元神既苏,不复回矣。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桌案上摸了一回,寻了蜡烛点着,向地上查看·发现自己方才摸到的硬物不过是盛药的小碗,其威力并不足以打死人,杨二头上只是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了点血,方才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东华便很识趣的向杨老爷请罪去了··彼时杨老爷正在气头上,大清早他刚起来便听他安排在杨二手底下的小厮汇报,昨晚不见了二公子··杨老爷眉头突突跳着,含了满满一口盐水,在嘴里来回狠狠的漱。
不长进的逆子,准是又到哪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厮混了·东华立在门外,行了深深的一个揖礼:“杨老爷,贫道特来负荆请罪·”·杨老爷吃了一惊,生生将漱口水咽下了肚。
知子莫若父,他打量着东华,略略一想:是了,定是昨晚逆子听见风声摸进人家屋里去,这是苦主找老子告状来了·忙拿布子抹了嘴,脸上挤出笑来:“少阳师父,病才刚轻一些,为何这么快就下地了”·东华犹豫着刚要说话,外面忽的撞进来一个人。
再看时,后面还跟着一个··周姨娘推着儿子杨二,横眉怒目的跑了来,指着自家儿子头上的纱布,高声道:“瞧瞧,瞧瞧”·东华一见这泼辣架势,便知这妇人不好讲理,不由捏了把汗。
杨老爷皱起了眉,甩袖道:“客人还在这里,你怎么就闯进来了·”·周姨娘嚷道:“老爷,你儿子都快被打死了,我来找你评评理好一个道士,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几天,正事没干着,倒打起主人来了”·杨老爷气得直哆嗦:“打得好,打死他算了你问问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看他都做了什么丑事”·“便做了丑事,也不该被打成这样”周姨娘扯了扯杨二“裕儿尽管说,娘给你做主”·东华原本不明白,杨老爷夫人因生大公子之时,月子里染病早丧。
周姨娘也生了个儿子,且出身小户家世清白,按理说早该扶正了··原来,症结在这里·家里有个母老虎,娶不得其他妻妾,杨老爷心中怨愤,索- xing -让她做了二十年姨娘。
偷眼瞧着横行无忌的周姨娘,东华替杨老爷无奈的下结论,如此打压手段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杨二嗫嚅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杨老爷情知正中猜测,不禁又羞又恼:“丢人现眼的畜生,你倒是说啊”·东华在心里思忖,如今四下都是家仆奴婢,若是就此将丑事托出,杨老爷定然颜面扫地。
周姨娘和杨二也不是善茬,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此刻肉体凡胎,万一撕破脸打将起来是要吃亏的·退一步说,即便打不起来,被调戏的事情捅出去,自己以后也可以不用再见人了。
不如……·“二公子昨夜什么都没有做·”·“嗯”·在场其他三人齐齐瞪大眼睛看向东华,每人表情自成一派。
东华看着地面,徐徐道:“贫道有病在身,因此昨晚睡得有些沉·只是早上醒来,看见二公子昏倒在门边,头上带伤·想是……”·杨二脸上一副紧张之态:“想是什么”·东华瞟了他一眼,转而对杨老爷道:“想是二公子也遭邪祟作弄了。”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杨老爷很快便明白,这是东华在帮忙粉饰·一双铜铃眼顿时满含感激,忙拱手道: “多谢师父……咳,多谢师父帮忙……嗯……”·东华微微一笑:“贫道尚未驱邪,杨老爷谢之尚早。”
杨老爷尴尬着点头,眼神一飘,看见杨二在一边窃喜,不禁火气又起:“你还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滚下去”·杨二哪里想留在这里挨骂,一听他老子发话,便赶紧溜了。
周姨娘撇撇嘴,看着东华道:“ 还不是你不济事,没有照顾好我裕儿·如今大的那个还在床上挺着呢,小的又跟着撞邪,你说,什么时候能把妖物给除了” ·东华一怔,信口胡诌起来:“这个……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此妖灵力衰弱,贫道可乘机开坛做法,将那邪祟一网打尽。”
杨老爷对周姨娘道:“听见没,这些天好好招待少阳师父,两个儿子的安危可全在他一人身上,要是恼了他,到时候不给咱们驱邪,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东华口上说“不敢”,却在心里苦笑,方才那话不过是缓兵之计。
杨老爷虽是好意,却给自己扣了顶大帽子,这下就算做不成也得勉力为之了··周姨娘虽嘴硬,可毕竟儿子重要,用了早饭立刻跑去吩咐厨房好好关照那位少阳道长。
三天,说少也不少··东华在心里细数自己的一身本事,想找找看,有没有肉体凡胎也可以使用的仙术符咒之类··然而并没有··他生来即是仙体,远非凡夫俗子辛苦修炼渡劫飞升得来的可比拟。
就如同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贵族根本没有必要去学打补丁一样,东华从未接触过凡人修仙的东西,师父太清道祖也从未教过他··惭愧,待本上仙回归仙位,一定虚心修习凡间术法,从最低端的画符开始·视线一转,看到了靠在墙角的法剑。
东华眼睛亮了,仙术是一概用不得,但剑法招式却无需仙体驾驭·不过没了仙体,这些剑法招式,完全只是普通的剑术··但聊胜于无··心中稍稍有了底气后,东华决定去探一探病榻上的杨家大公子,看看能否探出他所撞的邪祟是个什么东西。
半路里偶遇杨二,仍是挤眉弄眼没个正形,东华在心里呕了一下,面上安之若素,只当没看见··杨家大公子,其名少彦·长得端正,品行也端正,和扶不上墙的杨二天差地别,半月前莫名其妙见了水塘水井之类就往里跳,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话,却不知为何杨家没有及时请人医治或是驱邪。
就在白云道观接到邀约的五日前,杨少彦便失去了行动能力,只会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后来连胡言乱语都没了,只剩口鼻处悬着的那一缕气··这些话是东华从下人那里零碎收集来的,待东华询问杨少彦中邪伊始念得都是何言语,那些下人或面面相觑或缄口不言,最后都找借口溜了。
必然有古怪,东华心中疑惑,但看样子是不好明问了··病榻上杨少彦已经形销骨瘦,眉心一团黑气,要不是看见胸口微微有所起伏,东华还以为自己面对的一具新鲜的尸体。
既然被迷惑者一直对水念念不忘,那定是与水相关的妖物·看杨少彦面色晦暗,气若游丝,想是精魂有损,但损了几成却不得而知··杨少彦投水从未成功,表明此邪祟虽缠上了他,却并未得手,缘何会损了精魂·东华百思不得其解。
用过晚饭,东华仍在思索此事··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抬头看时,杨二已推门进来··经历了“那事”,东华对他并不怎么客气,只颔一颔首,便不作声了。
杨二对东华的冷淡不以为意,站在门口,躬身施了一礼,清了清嗓子道:“少阳师父,昨夜的事情是我不对,请你原谅·”·东华楞了一下,站起身,面色带了几分温度:“不妨事,我原谅便是。”
  ·听了这话,杨二却并未直起身来,又道:“听说道长三日后要办驱邪道场,如此定是需要些香烛裱纸等物·明日我要进城里见个朋友,不如带上道长一起,你随意置办,都记在我身上。
我再选一家上好的酒肆,叫一席好菜,与道长赔罪”·东华觉得不太对头,就在白天,这人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怎的这么快就知错了当中必然有诈。
“这……二公子进京城见朋友,带个道士,怕是不太合适·”  ·杨二头埋的更低了:“道长仙风道骨,与道长同行是我的荣幸如果道长不答应,就是不原谅我”·“我真的原谅你了,你快起来。”
“不,道长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东华不由在心里好笑,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黄毛小子,能耐本上仙何我便答应了,看你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于是次日一早,杨家二少亲自套了马车,载着东华这尊大神进了京城··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申明,都是道教神仙,免不了与其他作品撞人名,但拍胸脯保证绝不撞人设。
--------开始替换修文后的章节,如果再有纰漏或者不足之处,敬请客官们指正~~· ·☆、何夕(二)· ·东华因统管天界内政,事务繁忙,期间极少下界游乐。
直到后来他将府邸迁至三岛十洲处,将权利与繁冗拨与别人,才算得了些空闲·但即便如此,那些年,他却并不快活,更无心去看下界沧海桑田··东华尽情采办,恨不得把每家店都看个遍。
虽面上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却是灼灼生辉··杨二看在眼里,在心里暗暗的笑话:任你外表端的再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东华大神浑然不知,以优雅高华著称的自己此刻正被一个凡人嗤笑为土包子。
半天采购下来,他的面色愈发柔和,表明他心情也愈发欢畅,有那么一会甚至忘了提醒自己提防杨二··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待置办完东西,东华终于狐疑的问杨二:“二公子为何一直跟着贫道,切莫耽搁了去会见友人。”
杨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转:“不要紧,不要紧,我这就去·唔…上午我陪着师父采买了多时,我想请师父随我一同去见朋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东华将对方的狡黠看在眼里,极温和的笑道:“自然不过分。”
到了杨二所谓“见朋友”的地方,东华才恍然大悟,杨二原来是要这样捉弄自己,严格的说,是报复自己··京城章台街··即便是深山道士,也对此处的大名如雷贯耳。
这一条街,除了寥寥几家赌坊,余者都是秦楼楚馆··在两排弥漫着醉人脂粉气的街道中,东华保持风度,喉头动了动,未及开口,便被杨二扯进了其中一家“幽兰院”。
杨二应是这家熟客,鸨母笑吟吟的迎上来:“杨二公子,多日不来,姑娘们可想着您哪·”一转眼看到了旁边的东华,有些摸不着头脑:“哟,这位……道长,是跟您一道来的”·杨二一摆手:“什么道长啊,我这位朋友,惯爱玩些花样,跟姑娘们那个的时候就喜欢作些和尚道士的打扮,增添情趣嘛哈哈哈。”
东华听的不甚明白:“那个”·杨二却不理会他,只和鸨母说话:“你去把莺莺、燕燕、青青、红红四个心肝儿喊出来,爷还要常用的那间。”
鸨母一口应承下来,利落的跑去安排人安排场地··杨二转而对东华笑道:“怎么样啊少阳师父,这幽兰院的姑娘们便是我的朋友,啧啧,个个温香软玉,保管叫你□□。”
  ·东华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万个好奇:“哦”·杨二坏笑着,便在前面带路,上了扶梯··东华跟在后面道:“你是要以这种方法败坏贫道名声,以此来报那一击之仇么”·杨二转过头,似是很害怕的道:“少阳师父,不过是玩玩,你要不愿意,也别告诉我爹,他会打死我的。”
谁料东华却轻轻的勾了一下嘴角,越过杨二,率先上了楼··“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下杨二反倒愣怔了:“啊”·那一年东华刚搬到东方仙岛上,彼时河清海晏。
偶有一天,那人跑来见他·畅聊间,提及下界有名为烟花柳巷、秦楼楚馆之类的所在,便猜测其中种种,彼此摩拳擦掌,相约来日结伴进一进这些场所,也算体验世间“百态”。
这个约定,一直未能履行··现在,东华可以放下一切身段,尽情体验“百态”·就算此刻落了单又如何谁叫他此刻是个凡人·若有一日,此事作为谈资话柄流传开来,他来一句“身在凡尘而不自知”,便可立时脱了干系。
东华怀里一边一个的偎着莺莺和燕燕,青青和红红本来也想挤过去,却被杨二扯了回来··杨二同样一边一个的将两个姑娘搂在怀里,心中却犯起了嘀咕,本想让少阳师父吃瘪的,为何他好像甘之如饴呢难道他表露出的正直还有良善,都是装出来的·杨二见东华只吃水果和点心,盘算了一下,照桌子上一拍:“你们两个怎么只让少阳公子吃这些爷的打赏不够么还不用酒来伺候,莺莺,你平时都是怎么喂爷的还不给少阳公子照做”·闻言,东华双目直视着莺莺,想看看这些个姑娘,除了在人身上摸来摸去的,还会点什么。
莺莺很乐意此刻东华只关注她一人,这位公子身穿道袍,手持拂尘,明明是来寻欢的,却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气节,扮真人还扮上瘾了爱好如此独特,偏又生的一表人才,穿着道袍也撩人呢。
莺莺的脉脉眼波在东华脸上来回流转,千娇百媚的直起身子,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便又软软的靠回东华肩上· ·东华眼睁睁的看着美人含着一口美酒,那娇红的樱唇泛着酒气,向自己嘴上贴来。
他记起,从很久以前,便痴心妄想过此种行为·尽管当时立刻被惊骇万分的自己死死压下,不敢再忆··东华睫毛微颤,眼看双唇就要交叠,却忽觉脸上一凉,莺莺从自己身上飞了到了门板上,嘴里的酒喷了一裙子。
紧接着,燕燕也飞到了门板上,落下后,两个娇躯抱在一起,不动了··东华忽的起身,看见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第七个人··准确来说,是怪··此怪上半截是个十分美艳的女子,如墨秀发高高挽起,垂下一缕刘海,荡在如画眉间。
下半截就骇人了,不但是狮虎的身躯,且背上还生了两片大翅··方才,她便是用这两片翅膀,将莺莺燕燕扇走了的··东华瞳孔微缩,不动声色的将座下那把剑摸在手里,紧紧握着。
这屋里另外三个早吓得面无人色,怪叫着抱头挤进墙角,挨在一起瑟瑟发抖,再也不愿分开··杨二还在嘴里胡乱嚷着:“我的娘,这是什么怪物饶命,饶命啊”·东华缓缓起身,与此怪对峙,感到这场面竟有一丝熟悉。
凶兽辟邪·美人面,猛兽身··早在上古时期,为天下大治,有灵力的飞禽走兽多被仙家所降服··多数可以驯化的,便收为己用·少数- xing -子顽烈的,便以法宝封印,以免危害人间。
辟邪便是后者,此怪虽非人类,却生的伶牙俐齿,脾- xing -刁钻·被天兵围攻时,还当众调戏其中几个平头正脸的·当年东华独自追剿了她七日,直从极东追至极西,不知忍了她多少污言秽语,最后借助太初匣制服了她。
东华心中满是疑云,这太初匣是混沌初开时溅落的一块天然黑玉,由三位道祖联手锻造所成,后投以九百九十九道仙咒,结成匣中另一乾坤,其大小可纳宇宙洪荒·此乃极厉害的法宝,认主后,其他任何人- cao -控不得。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如今辟邪竟然从太初匣中出来,可当时这个匣子的主人是……·东华心里蓦然一沉,万不可让人知道,自己元神复苏的事情··东华昔年纵横四海,虽仙缘颇好,对妖魔却毫不手软。
如今元神苏醒,却拿凡体盛着,没有半点法力防身·在稍微有点道行的对手面前,跟拔了毛的公鸡无异,直接就能活吞了·若被仇家寻上,毁了肉体还好,刚好结束本次贬仙之旅。
可若对方连自己元神都一并灭了,那东华二字可就从仙籍除名了··这次第,真是让东华欲哭无泪··“许久不见·”辟邪美目含笑,如见旧友一般对东华点头,“听说您后来当了帝君,可喜可贺。”
东华暗道:本上仙向来沉得住气,你区区一个凶兽不在话下··于是东华作出陌生的表情,大义凌然的回道:“贫道听不懂你这女妖在说些什么·”·辟邪眨了眨眼:“贫道哦,奴家险些忘了您如今的身份。
唉,当初的爱恨纠葛,奴家是无处可诉啊……”  ·东华拿剑柄指着她:“休得胡言乱语·”不由在心中叹道:都过去了如此之久,本上仙都已转世为人,你还是追过来调戏,执念何其深也。
这女怪此番前来,多半是出于恶意,毕竟她被关在匣子里数万年,乃是本上仙的功劳··杨二和两个女孩儿早在听见怪物说话时,已经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援手。
东华想,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动··窗外吹进一阵清风,带入一丝令东华熟悉的冷香气息··记忆如潮水袭来,当中浮现出一张极俊朗的面容,眯着深涧幽潭一般,通透却不见底的眼睛。
果然是他·东华似被惊雷击中一般,故作淡定的神态险些崩塌··之所以甘愿堕落凡间,不过是为了避开这个人,万没想到,对方还寻上门来了。
忽然,辟邪发出一声轻笑,振翅而起,扑向东华··东华正在失神,乍一见危险临近,连连向后退·生死关头,东华拔剑相向,险些使出自己善用的那套青龙剑法。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破门而入,迅速闪在东华面前,剑招频出,逼退了辟邪·速度之快,使衣角带出了残影··辟邪立在窗边,脸上笑容不减·清风袭来,她额前的发丝与黑衣人的衣袖,如约好似的一起随风轻荡。
东华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颀长身影,眉心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整个房间里站着一个怪,一个魔,还有表面是凡人,实则是仙的……凡人··这就尴尬了。
东华决定豁出去了,他一咬牙关,握紧手中剑向辟邪冲去··辟邪吃了一惊,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等等,不是说……”·黑衣人微微侧目,似是在观察东华的行为。
 ·东华大义凌然,一手擎起法剑,一手举起拂尘,劈头盖脸砸向辟邪:“贫道为民除害叫你害人叫你害人”·黑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辟邪木然的抬起一只翅膀,拿翅膀尖抵着东华的头,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到一遍·  ·黑衣人向前一步:“大胆妖孽,早早离去,饶你不死·”·辟邪冷哼一声,转头对东华道:“今日奴家累了,改天再来陪您开心。”
随后指着墙角死猪一般的杨二道,“对了,奴家听说您被杨家的那桩繁琐事儿困扰,想不想知道破解之法”·东华已隐隐猜到一二,却忌讳言多必失,便只得由着她道:“看来姑娘深藏不露,若贫道说想,你会不会告知呢”·辟邪咯咯地笑了:“您求奴家呀。”
而后,对东华投以神秘一笑,跳上窗台,振翅而去··东华没料到她走得这样干脆,但此刻哪里还想去管什么驱邪的破事儿,他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躲一躲才好。
可是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自始至终,黑衣人不曾开口,东华知道对方也在等,等着听自己与他“初遇”的第一句话··在这人面前,更不能暴露自己目前的情形。
东华不动声色,朝黑衣人躬身施了一礼:“多谢兄台·”·黑衣人怔了怔,随即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东华却没了其他言语,绕过黑衣人,径自去墙角摇醒杨二。
杨二猛地醒来,还在不停的嚷:“大仙女神你不要害我”睁眼看见东华,又扫了一眼屋里,“少阳师父,那个女妖呢是你把她打跑了对不对这个兄台是谁”·东华还未开口,黑衣人便施施然走过来道:“在下姓玄,在家中排行第二,人称玄二。”
东华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称呼颇有意思··杨二点点头,又问:“哦,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东华在心里附和,嗯,本上仙也想问这个问题。
黑衣人意味不明的看了东华一眼,扬了扬手中平平无奇的佩剑:“在下向来喜欢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今日追着那女妖一路到此,方才跟这位道长合力击退了她·”·杨二眼睛一亮:“原来你是个大侠”·东华抿了下嘴,当大侠,那是委屈他了。
杨二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向着黑衣人道:“甚好甚好我家正有妖邪需要清除,大侠你也来帮帮忙吧,事成之后,一定重重谢你”·黑衣人又给了东华意味不明的一眼,颇有风范的应承:“自然要帮,在下向来以救世为己任。”
东华听不下去了,默默的攥紧拳头,才总算没有让怒意浮在脸上··不知怎的,杨二急急忙忙的非要往回赶,几个人出了幽兰院,便上了马车,买些吃食边走边吃。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黑衣人十分健谈,一路上讲些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杨二听的很是入神,很是反常的没有去骚扰东华·只和黑衣人挨着坐,相谈甚欢··东华靠在车厢一角,独自抱着一包枣糕,很是优雅的吃着。
临近京郊时,杨二终于想起了被冷落的东华,便叫他:“少阳师父,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你得多与人亲近才行·来来来,坐过来,你怕什么呀”·东华淡淡的看过去:“不必了。”
杨二又开始坏笑:“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哈哈……”又转而对黑衣人道:“玄二哥,你不知道,少阳师父平日里正经着呢,我一摸他他就脸红。”
黑衣人听了却皱了皱眉,盯着东华看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展现了同样揶揄的笑容··东华不再理会他们,继续闷闷的吃东西··真是肉眼凡胎的毛头小子,方才只一个辟邪就把你吓得哭爹喊妈,却不知,你身边这位可比辟邪可怕千百倍不止。
本上仙唯一的亲师弟,当年天帝人选之一,如今震慑三界的魔皇,玄天··你说他可不可怕·作者有话要说:弟攻兄受一相逢~~~· ·☆、何夕(三)· ·杨老爷两口子显然很乐意多一个帮手,当晚拉去堂屋里好饭好菜伺候起来,生怕招待不周。
周姨娘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去·”·丫鬟会意,立时把那盘焖甲鱼的裙边扯下来,放到玄天碟子里··东华瞧着周姨娘的意思,是有意让杨二跟玄天走得近些。
品一品,也确有道理·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一个见多识广的侠客,放在一起高下立判·何况杨二还有那种“嗜好”,更是想找个看着丰神俊朗的来,沾沾“正气”。
“玄二哥尝尝,好吃着呢·”周姨娘无视杨老爷问询的眼光,对玄天殷勤道,“我瞧着我家裕儿跟你投缘,你可要多跟他讲讲外头的事·哦对了,你方才说刚从江南过来,听说江南的姑娘长得周正,- xing -子也好,玄二哥你说说,这个真不真”·玄天挑起裙边,闻了闻,又放下:“要我说是半真半假。
这样的姑娘其实哪里都有,江南么,也许多有丑的,脾气冲的,只是不为外人道罢了·”·周姨娘道:“那就是说本地,也有很多好姑娘了”·玄天点头,而后顺势将裙边挑到杨二碗里:“不错,只要悉心去找。”
周姨娘眼尖瞧见:“哎哟哟,你看看玄二哥待你多好·裕儿,你可要听玄二哥的,别总说没有好姑娘,娘给你仔仔细细挑一个,娶进来安安稳稳的,日后……”·“不要。”
杨二一个白眼甩了周姨娘的面子,嘟囔道,“我就想找个男人过日子·”·杨老爷将筷子甩在桌上:“闭嘴,再浑说我打断你的腿”·杨二不吭声了,眼神却是满不在乎。
东华暗暗叹了口气·如此执念,竟然用在了这般嗜好上,真是可惜了··谁料这口气刚叹完,杨二就把心思转移到东华身上:“少阳师父,要不今晚我去你房里睡吧。”
这回赵姨娘也怒了,却瞪着东华道:“胡闹,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像什么” ·杨二挠挠头:“娘觉得像什么,那就是什么咯。”
东华感到很无辜,本上仙怎么又招上这个死断袖了·杨老爷恼羞成怒,一瞬间想到了大儿子杨少彦,若他好好的,随这个逆子再胡作非为他也不在乎,可如今……·东华见杨老爷两眼发红,心知再不说什么,自己也会被死断袖牵连了,便义正言辞道:“二公子,贫道不喜与人同榻,还请见谅。”
杨二道:“道长,我可是被邪祟缠身的,万一它夜里来害我怎么办,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你就答应我,让我去你房里吧·”·东华一时语塞,一开始他拿来当烂好人和稀泥的借口,竟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他不敢去看周姨娘和杨老爷,尽管,这件事情上他本来是受害者··玄天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了半晌,终于笑了一声道:“今日进府前,少阳道长赠我一张符,说是白云真人曾为此符念过经文,因此驱邪物。
你拿去贴在门上,便可高枕无忧·少阳师父,你不怪我借花献佛吧”·东华想,这搭讪真是不露痕迹,高明·于是很从容的借坡下驴,回以疏离的一笑:“怎会。”
 ·杨二借口用尽,又不吭声了,但看那神情,似乎又并不怎么失望··杨老爷和周姨娘总算松了口气,周姨娘又开始招呼玄天:“多亏玄二哥想的周到,来来,快吃菜。”
玄天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吃菜:“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杨老爷乐呵呵的道:“行行行,玄贤侄尽管说·”·玄天飞快的瞥了一眼东华,道:“听闻邪祟专缠壮年男子,尤其是生面孔。
如今在下将灵符送了杨兄弟,因此没了法宝防身,若是夜间邪祟跑了来,怕是……”·杨二忙说:“那我把这符还给你”·周姨娘紧张起来,生怕玄天反悔将灵符要回去。
东华却在心里暗道不妙··果然玄天底下一句接着道:“这个不必,我和少阳师父挤一间房·便来了邪祟,一则少阳道长可以保护在下,二则在下也可以帮少阳道长则个。”
周姨娘连声应承,对她来说这般处理最好不过,心里巴不得他们俩睡一辈子··杨二有些茫然,玄二哥看起来不像这么胆小的人啊··东华为难道:“可是贫道不喜与人同榻。”
周姨娘鄙夷道:“什么喜不喜的,家里客房本就紧张,玄二哥愿意跟你住一起,你还挑·”·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天很大方的道:“既然少阳师父不喜与人同榻,再加一张床便是。”
东华仍道:“可是我的那间房似乎并不十分宽敞,添张床怕是……”·“两张床并在一起不就好了”周姨娘不耐烦的一挥手,叫来几个家丁,“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抬床”·东华默默的搅拌着米粥。
这与睡在一张床上,有区别么·杨老爷小声给东华赔礼道歉:“师父委屈你了·”·东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有认了··东华一直忖着玄天此来的目的。
按说他现在是一介凡人,玄天纵有什么- yin -谋,也不该在他身上做文章··东华暗暗盘算一番,下了筵席径自回房·丫鬟端来热水,东华极快的泡了脚,连茶水也不用,便钻进最里面的被窝里和衣睡下。
玄天便代东华向丫鬟道谢,丫鬟羞答答的应了一声,待玄天洗漱完毕,便收了残汤,红着脸出去了··东华面向墙壁,暗暗的摇了摇头·又听见关门的声响,不多时,床上便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东华赶紧闭上眼装睡,但仍全神贯注的戒备着··身后之人很本分的躺着,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东华凝神片刻,忽在鼻尖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酸意。
还记天地初分时,天清地浊,各自分离,就在即将落定之时·太清道祖忽然生出一点新奇的想法,便引下最后一股清气与浊气,拿两个净瓶分开盛了·又与另外两个道祖商议几日,生出了法子。
清气虚浮流散,便用寒冰凝之·浊气- yin -沉不化,便用玄火焚之·两股气一同放置八卦炉里,相对数万年,方才胎化出两个人物··这时下界已渐渐脱离洪荒,凡人已繁衍生息数代,世间灵力已无法自生神灵。
此后一切神仙皆由世间生灵师承玉清和上清两位道祖,数番修炼飞升成,便是后天神··东华和玄天,于此时临世,天赋异禀,便是先天神·也是因此,太清道祖先一步收在座下,生恐两位师弟给抢了。
因那时还没有设天宫,天上可供居住的地方颇少·从小,东华和玄天便挤在离恨天的偏殿里,朝夕相对,修习悟道··直到天宫初成,二人从离恨天出去,各自有了府邸。
东华一时有些难过,不自觉的抽了一下鼻子··等到惊觉不妥时,身后的人已经开了口:“少阳道长,还没睡着”·东华略显尴尬的清清嗓子:“快睡着了……呛了些寒气,就有点睡不着了。”
玄天轻轻笑了一下,又道:“即是如此,刚好在下也有些失眠,不如我们聊一聊,聊困了也便能入睡了·”·东华心里一动,便听见自己开了口:“好。”
便转过来,正对着玄天··而此时玄天也正对着东华,二人分睡两张床的两侧,当中隔着一小段距离,东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一双极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东华一时间感慨万千·明明也是亲眼看着他从杨二那种毛头小子长起来的,便就是张狂了些,也不至于后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好好的师弟,落到了天界人人喊打的境地·却见玄天眸色忽然亮了一些:“师兄”·东华一愣,忙收敛了目光问:“嗯玄公子称呼贫道什么”·玄天眸色瞬间暗淡,若无其事的笑道:“没什么,今晚多饮了几杯,一时说了胡话,还请道长见谅。”
东华忙道:“不碍事,只是方才玄公子的这声师兄着实让贫道惶恐万分,贫道一介坑蒙拐骗的术士,且年纪又轻,怎担得起这个称呼·”·见玄天若有所思,东华又将话头向另一边引:“晚宴上玄公子用灵符为贫道解围,真是感激不尽。”
东华郁郁的道:“贫道也在纳罕,明明他也去找姑娘玩乐,却生怕……”东华止住了言语,疑点一闪而过··玄天已经接了下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喜欢男人”·东华点头道:“不错。
寻常人将此当做怪癖,潜移默化·便就是有此怪癖,也是知道自己染了不良之气,只会偷偷摸摸,生怕人指点·他倒好,就是父母责备时,也不见恐慌和羞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玄天勾起嘴角:“是了,他应是故意要引父母厌恶·”·东华陷入了沉思:“他何这么做……”·玄天凝视了他片刻,掖了掖被子。
“本是为松解情绪来助睡眠,道长却净拣复杂的事聊,这一来怕是越发难以入睡了·”·东华心道,奇了,你一个千万年的魔神,居然怕失眠明里却满是歉意道:“对不住,贫道太过心急了。”
玄天坦荡荡的接受了歉意:“无妨,道长也不必如此烦心,明日在下帮道长探探消息,定会有意外收获·”·东华应了·对下界生灵包括现在的东华来说,玄天无所不能。
东华觉得很可笑,同时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能令一只老虎钻进蚂蚁堆里,玩的津津有味··玄天顿了顿,又将重点向斜刺里带:“方才听道长一番剖析,似乎,对断袖此事很是了解”·东华嘴角动了动:“人之常情,约定俗成。”
玄天道:“哦”·东华隔着夜色,瞧见玄天眼角的笑意,心里有点虚·他确实是了解过男风之事,然而却是在下凡之前……·忽然,玄天裹着被子,向床内侧挪了挪,待东华反应过来时,玄天的脸已经几乎近在咫尺。
东华怔住了,由于玄天肤色偏白,纵然被黑暗笼罩,他也能看清玄天的俊朗面容,那是万年如一日从未更改过的模样··东华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略带温热的气息,携着北极魔境独有的墨兰冷香,拂面而来。
东华极快的反应过来,在被子下面,狠狠的掐着大腿上的肉,强令自己保持理智和镇静··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公子,这是为何”·玄天轻轻的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道:“聊困了,该睡觉了。”
东华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问:“那为何要离贫道这么近这几日…贫道为杨二公子所累,瓜田李下,怕是……”·玄天状似不以为意:“虽是瓜田李下,然而道长离在下太远,反倒会被人认为有心虚之嫌。”
“可这……也太近了些·”·“有么,在下倒觉得刚刚好,来了妖物也方便互相看顾·”·东华待要再表达不满时,玄天已经裹着被子,翻过身去,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东华,不给他看到自己嘴边得逞的笑。
东华只得老老实实躺好,尽量往墙根挤·此时思如泉涌,哪里睡得着·他有些哀怨,莫说是此刻,就算是从前在太清真人座下,这个任- xing -妄为的师弟,虽然和自己一直亲密无间,骨子里怕是也一直未曾真正服过自己这个师兄吧。
毕竟,只是在仙体初成之时,早一步被师父从丹炉里捞出来而已··东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下了猜疑,转过身去,与玄天成背对背之势··那我也是你师兄,永世都是·次日清早,丫鬟早早的提着洗脸水,来到东华和玄天的房前,殷勤的候着。
未几,门从里面开了,却见东华已经穿戴整齐,向外茫然的探视,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黑色,似是彻夜未眠··被合并起来的大床正中间,玄公子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正沉浸在一个很香甜的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在下新白透,但文更新稳定,且每章肥厚,请大大们赏个评哈么么哒~~· ·☆、何夕(四)· ·是日秋高气爽,园子里金桂飘香··几个小丫鬟洒扫完毕,又不必在夫人公子跟前贴身侍候,得了空闲,便有三个凑作一堆,躲在假山下面窃窃私语,似是在劝解其中一个。
被劝解的小丫鬟仍是愤愤的道:“从前忍忍就算了,早上出门又来捏我的脸,我一想他那手不知道摸了多少个男人,我这胃里就不舒服·”·另一个瓜子脸的丫鬟正揽着她,一面拍着肩一面道:“别气了,你这一天也洗了好几回脸了,再洗就把脸皮儿洗薄了。”
 ·引得旁边的丫鬟发笑,被劝的小丫鬟也噗嗤一下笑了,仍是在嘟囔:“你说二少爷怎么会沾上这种习气,以前是调戏我们,现在来个俊俏的男人他也勾搭。
来做道场的那个少阳道长,一见他就溜边儿走·”·瓜子脸的丫鬟笑道:“也不全是啊,你看二少爷对玄公子,不就很正常嘛·许是那个少阳道长自己也不干净呢”·被劝的小丫鬟撇撇嘴:“玄公子一看就是个只对女人风流的,况且人家是个江湖侠客,不是好惹的。
换句话说,就算玄公子喜欢男人,他也不敢冒然去招惹啊·”·这时,她瞧见旁边那个一直不言语的小丫鬟,听了这话咬咬唇,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拿手捅了捅她:“小梅,昨晚是你去侍候的,玄公子和少阳道长在一起睡,你看出什么蹊跷没有”·“这个……”小梅犹豫了半天,终于慢吞吞的说,“昨晚到没有,今天早上我进去送洗漱用的水,就看见玄公子睡在床的正中间,少阳道长已经起来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另两个丫鬟听了这引人遐思的情形,齐齐惊道:“咦——”·花圃间,一个声音朗然传来:“几位姑娘,叨扰了。”
 ·丫鬟们吃了一惊,霎时间分散开来,正看见一身黑衣的玄天立在花圃外一树紫木槿旁·身侧是身着鹅黄道袍的东华,手持拂尘··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后,紧张的福了一福:“玄公子,少阳道长。”
小梅低低的问:“二位,有什么事吗”·玄天给了东华一个眼神,便引着东华,分花拂草而来,也在假山后站定··玄天眉眼含笑:“在下是为打听一件事,还请几位姑娘不吝相告。”
小梅脸上一红:“请讲·”·玄天道:“听闻大公子卧病之前,曾经说过奇怪的言语,姑娘是否知道,他当时说了些什么”·小梅一怔,看了看另外两个丫鬟,有些为难道:“这个……”·玄天温声道:“怎么,是不便透露么”·小梅遗憾的点点头:“老爷为此敲打过我们,玄公子,我……无能为力。”
东华看了玄天一眼,抿了下嘴角,看吧,本上仙当时也是这般被拒的··玄天从袖中一摸,取出三只赤金扭丝镯,递了过去:“在下游历四方,这镯子是在南方一个山中部族处得来的,谓有缘人戴之,可觅得良缘,一世美满。
在下珍藏至今,见三位姑娘有缘,特地相赠·”·镯子式样独特,成色极好三个小丫鬟已经两眼放光的接了过去·玄天一番良缘之说,正中她们少女情怀,更是如获至宝。
玄天又道:“几位姑娘当知在下素喜成人之美,如今贵府正处难关,在下欲要和少阳道长倾力相帮,此线索乃是最要紧之处,还请姑娘告知一二,若能驱除妖物,还贵府平安,在下阅历中便可多一桩传奇,定当感激不尽。”
小梅摩挲着镯子,轻轻道:“真的么,玄公子以后再和他人讲述这番经历的时候,也会提起我么”·玄天点头道:“自然。”
小梅满足的展颜,露出了少女独有的羞涩笑容·却没有意识到,对方都不清楚自己姓甚名谁··东华从未经历过世事人情,和玄天一同在仙位时,九天之上皆是仙友,还未开始有权谋算计。
后来即便分了仙职,东华也早被高高供在神坛之上,受众仙礼拜,虽然面上做足了仪态,其实心思单纯的很·从前他只道玄天伶牙俐齿,是讨人喜欢的孩子·未曾想到有一日,二人同到凡间,玄天便像颗宝珠似的开始发光发亮了。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细微处见真章·东华也不难理解,玄天才入魔族千余年,便将上任魔皇取而代之··东华感慨的想,如此说来,当神仙竟是埋没了他·小梅脸上满是欣喜,之前那个被劝解的小丫鬟利落的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老爷留着后路,在意大公子的名声罢了。
但是我们要不说,别人也会说嘛,可是玄公子你可别说使我们说的呀·”·玄天微微一笑,仍是道:“自然·”·小梅生怕被别人抢功,急急地道:“大少爷当时嘴里一直喊着我要去幽兰院,快让我去幽兰院。”
说完,便红了脸把头埋的低低的··东华问:“就这些,没有别的了”·小梅“嗯”了一声,仍旧不好意思抬头。
东华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家二公子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男风的”·这时之前被劝解的小丫鬟开了口:“好像就是大少爷中邪开始,之前二少爷只喜欢作弄女孩子,他还是幽兰院的常客。”
说完她捂住了口,惊道:“呀,难不成大少爷中邪和二少爷有关是…是二少爷害了大少爷”·瓜子脸的小丫鬟忽然嘻嘻笑开了,低声道:“不会是二少爷丧心病狂调戏大少爷了吧。”
小梅赶紧去捂她们的嘴:“快收声吧你们,玄公子他们还在呢·”·东华咳了一声,问道:“你们家大公子可去过幽兰院”·小梅摇摇头道:“不清楚,我们只是奴婢,外堂的事情,我们了解的不多。”
东华看这情形是当真问不出什么了,便向玄天点点头,道过谢,二人各怀心事的离去··这一日杨府的下人们一直忙碌着,装点房舍,预备食材·正逢中秋八月,明晚月圆,恰好便是八月十五。
即便府上出了事,过节时也不能失了体面··但碍于东华许诺的道场,为防节外生枝,今年的中秋家宴杨老爷一早就发话,不会邀请外人前来··原以为在丫鬟那里打听来的会是关键线索,现在却像是蒙蔽双眼的迷雾,东华觉得头绪更乱了。
他便询问玄天的看法··玄天却带着无解的笑意,冲他摇头··东华从这神色中更加认定,玄天定然有干系,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干系,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你可莫要……让师兄失望··此时玄天兴致似乎不错,忽而望着院子一角道:“这石榴熟透了,观其品相,吃起来定然十分可口·”他看向东华,“道长,摘几个尝尝如何。”
 ·东华握着拂尘的手松了松:“好·”·曾几何时,二人比肩云头,为了讨自己那个喜欢捣腾丹药的师父欢心,偷过昆仑山的雪莲,盗过金鳌岛的朱果,甚至摸过朱雀族主巢里的蛋,后来- yin -差阳错还孵出了只小红鸡。
而今和从前一样,玄天像模像样的在树干上蹬了几下,学着凡人飞檐走壁攀上了树枝··东华一面四下望着风,一面扯起道袍,将玄天从树上砸下的石榴揽进去·他如今一介凡人,笨拙的在地上跑来跑去,若不是草坪柔软,石榴定然全摔烂了。
心里好笑,两个万余岁的仙君魔皇,竟跑来凡人后院里摘石榴吃,真是越活越没了体统··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喂,你们在干什么呢”·两人正在兴高采烈的整顿怀里“满载”的成果,闻此动作一顿,极有默契的交换了眼神,东华一声令下:“跑”·玄天一手扯着袍子,一手拽起东华,顾不得怀里滚落的一两个果子,疾驰而去,消失在来人的视线里。
一个小厮赶了来,捡起地上滚落的石榴,抠了两下,揭开皮,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又看着树上压枝的硕果只剩了寥寥几个,嘟囔起来:“又不是不让摘,这个树上石榴本来就是给下人摘着吃的,干嘛一下子摘那么多,也不怕撑着……”·一眼瞥见树下遗落的拂尘,眼睛亮了亮,眼下二少爷对少阳道长似乎存了那个意思,刚好拿去邀功。
东华和玄天一口气跑回房,关了房门,这才松了口气,东华瘫坐在床上大喘气,玄天慢条斯理的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剥了皮,将剔透的果粒放进碗中,嘴上还赞叹着:“颗粒饱满,红润多汁,果然是上品。”
·而后,先将瓷碗端到东华面前:“尝尝·”·东华只顾着喘气,哪里还有心思去吃石榴·再看玄天面不红气不喘,竟怀念起做神仙的好,比起来,神仙就是做贼也是玉树临风,仪态端方的贼。
玄天见东华没有回应,便亲手拈了一颗,放到东华嘴边·修长的手指,几乎点在东华的唇上··东华吃了一惊,向后躲闪,同时用手去接果粒·由于慌乱,连同玄天的指尖一同握在手中。
玄天抬起眼睫看过来,视线相交,时间一时凝滞··正在此时,门忽的从外面被人推开,杨二吊儿郎当举着拂尘闯进来:“道长不错嘛,跟家仆争石榴吃,还把拂尘给……”·他一看清床上握着手,目光未名的两人,直接把下半截话给吞了。
东华忙撒开手,往一旁挪了挪,正襟危坐··玄天眼睛微不可察的眯了一下:“杨兄弟,进人房间不敲门,可不是个好习惯·”·杨二将拂尘往桌上一撂,摊手道:“我进的可是两个男人的房间,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杨兄弟日日高喊男色,而在下和道长只是碰了碰手指,你便不乐意了”·杨二辩驳道:“我是以为你们跟我不一样,所以才会惊讶。”
玄天将手放在桌案上,极其懒散的支着额角:“那就是说,杨兄弟只找正经的男人招惹,完全不敢去碰跟你一样好男色的”·东华闻言,也抬起头去看他。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杨二脸色变了变,犟道:“谁说的,并没有·我是看道长生的好,哪管他正经不正经·”·玄天又问:“那为何杨兄弟仍是去烟花之地据我所知,章台街有些勾栏里,也有做此营生的男子,生的好看的也不在少数,你为何从来不去”·杨二大声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去,我今夜就……就去给你看”·玄天直起身子道:“好,一道去。”
杨二眼神闪烁:“你去……行啊,你有钱么”·玄天从袖子里一摸,变出几个金锭,放在桌上:“够么”·杨二彻底无话了,胡乱应了一声:“我去备马车” ·出了门,那个小厮高高兴兴的跟过来:“怎么样啊少爷,给赏钱吧”·杨二一脚踹了过去:“滚蛋你给我” ·东华同情的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杨二,为何非要死磕,直接坦诚不好么,玄天心思叵测,谁知道他去了之后,会不会自己先尝试上了。
万一他也食了髓知了味,从此变成那个……玄天的品行已经被众仙所嫌恶,品味再被嫌恶的话……·魔皇是个断袖·东华无法想象。
不妥,本上仙也要跟过去监视着,玄天身上悲剧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能再放任它发生第二次·今日所为就算是日后参商永隔,我这做师兄的也不会后悔·东华还记得昨日进城时,是杨二开路,引着他一路走进章台街。
而今日与昨日大有不同,走在章台街上,是他和玄天一路扯着杨二向前去的,在玄天的一路打听下,终于来到了章台街北头柳树下一家小楼前··这家店与其他店面大致一样,不同之处在于,它没有挂牌。
这也是小倌馆的特色··玄天和东华对视了一眼,便推着杨二进去了··迎上来了一位脂粉气颇浓的小哥,拿手帕掩着嘴笑道:“承蒙三位公子赏光,小店蓬荜生辉,不知是想要个什么样的相公要几位”·玄天指了指杨二道:“只我这位兄弟要一位即可。”
小哥愣了愣,又指指东华:“你们二位不要么”·玄天递上一枚金锭,笑道:“我们观摩观摩即可·”·三个人在房内静候,须臾,来了位抱琴的小哥。
这小哥正是杨二所点貌美体柔,雌雄莫辩的那种·摆着纤细的腰肢来到杨二面前,对着杨二施了一礼,而后开始弹琴··叮叮咚咚的琴音里,东华瞧着玄天和杨二,一个好整以暇,一个如坐针毡。
自己也乐了,等着看好戏··一曲罢了,玄天扔了一锭金过去:“我这兄弟家私颇为丰厚,今次是头一回来,你可千万要侍候好他,若他开心,今后定是常客,知道么”·小哥答应的很干脆,深知“家私丰厚”和“常客”对他意味着什么。
便撇了琴,摇曳多姿的来到杨二面前,温柔软款的滑在他怀中··小哥长相非常秀美,发丝垂下时,杨二错觉他就是个女人·心想也不过如此,干脆把眼一闭,尽情享受。
小哥拿起杨二的手,抚弄少时,颤颤巍巍塞进里衣,按在自己大腿上·杨二闭着眼,指尖碰到那光滑又有弹力的嫩肉,一时有些神魂动荡,竟忘了自己处境,顺着小哥大腿内侧向上摸。
东华和玄天不约而同的抱起双臂,定睛看着··忽听得杨二惨叫一声,将小哥推在地上·小哥委屈的看着他,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杨二看着自己的手片刻,迅速放到桌子上狠狠摩挲起来。
玄天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杨二身侧·又是一枚金锭放到小哥面前,玄天一挥手,小哥便知了意思,从地上起来,咬着嘴唇,抱起琴,忧伤的出了门··玄天道:“杨兄弟,我和道长拨冗陪你这半晌,到了这般光景,你还不说实话”·杨二脸色还在发白,却转而对东华道:“是,我是不喜欢别的男人,因为我心里只有少阳师父一人”·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何夕(五)· ·东华缓缓起身:“杨二公子,请你不要再狡辩了。”
杨二只管捡软柿子捏:“我没有,师父你别忘了,你高烧不醒之前,我是怎么调戏你的”·东华淡淡的看着他,神色如常·他已不是从前的少阳,况且身边还有玄天在,由不得杨二乱来。
“那些,只是你做做样子罢了·”·“谁说的,我…我……”杨二说不下去了,回想刚刚在小倌两腿间触摸到的可疑凸起,强行压下呕吐欲望又涌上来了。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口小儿··东华幸灾乐祸的想,却忘了其实他自己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此刻大仇得报大快人心,步步紧逼道:“你,可敢过来亲贫道”·一向谦和有礼的东华居然吐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一句话来,玄天忍不住对他侧目以待。
 ·杨二呆呆的盯了东华半天,终于服软的垂下头,讪讪的道:“道长,你什么时候学坏了·”·玄天上前状似安抚的拍拍他肩:“放心,今日我们来了何处,见了何人,我们不会让你爹知晓。”
杨二猛然抬头看着他:“你……你们……”·玄天道:“为了你兄长,你当真是煞费苦心·你从小不学无术,只为了凸显你兄长的品学。
但你兄长中邪,口中念叨着秦楼楚馆的名字,自然是触怒了你父亲,他定是以为你兄长也偷偷流连在那里·你母亲为图你继承家业,更是不肯好好照料,他的处境甚是危险。
平日里你已经是五毒俱全,索- xing -再加一条断袖,即便你兄长真沾了那些地方,你也比他更加不肖,在下说的可有错”·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杨二缄口不言。
玄天又问:“在下不明白的就是,你为何只缠着少阳道长,他可是为你兄长而来·若是气走了他,谁来为你兄长驱邪”·杨二直盯着房梁道:“我是看他年纪太轻,怕撑不住场,而且真正厉害的是他师父白云真人,就想他赶紧走,好换他师父出山。
而且……他看起来比较好欺负·”·东华听了这话险些气得笑出来:本上仙好欺负你就先砸了你家神台上供奉的东华帝君泥胎试试,看你爹打不打你。
尽管本上仙待人一向宽和友善,可数千年来被众仙家高高供起瞻仰膜拜,早就出落的雍容庄肃,威仪天成·虽偶闻诋毁之言,但其中说本上仙不思上进的有,愚昧护短的有,却从未听谁说本上仙好欺负的,着实新鲜。
此刻心事万千,浮在东华面上,是一丝无奈的自嘲··玄天看在眼里,却成了因自身修为不够,被人随意看轻的苦笑·忍不住便朝东华凑近了些,轻声道:“同样的事,今后不会再有了。”
杨二奇道:“玄二哥,你和道长认识不过两日,怎会对道长这么好”·玄天略扬起下巴:“你又怎么会明白·”·东华一副很感动的样子道:“玄公子,萍水相逢,能得你如此帮衬,贫道受宠若惊,多谢,多谢。”
实际上,东华的确很感动·身为师弟,尽管已是仙魔不两立,在面对师兄的凡体时,依然想着去维护,看来昔日没有白疼他一场··杨二却说:“明白明白,肯定明白。”
东华知道他是品错了味道,却碍于此时身份与处境解释不得,只能放之任之··早早回了杨家,却发现杨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本欲进正院的杨二忙拉东华和玄天回避在一旁,小声说:“他怎么来了。”
只听见来人言辞冷淡,却十分强硬·听了片刻,东华也大概听明白了,此人要来杨府借助几日,杨老爷不太乐意,因此略有争持··玄天向正堂看了一眼,问:“他是谁”·“京城都尉钟离允。”
杨二狐疑道,“我们家和他从不来往,不知道他过来是要做什么·”·忽听得杨老爷作了让步:“鄙府明日家宴,并未邀请外客,都尉大人若要来访,还请过了明日。”
但对方并不领情:“杨老爷,实话告诉你,我此番借宿,为的就是方便明日在贵府驻守·”·杨老爷“咣”的一声,把茶碗磕在桌上:“我杨家虽是白身,也尚有亲友在朝为官做宰,官职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却未作出如此仗势欺人之态。
听都尉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我家有人作女干犯科,否则怎会赶在别人家宴之时借口监察呢”·钟离允冷冷的道:“杨老爷,下官对贵府家宴并无兴趣。
实乃这两日京城出了几桩命案,城里疯传是妖物作祟,闹得人心惶惶,下官却不信·又有人说,你家明晚要做驱魔道场,请的是极有名的法师,下官平生最厌恶神魔之论,决不允许天子脚下有人装神弄鬼。
明日定要亲眼看看成效,让那流言不攻自破·”·听这语气,似是个冥顽不化之人··东华陡然生出一点恶趣味:此人不信神魔之论,本上仙虽现不了真身,可身边这位魔皇却是货真价实。
若这位钟离允亲眼看到魔神显灵,不知会不会后悔今日说了这番话··尽管玄天此时收敛了仙魔二气,只着了普通的黑色长衣,以凡人姿态混迹世间·可东华仍能回忆起二番仙魔之役时,一身黑袍的玄天手捻剑诀迎着漫天血雨缓缓而来,步态从容,神情散漫,如在云海深处信步闲游。
身侧是戮仙与绝仙双剑交替穿梭,飞斩层层天兵,哀嚎痛呼不绝于耳,断体残肢纷纷落地··彼时怒火攻心的东华,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穿惯了淡灰色仙袍的师弟,一朝换上黑袍纵情厮杀,在魔境暗淡如灰的霜雪映衬之下,如同一幅泛着邪光的画,在他的视野中惊艳落笔。
那是东华第一次见到魔化时的玄天,也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东华闭了闭眼,还是将这点恶趣味压下,魔这个字衍生出的一切都充斥着未知·一旦魔皇现世,保不准便是腥风血雨。
若以不涂炭生灵为前提,玄天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他愿意奉陪到底··思虑间,屋内的人已将意见达成一致·因钟离允态度十分强硬,杨老爷终是拗不过,一甩袖子人走茶凉,把钟离允晾在当场。
屋外三个人也觉得有些没趣,待要离去时,只见一个腰间挂着佩剑的青年人黑着脸走出来··经过东华身侧时,他瞥见东华那一身道士穿着,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而后继续目不斜视的离开。
被这样不友善的对待,东华并不计较·他明白,这位都尉大人已经把他看作是装神弄鬼的术士了··东华忖着:坏了,如今本上仙还真的是装神弄鬼的术士。
这几日做人要谨慎再谨慎,被这位钟离允揪着错抓去吃牢饭可不好··一只手贴上了东华的背,安慰似的轻拍了两下··东华一个激灵,转过头,正对上玄天幽亮的双眸,大有“有我在,你放心”的意思。
东华还未回以感激的眼神,一颗心倒是先安了下来·哦对,还有玄天跟着,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师兄在凡间吃官司吧一介魔皇,总归也得要面子的吧。
·又想了想,向旁边挪了一步,将身子错开··东华面上淡淡的,没章法,师弟什么时候开始学起师兄的动作了··玄天不解的眨了眨眼,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八月十五月亮至圆之时,也是一年之中月亮至圆之时,是夜天地灵气比之平日更盛·仙者妖者,皆可借此时灵气提高修为·但对于东华来讲,并没有什么用,他一点点的法力都没有。
只剩一天了,要头绪没有,要办法全无,但东华在等,蛰伏的邪祟不会放过明晚的最佳时机··不然,怎会趁着这两日在京城行凶吃人,积攒精元呢·这日因钟离允的到来,小厮们私底下开始疑神疑鬼的分享京城命案惨状,东华在一旁听的分明。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听说,京城这两日夜间死于非命的不下十人,全是壮年男子”·“对对对,死的人脑袋开花,脑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还有啊,死者身上- shi -淋淋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爱谁谁去,别来害我就行。
“·东华听罢,眉心动了动··若在从前,本上仙绝对主动出击,将此妖斩草除根……今非昔比,爱莫能助··入夜以后,东华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便起来寻了昨日采买之物,依照少阳往日的记忆,闷着头叠起纸钱来。
叠了高高的一堆,码得整整齐齐,又开始预备供桌,将香烛果品摆起来··即便驱魔道场只是个形式并无真实效验,但以东华的秉- xing -,他也要做的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像模像样。
玄天最初是兴致勃勃的在一旁观看,而后也开始学着东华叠纸钱,但没叠几个,就撂在一边·复又坐下,似是怕打扰东华一般,只托着下巴继续静静的看,目不转睛。
好容易收拾停当,东华微微呼出一口气,看着供桌上的陈设,竟然生出了很大的成就感··我出可服众仙,入可叠纸钱,放眼三界,谁出其右·丫鬟小梅敲门来送热水,玄天便去开门,恰好钟离允从房檐下经过。
隔着半开的房门,向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即刻转为鄙夷··原本东华对钟离允的偏见看得很开,但对方的鄙夷明显是在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所叠的一堆纸钱之后,心里未免有些不悦,还未给出反应时,那边玄天已经请钟离允留步了。
钟离允冷言冷语的问:“何事”所谓恨屋及乌,钟离允见玄天和“装神弄鬼”的东华同吃同睡,已经先入为主的对玄天也产生了憎恶之感。
玄天并不愠怒于他的态度,反是将房门大开,招呼道:“似乎钟离大人对神鬼之事十分不齿也不相信”·钟离允道:“不是似乎,是事实。”
“哦”玄天眸光一闪,“明晚若是妖邪果真出现,是否钟离大人会为今日言行负责”·钟离允信誓旦旦道:“倘若真的有那些东西,我日后定敬天地,拜鬼神,不再为难什么和尚道士。”
“还不够·”·钟离允面色一沉:“阁下还要怎样”·东华慌忙过去,拽了拽玄天衣袖,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
如今的玄天使起- xing -子,天兵天将他都能不眨眼的一字排开杀过去,小小一个钟离允又怎么够看·东华大神慈悲为怀,若现在没抓着妖邪,先把这位都尉大人折进去,岂不罪过。
殊不知一番苦心却被玄天理解成了怯懦、不敢生事·又是一个安抚的眼神过去,其中更有怜惜的意味··东华敏锐的捕捉到那点怜惜,慌忙撒开手,惊疑不定的回味是哪里出了岔子。
钟离允本就有些不耐,正等着玄天的下文,却不料他竟开始和东华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不由火大,重重的“哼”了一声··玄天才将视线转向钟离允:“我要你向他三拜九叩,从此投身道门,一世抄颂《清净妙经》。”
 ·东华松了口气,已知此人- xing -命无忧··两位大神觉得很正常不过的要求,身为凡夫俗子的钟离玄自然不乐意,指着东华向玄天道:“你让我去拜他还要抄颂那些经文”·“嗯”玄天微微眯起双眼。
东华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清净妙经》是我和师父一起撰写而成,乃道门至高典籍,日日抄颂不知能积攒多少功德你还置气再者,让你跪我,那是给你多大的面子本上仙这身份——·腹诽到“身份”二字戛然而止,东华面色骤然变得温和:“玄公子这话过了,贫道什么身份,都尉大人又是什么身份,岂能屈尊叩拜且都尉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放下种种入我道门来,岂非强人所难意见有所龃龉,可求同存异嘛。”
玄天不依不饶:“人各有志,本无可厚非·可他一派胡言,擅自指摘他人信奉之事,又妄加干涉·今日若不收一收他这- xing -子,留待日后得罪小肚鸡肠之人,误了一生可不妙。”
东华听这话也有道理,细想时,还在这道理中还寻出了些许疑似善念的东西,没来由怔了怔··杀人,不,杀仙如麻的魔皇……也会有善念·原本怒气极高的钟离允,忽然脸上白了白,半晌才调整好神色,一甩袖子转身而去,极快的消失在小院圆门处。
东华有些不解,这个人本来像个炸了毛的斗鸡一样,怎么突然就跟斗败了似的扬长而去·玄天轻哂一声,关上房门:“此人定是吃过品- xing -的亏,被在下说中了而已。”
 ·许是东华劳碌了许久,十分困倦,这夜不及考虑要和玄天保持距离,一沾枕头,便沉沉的睡去··却做了一个梦··梦境被冰雪覆盖,虽然是虚幻,东华却依旧感到几分凉意。
他抬脚向前走,身体却像没有分量似的,轻飘飘留不下脚印·再仔细看时,薄暮笼罩的冰雪竟是灰色··周围长了几丛兰草,细长的叶片是比冰雪更深的墨色,但开出的花却是白色,星星点点,十分悦目。
东华心中诧异的很,这分明是魔境独有的植物,墨兰··难道说……本上仙怎么会梦到魔境·视野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此人步伐匆匆,似乎是要去见谁。
应该是怕被发现,他四下张望,异常警惕··东华越看越熟悉,在记忆中细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张不甚熟悉的脸··杨家大公子,杨少彦。
身后似乎有轻微的动静,东华慌忙转身,一丛墨兰后面,玄天正定定的审视着他··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立刻猜到了这个梦境的成因··东华学过一种法术,唤作读魄术,由幻术演化而来。
以一人魂魄为引,织造梦境,便能在梦境中读取此人所有记忆·而这记忆,一直能追溯到前生几世,存在之初··除了先天神以外,世间生灵,孰无魂魄因此,会读魄术的人,只要他有心,便可窥探几乎所有生灵。
使用读魄术,无需很高深的修为,可它却不为人知··原来当年太清道祖自创读魄术之后,惊觉这可能是极邪恶的术法,又不忍闭关钻研的心血从此失传·便仅仅教给了东华和玄天两个徒弟,除严正告诫他二人不可擅用之外,又额外施了咒。
每一千年,只可使用一次读魄术··东华还从未用过它·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不齿,其二是还没有什么事严重到不得不启用这个术法,东华不傻,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今夜,玄天启用读魄术·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把东华也拉进了他结出的梦境中·所要窥探的这个人,自然是前方的杨少彦··东华很快便冷静下来,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结论。
前世的杨少彦,居然是魔境中人··作者有话要说:正式走剧情咯~· ·☆、何夕(六)· ·整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东华本以为此事只是稀松平常的妖邪作祟,却如何也想不到会与魔境也有关联。
他甚至不确定,有着不为人知前世的杨少彦,究竟是被害者还是害人者··而这不为人知的前世,竟紧要到让玄天使出了千年一次的读魄术··他本以为玄天是冲着自己而来,因此使出浑身解数与之周旋,却没想到人家是为了另外的人和事。
许是……自己这个师兄,在他心里的分量,并不如料想的那般重··成魔,大抵真是有诸多好处·否则为何与他亲密无间的师弟,当初不惜背弃他和师父、天界,将一身美名换成骂名,决然而去呢·东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而玄天隔着墨兰花丛站定,深潭般的眼底暗潮涌动,神情亦是十分复杂··二人默然对视了半天··最终,东华率先打破僵局,一瞬间调换表情,对着玄天满是茫然的喃喃自语:“不想贫道居然梦到了玄公子。”
玄天脸色变了变,随即收敛了目光,嘴角缓缓弯了起来:“同床同梦,难道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东华不禁暗道: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赚我进入梦境,明明心里明镜也似,却还一味装蒜,可笑至极。
也回以一笑:“不错,有趣的很·”·不多时,幻境中的杨少彦来到一个山洞前,洞口被泛着灵力的青色微光封住,显然是有人布下了结界·杨少彦恭敬的唤道:“主上。”
里面“嗯”了一声,青光如有感应一般立时褪去,待杨少彦进入洞中后,便又像先前一样封上· ·空旷的山洞里面只一个身影孑然立着,此人似乎很有身份,杨少彦见到他之后便慌忙跪倒,恨不得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
“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对方嗓音喑哑粗沉,如被疾风奏响的破败竹子·他缓缓转身,露出额上颇为低调的暗金色图腾,还有那一双赤红色的眸。
东华辨出,这是魔境中人独有的红瞳·东华记人的能力一向不好,但对此人印象颇深··上任魔皇,帝浊··东华修为了得,无往不胜,但在一番仙魔之战时,被他重伤,沉眠近三百年。
东华本该记仇的,但记仇便要寻仇,此人已无处可寻·在被玄天篡夺了魔皇之位以后,他便查无下落,不知生死··东华想,其实,玄天也算是变相的为我报了仇·再看玄天神色自若,似乎帝浊的出现已在他意料之中。
杨少彦伏在地上回帝浊:“主上心思,属下不敢妄测·”·帝浊沉吟道:“自上次与天界一战,水魅至今没有消息,偌大的魔境已然寻了个遍……想来,它是真的落到了凡界,因此需按原计划行事了。”
杨少彦稍稍抬起一点额头:“属下……去凡界”·“你先起来·”帝浊似是已经有了对策,“这幅躯壳,你用的习惯否”·杨少彦这才起身:“这魂魄与属下融合了十之八九。
躯壳已全部融合,行动自如·”言毕,为证明所说不假,还抬起一只手动了动指头··帝浊死水一般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纹:“很好,你去吧,莫让我失望。
待水魅与你- jiao -合之时,我自会现身·切记,务必在月圆之夜·”·“属下定不负主上吩咐”杨少彦一面说,一面又伏下身,脑袋叩地出声。
末了又迟疑的道:“属下此去,便再也回不得魔境,有句话……属下欲告知主上·”·帝浊沉沉的道:“说吧·”·杨少彦道:“玄天此人善能钻营,又是从天界叛逃而来,其心叵测。
主上欲留为己用,不得不防·”  ·帝浊道:“我本欲令玄天去凡界代行此计,但你为今日,已养了这躯壳与魂魄多年,一朝放弃岂不可惜况玄天为投我境,不惜盗取天界神兵绝仙剑与戮仙剑献来。
但此二剑我不得驾驭,复归于他·为此,我给他渡了魔炎,只要他敢出魔境,便不爆体而亡也会失去许多法力·”·帝浊的语气仍是毫无波动,在东华听来却惊心动魄,看来玄天甫入魔境,处境很是凶险。
该是费了多大的周章,最后才扭转乾坤,有了今日的地位··且慢,玄天比起做神仙时,已是十分懂得克制心- xing -,更遑论爆体的征兆·莫非他身上的魔炎已解·东华正斟酌间,未留意情绪已有几分表露在脸上。
玄天听着梦境中两人对谈,同时观察着东华,见对方眼中泛起些许波澜,轻轻唤了一声:“少阳道长”·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悚然回过神,作恍然大悟状道:“此二人看起来像是妖邪,没想到杨大公子竟然……玄天,玄天……颇有些熟悉,啊,贫道记起来,他是北极荡魔帝君,神功盖世,威震八荒,怎么会跟妖邪勾结在一起,这个梦做得十分不好、不好,点污神灵。
“·玄天眸色愈来愈沉,直看的东华心中悚然·半晌之后,方才自言自语:“也好…”·东华在心中微有焦灼:什么也好,也好什么。
他一点一点笑了起来:“梦境就是梦境,道长不必牵记于心·”·东华惊疑不定的颔首,生怕再出差池,便收敛了神色,只留了一抹淡笑在嘴边··此时画面继续推进,杨少彦已从帝浊劈开的魔界裂缝脱身,但裂缝中凶险非常,他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踉踉跄跄走到秋意瑟瑟的河边时,已是如同血人一般。
再有三两步,终于扑的一声倒在芦花中,不动了··不消多时,来了两个鬼差,其中一个看了看道:“死于非命,造化又要重来,来生多半是从蝼蚁蜉蝣做起。”
便从尸体上牵出魂魄枷了,一边一个押解着消失在芦花荡里··东华深觉与杨少彦同病相怜,自己也是从最末等的生灵做起·只不知杨少彦最后是否投成蚂蚁,有没有跟他一样见光即死的。
再细思,却又有大大的不同·自己下凡原是为了较劲,数年之后驾鹤西去仍是天界高高在上的帝君一尊,算不得苦·杨少彦却身负魔皇之命,观他从魔境走出时的步履和神情,此行恐是不死不休。
东华大神只顾着在心里长吁短叹,却没有察觉,自己对这个魔境之人所发的恻隐之心中,还隐隐掺了些钦佩的意思··视野忽而变得明朗,已是在一处小院的圆门边。
 ·杨少彦正在和杨二说话,似是起了争执··杨二不耐道:“你只管好好读书,我只管去快活我的,咱们各行其是,不是很好么”·杨少彦一手扳上他的肩:“今日哪里也不许去,你如此狂放,待要置父亲与姨娘于何地”·杨二动了动肩膀,却没有甩掉杨少彦的手:“我娘除了名分,哪里是姨娘了,要你来提醒”·杨少彦急道:“我无意中伤姨娘,可你总要学点好,父母年事已高,若是日后哥也走在你前面,那时身边无人,还指望谁来提点你”·杨二一怔,扯起杨少彦的手,大力甩下:“你别耽误我”一头说,一头转身走。
杨少彦蹙眉看着他,若有所思道:“八岁时你忽然将学业荒废,后来便跟着闲汉地痞斗鸡赌博,你……心里是不是存着什么事”·杨二略迟疑一下,却并未停驻也未做声,脚步反而加快,径自出了院门。
杨少彦在原地握了握拳,呼来一个小厮:“给我套马车来,千万摘下府牌,一会载了我,悄悄跟在少裕的车后面不要被发现·”·不多时,便至章台街,杨少彦掀起车帘看看外面,叹了口气又放下:“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劝他跟我回去。”
东华正一门心思的看着听着,听到这句时,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无数年岁以前,自己惊怒之下,几乎是只身来到魔境,那一路在云雾里横冲直撞,心里一遍一遍念叨的不也正是这句话·东华不知这句话有没有触动玄天的记忆,很想去看一看他此刻的表情,但一想到可能会暴露什么,又咬牙忍住了。
待杨少彦下了马车,面前出现“幽兰院”三个大字,他站在原地窘迫了片刻,终是举步,向眼前的所在迈进· ·这时“哎唷”一声,一个女子倒在脚下。
杨少彦慌忙后退一步,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东华微微吸了一口气,这不是辟邪么,大白天招摇过市不怕吓着路人再看下半身,袅娜的水蛇腰,外穿水绿长裙,裙下有起伏的曲线,分明是两条纤长的腿。
原来辟邪这么早就被玄天放出来了··东华转过头,岂料玄天也正在看他,依然沉着目光,情绪莫名··幻境里杨少彦局促的半俯下身,向辟邪伸出一只手去。
辟邪眼睛里有情愫一闪而过,也便伸出了手,站起来时,嘴角已经弯出了明媚的弧度··杨少彦脸上一红:“街上车来人往,姑娘小心·”·辟邪抿着嘴,只笑着点了点头,便轻快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杨少彦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此地的目的,不由又黑了脸,慢吞吞走进幽兰院··鸨母迎上来,听他说起要搜寻的人,眼珠子便转开了·因杨二是熟客,又见杨少彦面容和杨二略有相似,故而面上虚应下来,一壁厢暗暗叫人给杨二通风报信,一壁厢将杨少彦往后院引。
东华暗道算盘打得响,杨二若被揪出来,一则少不了半场推搡吵闹,二则宣扬到杨家,怕杨二日后也不好常来挥霍··幽兰院的后院建造别出心裁,一方池水隔着院墙连通护城河。
池子里荷花将残,红的凄艳·杨少彦独自站在池边,鸨母走开后并未离去,只躲在一旁望着风,只待杨二从前门脱身,再请杨少彦上楼··荷叶动了动,水面震起一点涟漪。
涟漪越来越明晰,渐渐飘上来几绺乌黑的头发,而后一个不着寸缕的白皙躯体破水而出,立在残荷中央,五官精致绝美,头发极长极密,水淋淋贴在胸前,恰到好处的掩着羞处。
东华大神观察了半晌,最终在心里给出了三个评价:男女莫辨、公母莫辨、雌雄莫辨··它定定的凝视杨少彦,眼中微光流淌,不知是喜乐还是悲哀··鸨母见了这情形,哪里还绷得住,早嚎着“鬼啊怪”的,奔出去叫人了。
杨少彦却好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了一般,浑身微颤,木然的站在原地不动· ·水中的它忽然甩去了面颊上的水珠,而后朝杨少彦伸出手来··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杨少彦石化了的眼珠突的动了动,泛起暗淡的红光,继而直勾勾的盯着它,三步并两步向池子里冲去。
这时绿色衣裙的辟邪不知从何处迅速闪出,大力将杨少彦推在一旁·杨少彦不管不顾的爬起来,继续朝着池子方向冲··辟邪拽住他下摆,岂料杨少彦力气大的惊人,竟拖着辟邪向前去。
辟邪方使些力气,只听一声裂帛之响,她的手里只剩下一片衣角··辟邪无奈,吐些迷雾,欲将杨少彦迷翻了事··东华眼眸微动,不济事,症结在魂魄上,此时躯壳本身已经制约不住了。
果然,迷雾对杨少彦毫无影响,他依然疯狂的冲撞着,目标有一个,就是池子里那个它··这时鸨母已经叫来几个大汉,团团围住杨少彦,辟邪嘶声叫道:“快把他绑起来”·大汉们看这情形哪敢懈怠,转眼间便将绳子缚了一圈又一圈。
被五花大绑的杨少彦,挣扎着,怒吼起来:“让我去——让我去啊——”·饶是辟邪,也被这个阵仗惊了一跳,向池子里质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害人”·池子里的它并不理会,只是定定的看着发狂的杨少彦。
辟邪是真的怒了,掌中结起一个术法向池子里快准狠的打去,正中它的前胸··可是它分毫未动,只是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辟邪头也不回的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送他出去”·它那形状优美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出了声:“我,等你。
幽兰院·”同时抬手向脚下指了指··声音清越动听,虽极轻,却足以刺破喧嚷,穿透层门,传入杨少彦耳中·  ·杨少彦已被簇拥着出了前门,听了这一句,便改口吼道:“幽兰院,快让我去幽兰院,放开我”·已在马车上的杨二,犹疑的扯开布帘,一眼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杨少彦,顿时惊呆了。
他死死的盯着人群里那个咆哮挣扎的疯子,脸上慢慢显现出惊惶之色··东华是被破门而入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后,看见面前站着捂着嘴的小梅,还有面色铁青的钟离允。
他有些不明白,大清早为何这两个人就这样突兀的闯进来,还有这个不礼貌的表情是从何说起·东华顺着他们的视线向下看··顿时魂飞魄散。
自己本是和衣睡下,衣服在身上穿的整整齐齐·而此时领口已经松开,胸前还有一只手,半截隐入领口里··顺着这只手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玄天俊美绝伦的脸庞,离他颇近,近到东华略一抬眼,二人的睫毛就能互相刮触。
玄天另一只手缠在东华腰上,因布衾有一半滑落在地,站在钟离玄和小梅的角度上,床上的景象可一览无遗· ·玄天正以及亲密的姿势,将东华抱在怀里··从东华被惊醒时的茫然,以及玄天犹自未醒的情况来看,二人至少搂在一起睡了半夜有余。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忘记更新啦,补上~今晚继续更,一定不忘了2333· ·☆、何夕(七)· ·东华脑子里空白一片,这两天由于焦心劳思,一直未能好好休息,加之夜间在玄天的结魄术幻境中,又耗费许多精力。
致使玄天撤了法术,他便呼呼大睡,玄天如何与他摆成这样的姿态,他是一无所知··东华心惊胆战的回想着,一边已经在床前两人的注视下,极快的整理好衣物,在床上绕过玄天,急寻了鞋穿好,扶额站定。
玄天方才悠悠醒转,眸色清明,精神焕发,这一觉应该是睡得十分踏实·他极柔和的询问东华:“道长昨晚可安睡”语声带了未消散的睡意,显得低哑魅惑。
东华依旧扶额,顾不上回他··东华受众仙推崇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除却仙术学识修为,还有那一副绝佳相貌和出尘气韵·他虽然不似二师叔玉清那般一丝不苟。
但玉清真人对他颇为上心,每每见面,均有管教·熏陶之下,东华自幼行正坐端,举手投足无懈可击,连脖颈都在衣领下藏得严实··可是玄天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光天化日之下,他的领口大开,低至前胸。
且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凡人在场,如此不堪的一幕让东华无地自容··但东华大神有一个优点,他很懂得自我调剂,思绪翻动间很快给自己找到了托词:一副凡体而已,日后本上仙回归本位,这就是个空壳,看了便看了。
罢罢罢,本就是做戏,只管继续往下演·只玄天这般行为是为何……我自问问心无愧,且整顿心神,看他后续··玄天见东华不理他,嘴边露出几点微不可察的窃笑,转而拥着被衾坐起,对着床前二人问:“二位清早来访,有何贵干”·小梅窘迫的站在一边,钟离玄早就忍不住了,错开身子,露出门外大亮的天光:“辰时已过,杨老爷因不见你们传饭,便问这丫鬟,岂料她说你们还睡着没起,杨老爷恐有闪失便让她来候着。”
玄天眉梢挑起:“这就是……候着”·钟离玄道:“你二人形迹可疑,说好的今夜做道场,我怕你们昨晚连夜逃走,因此前来查看。”
玄天笑了一声道:“即是如此,都尉大人对查看的结果可还满意”·钟离玄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他见玄天和东华行为略有不端,便心生嫌恶,在确认二人没有可疑行径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小梅慌忙将门口的一同热水并茶饭放入房内,说了声:“二位请便·”逃也似的出了门,还十分有心的从外面将门掩好··玄天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定定的凝视着东华,不吭声了。
东华只看了他一眼便移走目光,自顾自的去桶里舀热水梳洗,并不理会他··片刻之后,玄天也穿好衣物,下床径自来到东华面前,东华正在擦拭面上的水,拿下绢布便发现面前多了一张脸。
东华不由自主要往后退,玄天却一手揪住他的衣袖,将他扯进怀中,随后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后背·东华心中起了些微妙的情绪,几乎忘了此刻身份,想要习惯- xing -的伸出手放在玄天背上。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虽不喜与人过度亲密,但与玄天则是不同,他两个自小一处长大,多的是连肩搭背,虽然后来分开许多年,又各自走上云泥异路·但玄天的触碰,他从未回避过,反倒是他当年经常对玄天摸头抚背,以示兄长关怀。
正在浮想联翩,玄天另一只手抚在东华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东华的嘴唇··与玄天薄而浅淡的唇不同,东华的唇角天然略微上翘,唇色略红,形状柔和,导致他即便是不笑,也使人平添亲近之感。
“玄公子,你这是”·无论在昨晚的梦境中,还是此刻,他都觉得玄天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挑不出纰漏来··玄天不答,只缓缓凑过去,贴在他耳边,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我不恨你。”
 ·东华摸不着头脑:“恨贫道听的不太明白”·玄天眸色骤冷,他眯起眼睛,恨恨的盯着东华·方才宽宏大量的四个字,仿佛成了浮云。
 ·东华更摸不着头脑了:这人怎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是真的不明白,不耻下问难道也是错么东华觉得自己虽然迷茫,但也不能露怯,于是强装淡定的道:“愿求赐教。”
·岂料刚说完,放在他下巴的那只手倏然收紧,疼痛随之而来·他闷哼一声,拧起眉心··玄天才觉察到自己用力过猛,忙撒开手,东华的白皙的下巴上已留下一小片红痕。
东华本能的揉着下巴,仍是满脸疑惑··玄天垂下眼睑,终是什么也没说,嘴上念了一个咒,便在原地消失了··东华揉弄下巴的动作,瞬间滞住了··他已经不屑于在我面前演戏了么等等,难不成……我已经暴露了·这样的玄天,对他来说极为陌生。
玄天从未对他黑过脸,今日不仅黑了,甚至还动了手··深深的恐惧绕在东华的心头,若说之前他还信任玄天·那么适间玄天的喜怒无常,则摧毁了这一信任。
他怀疑入了魔道的玄天,已经变了心- xing -··他不想坐以待毙,但又束手无策··在屋里来回踱了半晌,不觉腹中饥饿,东华平了平心绪,坐下来吃东西。
粥是鱼片粥,包子是白菜鸡蛋做馅儿,放了香油,本应清淡可口·但吃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忽然房里两道光芒闪过,再抬眼,面前多了两个身影,对着东华纳头便拜:·“参见君上。”
“参见仙长·”·东华险些被噎着,又不好失了仪态,忙捱着端起茶水喝一口往下顺了顺·方才平复了气息,侧目道:“怎的了”·这二人中,称呼东华“君上”的那个是东华仙府里的下臣,青阳使者。
另一个称呼“仙长”的就是东华所认为的,他悲剧命格的酿造者,司命星君··司命星君察言观色,看东华脸色淡淡的,发问时又只盯着他,心里咯噔一声,慌忙满脸堆起笑容:“东华仙长,在下边这些日子过得可好”·东华默然片刻,道:“好不好,星君不是在上面看着的么。”
司命星君咽了咽口水,站在一边赔笑··青阳躬身道:“君上,属下和司命星君远远的候着玄天出去,方敢现身,不知他可有冒犯君上·”·东华摇头道:“不打紧,你们又不是他对手,小心为上。”
青阳道:“待属下回去,便奏明天帝,派兵围剿·”·东华按了按额角,青阳此人除了公事,还是公事·不过也因此,他是他最得力的下臣之一。
“不急,先说说,你们此来意欲何为”·青阳道:“我看白藏有些不大对,追问之下,方才得知他与司命星君对弈,两个兴头上多饮了几杯琼浆,醒来以后,发现君上的命盘似乎出了纰漏。”
说着看了司命星君一眼,后者立时站得笔直··东华问:“什么纰漏·”·司命星君嘿嘿笑道:“就是……就是仙长这副凡体已经意外的死于非命。”
东华叹道:“高烧而死·”·司命星君道:“一半是一半不是,是仙长元神复苏,致使凡体心血沸腾而死·”·东华奇道:“不是在死后才元神复苏的竟是……怎会如此。”
青阳道:“属下来到这方地界时,询问了几个土地,原来玄天在此处已停留几日·想是君上对他太过怨怼,神识有所感应,一时澎湃,故而复苏·”·东华心道,我当真是有那么怨怼么我当真是有那么澎湃么·青阳见东华只伸出一只手指叩着桌面,似在沉吟。
便又道:“君上与玄天朝夕相对,凶险非常,但属下又不好长留凡界,与朱明商议之后,逾矩为君上把它带来,可时时保护君上·”·东华看时,青阳手里多了一枚指环,上嵌赤色琉璃,眼睛亮了亮:“赤璃。”
便接过来,略带宠溺的擦拭了一下··戒指红光一闪,赤色琉璃倏尔不见,化作凤凰形状的影子慢慢结成人形,变成了一个红袍少年模样,亲昵的偎在东华膝边:“君上。”
东华捏捏他的脸,转而对青阳道:“你做的很好,眼下,我身边确实也需要人手·”·司命星君绞着手指道:“仙长…若是仙长现在不愿意回天界,小仙便将仙长的命盘依原样摆放,仙长可高枕无忧安度这一世。”
东华抬眼看着他道:“若是我还未过完这一世,便想回去了呢”·司命星君道:“那个更好办,只要仙长死于非命,自杀他杀皆可,小仙亲自接引仙长回天。”
东华无言的点点头,又嘱咐青阳:“我正受贬仙之罚,本不该插手公事·但你此回天界,万不可追究白藏和司命星君之责,此乃意外防不胜防·”·东华手下共有四位使者,起先只有青阳和朱明两位。
白藏和玄英本是玄天的下臣,自玄天叛逃后,便归到东华手下,算来时间不长,但东华不想与他们为难·见了旧人,总会错觉旧的岁月,仍在身边··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司命星君感激涕零道:“谢仙长”·青阳迟疑道:“那玄天……”·东华抬手让赤璃回到指环上,淡淡道:“你自己决定吧,是否要禀报百忍,百忍是否发兵围剿,我都无权干涉。”
青阳点头:“属下只是怕玄天伤害君上,天帝也不会坐视不管·”·东华道:“他暂没有害我,也没有害别人·只是有一件事我不甚明白。”
看到青阳投来问询的眼神,接着道:“他对我说,他不恨我·”·青阳默然无言,司命星君“咦”了一声··东华看他两个似乎也不清楚,便不作追问:“青阳,若无他事,你先回天界吧。
司命星君·”·司命星君心里一惊:“在·”·东华露出了久惯的和善笑容:“前五世的命盘,我有所存疑,你来细讲讲吧·”·钟离允在院子里转悠许久,这一日颇受冷遇。
贸贸然闯进别人家里监视,自然得不到好脸色,虽多少有些理解,然而心里还是不舒服,整日黑着一张脸··他一手按在佩剑上,以杨少彦的房舍为中心,绕着院墙转,待经过东华的窗下时,忽听得里面透出说话声。
屏息听时,粗略有“命盘”,“仙逝”,“前世今生”几个词··其中一个声音是少阳道士的,另一个却不是这几日和少阳道士混在一起的玄二。
钟离允眉头一皱,这妖道,又在诓骗无辜世人··匆匆绕到前门,门虚掩着,他便将手一推··东华正和命格星君说至尾声,未提防来了一个凡人。
命格星君的仙体暴露在钟离玄眼皮底下,所幸今日下了朝他便换了便服,只是披了一件浅青色大氅,观来有几分仙风··他还浑然味觉的,犹自在说最后一句:“至于第六世一顺到底,原本的命盘就是如此。”
言毕,随意的看了一下门口,顿时与钟离允大眼瞪小眼··东华慌忙站起来:“钟离大人,有事么”青阳和司命星君定是怕惊动玄天,故而没有使仙法布结界,钟离允多半是听闻语声赶来查看。
钟离允打量着命格星君,满脸疑云:“他是谁”·东华轻咳了一声:“这位天士,是来给贫道算命的·”·钟离允不信,冷笑道;“你自己都是道士,还让别人给你算命”·东华道:“贫道是斩妖除魔的道士,不修卜卦问命。”
钟离允直盯着命格星君,面色不善:“那他就是专门算命唬人的道士了”·司命星君自是不怕钟离允这一介凡人,但东华仙长却忌惮此人,他又忌惮东华,便应承道:“正是。”
钟离允一拂袖,在东华对面落座:“我平生最恨损人利己算命行骗的江湖术士,来,你给本官算一算,若是有虚妄之言,你就等着进天牢吧·”·东华看了气定神闲的命格星君,心中暗自好笑,命格星君来算命你可当真找对了人,根本不用算,他拿着花名册查了命盘直接就能跟报菜名似的念下来。
钟离玄的想法和东华却是大相径庭:“不要你算未知的事来糊弄我,你给本官算算过往之事·”·司命星君取出命盘,转的飞快,上面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显现出来,凡人却看不见。
“这位大人今年二十有五,十八岁时曾有婚配,却中途变故,然从此官运通达·”·钟离允脸白了白:“被你蒙对了·”·命格星君道:“蒙呵呵,这位大人,小的还知道你的未婚妻子撕毁婚约之后飞上枝头,如今贵不可言。
你这一生的官运恐都与她……”·钟离允打断他:“够了·”顿了顿,忽然道,“你给我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看应不应验·”·预测未来便是泄露天机。
司命星君惴惴的看向东华,东华点头道:“一件可以,我不会说出去的·”·司命星君这才将命盘拨了拨,然后高深莫测的对钟离允道:“你想见的人,下个月中旬会主动来找你。”
钟离允眼神矍铄:“若果真应验,我便备下厚礼,登门道谢,敢问你是哪里的天士在何处隐居”·司命星君含糊道:“我隐居之地在京城那个……”·东华暗道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京城,本上仙对那里着实不熟悉。
忙搜寻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地名拼凑起来:“天士住在京城章台街最北头的柳树下·”·司命星君点头不迭,附和道:“不错不错不错,我就是在章台街隐居的。”
东华极自然的端着笑,坦然应对钟离玄投来的古怪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何夕(八)· ·这一夜皓月如洗,万里一碧,将京城一带映照的白昼也似。
东华着人抬供桌至杨少彦房前,又吩咐房门大开,闲人回避,只留下了钟离允··玄天自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东华仰头望着月轮,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
 ·杨少彦房中传出脚步声,看时,一袭浓暗黑衣的玄天,自房内踱步而出··下意识拔剑出鞘的钟离允一愣,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进入房中的”·玄天看都没有看他,径自走到距离东华三步之遥的地方,止步。
钟离允有些惊异,此刻的玄天比之白天分外不同·白天的他虽然带着刻意压制的倨傲和张狂,好歹见人还有几分虚礼·但此刻玄天剥去了那层虚伪的粉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似乎世间一切,都在那双沉如幽潭的眸子底下被压制着,令人乍一见先露三分怯··东华隐隐感到眉心在跳,司命星君对他前世的一番剖解,犹在耳畔··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仙长下界历练,前五世都是死于非命,小仙主司命格,命盘有变,又岂会不知”·“小仙也曾暗中查过,仙长莫要吃惊,仙长的每一世都可找到玄天的踪迹。
小仙斗胆怀疑,仙长每一世过早仙逝,恐都有他作梗·”·“前世已矣,今生仙长要可要留意了·”·若司命星君推断是真的,那玄天可就真的是杀了他五世的罪魁祸首。
玄天审视东华许久,终于浮起一丝浅笑:“师兄,当真是你·”他一步一步向东华逼近,“你可真是会演戏,若是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发现你有这一天分,不知会不会……”·东华定定的看着他:“你不也在演么,一唱一和,方才精彩。”
玄天不置可否:“在你是少阳的时候,我也曾去看过你,那种凡人的气韵与此时的你真是云泥之别·” ·东华道:“也”说话间,玄天已距他咫尺。
   ·东华叹了一声道:“前几世,承蒙照顾了·”·玄天眼中有火光闪动,猛然揪起东华前襟,将他拉的更近··钟离允见势头不对,持剑便往这里冲。
玄天一抬手,他便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了,想喊时又出不了声,只得干瞪眼··玄天仍旧回过头,对东华柔声道:“师兄,当年所为,你可有后悔过”·当年当年我可从未亏待过你,你是在心虚东华诚恳道:“我对你做过的一切事情,都不曾后悔。”
玄天眼中的火光忽的浓烈起来,他狠狠的箍着东华,即使压抑着,语声也微有提高:“都不曾后悔”·东华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一时间面子挂不住了:“师弟,休要过分。”
玄天手上未松懈,却笑了起来,用没有染上一丝笑意的眼睛看着他道:“你终于肯这样唤我了,我原还以为你我要彼此称呼道长、公子到很久以后·你这一声,让我错觉回到当年,一起相处的时候,一起共事的时候,还有决裂的时候。
师兄,你我过往种种,数不胜数·”·东华默然无语,他说的都是实话,无言以对··正在这时,东华右手拇指上的指环忽的亮了亮,赤色琉璃化作一道红光,生生隔开了东华和玄天。
玄天微微眯起眼:“什么人”·赤璃旋身而出,对玄天叱一声:“不许对君上无礼”·玄天打量他片刻,道:“你是……”·赤璃借着月色看清玄天的脸以后,惊喜而天真的叫道:“玄天君上,我是小红鸡啊。”
玄天自叛逃至魔界以后,天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全部统一口径,直呼其名··乍一听有人叫他“玄天君上”,就连东华都觉得有种久违之感。
当年在应朱雀圣主的宴席时,因玄天饮酒过多,起身出去吹风·东华久等不见回来,便也离席,多方寻找之下,发现玄天在一处松竹下枕着石头睡得正酣,手里还捧着一枚不知是什么的红卵。
当时觉得稀罕,又因师父太清真人命他二人搜刮各地奇珍来充实丹炉,便将这枚红卵带回去·岂料师父又惊又怒,原来这是朱雀族圣主的卵,已孵了五百年,他二人去赴的就是这枚红卵的破壳宴。
正在师徒三人面面相觑之时,红卵裂个缝破开,一只小红鸡应声而出··小红鸡几乎是东华看着长大的,一个比亲生子嗣还贴心,一个比亲生父亲还疼爱·渐渐的小红鸡可以变化成小男娃,小男娃又出落成一个长相绝佳的少年。
东华很无奈,虽说本没想让赤璃与玄天开战,他二人也是旧相识,打不起来的·但在这个要紧关头,他实在是不想让二人认亲·尽管放在八月十五夜,也完全不应景。
赤璃的头顶只及东华的肩膀,东华将手放在那头红发上,抚摸两下·“若是他能长大,如今应该和你我一般高了·”·玄天盯着东华放在赤璃头顶的那只手,半晌才道:“知道。”
朱雀一族被入侵的魔境乱兵屠戮殆尽,赤璃当时没有名字,他坚持等仙身修成以后,再求东华赐名·然而当东华寻至朱雀圣主宫殿时,那里已成一片废墟。
小红鸡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险些昏过去·玄天在太清真人炼丹炉里寻了一颗极富灵力的赤色琉璃,与它塑造了身躯,这才得以重生于世··朱雀一族尽皆凋零,失了血脉,只留下这个名为赤璃的少年。
赤璃心- xing -纯善简单,且当时魂魄受损,心智也因此停滞不前,从内而外,他都永远长不大·    ·赤璃的悲剧都是拜魔境所赐,而魔境的孽债远不止这些。
他曾与同仇敌忾、并肩而战的师弟,如今居然只给了不咸不淡的两个字··东华从来不会发脾气,倘若真的动怒,也只会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对方··玄天勾起嘴角道:“师兄,不高兴了”·东华道:“我高兴与否,似乎与你并无关联。”
玄天柔声道:“怎会无关,若师兄此番不高兴是因我而起,那我岂非大逆不道”他侧了身子,一手将赤璃挡在一旁,又缓缓踱向东华。
东华后退数步,心道:“你若还记得大逆不道四个字,也便不会有今日了·”·朗月隔树相照,几枝疏影在玄天白玉似的面上拂过,他俊逸的五官愈发明晰起来。
又有长睫的- yin -影投在眼底,一时间亦仙亦魔,如幻如真··东华艰难的移开目光:“我问你,辟邪可是你放出来的”·“不然呢”玄天略带茫然,“还能有第二个人么”神情与昔年同东华耍赖时的无辜之态,毫无二致。
东华狠下心质问:“你……你究竟有何- yin -谋”·玄天似是听到了滑稽的笑谈一般,低笑一声:“师兄真是太高看我了,怕是如今,我略略抬一抬手,师兄都会认为我要兴风作浪了。”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本是万分戒备,听他这样说,不自觉产生了片刻的沉思:莫非本上仙防他防的有些过了·玄天敛了笑,道:“若我说,我只为自保,师兄信否”·袖下,东华双手微微蜷起,片刻后,蓦然攥紧。
若是从前的玄天,东华自是愿意相信·因秉- xing -与身份所致,许多年来,他说过许多违心的话·但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师弟,从不做假··否则一番仙魔大战时,他得知玄天被帝浊围困,率残部负隅顽抗的消息,便不会冒然出关,急召人马前去驰援。
否则看见玄天猝不及防,被身后的帝浊当头一掌全力劈来时,便不会直冲过去,以身相护,生生受了那一掌··否则不会间接因为玄天一句玩笑,便施法以致天河水逆流成灾,险些淹了天界。
桩桩件件,不胜枚举……痛心疾首·东华强忍住心底乍起的波澜:“我信不信,与你何干你如今,又与我何干”·玄天眸色骤冷,一寒到底。
此时月正中天,至圆至亮,整个夜空呈现出异样的光彩··玄天薄唇略略噏动几下,袖中飞出一个方正的物件,擎在半空,青铜身的图腾纵横交错,华光大放··东华瞳孔缩起。
太初匣··玄天一招手,太初匣如有感应,缓缓启出一条缝·霎时间涌出隐隐嘈杂的声响,如有成千上万悲喜之人大放其声,似是离得极远,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本是仙家宝物,却因封禁生灵太多,被填满哀怨之气··太初匣露出的缝隙极密,却足够玄天召唤的东西跻身而出·几道浅淡的人影在半空中飘忽数下,合成一个。
东华不由上前一步:“这是……杨少彦缺失的多半魂魄”·玄天抚掌而笑:“师兄眼力不错·”·东华眉心突突的跳起来,眼瞧着杨少彦的残魂在玄天的咒声中迅速飞进屋内,扑进那空了大半的躯壳里。
重新得了囫囵精魂的的杨少彦,蓦然睁眼,因体力衰弱,一时难以起身,但口中已念念有词起来··声嘶力竭的狂吼从屋内传出,而屋门大开,东华听的十分清楚,那是“我要去幽兰院。”
东华不由出声道:“不好”·话音未落,院内突的白光大作,一个- shi -淋淋的人出现在庭院中,上身以长发遮挡,下身裹着浓密的水汽。
正是那日在幽兰院使杨少彦见之发狂的水中人,它这几日啃食了壮年人的精血,目光炯炯有神,面色微见几分红润·此时似是已找寻了很久,神情中有几分急切··它飞速的左右顾盼,很快便锁定了院内大开的房门。
东华慌忙唤了一声:“赤璃,拦住它”·赤璃极其机敏的反应过来,赤色的影子如闪电一般挡过去··玄天冷冷一笑:“辟邪。”
太初匣如先前一般,应声开启,人面兽身的怪物从里面飞身而出··东华心里咯噔一声,已经隐隐产生了放弃的冲动··玄天莞尔道:“师兄,你认输了在我印象里,小红鸡还没有那么弱。”
辟邪一旋身闪在庭院中央,竭尽全力与赤璃缠斗·身后的它早已闪进了屋内,连个照面都未与辟邪打到·因身形太快带起了疾风,它进屋后,屋门呯的一声关的严丝合缝。·赤璃对付一个辟邪,自是不在话下·可那太初匣……·东华肃然道:“太初匣里的东西,你打算放出多少”·玄天比了一根手指 :“一个辟邪足矣·虽打不过,挣下一盏茶的功夫,也够了。”
他刚说完,东华便听见屋内传出的古怪吟哦声,脸上顿时有些撑不住了:“你……你……”·玄天轻笑出声,深深的看着东华,如当年偷果子那般压低声音:“师兄,切莫偷看啊。”
床板吱吱作响,杨少彦的低沉吼声,还有另一雌雄难辨的纤细声音,断断续续,抑扬顿挫,交错入耳··东华瞠目结舌,尴尬的立在当场,一旁是辟邪和赤璃招来招去,灵力撞碰的打斗声。
两场“肉搏”,有声有色··与东的局促相比,玄天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这师兄··不多时,屋内的声音骤然拔高,酣畅淋漓,似是满足到了极致。
辟邪终是顽抗不过,被赤璃一掌击的口吐鲜血,重伤倒地··玄天收起了所有表情,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大功告成·”·东华定定的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魔境极其封闭,其中的秘密向来不为外人所知·但东华跟随玄天在读魄术中窥得,杨少彦应该是身怀某样东西,只能与这水魅行了那点子事之后,才可合二为一,此时魔皇趁机吞噬,便可达成原定的计划。
而当时的魔皇帝浊如今被玄天取而代之,他身上的秘密,自然也被玄天承袭··怪道杨少彦被水魅迷惑,虽未得手,却莫名失去了魂魄·却是被玄天先一步囚在了太初匣里,只能月圆之夜还回去,引水魅前来,自己伺机吞之。
东华黯然招手:“赤璃,回来吧·”·玄天志得意满的走到檐下,房门自开·他慢慢抬起双手,在胸前相扣··东华看到,从他身上徐徐升起巨大的暗灰色光影,其边缘上下浮动,有如活物。
霎时间,整个院子都被急剧的酷寒之气侵袭·东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身侧的几点金桂上,已降下薄薄的冰霜··房门内,一个东西飘了出来·只从那不大一致的肤色上勉强可辨,那是纠缠在一起已不成形状的两个人影。
自然是水魅与杨少彦··玄天身上灰色光影剧烈颤抖,挣扎几下,彻底离开玄天的身体·他眼中燃起赤红之色,他似是十分痛苦,眉心皱在一起,肩膀稍一耸动,吐出一口血。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忍不住向前跨出一步,这就是魔炎的威力·两个人影逐渐变成一白色,一银色,与玄天头顶的灰色互相触碰,逐渐交融,最终合而为一,慢慢降落,徐徐沉入玄天的身体。
随着此物的沉入,玄天痛苦到有些狰狞的面容,渐渐变得安恬··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抬袖擦拭着嘴边的血迹·“帝浊饱受魔炎之苦,终日只得匀出一些给其他魔族,方能缓解。
我初去魔境,他便分了一半给我,我自是也受不得魔炎,只得步他后尘·后来他得知遗落在人界的水魅,杨少彦的本体雪魂,还有魔皇承袭的冰魄,三个可合并抵消魔炎,便有了此计。
可他万万想不到,最后竟是便宜了我·”·东华隐隐猜到了什么:“那杨少彦现在会怎样”·玄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师兄往日的功课白做了么,竟会不记得魂魄被炼化之后,再托生成人,便是天生痴傻。”
东华缓缓闭上眼,主导心智的雪魂如今离体,那杨少彦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会喘气罢了·可怜他在人世间颠沛流离这许多年,最终等来的,却是玄天。
玄天一拂袖,屋内烛火自燃·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地上衣不蔽体的杨少彦,他呆呆木木的靠在床沿,眼睛里没有半分灵气·胸前袒露的皮肤上,依稀可辨有星星点点的可疑痕迹,令人遐思到适间在他身上发生过的风流韵事。
辟邪愕然开口,连唤几声“杨公子”,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不可能”辟邪尖声叫起来,“尊上不是说我只要听你号令,你便会保杨公子周全么”·玄天道:“他现在确是很周全。”
“他现在成了个空壳,不能说,不会笑,怎能叫周全”·“可这才是他的本来面貌,跟你在太初匣里见到的,分毫不差·”·辟邪挣扎着站起来,失控了一般冲他吼:“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玄天极坦诚的说:“因为太初匣里的许多旧友,我暂时还找不到比你更好说话的。”
辟邪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起来:“玄天你这个- yin -险狡诈的小人,我恨你,我要用我所有的修为咒你不得好死”·玄天蓦地冷了脸:“聒噪。”
心念一动,祭出太初匣,将恨意滔天的辟邪收了进去· ·赤璃击败辟邪后,便被东华收在指环上,钟离允当了一晚上的无声屏风,整个天地,没有了其他的声响。
 ·东华一直闭着眼睛,不忍让辟邪尖利的声音刺入心底··忽然,扑通一声,一处墙边似有重物落地,紧接着一声惨叫随之响起··“哎哟疼死本少爷了”·东华猛然睁开眼。
杨二从院墙下面爬起来,拍拍屁股,龇牙咧嘴的笑道:“道场做完了么·”·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大大们,求评求收藏,赏小的一个可好~~· ·☆、何夕(九)· ·没有人应声。
 ·杨二有些纳闷·在场的三个人,东华脸色不怎么好,玄天脸色不怎么坏,但都约好了一般,保持缄默·还有一个钟离允,手持佩剑呈凛然之态,在原地石化不动。
·杨二登时乐了,一面向这里走一面自言自语道:“钟离大人这张牙舞爪的,是要做门神么·”·东华开口喝止:“站住”·杨二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听话的站在原地,迷茫的张望着:“怎么回事,我在墙外听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听到,着急了才翻进来的,我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东华一挑眉,什么都听不到,必是玄天设了结界。
玄天翘着嘴角,悄声道:“师兄这是试图力挽狂澜”·东华不理会,极快的转身关好两扇门,转而神色凝重的走到杨二跟前,将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杨公子,我若说出你兄长如今的状况,你可千万莫要太过伤感。”
杨二听出这话里的蹊跷,急道:“哎呀少阳师父,你别卖关子,到底怎么了·”说着,便扒下东华的手,一边惶惶的向杨少彦的屋子走··岂料东华紧跟几步,大力拽住他袖子:“你先答应我。”
杨二怔了半晌,眼眶慢慢泛起红色,口是心非道:“好,我不伤心我好得很,少阳师父你快说吧·”·玄天凉凉道:“令兄还健在·”·杨二眨了眨眼:“啊”·东华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房门,道:“你兄长他……因为妖邪腐蚀过深,心智尽失,恐怕今后不能如常人一样了。”
 ·杨二反抓住东华的袖子道:“你是说,他傻了”·玄天率先点头:“不错·”·东华微微垂眸:“对不住,是贫道学艺不精,没能……杨公子”·他话没说完,杨二便径自飞奔至屋前开门进去了。
东华还未踏出一步,玄天便已扯住他的手:“师兄未免太仁慈了些·”·东华奇道:“我原与他无冤无仇,你何出此言”·玄天朝着杨二的方向眯起眼睛:“他先前曾对你不敬,你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东华道:“那都是事出有因,你不也清楚么自从被道破了隐情,他便不再胡来了。”
玄天道:“纵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抹不去他作弄过你的事实·”·东华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睚眦必较有仇必报”一面说一面摆脱对方的拉扯,谁料对方的手铁箍也似,丝毫甩不掉。
玄天冷笑:“原来在师兄心里,我是这样的人·”·“不然呢·”东华道:“你再不放手,便也是对我不敬了·”说完,玄天手上果然略松了些,他趁势抽了手,快步走进屋内。
玄天面色沉了沉,也跟了去··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此时,杨少彦身上衣服已经整理妥当,杨二手里拿了一只干净的绢布,跪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擦拭着他的脸。
他仍是那副木然的表情,甚至连眼都不会眨··杨少彦忽然停下,慢慢抬起头,瞪着东华道:“都是你,我就说让你师父来,你还非要逞强·”·东华一时语塞。
杨少彦越说越激动:“这下好了,以后我爹也不会管他了·你不是说能将邪祟一网打尽么,我那么信任你……”·玄天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罪过全在他了”·“我……”·玄天讥道:“不知是谁终日不学无术眠花宿柳,又是谁执意要去幽兰院厮混,使得杨少彦跟去撞见了邪祟。”
杨二嗫嚅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说起来,我还要承你几分人情·”玄天本是毫无温度的脸上,忽而露起一丝笑,“那天若不是你,水魅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雪魂。”
杨二有些陌生的看着他道:“玄二哥,你在说什么呀·”·东华冷冷道:“他疯了,你不必理会就是·”·玄天轻笑出声,越过东华径直走进屋内。
“杨兄弟,归根结底,你兄长的境地,似乎是你一手促成的·”·杨二迟疑的看着杨少彦:“是…我”·玄天继续道:“令兄怕是也不愿意看到你迁怒他人吧”·东华终于忍不住道:“诡辩可是够了你以为将过错全都推到杨公子身上,就妥当了莫要忘了,如今责任最大的便是你。”
“责任”玄天负起手,斜斜的瞧着东华:“我为何要为个凡人摊上责任二字”·不待东华给出答复,他淡淡道:“师兄莫要忘了,我身负魔炎,今日若不成功,我极有可能会爆体而亡。”
东华反驳:“你不是可以渡给其他魔族么·”·“每承受一分魔炎,他们便要终日忍受焚身之苦,虽不致死,却永世难消·魔境之人,就合该受罪”·东华有些茫然了。
玄天只是拿回自己势在必得之物,就算如今避开杨二一家,待日后雪魂再转世时夺去,也会影响其他人·他如今是魔境之主,虽与天界势不两立,却仍是颇有担当··这一点,倒从未改迁。
东华悠长的叹了下,转而与玄天相望:“你走吧·”·看到玄天的眼底暗涌乍起,东华极快的说下去:“今早青阳来过,我认为,你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玄天怔了怔,瞬间品出东华言下之意·良久,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声“谢师兄”,神态莫测的步出房门··东华在杨二看到原地消失的玄天之前,极快的关上一扇门遮住,心中的石头方才落了地。
却见杨二对着杨少彦发愣··东华安抚道:“杨公子,你莫要太过伤心了·”·杨二道:“玄二哥说得对,我不该迁怒你,可我就是忍不住。
少阳师父你知道么,我比谁都不想我哥变成这样,可他偏偏……我只想着以后让我爹把整个家业都传给我哥,我哥当了家主以后,我也不分家,还让我哥管着我。
到了那时候,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让我去死都行·”·“你……”东华听他越说越离谱,待要再劝时,却硬是收了声·他看见杨二眼角滴下泪来,正落在杨少彦脸颊,好像杨少彦也哭了一般。
杨二哽咽起来:“我心里难受,不让我怪你,哭还不让我哭么……我那天要不去幽兰院,说不定我哥这会还在看书,或者是跟我一起看月亮吃月饼呢……你说,这可怎么办呢,我哥变成这样,我以后……怎么办呢”·东华想了想,道:“你只想被令兄照顾一辈子,却不愿意照顾令兄一辈子么”·杨二抹了一把鼻子道:“啊”·东华蹲下身道:“令兄如今这模样,怕是不能好了,必然遭你父亲厌弃。
你母亲…唉,以后你兄长所能依靠之人,只有你了,你管是不管”·“管管管·”·东华道:“而今你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连自己都管不了,如何去管令兄” ·杨二抹掉杨少彦脸上那滴泪,咬咬牙:“改了,全改了。
以后这个家,我要当家做主·”·东华赞许道:“这就对了·”·半晌,杨二忽然道:“玄二哥刚刚太奇怪了,他不会也被妖邪给害了吧”·东华看似很伤感的皱起眉头:“不错,贫道如今也是替他惋惜的很。”
 ·门外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钟离允狼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复杂的看了东华一眼,而后对杨二道:“他说的,都对·”·当夜,杨老爷闻讯而至,得知自己爱子如今的情况,痛哭半晌,也便颓然离去。
杨二为东华袒护了好些言语,东华因此也未受杨老爷责难··至于周姨娘此时早已睡下,这个结果怕是她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东华··因这一夜费神费力,东华困倦非常,回房便躺下。
然而想到玄天不知走了也无,又无法安睡,一时间只是清眠而已··房内忽然聚起暗淡的银光·东华警觉的睁开眼,待看到银光化成人形时,眼睫微微颤了下:“你还没走”·“不错,没走。”
玄天勾着嘴角,“师兄是失望,还是惊喜”·东华撑起上身,叹道:“不要任- xing -·”·月色透过窗纸,朦胧而照,转眼间玄天已坐在床沿,俯身道:“我和师兄还未好好说上几句话,就此别过,不甚甘心呢。”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慌忙坐起来··玄天却笑了一声,抬起衣袖,在他脸上轻轻拂过··那墨兰的冰冷气息一闪而过,沁入心脾·东华骤然脱力,从床头慢慢滑下,躺平如初,只瞪着震惊的双眼。
好你个玄天,居然施法禁锢本上仙  ·东华张口结舌:“你这个……”·忘恩负义、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狼子野心、狼心狗肺、黑心短命、无可救药……·霎时间,东华脑子里滔滔不绝的涌出无数贬义措辞,他晕头转向不知用哪个才解气。
玄天朝东华右手拇指上轻轻一点,原本泛着莹莹红光的赤色琉璃,顿时暗淡许多·“让他睡,这么可爱的孩子,若是被杀了灭口岂非可惜·”·看着东华隐忍怒意的样子,玄天心情大好,极流畅的变换身姿,歪在东华身侧,在耳边暧昧的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如今,他该是比赤璃还要风流倜傥了。”
东华忍了几忍,方才拣了重点道:“你要胡言乱语到几时·凌烨如今确是唤我为父,可他怎么来的,你休要……·”·“怎么来的”玄天施施然道,“他不就是你我的骨血么”·东华的涵养绷不住了:“玄天”·东华郁闷到了极点,当初只是图个乐子。
那是尚住在离恨天时,某日突发奇想,若是他与玄天各自匀出些精气,放到炉中炼化,会否也生出个人来·此提议得了玄天十分赞同,师父知悉后,倾情支持了八卦炉。
没日没夜炼化后,竟真生出个小人儿来··东华赐了个“凌”字,玄天赐了个“烨”字,故此得名·一番仙魔之战时,凌烨方才出炉,还不甚懂事。
东华重伤沉睡,不久后玄天叛逃,东华醒来后又恰逢二番仙魔之战,说起来,东华竟未好好与这个孩子相处过··东华暗道:不当人子,养不教父之过,只希望这孩子品- xing -别随了玄天,只随了我才好。
不对,本上仙怎么也想到邪路里去了,这孩子的确不是我和玄天“生”出来的……·玄天不乐意了,柔声道:“师兄,此时你竟还有闲情走神”·东华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尾音方落,一只手便摸上了他的脸,玄天温柔的语声又响在耳畔:“师兄可还记得,昔年相约体验青楼百态之约前几- ri -你却独自在幽兰院找姑娘……我不忍你这本该清修的躯壳被污了,便令辟邪闹场,你却又问杨二是否敢亲你。
师兄,你入驻凡体之后,所作所为当真是放浪形骸·”·东华脸上一红:“我……”·却听玄天道:“其实我当时想说,我敢·”·东华脸上又是一白:“你……”后面的话一拐弯变成了闷哼,只因两片薄而温软的嘴唇已经覆上来,将尾音堵在了喉间。
初时,玄天只是浅淡的含着东华的唇,偶有轻吮·不多时,便不满于现状,渐渐与他唇舌相抵,深入交缠··东华回过神,已是被玄天迫的气息极其不匀。
待要喘息时,只从二人紧贴的唇间漏出细碎的低吟··玄天的吻越发霸道,不知什么时候他整个压在了东华身上,一只手也渐渐游弋进衣襟里··锁骨处传来清晰的瘙痒感,东华忽的侧开了脸,哑着声音极快道:“够了……” ·玄天喉中咽了咽,怔了半晌之后,终是从东华身上下去。
见东华眉心拧在一起,似是心中十分挣扎·不由苦笑起来:“让师兄为难了……你如今一言一行皆可从天界窥得,我自是要为师兄考虑,以免师兄落人话柄,污了清誉。”
东华眉心依然不见松动··玄天将手抚过他眉心,喃喃道:“可这几日的试探,师兄面上虽是那般,实则似乎很是受用·适间我的这般相待,你又并未十分嫌恶。
这当是意外之喜,我也算不虚此行·”顿了顿,忽又开始感慨,“若是在天上时,我循规蹈矩,哪敢如此……”·东华缄默良久,避开了话题:“其实若不戳穿,你我便可以一直互相瞒哄。
如今倒落了个势不两立·”·岂知玄天一听,便翻身下床·“我又何尝不想陪你演……实则是师兄说了那句伤人的话后,即使不应该……我也恨上了你。
但适才你又让我离开,显见是担心我的,便忽的又恨不起来了·有朝一日师兄回去,对我,大抵是不会再如此心软了吧·”·东华一怔,眼瞧着他的身形随着语声在月色里徐徐淡去。
身上被抽离的力气逐渐回复,他感到莫名其妙,心绪难平··这个师弟真是张狂任- xing -,说走就走··恨我·呵,我自幼疼你宠你,竟不知何时被你恨上了还有,究竟是本上仙哪句话戳着了你的水晶心肝·东华抬手摸上自己的嘴角,指尖尚可感触到- shi -热的残迹。
原来这个师弟,与自己深藏的那点心思,竟是相同的·若他肯再多留片刻,说不定,自己会忍不住推心置腹,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本上仙从很久以前,便对他生出了非分之念。
东华缓缓闭起眼··非关手足,非关亲友,是以为非分··次日一早,东华便和钟离玄辞别了杨家·周姨娘几乎是头一回对东华露出了和善的笑,这令东华心里有些膈应。
不过,杨二一句信誓旦旦的“会依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算是令所有人舒了口气··东华欣慰的想:终于回归正道了··杨二又道:“少阳师父也别太难过,玄二哥定能安然无恙,和你若是有缘,还会再见面的……玄二哥对你那么好,到时候你也要好好待他……”·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东华真真假假的应和下来。
东华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了许久,杨二仍守着木轮车上的杨少彦,静立在深秋的艳阳下··八岁的那一年,也同样是这般秋景··杨二从学堂归来,捧着新买的两枝狼毫笔,就要去与哥哥分享。
不期路过后院,意外听到令他决定从此心- xing -大改的对谈··“姨娘,如今大少爷的学业不如二少爷,日后也是被二少爷压一头的料·”·“那是肯定,我这裕儿聪明过人,老爷虽然看不惯我,可他喜欢裕儿啊。
我想好了,老大一到弱冠,我就让他分出去,再也别想回来,整个家业就是我裕儿的了·”·主仆二人相谈甚欢,丝毫不知红枫后的小男娃,悄悄的攥紧了拳头。
杨二收回思绪,将杨少彦身上披的衣物向上裹了裹,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却还是轻道:“哥,回家吧·”·自出了杨家,钟离允便对东华欲言又止,三缄其口。
东华自然知道他的疑惑,但本没打算说··钟离允本就从京城来,东华回终南山,也要路过京城·二人顺道,一同进了京,没过两条街,便各自分道扬镳。
方过中秋,街市上熙攘未散·照着少阳的习惯,酬金是要一个子儿不差上交白云道长的·因此要寻个划算的车马才行,东华一面走,一面看··正怔忡间,与一人撞了个正着,疼倒不疼。
可这人眼睛一翻,还未说什么,他的后面的跟班就骂咧开了:“哪里来的臭道士,不长眼嘛不看看你撞的是谁”·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一个支线结束~· ·☆、何夕(十)· ·东华被骂的晕头转向,打量此人,锦衣华服。
颔下三绺中长黑须,神情高傲,眼露精光·便知此人无论身份,还是脾- xing -都不好招惹··可无论对方好不好惹,东华挨了这通骂,心里总是不乐意的,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
对方比他还不乐意,黑着脸道:“回京第一天,就不顺·”后面的奴才很狗腿的跟进,再骂一句,将东华恶狠狠推搡到一旁··东华踉跄后退,若非被身后一人扶住,便要扑进尘埃了。
再看方才横行霸道的主仆几人,已经扬长而去,埋没在攒动的人群里··身后那人道:“您可无事”·东华忍气吞声的回过头,见扶他的乃是一个穿着素净的年轻人,手里还合着把折扇。
在一瞬间饱尝了世态冷暖的东华大神,颇为感动的道:“不要紧,多谢了·”·年轻人躬身道:“不客气·”而后不待东华开口,便也极快的走开了。
 ·东华白白的受了一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瞧着人群的方向,东华抬起了右手·从路人的视角来看,他是在捂着嘴发呆··实则,东华是在对赤璃吩咐如此如此。
“可还记得适才对我无礼的那人你隐了身形跟过去,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取来·”·打量如今虎落平阳,一个二个都上赶着欺负本上仙刚好囊中紧凑,便把你那不缺的东西,拿来给本上仙用用。
东华实在是疲累的很,不想那么快就坐马车赶路,斟酌着在京中逗留一两日,养足精力再行·待赤璃领命取来一个绸布包,他在里头摸出好些金银·便寻了一个有名的客栈,豪掷些银钱,开了个上房。
此房豪华敞亮,床铺绵软,足可安睡一晚··岂知这一睡,睡出了祸事··次日一早,东华换上身干净的道袍,用过早饭·正纠结待会是出去逛,还是回笼再睡上一觉。
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有十多个人冲上了楼梯,只在东华门前停住··其中一人咣咣拍门:“开门开门·”·东华警觉道:“谁·”·外面人道:“官府拿你问话,快快开门。”
东华愣怔了半晌,寻思莫不是昨日赤璃偷钱的事情被别人知晓了不可能,仙家办事,凡人怎能勘破· ·外面拍门声愈发紧迫,东华硬着头皮抽开了门闩。
十多个捕快顿时一拥而入,其中两个制住东华·余下的在房中乱搜一通,不多时,便有人道:“找到了”·东华看去,见是自己头天晚上塞到枕头底下的绸布包。
虽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寻来的,可人赃并获,无话可说··捕头接过绸布包,往桌上一抖,抖出些金银锭子并玉石扳指,心中了然·他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道:“这道士,你怎会有镇远侯的东西”·嗯昨日那个中年人是镇远侯·东华心虚极了,可自己好歹是个神仙,纵失了面子也不能失了里子。
便挺直了身子道:“贫道捡来的·”·捕头冷笑道:“捡来的怕是抢来的吧·”·东华愣了愣,笑道:“贫道怎敢,可否请镇远侯与贫道对质。”
捕头啧了一声道:“镇远侯回京第一晚便横尸街头,如今死无对证·便是捡的钱你也不该花的这样顺手,官银可是刻着字儿呢·”·东华的笑立刻僵了。
捕头道:“这道士,你摊上命案了·满城里抓人,如今数你嫌疑最大·左右,与我带走” ·东华被关进京兆尹大牢后,仍陷在震惊中久久无法自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为避免囹圄之灾,他对钟离允百般容忍·想着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谁料又生出这般风波·昨夜开房间挥霍那些银钱时,怎的就没考量那是刻着字的官银。
且昨日为何卖懒当时走了,好歹也能挣个不在场的证明··他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真想拿镣铐上的铁链把自己勒死算了··郁结归郁结,东华在牢里枯坐到正午,便有狱卒来送饭。
本以为是和其他囚犯一样的烂白菜馊窝头,岂料食盒一打开,里头是干干净净的一碗青菜烩豆腐,一碗汤饼·东华虽有些疑惑却也不多问,便自顾自地吃完了,靠在墙角打盹儿。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近,这狱卒正在收食盒,见了来人,忙行礼道:“都尉大人·”·东华睁开眼一瞧,总算明白了是谁在照顾饭食。
起身招呼了声:“钟离大人,多谢赐饭·”·钟离允明显没东华这么淡定,隔着牢门皱起了眉:“道长怎会与这个案子扯上关系,若堂审无法洗脱罪责,我怕是保不了你了。”
东华从容道:“清者自清,都尉大人不必在意贫道·”·钟离允有些心急了:“我晓得道长有些神通,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身负罪名,逃到何处都能画影图形拿回来。”
东华眨了眨眼,逃到天上呢纵不逃到天上,我想躲起来,凡人也无迹可寻·东华重新靠墙坐下,闭上眼高深莫测道:“贫道不逃,贫道仍是坚信清者自清。”
 ·钟离允在牢门前,沉沉叹了口气,甩袖子走人··然而东华还是逃了··只因此夜来了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青阳··彼时东华忍了一夜的虱子,正精疲力竭的浅睡,稍微有点动静便醒了。
青阳看着东华从一堆稻草中坐起,扑通一声跪下了:“属下失职,望君上重罚·”·东华道:“嘘——莫要惊醒了其他人·”·“属下已在君上四周布下结界,此间任何动静都传不出去。”
青阳伏在地下道,“请君上责罚·”·东华以手抚摸额角道:“快休如此,你说说,我何时责罚过谁·”·青阳不吭声了··东华道:“起来,坐我跟前好好说话。”
青阳又是拜了一下才起来,端端正正跪坐在一旁的稻草上··东华温言:“你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莫不是我的命格又偏移了”  ·青阳恭恭敬敬的道:“倒不是君上的命格有异,是别人的。
但这异象波及了君上,使君上遭受了无妄之灾,属下……”·东华听他话里又有请罪的势头,忙打断道:“既是别人,那你来这里,不只为了见我吧”·青阳点头道:“如今凡界已查无玄天下落,因此其- yin -谋无从得知,若君上愿意,还请君上明示一二。”
东华暗道,这不是查到我头上了么但他是因公事,本也无可厚非··便将帝浊如何布局,杨少彦如何来到凡界,玄天又是如何守株待兔之事,掐去个中让他汗颜的细节,与青阳略略说了一遍。
青阳默然片刻,拣了两处疑点出来:“属下若是说错,还请君上指正·属下听这情形,应是水魅寻上的雪魂·是谁找到水魅,又将水魅投放在此间的玄天篡位并不久,他从前没有冰魄,无法出魔境,定是留了下属在凡间暗暗寻找。
而昨夜那个镇远侯的死相,颇似水魅行凶的手法,水魅既已不复存在,京城中定然残留有魔境之人·或者,昨夜凶手与之前看管水魅的,是同一人·”·东华听他这样分析,想想也确有道理。
他一根一根掸去衣上零落的稻草:“如此,还请你务必帮我个忙·”  ·青阳忙躬身道:“属下惶恐,君上直言便是·”·东华道:“此事与魔境有关,我如今虽为凡体,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样,你生法子赚我出去,我与你一同稽查·” 他略去了后一句,本上仙实是受不了这京兆尹大牢的虱子了··闻言,青阳又是一躬身:“君上出马再好不过,属下正怕被魔族知觉。”
东华笑了笑,没吭声·本上仙的凡体,就是好用,对吧·两个商定之后,即留了赤璃变作东华模样,替东华蹲大狱··离了京兆尹大牢,东华吸了外面一口干冷之气,脑子里顿时清明不少,便对青阳道:“你使个法儿,变出些盘缠来吧。”
青阳依言照办··东华用带了几分恳切的目光看着他道:“与本上仙去寻个干净的客栈,找些俗世衣物,再备些香汤来·”·青阳又是依言照办,只是东华不知为何青阳舍近求远,弯弯绕绕带他从城南到了城北,方才寻了客栈开下两间房。
但因热水是现成的,东华亦不多问,直接便沐浴了,而后扑进温软的床铺,踏踏实实睡了·次日唤青阳来,问他:“你昨夜曾说,是因他人命格有变,波及到我,你方才下界查看。
此人是谁”·青阳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东华请到了楼下街角一个生意不错的书摊前··青阳压低了声音道:“此人姓俞,其名号不详,自幼流落此间。
因以卖字画书册为生,街上人皆直呼俞生·”顿了顿,又道,“此人写字平平,作画一般,只因颇擅长讲些奇闻异事,不独南来北往之人,就连街坊四邻,也多有照顾他营生的。”
 ·果然,摊子前围了那一圈的人,并不翻看书本,只是听那俞生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东华点头道,“他本该是个什么命格”·青阳道:“于今年八月十六日夜,被镇远侯乱棍打死,弃尸荒野。”
东华挑起了眉:“嗯如今却是截然相反的结局”被害者没有死,行凶者却死了·东华便向那个书摊走去:“且去听听,他讲的是个什么好故事。”
 ·所幸这故事才刚开了个头··俞生讲道:“话说张家小姐既许给了李家少爷,这王家公子纵再不甘心,也当尘埃落定了不是却在这新婚之夜,一对新人礼成送入洞房,未几、忽听洞房中一声惨叫。
霎时间,外堂的客人都被惊着了,吃菜的不吃了,行酒令的也停了,你们猜是怎么回事”·一人道:“莫非这个小姐是个悍妇打了相公吧”·俞生摇头:“非也。”
又一人道:“难道是这个李家少爷打女人”·俞生又是摇头·便有第三个人不乐意了:“你们猜不着的,就别浑说了,让俞生好好讲。”
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立即得到一致附和:“对啊对啊,快讲·”“我都急死了,快讲·”·俞生继续道:“众位亲朋好友方冲到新房门口,门自己开了。
只见新郎屁滚尿流的爬出来,嘴里直叫有鬼,有鬼再细问时,这新郎就说,新娘子是个鬼,不要娶了·各位客官,好好的一个新婚之夜,竟出了这样的波折。
张家小姐的父母,怎么肯依呢但好说歹说,李家少爷彩礼都不要了,一心悔婚,想来是真的吓怕了·正难解难分之时,站出来一个人,笑道,新娘子如花似玉怎么会是鬼呢,他不娶我娶。”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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