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丧 by 糊汝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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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丧 by 糊汝一脸
 ·文案:·     范家老头将卒于七十,未死透时进了土·村人为其举办喜丧之礼·谁料丧过,魅生,殃及范家二子及其妻儿,范家村人心惶惶· ·==================· ·☆、01 葬· ·范老头要死了,七十古来稀,寿终正寝,按照范家村里的习俗,当为喜丧,于理于情,亲朋好友许笑不许哭。
宗祠公绷着脸丢出这话,抓着拐杖,在泥地板上敲出个坑来··“哈哈……哈……哈……哈·”屋里屋外笑成一片,五俗三礼,宗祠公的话就是圣旨,没人敢不从。
弥留之际,范老头大儿子剥了老父衣衫,净身完毕,贴身白衬衣衬裤,外套黑色棉衣棉裤,大儿媳妇翻出一件黑色长袍来,长袍裁剪精美,范老头翻着白眼,蠕动着嘴皮,长袍下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屋里的一家老小都看着他,目光从头到脚,哪处都落了,就是不对上眼··范老头要死了,死人的眼,怎么能看··二儿子扯着几丈的白巾从房梁爬下,手里捉着喋血的大公鸡,鲜红的血蜿蜒如渠,绕着灵床,一圈又一圈,这是引魂。
该做的做完,十几个大汉进屋来了,将灵床抬到了庭院,日头正烈,金灿灿的光辉撒在范老头身上,脸上,脚上……光秃干巴的双脚,像干瘪枯死的树干··二儿媳妇慌了,一低头,手上赫然一双黑棉鞋,她赶紧把鞋藏在身后,好在众人都盯着灵床,没人注意到她的错误。
二儿子死死盯着老父那双脚,年轻的脸上有些扭曲··灵床暴晒一日,是为祛除晦气,黄昏时灵床被重新抬进门,相陪的亲属和看热闹的邻居都出了一身热汗··月上梢头,灵堂搭建起来了,柏木棺材,镇棺兽狰狞赫赫,丁兰尺钉吉,- shi -冷的乡间风吹进来,冥币纷飞,满目的黑白晃动。
前来吊唁的人上香鞠躬,范家老小回礼,微笑着,宾客也笑,他们一笑,灵像上的范老头也跟着笑··宗祠公拄着拐杖,站在棺材后,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仍旧翻着白眼的范老头脸上。
白眼是朝着天花板翻的,他还吊着一口气,一张冥币飘飘忽忽地打着旋儿,落下了,盖住了范老头的眼··灵堂上不见眼泪不闻哭声,只有无声之笑,因喜丧不许。
乌云蔽月,天色暗淡,远近高低都是树,重重影影··小孙子端着长明烛引路,苍凉的唢呐声绕着长长的出殡队伍,如影随形地响彻在长长的山路上··范老头屋里人披麻戴孝,面容上全都覆盖着死气沉沉的寂静,他们三日来笑的太多,脸僵化了。
这一带坡地坟包众多,草茂林深,连空气都是凉入内腑,冷得人直打哆嗦……宗祠公抱着一面锣一下一下地敲,走过一座座矮矮浅浅的坟头便唱,“莫惊莫惊——亲人上路了,是喜丧嘞——”·曲调婉转悠长,一叹三咏,含着说不出的韵味,吸引着人去细听去沉迷,欲罢不能,一片冷寂里的突兀,平添些诡异- yin -森来。
宗祠公身后跟着一个人,提着壶米酒一路洒,既是驱邪,也是敬酒,请诸先人为范老头让道··送葬队伍进了最深处,唢呐声停了,宗祠公也不唱了,- yin -- shi -的环境压抑难忍,二儿媳妇苍白着脸,放在腹上的手指交叉扭动,没人知道,她怀里揣着那双黑棉鞋。
爹光着脚,爹没穿鞋··从头到尾她都恐慌无措,却不敢声张,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鞋带来了··她揣着那双黑棉鞋,像揣着一条- yin -冷的毒蛇··竹竿上的白纸灯笼里摇曳着幽蓝的火光,米酒围着坟坑洒足了三圈,范家人三跪九叩,行了子孙大礼,起棺填土。
- shi -冷泥土一点一点地掩埋住黝黑沉静的棺材··咚——·咚——·什么声音·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起来,四处张望,似乎隐约的树影都化成了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怪物。
“爷爷在敲门·”小孙子说,“他说他还剩一口气·”·啪,大儿媳妇打了自家儿子一巴掌,小孙子泪眼汪汪地闭嘴了··宗祠公没什么反应,闭着眼扯开嗓子唱,“入土为安,黄泉走好,喜丧嘞——”·唢呐声重新响起,范老头屋里人重新开始笑,咚咚的声音消失了,人们松了口气。
曲调还是那个调,不过快了三倍,听起来欢快明朗··笑容仍比哭还难看,却不是无声的,和着唢呐,“哈哈……哈哈……哈·”·冷寂的黑夜里,风轻了,风停了,暗淡的光线下,人影叠着人影,深黑比墨更浓,那黑色的影子拉长了,往外延伸,吞噬……·二儿媳妇僵直的眼珠子,瞥见那影子快爬上她的脚踝,惊叫一声踉跄摔倒。
摔出一双黑棉鞋··唢呐声,笑声,戛然而止··大儿子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伸出的脚··范家人都- yin -森森地盯着二儿媳妇,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等着审判。
宗祠公向着棺材行五体投地大礼,“范老头可怜哦,光脚上了路,莫怪莫怪,这是你屋里子孙哎·”·二儿媳妇扑通跟着跪下来死命磕头,宗祠公爬起来叹息,“脚接地气,头融天道,气脉通顺,方达天地……这好好的喜丧变哭丧嘞—— ”·又对二儿子说,“你屋里人惹的祸,你就按族礼来吧。”
二儿子张了张嘴,眼神扫过一圈,落在低着头的二儿媳妇头上,惊怒怨毒,又转到棺材上,变得恐惧畏缩··族礼曰,亡者赤足,择血亲暖鞋伴碑,方安。
·等到葬礼结束,他要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抱着黑棉鞋,守着青石碑将就一夜,谓之暖脚·· ·☆、02 魅· ·送葬队伍沿着原路,前后竹竿上各支着一盏白纸灯笼,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万赖寂静里呼吸声可闻,长明烛滋滋地燃烧着,火光惨白,烛泪也惨白··二儿子睁大了眼,盯着队伍的方向,目无焦点,一动也不敢动··他厌恶怀里的鞋,恐惧身后的墓碑,更恐惧那具棺材,可他不敢离开,不敢不遵礼,甚至那双鞋也捂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风进去,好像那是一双真正的脚。
·虫兽无声,只有无边的黑暗,后半夜时分,因为过分损耗心力,他昏沉起来··咚——·咚——·二儿子一惊··爷爷在敲门,小侄子的话回荡在耳边,像炸响了一个惊雷。
不,他拼命地缩成一团,抑制住心中恐惧,爹死了·宗祠公说,喜丧变哭丧——·突然一僵,他摸到了怀里的鞋,鞋在动··鞋尖划着他的掌心,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缓慢的,暧昧的,就像很多个夜里那一双手,指甲划过他的肌肤,从额头到脚掌,厮磨得掌心发痒,人心发冷。
心若擂鼓··吱呀——·尖锐的破裂之声响起··吱吱吱——·沉重的棺材板被推开··一只枯瘦的手攀住了棺沿,那只手冰冷,生硬,惨白,棺材里的人慢慢坐起来,慢慢转过头来……·啪,他脑中绷紧的弦断了。
惨叫一声,拔腿就跑,跑了一步,绊倒了,他手足并用爬了两步,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他恐惧地大喊着,拼命地往后踹··踹开了,他趁机爬起来,向前狂奔。
嘭——·他又摔倒了,额角磕在树干上,晕了过去··风呼呼作响,半醒半梦间,有个冰冷的黑影包裹住他,摊开他的四肢,覆了上去··天色微亮,二儿子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什么也没发生。
草木青葱,晨光明媚,他脸色恢复了些,远远望去,坟包光秃秃的,也孤零零的,他壮着胆子向前察看··没有想象中的狼藉泥土,没有掀开的棺材板,更没有狰狞恐怖老父尸体。
墓碑静悄悄的,一切如昨晚,长明烛燃烧殆尽,被他遗弃的黑棉鞋,一只散在草丛里,一只甩在坟包上··他太累太紧张了,把映- she -在脑海中的恐惧当成了现实。
二儿子长舒口气,又不安起来,他没把族礼守足,四下看了看,飞快地把鞋捡起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进村回家,灵堂正好拆了一半··二儿子脸色- yin -沉地宣布,他要休妻。
全家哗然,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嫂委婉地劝他,爹尸骨未寒,就算要休妻,也得暂缓··二儿子想了想,眼里露出恐惧来,点点头也不再提,当即搬到了客房。
至于期间大哥的反应,二儿子心不在焉,并未注意,等他想起来,又发狠想道,爹死了,没人能压着他,大哥也不能,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夜凉如水,黑白照挂在大厅中央,俊朗的眉目,微微笑着,稳重而可靠。
宗祠公说喜丧生变,挂着范老头年轻时的照片,能沾朝气,引阳排- yin -··小孙子仰着头,盯着黑白照,左看看右看看,面露惊奇,跑到大儿媳妇身边偷偷咬耳朵,谁知娘亲二话不说甩了他一巴掌,眼里闪着凶光。
“闭嘴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小孙子被打懵了,想哭不敢哭,眼睛通红··大儿子从内院进来,皱眉疑惑··“孩子小不懂事,老说些犯忌讳的话。”
听了妻子的解释,他不做声,随意看了眼墙上的父亲,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猜得到儿子方才说了句什么··二儿子铁了心要休妻,二儿媳妇伤心欲绝,一直躲在屋里掉眼泪。
半夜三更,她哭得心力交瘁,受不住了,摸到门边,伸手去拿大嫂准备的食物··厚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微微照进一丝光,清凉的地板上摆放着碗筷,台阶上三炷香,火星鲜红,透着肃杀凝重。
二儿媳妇呆了一下··拍着大腿哭道,“哪个天杀的哎,老娘还活的好好的,给屋门前上啥香啰!”·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捂住嘴,醒悟过来,入葬头夜切勿大声惊扰,血淋淋的婚变教训让她不敢再挑衅范家村的忌讳。
她拿上东西,关上门,栓好,转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狂风,把桌上的蜡烛吹灭了··入葬头夜,亲属须得整宿奉烛,烛灭,不祥··族礼典法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二儿媳妇手忙脚乱地寻打火机,风越来越大,吹的窗子呼啦呼啦。
二儿媳妇匆忙向窗外扫了一眼,一张人脸一闪而过,她手一抖,打火机被甩脱了出去··她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四处摸索,打了火,身子一僵··明明灭灭的火光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沉重的大门被挤得嘎吱作响,一双沾染泥土的黑棉鞋整齐规整的摆在大门口。
她栓死了门,门怎么会开,门口原先也没有黑棉鞋··脖子上仿佛被吹了一口凉气,有个声音若有似无,轻轻飘飘地回荡着··还我鞋来·· ·☆、03 欲· ·范家二儿媳妇疯了。
茶余饭后,范家村里村头村尾又多了件谈资··——天可怜见的,范家老头不是才入了土范家儿媳妇咋就疯了呢··——你不知道,那是二儿子就说要休妻,紧接着她就疯了,八成是装的。
——这个事啊,据说休妻是因为二儿媳妇私藏了范家老爹的鞋,二儿子气不过才休妻··——哟,缺德哎,死人的财也敢动··二儿子听着流言蜚语,眉越皱越深,从宗祠公那拿来的药,提着像烫手山芋。
毕竟是他的妻子,总不能放着不管……她是疯了不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惊动了全家和左邻右舍··可独独他不知道,客房距内院偏远,他睡得死,整个人陷在梦魇里,无暇他顾。
中午时分,大嫂来唤他吃饭,才发现他昏昏沉沉地发着高烧··真正清醒时,时光飞逝了两日,三日守礼已经过了··想起困在梦魇里的情景,范家二儿子脸色- yin -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他以为摆脱了,他以为摆脱了……·他脸上露出恨意和狠意,很快又变成惧意,神情几度变换里,回过神来,已经进了家门口··妻子蓬头垢面,坐在台阶上,咬着手指呆呆傻傻的,他看了就心生烦闷。
进了大厅,随手扔了药,猛然瞥见墙上的人,他面色一变,那晚的场面铺天盖地的涌进脑海,眸光瞬息泛红,狂怒之下,把一应家具砸了个稀巴烂··他记得有双手抚摸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一寸一寸,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记得有冰冷滑腻的舌头和嘴唇光顾过他全身的每一处风光,特别是私密羞耻的地方··他记得有东西埋进他体内,剧烈地冲击着,挤着他的五脏六腑。
挣扎,求饶,哭喊……统统都没有用··他只觉得恶心,恶心至极··哐当——·一条椅子被扔到了墙上,将黑白照砸了下来··疯傻的妻子冲进来,扑在镜框碎片上,手指被划得鲜血直流,大哭着,“别砸,不能砸,不能砸……不吉利”·大儿媳妇闻声跑进大厅时,二儿子正举着椅子腿,试图把抱着他大腿的二儿媳妇砸开。
她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拉开了人··二儿子瞪她一眼,暴虐而凶狠··大儿媳妇被吓得倒退一步··小孙子跟进狼藉的屋内,呆了一会后嚎啕大哭,二儿媳妇歪歪头,也跟着嚎哭。
小孙子抽抽搭搭的,“爷爷回来了,爷爷不高兴……”·二儿媳妇天真地重复着,“爷爷回来了,爷爷不高兴……”·大儿媳妇脸色惨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巴掌。
百试百灵的巴掌不灵了,小孙子还在哭··爷爷不高兴,他砸了像,爹当然不高兴··二儿子也平静下来了,平静背后是深深的恐惧,他咬着唇,怎么也止不住上下牙齿战栗磕碰。
外头艳阳高照,屋内却- yin -冷入骨,寒气从天灵盖直穿脚底板··小孙子一直一直哭,骂他打他都没有用,大儿子一直一直找不到人,大儿媳妇恐慌了,惊惧了,绝望了。
她求到了宗祠公面前,死命磕头··宗祠公伸出三根手指,大儿媳妇呆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掏出了存折,正要递过去··二儿媳妇披头散发地跑进来,声音又尖又细,“爷爷说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大儿媳妇怔了下,扭头去看儿子,小孙子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嘴里喃喃着,“爷爷说不给,不给不给不给·”·大儿媳妇彻底绝望了,她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宗祠公,却见对方瞪大了眼,见鬼似的看着二儿媳妇,狂叫着跑了。
二儿媳妇流着口水,眼眸里泛着血丝,咬着手指,那五个手指早已被她咬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她看着大儿媳妇,面无表情地笑,“嘿嘿嘿……”·继二儿媳妇疯了之后,范家又出了事端。
大儿媳妇带着儿子搬出了范家··大儿子失踪了··二儿子沉迷于- yin -阳邪术,渐渐人不人,鬼不鬼,活像具行尸走肉··究其缘由太过邪门,十里乡邻也不敢多嚼舌根,免得惹祸上身,平日遇上范老头屋里人都绕道走。
二儿子乘夜摸进了范氏宗祠,疯狂地扫荡着案桌上供奉的古籍族书··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他一本一本的翻,不放过任何一个字,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痛苦地放下书,他盘腿坐着,看着宗祠里的灵牌,眼神空洞。
- yin -冷的风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嗒——·嗒——·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踏在人的心里,伸出触角攥紧他的心脏··二儿子呆滞着,没什么反应,这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了,很多次了。
冰冷僵硬的手从身后摸上了他的下巴,缓慢地摩挲,手指一个一个地张开,沿着脖颈线条往衣襟里滑··他颤抖了一下,一条- shi -冷的舌头舔上他的耳垂,描绘着耳廓,- shi -哒哒的粘液流了下去,带着腥味。
脊背贴上一个- yin -冷坚硬的胸膛,一只脚伸了过来,黑色棉裤,光着脚,干瘪如树皮··二儿子浑身抖如筛糠,那只脚环着他的腰,挤入他双腿间,隔着裤子,脚趾头有一下没一下,娴熟地撩拨着。
他触电似的抽搐痉挛,拼命咬着嘴唇去抵抗恐惧和**带来的双重刺激··一只手大力扳开了他的嘴,枯瘦咸- shi -的手指伸进了他嘴里,逗弄他的舌头,泥土和腥臭的味道在味蕾泛开,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适应得不再犯恶心。
整整七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跑不掉,一次又一次,他怕了,也不敢再逃了···……·他被按在呈放灵牌的案椟上,臀部高抬着,双腿屈辱地不着地。
那个东西强硬地挤了进来··“……痛·”·手指扣住桌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好痛,全身都痛,哪里都痛··身后撞击依旧,坚定不移。
一遍两遍三遍,翻来覆去,朦朦胧胧里,一片无边的黑暗··“再逃,做死你·”·那个喘息的声音说,沙哑低糜,缠绵悱恻··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们回家·”· ·☆、04 孽· ·细雨蒙蒙,如烟如雾··整个范宅静悄悄的,空荡荡的,屋檐下的积水漫过走廊,在院子里滩出一个小水坑。
二儿子仰着头,直挺挺地躺着,眼神空洞洞的,深黑不见底,比在他身上的大力动作的死尸更像死尸··死尸的手脚不再干枯狰狞,血肉饱满,人模人样··难道是因为采阳补阳·呵呵呵……他喉咙里挤出一串嘶哑的怪笑。
屋里一丝光也没有,黑暗汹涌而来,淹没了他··一夜过去··公鸡打鸣了,那只死尸终于餍足了,离开了··二儿子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夜夜笙歌,他觉得他快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呢·大哥·大嫂·甚至他那个疯傻的妻子也好。
范家人一个个全都不见了··不,他心里生出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不该是这样的··双腿无法并拢,根本站不起来,他连滚带爬,拾了把锄头,勉强走出了门,沿着上山的路径而去。
雨丝砸在他青灰透着死气的脸上,青青紫紫,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所幸天气恶劣,范家村人几乎都闭门不出,沿途了无人迹,他顺利地爬到了范老头的坟前··孤坟静默无声,青碑如昨昔。
他挖了很久才挖出了棺木,撬开棺材板,里头空无一物··他呆了一下,心底的那丝侥幸彻底湮灭了··好恶心,好脏··他将手指伸进喉咙里,干呕着,拼命地抠着。
吐了一地的苦水,胆汁,混着鲜血··头越来越重,重得摔在了地上··雨越下越大了,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鬼鬼祟祟地接近了他。
范家大门一直紧闭,邻居心道不妙,范老二不会闷出毛病来吧,敲了门,门没落锁,屋内屋外寻遍了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范家老二也失踪了··人们奔走相告,这消息立刻像落在心间的刺,扎得生疼。
范家邪乎诡异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宗祠公决定请东边深山寺庙里的高僧来做场法事,驱驱邪··杨枝净水,遍洒三千··焚香请愿,满院的梵语佛音,范家村人紧张地看着僧侣们绕着圈,转着佛珠,满口的摩诃般若波罗蜜。
仪式半途,大儿媳妇拉扯着儿子闯进来··彭彭地对着主持方丈磕头,“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他吧,救救他——”·众人唏嘘一片。
只见那范家小孙子歪着脖子,眼皮外翻,嘴角涎液横流,手脚不自然地扭曲着,分明成了痴儿··“众生于身、口、意所造作之恶业能蔽障正道,故称业障,孽也。
”方丈念了声佛号,“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果还报啊,施主自省吧·”·大儿媳妇僵住了,脸色灰白··她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对着天空手舞足蹈,“我知道你怨我们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怨我们不掉着你最后那口气,可是你快死了啊。”
她越说语速越快,在场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你为什么还想活着还不肯死,你不该活着不该活着”·“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有什么全都冲我来啊”她又哭又笑,形容癫狂,神色愈发怨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个龌龊的事两个儿子还满足不了你,居然还想对孙子下手……你要脸不要脸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早该死了”·“你都年纪一大把不举了,还想猥亵他们……我可怜的丈夫,我可怜的儿子。”
“哈哈哈,你没想到吧,是我给你下的毒药,我下的,你有本事冲我来啊”·这惊世骇俗的话一出,范家村人只觉得耳边一道惊雷炸开,个个哗然。
“给我闭嘴”·失踪多日的大儿子蓦地出现在门外,他衣衫褴褛,神情憔悴,看着妻子的眼神里带着憎恨··大儿媳妇一呆,转头看到丈夫,猛然间瞳孔缩如针尖,极度惊恐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众人一番手忙脚乱,掐人中急救,将人弄进了屋,法事也被迫中断,只得他日再行··一场闹剧落幕,看热闹的观众也该散了··大儿子摇摇晃晃的,好像风一吹就倒,村里人都犹疑着不敢去搀扶他,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相对来说,对方反而态度和煦,礼貌地表示自己弟弟失踪了,希望大家帮忙寻找,礼貌地请人离开··范家村人有些讪讪,大儿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眼神,还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厌恶。
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范家村人开始积极地寻找二儿子··几日后,有人说在范家二儿媳妇娘家见到过二儿子··范家老大问讯赶了过去··那夫妻两肩并着肩,头挨着头坐在池塘边。
一个发呆,一个傻笑··二儿媳妇娘家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偷偷抹眼泪,转眼看见大儿子,拿鸡毛毯子就打,女儿变成这副模样,全是范家人的错·大儿子一伸手,抓住了鸡毛毯子,额上青筋爆出。
他的表情太过- yin -森可怖,二儿媳妇娘家人畏惧地松了手···二儿媳妇看见他走过来,立即发出高分贝的尖叫,惊恐地去拖二儿子··她锋锐的指甲扣进肉里,二儿子疼得回神,一抬头,发现自家大哥站在眼前。
他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脚在地上生了根,二儿媳妇见拖不动他,慌张地丢下人,狂奔而去··大儿子理也不理,只盯着眼前的人··目光贪婪而色情··二儿子无知无觉,大哥来了,他连日来的恐惧和不安被放大了无数倍,低着头磕磕巴巴,“我,我,我以为你被他害死了……”·他们受着同样的苦,同样的痛,不……大哥受得更多,那个时候还保护过他,后来实在是有心无力……他相信这世上,除了大哥,没人能理解他。
“不要怕,他已经彻底消失了,以后没人可以伤害你·”·二儿子抬起头,目光犹疑,“……真的”·“当然是真的,宗祠公请了佛门高僧,超渡了他。”
二儿子安心了些,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他相信这话,就算是个谎言··“我们从范家村搬走·”·“……好·”·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儿子回首望了望身后,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自作聪明的蠢女人··二儿子没注意到,大哥的声音很轻,藏着入骨的温柔,像盛开的罂粟花,蛊惑而致命·· ·☆、05 终· ·昏迷不醒的范家大儿媳妇挣扎沉浮了五天,死前回光返照,把儿子叫到跟前讲了几句话,终于双腿一蹬,见了阎王爷。
范家老大找回了老二,兄弟俩把宅子卖了,带着痴傻的范家幼子,搬离了范家村··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二儿媳妇把离婚协议书疯狂地撕了个粉碎,尖叫着冲到宗祠,对着禁闭的大门拳打脚踢。
“死老头子把我的钱吐出来全都吐出来”·她离了婚,那两兄弟找不到人,范宅易了主……她什么都没得到·看热闹的人分外疑惑,看这女人撒泼打滚的气势,疯劲倒有,傻劲哪里有半分。
片刻后又恍然,看来为了不离婚,果真故意装疯卖傻··门内的宗祠公悠悠地喝着茶,嗤笑着,“人心不足蛇吞象,蠢女人啊,没真疯就该求神拜佛了,还要钱,老子让你一无所有”·月色皎皎,树叶沙沙。
二儿子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唇角挂着安心的微笑,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意识朦胧间,有个熟悉的气息纠缠上来··微凉的手剥开他的衣服,抚摸,揉捏··柔软的唇亲吻着他的肌肤,啃咬,舔舐,每一次碰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他的敏感点上。
他情不自禁地低喘着,暧昧的**痛苦又欢愉··那股亲昵急切起来,在他全身上下肆虐着,进攻着,硬物抵住了入口,推挤着,他痛得皱眉,柔软的唇捕捉过来,吞进了他的痛呼。
硬物缓缓动了起来,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享受着猎物——·二儿子霍然睁开眼··眼前一张放大的脸,一张父亲年轻时的脸··一张让他畏之如虎,恐惧至极的脸。
也是……大哥的脸··“是……你·”他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一直……都是你·”·伏在他身上的人啄了他一口,笑了笑,“我亲爱的弟弟,当然是我,别担心,你很干净,一直很干净。”
十几岁时那很多个夜里,他被捆绑着手脚,蒙着眼,受尽屈辱折磨,原来全是拜这个人所赐··幼年时亲眼无意中目睹父亲禽兽的行为,让他自发地为那些事找了凶手。
他恨,恨大哥把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十倍百倍地施诸他身上··不……他像缺水的鱼一样张开了嘴,却无法呼吸··不……他徒劳的反抗在猛烈的撞击里被冲得七零八落,最终化作月光下的纷飞的尘埃,消失在空气里。
昏暗的墙角里,痴痴傻傻的小男孩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咕哝,“爹爹像爷爷,爷爷像爹爹,哪个是爹爹,哪个是爷爷啊……”·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忽然对着空气哭喊,“妈妈妈妈,爹爹脏,爹爹好脏,给爹爹吃毒糖糖……”·喊着喊着,他又害怕得缩成一团,“婶婶,婶婶,我很乖,我很听话,不要给我吃毒糖糖,好痛好痛……”·大儿子近乎虔诚亲吻着身下这具让他着迷的身体。
漫漫长夜,他怀有至宝,怎会虚度春宵··怀里的至宝似乎认命了,不声不息的,木然地望着天花板,神色里透出一股死寂来,连绝望都看不到··大儿子皱了皱眉,他的- xing -趣并不在于女干尸。
听见幼子的哭闹,他眯了眯眼,莫名觉得烦躁··下了床,走到墙角,儿子对上他的视线,哭声立止,惊恐地贴住了墙··大儿子满意了,毕竟是他儿子,只要听话,养着也没什么。
重新回到床上,弟弟仍旧是那副任人鱼肉的麻木表情··舔了舔唇,突然觉得眼前景致无限诱人··他俯下身去,伸出舌头描绘着唇线,舔着舔着,他停住了。
腹部微凉,很痛··一把刀插在了那里··手的主人很用力,那把刀缓慢地搅动着,切开了皮肉,鲜血溅了他们满身··他们对视着,弟弟眼眸里盛满扭曲的快意,“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大儿子歪歪头,似乎有些不理解。
“我忍够了,忍够了……杀了你就好了,杀了你,就像大嫂做的那样·”他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有些歇斯底里,“杀了你,杀了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经历最初的惊愕后,大儿子反而平静下来,原来弟弟知道他曾经险死还生···妻子什么时候告诉他的呢她在教他杀人·呵,她嫌他脏,在毒死他父亲后,竟然还想毒死他。
二儿子推开他坐起来,手还握着刀柄··借着月光看清狰狞的伤口,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很快又被憎恶和凶狠代替··“爹的尸体是不是你搞得鬼”·大儿子笑了笑,“我没搞鬼,只是吃了鬼。”
二儿子手一抖,刀又进去了些,色厉内荏,“……你,你别骗我,我不信的·”·“你还有很多事不知道,要不要我告诉你”大哥突然极快地抬手拂过他的唇。
他一怔,突觉身子一软,倒在一旁··**·大儿子咳出几口血,对墙角的儿子招了招手··“过来·”·他拔出刀,递给儿子,指着弟弟的胸口,“对着这里,扎泥鳅。”
儿子听到泥鳅有些兴奋,听话地一刀下去,很准··“去玩吧·”·痴傻小儿重新缩回墙角,懵懵懂懂地玩着沾血的手指头··他吃力地将没了呼吸的人揽到怀里,心道自作聪明的女人也不都是蠢的,妻子没毒死他,却困死了他。
不像那个钻钱眼里的蠢货,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既然不肯离婚,他就让她永远离不了··可惜到头来,那药反受她用,把他儿子毒成了傻子··弟弟备受煎熬的那七日。
……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冤魂作恶,他挖出了那具尸体,喂给了野狗··穿上寿衣,浇凉水降体温,花钱给身体……特别是双脚作伪装——·他费尽心思地扮演,就算有破绽,弟弟心神恍惚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他给他装了跟踪器,所以才能时刻找到他··那日,他没料到他会去挖坟,被那个蠢女人带走,最让他事后哭笑不得的是,弟弟竟是赤身裸体去的,跟踪器则被遗弃在散落的衣堆里。
他找不到他,所以不得不现身人前,依靠群众的力量··……·视线越来越模糊,费力看去,窗外月色如银,银子的银,赏心悦目··他虽然快死了,也算志得意满,死得不冤屈不可怜。
用尽最后的力气,虚拘了一杯酒,对着当空明月遥遥示意,当做敬了因图谋范宅,从始至终陪着他演戏的宗祠公··仰头饮尽,顺势倒下,两人鲜血交汇相融,艳如红绸,铺了一地。
过了许久··墙角的小人走了出来,僵硬地,机械地,眉间印堂青黑··浓重的血腥味牵引着他,他低头看着尸体,一动不动··突然,肩膀耸动着,嘎嘎的怪笑溢了整个空间,“儿子,儿子,爹来了,别怕……嘿嘿嘿……”他抓住大儿子的胳膊,张嘴撕咬。
顷刻间,满屋子都是生吞血肉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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