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珍稀妖物图鉴+番外 by 若鸯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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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珍稀妖物图鉴+番外 by 若鸯君(2)
·后半句的气势明显落了下来,符纸有数张熄灭,杜昊安额上见了冷汗··沉青停步··他并不是要帮杜昊安,而是被一股力量拦住了……他的力量。
“你的妖气是造反了吗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闭嘴·”·沉青抬手,修长五指略微弯曲,凌空狠狠一抓。
空气被劈开,急促的哨声震颤不休,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一缕黑气缠上沉青指尖,被他屈指勾出··杜昊安只觉压力一轻,好险没有跪在地上,被沉青顺手扯住衣领拽了起来。
他们赶到三楼,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杂乱的毛坯房里,有人歪斜躺在墙根,胸前插满玻璃碎片,心口处有把致命的剪刀··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杨晓宇。
 · ·第十四章 宋筱·杨晓宇死了··鲜血将他的衣服浸染得猩红发亮,他双目圆睁,脸部因为过度惊恐而扭曲··杜昊安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状,当即傻在了原地。
“这,这……这算什么”·沉青在杨晓宇的尸体前半跪下来,伸手去探他的眉心··“温的。”
他道,“刚死不久,晚了一步·”·杜昊安手忙脚乱地从袍袖间取出一方罗盘,罗盘指针飞快转动,指向一边··“这边额,十公里”·“你们人类道士不是有千里神行符吗。”
沉青道,“拿出来·”·杜昊安:“那玩意可贵——算了”·他一咬牙,从袍袖里抽出一沓符纸,桃木剑刺破其中一张,火光骤然亮起。
跳跃的火光在数秒后“轰”地扩大,将屋内的两人都包纳其中·火球熊熊燃烧,熄灭时二人已身在另一个地方··城郊,满目平野,数米前有一栋- yin -气森森的建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杜昊安:“这哪殡仪馆”·叮——·夜风刮来一道细微的铃声,不同于普通铃铛的清脆,这个要沉闷得很多,像是特殊材质制成的。
沉青循着铃声赶过去,杜昊安没有墨蛇行云流水的速度,只好跟在他后面一路狂奔··他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边跑得气喘吁吁嘴上还不肯闲着,朝沉青嘀嘀咕咕道:“这周围没人啊,是被法术屏蔽了吗刚才那个人也是这么死的吧,小区邻居居然都没听见,杀他的人肯定动了手脚。
这事情不简单,是妖还是鬼……”·四下无人,殡仪馆里不见一个员工·那铃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格外模糊难辨··他们一番追逐,最终停在了停尸房前。
沉青立定,杜昊安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沉青扫了他一眼:“你这也算捉妖师”·“我,我……”·杜昊安急促喘气,艰难道,“我顶多算个远程法师……又不是近战……有人”·停尸房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敞开,露出里面一片噬人的漆黑。
叮——·清晰的铃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伴随着咯哒咯嗒的奇怪声音……像是冰柜打开的声音··杜昊安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还没见到,全身的寒毛就已争先恐后地炸了开来。
诡异的声音传遍走廊,在这一片- yin -森恐怖的气氛中,沉青上前一步,抬手——·杜昊安:“小心”·啪··灯亮了。
沉青按下电灯开关,明晃晃的灯光顷刻间扫去恐怖的气氛,就连杜昊安看见停尸房里有个人正在搬运一具尸体……都没那么惊吓了··沉青道:“需要帮忙吗,安小姐。”
“……”·林朦的尸体边,一个女人缓缓起身··“不用了·”·她微笑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一旁的杜昊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妆容精致的女子身上溅满可怖的鲜血,在身后冰柜的背景下,她的笑容无端有些渗人··沉青的反应并没有杜昊安这么大,他向前走了一步,平淡缓慢地道:“先是杀了林朦,又杀了杨晓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真是辛苦你了,安小姐。”
这一次,当他提到“林朦”这个名字时,安丽雅的表情终于破裂了··“你懂什么……”·她幽幽地道,“你们这些只会做壁上观的人,什么都不懂。”
“可你——”·杜昊安想说什么,沉青单手拦住他,彬彬有礼道:“愿闻其详·”·安丽雅沉默几秒,道:“很简单啊,得不到的就毁掉。
好不容易有个想过一生的人,结果那个人却要和别人度过一生了,听上去不是很惨吗”·“所以你就把他们给杀了”·杜昊安惊道,“为了个男人至于吗”·安丽雅笑而不语,低下头轻轻抚摸林朦冰冷的脸庞。
杜昊然:“……”·“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算一算,应该有六年了·”·她拖着慢悠悠的语调,柔声道,“她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呀,结果呢因为她妈妈的一句话,她就像个乖宝宝一样把我丢开,跑去找其他人了。”
她撩开鬓边的卷发,抬头:“我有哪里不好吗没有吧·我在大学时就比她优秀很多,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我喜欢她,她是不太可能碰到我这么好的人的——谁让我喜欢她呢。”
杜昊安盯着她,就像在盯着一个理智的疯子··“不,对喜欢的人下手这件事情,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很难理解吗反正我也不需要你理解。”
安丽雅包容地笑笑,“现在想想还是很让人伤心,我哪点比不上那个男人了在她心里,或者在她妈妈心里,我哪点让她们不满意呢”·“……”·如果说刚刚还只是觉得瘆人的话,现在的杜昊安对上女子含笑的温雅眼眸,心中只有不寒而栗。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你,你是通过某种方法杀了他们的吧·”·他道,“林朦死时有强烈的妖气,既然牵涉到妖,那就由我们捉妖师负责。
你今晚是别想走了·”·安丽雅好奇地眨眼:“捉妖师是什么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妖怪吗”·“不只有妖,还有鬼。”
一直沉默旁观的沉青忽然开口道,“是谁帮了你,引诱你对林朦起了杀意·”·——那明明是个问句,却被他说毫无情绪起伏··安丽雅道:“要真是有鬼,那我会很高兴的……嗯,你是在问我这个吗·她微笑着,摊开了掌心。
杜昊安:“等——”·余光瞥见罗盘指针再度飞速转动的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变,抓着沉青的手臂就要和他一起往后退去··然而,晚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数扇冰柜的柜门猛烈颤动,“砰”地一声被撞了开来·滔天黑气涌出,扭曲成一道道畸形的人影,伴随着厉鬼哭嚎肆意蹿动,围绕在安丽雅身边。
白裙女子身陷厉鬼之中,眼白覆上深黑·在她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铃铛……用骨头做的铃铛··“摄魂铃”·杜昊安一惊,“我们杜家一年前失窃的法宝为什么会在你这”·沉青道:“我的蛇骨什么时候成了杜家法宝。”
杜昊安:“……啊”·“我不知道捉妖师是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安丽雅微微笑着,眼睛不见半点白色,一片漆黑,“别拦我,去死。”
叮——·她摇起手中的骨铃,沉闷的铃声催动厉鬼一发涌向门口两人,杜昊安大喝一声,桃木剑擦过朱砂符纸直迎而上··“你被摄魂铃所惑,以人身入魔,”·烈烈火光中,年轻的捉妖师袍袖翻飞,以一人之力抗下数十厉鬼,“虽然很抱歉,但我必须在这里斩杀你。”
安丽雅:“随便啊·”·厉鬼与杜昊安布下的八卦法阵重重相撞,强烈的气旋擦过两侧,将装满尸体的冰柜震得晃动不休··杜昊安被- yin -气带起的劲风刮得几乎睁不开眼,他深知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和摄魂铃抗衡,咬牙扭过头:“帮——你怎么还站在那里”·沉青踩在走廊与停尸房的交界处,安然无恙地靠门静立,甚至连衣角都没飘起半点。
他道:“抱歉,太冷,不想进去·”·“给给给给你护火符”·杜昊安几乎要给他跪了,连忙甩过一张符纸,因为一时分心还差点没让厉鬼震出一口血。
护火符经手燃烧,一股暖意兜头罩下·沉青活动了一下快被冻僵的手腕,踏前一步··墨蛇的血肉对妖鬼有股天生的吸引力,他才加入战局,杜昊安就感觉自己这边立马轻松了大半。
厉鬼前仆后继地扑向沉青,在碰到他之前便魂飞魄散·安丽雅后退一步,抓住了林朦放在身侧的手··她道:“你是谁”·“你拿着我的蛇骨,却不知道我是谁。”
沉青道,“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原来真的是只妖,”·安丽雅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可以。”
“不行”·正在努力解决剩下的厉鬼的杜昊安听了赶紧道,“她一入魔就不算人了,必须斩杀不然会为祸人间的”·“看来你们意见不统一啊。”
安丽雅微微一笑,松开了抓住林朦的手··“那我,不要了·”·砰·黑气蹿进女子白皙的皮肤之下,安丽雅姣好的面容猛的膨胀碎裂。
几乎是在一瞬间,血肉飞溅··极其浓烈的血雾爆裂开来,杜昊安被刺鼻的血腥熏了个跟头,再一看沉青——层层黑气温柔地包裹住他,将污秽隔绝在外。
“自爆……”·杜昊安喃喃道,“她为什么这么做”·沉青道:“大概是想殉情·”·厉鬼散尽,浓重黑雾中一枚洁白的骨铃被高高抛起,又落入他的手中……·就在沉青接触到摄魂铃的霎时间,变故突生·咚·混沌中一道厚重的钟声猛烈撞上灵台,眼前的视线瞬间扭曲,沉青踉跄着后退一步,苍白五指死死扣入结上寒冰的门框。
·杜昊安:“你怎么了”·那一刻沉青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世界天旋地转,如创世之初抑或末世倾覆,无序的庞杂之间,早已被埋入泥潭至深处的记忆就像深渊的幽灵披离而出,对他咧开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恶意。
[真是条漂亮的小蛇·]·有道男声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他多年的梦魇··[不过越是漂亮,咬起人来可就越毒·]·身形微晃,沉青单膝跪倒在地,墨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森然血色。
漫天火光,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染红重重人影,有人在低吟浅唱,愉悦地轻笑··[蛟龙后裔,黑蛟之骨……]·血雾喷溅,他从高空坠落,痛苦如蚁潮飞速漫遍全身,血肉横飞,筋骨寸断……·[小墨蛇……]·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那个人抚摸他的脸,指尖的温度如鬼魂般- yin -凉渗骨。
[你想从我这里逃走吗……]·杜昊安:“喂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扶住沉青,后者却猛然一抬头——一股威压轰然震落,如泰山压顶,瀚海倾覆。
黯淡昏黑的天地之间,他只看到了一对冰冷的墨色蛇瞳··“宋筱……”·齿缝间颤抖地挤出这个名字,沉青深深地喘息,眼中闪烁着噬其血骨的恨意。
“宋筱”·[你逃不了的·]· · ·第十五章 凤凰·“噗——”·有那么一刹那,杜昊安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被那顷刻间的山崩之压逼得生生吐出一口血,胸前的玉佩寸寸碎裂——那是杜家流传百年的护心符,可挡大妖倾力一击·而就在刚才,它碎了··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杜昊安甚至真的昏厥了数秒,等他再度转醒时,模糊的视野里,墨发青年正踩在光影下冷冷地注视他。
他才刚刚从死门关里走过一遭,此刻又有一阵透骨的寒意蹿过全身,万箭穿心般冰凉··杜昊安想起了自己从古书上翻到的关于墨蛇沉青的记载……千年前的那场撼天震地的大战中,墨蛇以一己之力屠尽百里长野,几乎粉身碎骨,而人间这边……足有百年再无捉妖师出世。
“……”·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淀着瀚海狂渊的寒意,沉青垂下手腕,任由骨铃锋锐的边角刺破掌心,鲜血沿着苍白指尖滴落··他走到杜昊安身前,漠然地打量这个捉妖师。
他要杀了我吗·耳内嗡鸣不止,杜昊安绝望地想道··好像听不见了,我要死在这里了·反正护心符已经碎了,回去也会被二叔打死……算了·他心一狠,紧紧闭上了眼,一副舍生取义决然赴死的模样。
沉青:“……”·他把刚要问出口的话塞了回去,并起五指在杜昊安后颈一击··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走向的杜昊安闷不吭声地倒下,被沉青半拖半拉到了殡仪馆外的空地上。
沉青选了块合适的位置把人放下,起身吹了声口哨··过了数分钟,天边一声清脆的鸟鸣贯彻长夜,翼展足有数十尺的彩鸟拖着华丽的彩金尾羽翩翩飞来,落在沉青面前。
鸾鸟道:“墨蛇大人·”·“嗯·”·沉青抚摸她低下的头颅,鸾鸟亲昵地用鸟喙蹭蹭他的掌心,又道:“您是要回沉墨阁,还是去那个人类那里”·沉青道:“回去。”
“好的·”·鸾鸟温顺地俯下身躯让沉青坐在她的背上,又叼起杜昊安的衣领,振翅飞向天空··沉墨阁外,黑发少年转着圈眼巴巴地等着,一见鸾鸟徐徐飞回就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刚好扑中了沉青。
“墨蛇大人”·“休养好了”·沉青把抚桦拎在手里晃了圈,放到昏迷不醒的杜昊安跟前,“刚好,你看好他。”
抚桦道:“捉妖师资质好像还不错·”·鸾鸟变成人形,幽幽道:“大人总是喜欢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呢·”·“他是杜家的人,”·沉青取出了骨铃,“杜家有我的蛇骨。”
抚桦不太明白地“咦”了声,鸾鸟则脸色一变··“这是……”·她紧紧盯着那枚白色的骨铃,道,“只有一部分,还能融合吗”·“不行,除非找到完整的。”
“那,”·鸾鸟道,“要不然我给您熬骨头汤”·沉青:“……”·“不用·”·他摇摇头,向自己房间走去。
“您最近好像总是很累·”·鸾鸟跟在他后面,“虽然冬天到了,可我记得您十年前也没有这么累的·”·“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更冷。”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鸾鸟轻声道,“可是在此之前,您好像还没有对哪个人类这么关注过……那个叫秦墨的·”·沉青停步。
鸾鸟一时没刹住,差点撞上他的肩膀,被沉青伸手扶住了··沉青道:“我应该是喜欢他·”·鸾鸟:“……咳咳咳”·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在原地咳嗽了好一阵,而沉青已经回到自己房间,掩上了门。
——·沉青在床上睡了一觉,期间零零碎碎做了几个梦,都是杂乱无章的片段,一晃而过,记不太清了··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一只炙热干燥的大手抚摸他的脊背,在后颈停留了数秒,又沿着凸起的蝴蝶骨一路往下。
恰到好处的力道,略微粗糙的触感隔着一层衣料清晰可闻··沉青警惕地睁眼,还没出手就已被那人扣住手腕,顺理成章地连人裹着被子搂进了臂弯之间··“惹你不高兴了”·秦墨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嗯”·沉青:“……”·他没有说话,难得地被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的秦墨给弄得愣了下。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过了一会,他才回过了神:“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隐隐含着几分疏远,令秦墨眼眸微微眯起··“来找我跑掉了的小蛇,”·他道,“溜到这里来了,季先生要赔我一条。”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沉青没有顺着秦墨的话说下去,直截了当道,“你松手·”·秦墨没有动,他慢条斯理地抚摸沉青,就像在给一只咪咪叫的小奶猫顺毛。
男人有力的手臂拦在青年腰间,看似温柔,实际上却强硬得令他挣脱不得··沉青没有挣动,他默默地在秦墨身上靠了会,突然张嘴露出两点小尖牙,一口咬在秦墨肩头。
这一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也感觉不到疼·秦墨安抚似地拍拍青年肩头,由着他折腾··“被谁欺负了”·他道,“要不要用力点,消消气。”
“没有,不要·”·沉青松口,偏过头不说话了··“心情不好就和我回去,”·秦墨勾着他的下颌让他把脸转向自己这边,“带你去外面散散心。”
沉青摆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他对于秦墨的“动手动脚”并没有表露出多少不耐或者不满,要是换成另一个人来,可能就要炸毛了··秦墨耐心地等了一会,本想等着沉青和他说些什么,结果却只看见青年靠在他身上,慢慢阖眼要睡着了。
“这么困……咳”·鼻尖嗅到一丝血腥味,沉青立刻睁开了眼:“怎么了”·他支起上半身探查秦墨的情况,语气是少见的不冷静。
青紫的血从嘴角渗出,秦墨随手擦掉,给沉青披上滑落的被子··“不要着凉了·”·“闭嘴”·沉青眉心紧蹙,抬手按在他胸口,神识随之探入其中。
“毒素又失控了,”·他道,“为什么会这样”·身体接触的解毒方法固然缓慢,但的确有效·这几天他清除了秦墨体内的小部分蛇毒,按理说应该不会再失控才对……还是说只要他一离开,原本安定下来的蛇毒就会变得不受控制·沉青满心焦躁地给秦墨让开了一个位置。
“上来·”·“要我抱你睡觉吗,小墨蛇·”·“别废话,”·沉青冷着脸道,“不想毒素失控就上来·”·秦墨似乎是很喜欢他这个表情,端坐不动地凝视了数秒,被耐心耗尽的沉青拖上了床。
他铺好被子把自己埋进秦墨怀里,一只手还按在他胸口,贴着强健跳动的心脏··“今天晚上鬼街会出现在海城,”·他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他有更好的办法。”
三天前鸾鸟给他带来了鬼街的请帖,算一算时间刚好就在今天··秦墨一只手落在沉青腰间,道:“我体内的毒素是你通过身体接触清除的”·“嗯。”
“那么,”·秦墨道,“如果有更深的接触……”·沉青捂住他的嘴··“闭嘴,睡觉·”·回应他的是男人沉沉的笑声。
“知道了,小墨蛇·”·——·夜晚,华灯初上,无名河畔支起各色各样的小摊,每个小摊前都挂了一盏红灯笼,红色的灯影落在河面,随着水纹微微荡漾。
形形色色的行人在长街两侧来往穿梭,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欢声笑语的稚儿,一道道狭长漆黑的人影映在青石路面上,留心看时,能发现几条分外诡异的影子藏在其中,一闪而过。
灯影连缀,长街一路延伸至深黑的夜色中,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望不见尽头··长街入口,沉青从小摊上挑了一个黑色素纹的半边面具扣在男人脸上,又给自己戴上了一个款式相同的银色面具。
秦墨冷峻的眉眼被遮去大半,他与沉青十指交扣,道:“你经常来这里”·沉青左右打量了一圈,摇摇头:“没有,已经很久没来了。”
鬼街一年开一次,他上一次来还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时候的鬼街和现在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变化的··鬼街对人妖鬼三界开放,这里不单单有鬼魂,还有妖和捉妖师。
没走几步沉青就看到了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是妖居委派来维持鬼街秩序的··沉青可以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面具遮住容貌,走在鬼街上也没有人认出他就是墨蛇,倒是坐着轮椅的秦墨辨识度太高,戴了面具也没有用。
那天来调查秦正明事件的妖居委成员李轩远远对秦墨颔首致礼,转身隐没在人群中··沉青推着轮椅向前走,目光在街上游离·恰巧一个脚步飘忽的黑衣女人低头撞上了他,被他出手扶住。
“抱,抱歉……”·女人沙哑疲惫的嗓音从黑纱下透出,她匆匆朝沉青一弯腰,加快脚步走开了··沉青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道:“死气。”
秦墨:“怎么”·“她摊上了一条人命·”·沉青淡淡道,“死气缠身,必遭报应·”·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沉青太大注意。
他带秦墨绕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古香古色的小店前··小店生意极其冷清,店面招牌也极其敷衍·两三笔粗略地雕刻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只鸟。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店门半掩,幽幽烛光从里面倾泻出数缕·沉青踩着台阶上前,还没有敲门,大门就无风自开了··“我刚才算了一卦,今夜得遇有缘人啊。”
茶香袅袅间,白袍男子对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小沉青·”·“好久不见,”·沉青道,“凤凰·”· · ·第十六章 初吻·“凤皇的灵魂早就在岁月中泯灭了,我不过是他历经千年的转世,空有躯壳罢了,不算真正的凤凰。”
·烛光摇曳,温暖的室内茶香幽幽·凤凰坐在一张茶桌前,将泡好的茶送到了沉青手中··“但山海时代的大妖到现在也只有你一人了。”
沉青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凤凰道:“这么开门见山,是和外面那位帝星转世,真龙之相有关”·沉青点头:“是,他体内有我的蛇毒。”
“难怪会不良于行,”·凤凰沉吟道,“可是小沉青,你的蛇毒连凤凰火都无法消解,又在那位体内沉积多年……我可能帮不太了你。”
沉青垂下眼睫:“是吗·”·他的神情淡淡的,看起来并不意外··凤凰捧着茶盏留心观察他的神色,隔了一会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难过。
小可怜,别伤心,我给你算一卦好不好”·“不要,”·沉青一口回绝,“你算灾不算喜,还不如不算·”·“这可未必,我看你和他是天造地设,再续前缘。”
凤凰摆出几枚铜钱,又随手把一只龟甲置在桌上,“前生不得善终,今世命数早已相连,无法割舍……让我看看,给你算个好的·”·他说着,悠哉悠哉地拨动那几枚铜钱与龟甲,嘴角仍挂着笑意,目光却渐转凝重。
沉青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喝茶,静待几分钟后,凤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可不怎么好办了,”·他屈起指节,一下下轻敲桌面,“小沉青啊小沉青,你和那位——”·“停,等等,好了。”
沉青道,“你可以不用说了·”·“不行,算都算出来你不让我说是想憋死我吗,”·凤凰飞快道,“分手吧,你们走不到白头早分早解脱对你们都好。”
沉青:“……”·他面无表情道:“我本来就不会白头·”·“是啊,哈哈,所以我只是开个玩笑·”·凤凰拨弄桌上的铜钱,笑意盈盈,“你们之间可能会有点小波折,若是一步走错……当然,虽然走错了可能没那么好,但也不会太糟糕。”
“……”·丝丝缕缕的茶香间,沉青漫不经心地拨动茶水上的浮叶,墨色眼眸冷冷清清的,透着不喜不悲的平静··好,又难过了。
凤凰心想··委屈巴巴的小蛇……让我多嘴··他道:“你等等,我再给你算一卦……别搬凳子啊小沉青,这次我保证给你算个好的,坐下坐下。”
他重新拨弄龟甲和铜钱,这次耗时更久,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停了下来··“西边,京兆杜氏……在那里,你有个小小的转机·”·沉青:“小小的。”
“小小的也比没有好啊,”·凤凰笑道,“多出去还转转能遇到更多的机遇,总比你闷在这里好·”·沉青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哄好了··凤凰把铜钱一枚枚收起,又道:“今天我可是多给你算了两卦,来日要向你要报酬的·”·沉青道:“你要什么”·“算算时间,你也差不多要蜕皮了吧。
凤凰道,“墨蛇的蛇蜕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如果你不打算留着的话,送我如何”·“可以,”·沉青颔首,“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那我可就等着宝物上门了·”·凤凰微微一笑,温声道,“快去找你那位吧,都让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嗯,今晚谢谢你了,再见。”
沉青和他道别,返身走出了内室··“可以了”·外室,秦墨握住沉青的手,如把玩珍宝般捏弄他纤长的指节··“嗯,”·沉青道,“我过几天会去安城一趟。”
“好,”·秦墨没有问为什么,“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过去陪你·”·“不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沉青早在秦墨身上下了一个小小的法术,能让他随时感知这个人的安危··鬼街上,长街两侧灯影幢幢,灯光与夜色交错,沉青望着秦墨,莫名地恍惚了一下。
男人西装革履的身影发生了变化,玄色龙袍,长发如鸦,白玉十二旒垂落,遮住帝王冷淡的容颜,只露出一道锋锐的下颌··【朕……】·暗哑的嗓音冰凉如玉石,沉沉冷寂,透着深重到抹不去的- yin -霾。
沉青脚步一顿··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秦墨:“在想什么”·“……没什么·”·沉青摇摇头,弯腰抓住了秦墨的手。
不会又是那样的··他把额头抵在男人肩上,不露声色地想着··至少已经不一样了··——·深夜··- yin -凉的气息丝丝溢开,无边黑暗的梦境里,似乎有谁在悄声低语。
[小墨蛇,你想去见他你喜欢上他了]·[过来,到我这里来·]·[我让你看看他……过来·]·——啊啊啊不要过来·——妖,妖杀人了·——杀了它,杀了这只妖·——妖物,天不容你·——烙刑凌迟抽筋拔骨挫骨扬灰·——你不得好死·沉青从噩梦中陡然惊醒。
汗水打- shi -衣料,他心有余悸地喘息,被一只手揽过脊背,恰到好处地拍抚··“我在这里,”·秦墨亲吻沉青汗- shi -的额角,低声哄他,“别怕。”
“……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沉青把脸埋进秦墨胸膛,听着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慢慢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挪蹭几下皱着眉头想摆开身边的人,被秦墨拢着被子重新抱回来,抚平他的眉头,耐心地哄着。
等到天色蒙蒙亮,墨蛇才彻底安静下来,温温顺顺地窝在秦墨怀里不折腾了··秦墨屈指在沉青脸上刮了下:“闹腾的小东西·”·沉青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天光渐亮,屋内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交错在一起的平稳呼吸声··墨色眼眸静静睁开,沉青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起,低头凝视男人在黑暗间的睡颜··他安静地看了会,犹豫一下,俯身轻轻贴上秦墨的唇。
男人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沉青伸出舌头小心又试探地舔了下,而后迅速起身··……蛇毒应该会稳定一段时间了··沉青错开视线,跟个没事人一样下了床,又悄无声息地披上墨色外袍。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掩上了房门··——·“旅客们,开往安城方向的特27次列车已经剪票进站了,请乘坐特27次列车去往安城方向的旅客带好行李物品到楼上3号候车室剪票进站。
剪票进站的时候请大家不要慌忙拥挤·注意安全,进站以后请在3号站台上车·”·“旅客们……”·空茫的意识中,广播温柔的女声反反复复响起。
感知逐渐恢复,杜昊安听到了嘈杂的人声··我在哪里好吵,难道……我升天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个趔趄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醒了”·铁质长椅上,墨发青年正低头翻阅手中的地图册,听到声音后随意地抬头瞥了他一眼··“睡得真久·”·杜昊安:“……”·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在火车站大厅……的地板上。
不少人向他投来诡异的视线,杜昊安赶紧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你要带我去哪”·“安城,杜家·”·“哦,刚好我也打算回去一趟……不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杜昊安道,“你不是,不是那个什么——”·“我的蛇骨成了你们杜家的法器。”
沉青道,“我要去弄清缘由·”·杜昊安:“你是说摄魂铃等等,摄魂铃是我们先祖传下来的法器,在杜家至少待了五百年……呃,好吧,你已经几千岁了。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什么证据吗”·“怎么证明自己的蛇骨是自己的蛇骨”·沉青略含嘲讽地短笑一声,“你一开始不是用罗盘探查到了我的妖力吗”·摄魂铃由墨蛇蛇骨制成,安丽雅用它诱导林朦自杀,所以林朦死的地方残留了墨蛇的妖力,又被杜昊然的罗盘感知。
“可是我们用摄魂铃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它还含着妖力·”·杜昊安道,“怎么到安丽雅那就突然染上了妖气”·沉青淡淡道:“因为你们杜家太废了,拿着我的蛇骨,连一半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杜昊安:“……那也不对,难道安丽雅这个普通人就很厉害吗”·“她是被人- cao -纵了,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能以人身入魔。”
沉青道,“我的蛇骨只有妖气,没有魔气·”·“……”·杜昊安无言以对半晌,喃喃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卷入了什么大事情……”·“大概吧。”
沉青站起,丢给他一张车票,“检票,上车·”· · ·第十七章 影子·冷风嗖嗖的火车站口挤满了人,检票入站时,沉青被一个急匆匆的女生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是个长相清丽的女生,拖着一个行李箱,神色间有些匆忙,“光看路了没注意到人,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吗”·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沉青摇摇头,示意她先上车。
“谢谢·”·女生露出感激的神色,双手提着行李箱上了火车··数分钟后,沉青又在自己的位置边见到了她··女生正吃力地托着行李箱要把它往行李架上塞,巧的是,她的位置就和沉青隔着一条过道。
“……咦,又是你”·行李箱忽然轻了不少,女生惊讶地一回头,看见刚刚遇到的那个好看的青年不言不语地上前,帮她把行李箱放入了行李架上。
“好巧啊,你坐这里吗谢谢你·”·女生颇有好感地对他道,“我这有薯片,你要不要”·她拆开了一包薯片,递给沉青。
沉青说了声“不用”,他的态度淡淡的,女生也没怎么介意,把薯片放在小桌上,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你在哪我已经到了……嗯,是,你已经上火车了吗在哪里”·女生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探身往前面望去。
“我站起来了,你看到我了吗……咦”·她的电话被挂断了,女生奇怪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往外走了一步··“我在这”·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她脸上浮现了大大的笑容,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略微滞了一下。
“看到了,吵什么·”·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拎着行李箱走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不耐烦,在他身边还有个娇小可爱的卷发女生,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满脸甜美的笑意。
“表哥你生什么气嘛,都是你太慢了,让人家等了这么久·”·座位上的女生蹙了下眉,道:“韩哲,这是谁·”·韩哲没应声,在她旁边坐下。
他身边的卷发女生则坐在沉青身边的空位上,托着下巴笑嘻嘻地道:“楚情姐姐你好啊,我是韩哲的表妹郑琳琳,经常听韩哲提到你呢·”·楚情:“……”·她侧过头看向韩哲:“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妹”·“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韩哲“啧”了一声,撇开头不理她··“我和韩哲表哥之前也不太熟啦,姐姐你不要误会,”·郑琳琳细声细语道,“我本来只是和表哥顺路,但是舅妈非要让我借住在表哥家里,实在推脱不过嘛——之后就要拜托楚情姐姐多照顾我一点啦,毕竟我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情可能还要麻烦韩哲表哥和你呢。”
她顿了下,见楚情不怎么理自己,又笑道:“姐姐你不会嫌弃我吧我平时很安静的,也不会打扰到你和表哥的二人世界的——你说是不是,表哥”·她亲亲热热地去拉韩哲的手,楚情脸色一冷,张口就要说什么——·沉青丝毫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对窗边的杜昊安道:“我和你换个位置。”
“好·”·正在看热闹的杜昊安站起来和沉青交换了座位,他这副道士打扮其实很招人注意,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没受到什么影响··火车配备了空调,车厢里暖洋洋的。
沉青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将一切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火车上很难睡着,所以他只是懒懒地垂着眼帘,把自己暂时沉进一个无声的世界里——过了不知道多久,旁边飘来了浓浓的菜香。
沉青被这股味道严重干扰到了,他睁开眼,看见杜昊安正捧着份盒饭低头扒菜,自己面前还摆着一份同样的盒饭··“到中午了,”·杜昊安见他醒了,把盒饭给他打开,“给你买了饭,不知道你吃不吃。”
沉青盯着眼前这堆品相似乎还过得去的盒饭看了两秒,道:“谢谢·”·他试探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沉默地放下了筷子··“吃不惯”·杜昊安还在扒饭,“唔,还要泡面你要不要火腿肠面包牛奶辣条——”·沉青:“不,不用了。”
“哦,那好吧·”·杜昊安道,“对了,你刚刚睡着没看见,对面那女孩和她男友闹翻了,半路就下了火车·唉,现在的渣男可真是……”·火车经过隧道,车窗外一片漆黑。
过道对面的韩哲歪着头睡着了,郑琳琳靠在他肩头,眼睛虽然闭着,脑袋的姿势却不太自然··隧道的灯光从外面照进,在郑琳琳脸上一掠而过·那一瞬间她的脸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死灰,皮肤青紫,没有一丝血色。
沉青眼底浮现一点漫不经心的讽刺,他移开视线,继续听着杜昊安絮絮叨叨··.·下午的时候,外面刮起了暴风雪,疾风狂雪一阵接着一阵,火车也被迫停下·车厢内有人磕着瓜子抱怨,还有人拿出手机拍外面的雪景。
“你们知道吗这附近有个有名的鬼村·”·车厢前排,一个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和同伴聊天,“几十年前村里起了一场大火,全村近百人一个都没逃出来,那场面别提有多惨烈了。
后来这一带的人就经常能看到一些人影,是那些死在火中的村民……”·“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来·”·旁边有人笑道,“这些神神鬼鬼的小道消息一听就是假的,亏你还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年轻人道,“没准我今天……等等,你们看那里有个人”·“你吓谁呢,我们才不傻。”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不是,是真的有人”·年轻人霍的起身,“是个小孩子”·他的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的小孩子正扒着车窗,幽幽地盯着他们。
靠窗的女生吓得惊叫了一声,后退时撞进了同伴怀里··这一叫将周围不少乘客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哎呦”一声道:“这谁家的小孩,穿这么少”·小孩子脸色惨白,身上只穿了件破破烂烂的单衣,一对黑色的眼睛冷冷的没有光泽。
“是流浪儿吗……”·刚才的女生慢慢靠了回去,“你们看他脸都被冻白了,我们给他一点吃的吧·”·“你有病吧”·有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是韩哲,“遇到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撒爱心,要是有传染病怎么办害了我们全车人怎么办还真当自己圣母了”·他旁边的郑琳琳也娇滴滴地道:“而且开窗也好冷啊,会感冒的,你们顾及一下其他人好不好”·“你们才有病吧”·年轻人道,“渣男小三闭嘴行吗隔这么远都能碍着你们,你们把自己当大爷吗”·他的同伴附和道:“刚才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脸真是挺大的。”
韩哲脸色一变,郑琳琳赶紧挽着他的手臂柔声安慰他,又亲昵地靠在了他身上··年轻人不再理他们,他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塞给窗边的女生,女生打开车窗,把衣服和一袋子零食都给了外面的小孩子:“拿去吧。”
小孩子接过东西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扭头跑了··年轻人笑道:“跑得可真快,都不谢一声……哎,那是他家人吗”·数百米外,一排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他们无声无息地在漫天风雪中静立,遥遥望向火车这边··窗边的女生把相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后立刻放了下来··她悄声对同伴道:“他们……他们穿的好像都是上个年代的衣服……”·同伴:“……”·他拽了年轻人一把让他坐下,若无其事地道:“来来来,我们打扑克。”
刚才的小孩子对车厢里大部分乘客来说都是个小插曲,只有旁观了全程的杜昊安转过来,意犹未尽地对沉青低声道:“如果刚才没有理那只小鬼,现在那群大鬼都要缠上我们了吧。
我看那几个人面相不错,心善,日后必有福报·”·沉青道:“未必·”·“啊”·“那个年轻人有一大劫,就在今晚。”
·沉青淡淡道,“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自己·”·杜昊安:“……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怎么觉得瘆得慌·”·“我说不出清楚,只是有预感。”
“那——”·杜昊安还想再问什么,被沉青一个手势打断,只好不再多问··没过多久风雪奇迹般地停了,火车得以在天黑之前重新开动,车厢内的气氛也再次活跃起来。
郑琳琳在这时起身去了洗手间,说是身体不舒服·韩哲起初没怎么在意,等她回来时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搞成这样”·郑琳琳脸色发白,发梢上还在滴水,纤细的脖颈间也不知怎么的多了一圈可怖的青紫淤痕。
“没什么啊,怎么了”·郑琳琳毫无所觉地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哪里不好看了吗,表哥”·韩哲:“……”·“别不理我嘛。”
郑琳琳亲亲热热地要来挽他的手臂,韩哲连忙躲开了··“你看你这全都是水你还靠过来……”·剩下的话自动消音,韩哲望着郑琳琳漂亮的脸蛋,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郑琳琳身后的车窗上,空无一人··她……没有影子·· · ·第十八章 杜宅·“表哥,表哥你听见我在说什么吗”·“干嘛不理我,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表哥——”·眼前娇小可爱的女生还在对他微笑,韩哲却再也坐不住了。
“我,我去趟厕所……”·他软着腿站起来,避开郑琳琳的手臂想跑开,却被后者一下子抓住了手··“你干嘛”·那一刻韩哲简直要跳起来了,郑琳琳困惑地看着他,一脸纯真:“表哥,那边才是厕所啊。”
“……我知道了”·韩哲甩开她的手,余光瞥见女生脚下没有影子,当即吓得扭头跑了··他狼狈地逃到洗手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拽开挡路的一个人,“砰”地一声摔上了洗手间的门。
“喂你这个人干什么的啊”·洗手间外有人砰砰拍门,韩哲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吼道:“滚”·“……”·这下外面果然没了声息,可能是被他吓走了。
哗啦——·水龙头被打开,刺骨的冷水激得韩哲整个人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泛黄的镜子里自己那张满是慌乱的脸··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这tm都是什么事·他咬牙切齿地想。
不就是上了一次床吗凭什么我要摊上这种事情,那个女人又是什么鬼东西·水流哗啦啦地冲刷老旧的洗手台,韩哲一拳砸在墙上,粗重地喘气。
不行,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待会就下车,让那个鬼东西去祸害这里的人吧·他焦躁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转了几圈,不安慢慢褪去,脸上渐露喜色。
对,还有这么多人替我挡着,那鬼东西找不到我的·行李也不要了,去别的车厢,然后找楚情……她肯定会原谅我的,不就和别人上了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这种东西……·“表哥。”
轻轻柔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那一刻,韩哲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表哥,你干嘛不理我啊,你在躲着我嘛”·女生“咯咯”地笑了起来,白皙柔软的手搭上韩哲的肩膀。
“前天晚上你还说过最喜欢我了,表哥,你回头看看我啊·”·“表哥,你听到了吗”·“表哥,你回头·”·“表——哥——”·咔嚓。
……·车厢里,沉青按了按眉心··“有人死了·”·“什么咳咳咳”·正在吃泡面杜昊安一口呛住,拼命地咳嗽起来。
“是韩哲,”·沉青道,“他本可以逃过此劫,可惜作茧自缚,自寻死路·”·“是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杜昊安压低声音道,“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是妖还是鬼”·“是‘邪祟’。”
邪祟非妖非鬼,只是一团怨气所化的物怪,潜伏在人类中,难以分辨··杜昊安吃惊地从座椅上探出头向外张望,看见车厢前排的年轻人放下扑克要向外面走去,赶忙喊了声“等等”。
“谁叫我”·年轻人困惑地回头,却没找到喊他的人··沉青把杜昊安拖回座椅上,自己起身,绕过他走向洗手间··没找到人的年轻人不怎么在意地继续向外走去,他比沉青先一步来到紧闭的洗手间前,抬手想要敲门。
沉青大步跨前,截住他的手:“别碰·”·“啊怎么了吗”·年轻人一头雾水,“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沉青摇摇头,道:“你等会再过来·”·“……哦,好·”·尽管没见过这个人,但年轻人莫名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挺对。
他摸摸后脑,有点莫名其妙地回去了··等到周围没有多余的人后,沉青抓住门把手,丝缕肉眼难以窥见的黑气缓慢渗入,过了几秒,洗手间的门轻轻开了一角··门后黯淡的灯光闪烁不定,洗手台前有一个人僵直站立……是韩哲。
他的面容因为过度惊恐而扭曲,脑袋被原地扭转三百六十度,背对着门,和门前的沉青来了个面对面··沉青:“……”·他随手一推,洗手间的门“咔嗒”一声,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晚上七点,火车到站,杜昊安跳下站台,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对了,你把那只邪祟除掉了,那韩哲去哪了”·“施了个障眼法,”·墨色袍角飘起,沉青快步向前走去,“时间快到了,再不走,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火车上有人死亡,同一车厢的乘客必然会被警方调查·沉青并不怕警察,但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杜昊安一路小跑跟在他后面,道:“你等等,我让人来接我了,现在打个电话给他。”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无人接听··杜昊安:“”·他又拨了几个电话过去,居然都无人接听。
而火车站外接人的不少,也都没见到来接他的人··“怎么回事我干了什么惹着我爸了”·杜昊安没办法,只好拦了辆出租车,“完了,准没好事,要挨骂了。”
出租车司机对这个穿着奇特的乘客格外在意,在听到他要去的地方是城郊后更是准备直接开走,被杜昊安好说歹说一通,最后以加钱为条件成交了··杜家祖宅地处城郊偏远地带,和秦家差不多,都是很有些年头的老宅。
宅门前没有灯火,整座大宅黑漆漆的,在寒风中透着一股- yin -森的气息··沉青拿着张护火符在杜宅门口站了会,道:“鬼宅吗”·“才不是”·杜昊安哭笑不得,“不过这次真的不太对劲,你能先把摄魂铃给我吗”·“不给,”·沉青扫了他一眼,“墨蛇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会把血肉骨骼分享给伴侣,你算什么。”
杜昊安:“……”·他被这血淋淋的求偶方式糊了一脸,无言片刻,只好上前敲门··这次不像打电话那样怎么打都没回应了,才过了没一会,宅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那是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见到杜昊安先是愣了下,而后才道:“小少爷,您回来了”·“李伯”··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杜昊安道,“我爸妈呢刚刚打电话都没人接。”
“夫人已经睡下了,”·李伯给他让开位置,慢吞吞道,“老爷在书房,我这就去告诉他·”·“不用,我待会亲自和他说·”·杜昊安道,“这次有客人,是,呃,是我的救命恩人。”
李伯抬起浑浊的眼睛,沉青从那之中捕捉到了一丝黑气··他不露声色,礼貌地道:“您好·”·李伯像是没怎么听见,略一点头,领着他们绕过外院进了里屋。
回到了家里,杜昊安一路上的兴致都很高·李伯在得知他晚上只吃了泡面后立刻去吩咐佣人准备晚餐,沉青则跟着他见到了他父亲,现在的杜家家主··初次见面并不愉快,因为杜家家主杜如松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被收录在国家珍稀妖物图鉴中的一级保护妖物,狠狠地一皱眉:“妖”·沉青面色淡漠地靠在门框边,觉得这个家主没有另一个家主好看。
书房内气氛僵硬,杜昊安赶紧上前解释:“爸,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你的意思是你身为捉妖师,却被一只妖救了”·杜如松一本古籍摔过来,“废物”·杜昊安:“……”·他道:“爸你今晚是受了我妈的气吗不是,我带他回来不止因为这个,还因为——”·“不管什么理由,让他滚出去”·“还因为摄魂铃是他的蛇骨”·杜昊安道,“咱们的法宝是人家的骨头现在人家找上门了你说怎么办吧”·“……”·短暂的沉默后,杜如松神色几变,最后在杜昊安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叹了口气,起身:“季先生,方才失礼了,还请见谅。”
这句话一说出来,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和刚才判若两人·杜昊安目瞪口呆,沉青则平静地道:“没关系,杜家主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家里最近的确有些烦心事,让您见笑了。”
杜如松苦笑一声,道,“季先生,犬子刚才说的话可是确有其事”·沉青道:“摄魂铃是由我的蛇骨制成,如果不信,可以随你验证。”
“不,不必了,我相信季先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杜如松道,“只是摄魂铃是先祖传下来的法宝,年代久远,很多内情都无法考证·季先生又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如果愿意还请您在杜家留宿一段时间,我们也好帮您调查更多关于摄魂铃的事情。”
杜昊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爸,你怎么——”·“谁叫你插嘴的”·杜如松瞪了他一眼,“出去”·杜昊安:“”·他莫名又招了一顿嫌,简直不明所以,只好出去了。
书房的门关上,杜如松转向沉青道:“季先生,您意下如何”·沉青将他的神色逐一收在眼底,沉默几秒,淡淡地笑了下··“那就打扰杜家主了。”
——·深夜··三楼走廊上静悄悄的,两边房门紧闭,没有灯,也没有人··吱呀——·走廊尽头,一道房门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着,缓慢地打开了一角。
门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双- yin -冷的眼睛,隔着门缝幽幽地窥视着外面··楼梯上忽然响起了沉重迟缓的脚步声,脚步声逐渐靠近……一点点,一点点,停在了房门前。
一道黑影佝偻着后背,双手拖在地板上,慢慢走进了漆黑的屋子里··嘎——·房门重新合上·· · ·第十九章 李家人·沉青蜷在松软的被窝里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下楼时意外碰见了杜昊安母亲薛淑雅。
薛淑雅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如同三十许人·妆容素淡气质温婉,脸上时常带着温和宽柔的笑容··她应该是从丈夫口中得知了沉青的存在,并不意外地对沉青一笑:“季先生早。”
·沉青推测出她的身份,道:“夫人早·”·他和薛淑雅简单地交谈几句后,薛淑雅说要吩咐厨房准备早餐,又仔细询问了沉青的喜好,然后便下楼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沉青在外院找到了爬起来晨练的杜昊安··“三楼尽头的房间有人住吗”·他开门见山的问题让杜昊安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回答道:“没有啊,那是我爷爷的房间,他几年前就去世了。”
“也就是说,那间房间空置了很久”·“是啊,怎么了”·“……没什么,”·沉青沉默片刻,道,“之后再告诉你。”
杜昊安一头雾水地和他对视几秒,发现后者并没有解释的意向后只好道:“那好吧·”·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决定亲自跑去三楼看一眼——结果到了三楼才发现尽头的房间进不了,被反锁了。
“什么时候锁的”·杜昊安推了下房门,推不动··沉青就在旁边,看着他和门锁较劲··“为什么锁住了我一个月前还进去过。”
杜昊安用随身携带的朱砂笔飞速画了一张符纸贴在门锁上,弯腰通过一条小缝往里面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怎么是一片红色,什么都没有……”·他道,“算了,我还是去找李伯要钥匙吧。”
随后杜昊安在杜宅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李伯,佣人们也说没看见,他没办法,只好去问餐桌边的薛淑雅··“你李伯家里出了点事,一大早就走了。”
薛淑雅柔声道,“好好地去爷爷房间做什么,坐下吃早饭吧·吃完后带季先生去市区转一转,你们年轻人不要老是憋在家里,应该多出去逛逛·来,季先生喝粥。”
杜昊安:“……”·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又来到了安城市区··杜昊安准备去一条专门为捉妖师设立的商业街买些东西,沉青没什么兴趣地从他那里拿了张护火符,独自在街上闲逛。
他还没走几步,街道对面就过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是你”·那人脸上写满意外,还掺了几分欣喜:“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前两天那个警察,程景。”
沉青回想了一下,记起了这个差点把自己送进警局的人··“你现在应该在海城办案吧·”·“结案了,”·程景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我放了一周假,刚好来这里参加一场葬礼。”
沉青“唔”了一声,知道是妖居委出手了——妖鬼的存在不能暴露在大众眼前,有些案子也只能永远沉入深水之中··他不打算和这个警察做更多的接触,刚好程景在这时接了个电话,沉青转身欲走,脚步却在听见程景的话后顿了顿。
“喂,李叔吗葬礼开始了好,我现在就过去——”·李·沉青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道:“你要去的那个李家,有没有一个当管家的老人”·程景:“啊”·……·沉青跟着程景来到了李家的葬礼上,程景没有进葬礼会场,只是隔得远远地望了一会。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程景道:“李叔·”·“来了”·中年男人面带愁容,看起来也没注意到程景身边还有个人,“你伯母刚刚哭晕过去,现在在后屋休息。
你趁着这个时候去看看你伯父,只是快一点,别耽搁太久了·”·“好,”·程景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后半句是对沉青说的,说完,程景就匆匆进了葬礼会场。
在他走后,沉青抬眼,笔直地对上中年男人暗中探视的目光··“……咳,”·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发现,尴尬了一下,“您就是传说中的……季先生吧”·沉青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只是个普通人。”
言外之意,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是·我知道您其实是因为我堂叔,他在一个什么,呃,捉妖世家工作,我从小和他亲近,所以了解一些。”
中年男人道,“实不相瞒,我,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您,价钱好说,只要您愿意我看一看就行·”·从他的言语中不难发现他对捉妖界也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清楚沉青的真正身份,还以为他也是个捉妖师。
沉青道:“你的堂叔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道:“李福润,他在城郊那边的杜家工作好几十年了·如果您不信,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要拨号,结果拨了几次电话,对面居然都是关机的状态··中年男人:“怎么回事”他抬头急切道:“我不是骗您,季先生,只是我堂叔不知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了——”·“我知道了,”·沉青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会帮你,告诉我详情。”
他平淡的话语中含着一丝微妙的转折,然而中年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面露欣喜道:“那真是多谢您了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他正要为沉青解释来龙去脉,却听见葬礼会场上一阵骚动,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
“你给我滚”·中年男人面色微变,对沉青说了声“对不住”就向躁动处小跑着赶去·沉青慢慢跟在他后面,畅通无阻地进了葬礼会场。
会场大厅,几个人围在一个抱着遗像哭嚎倒地的妇女身边,在他们不远处,程景低着头站在一片- yin -影中,沉默不语··中年男人忙挤开人跑到妇女身边,弯腰对她说了些安慰的话。
可是妇女非但没被安慰道,反而更激动了··“滚你们让他滚出去立刻滚”·“哎,是,我这就让他走,嫂子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中年男人赶紧去拽程景的手,把他拽出了葬礼会场··“让你早点走了,你看你这,唉·”·他无可奈何地道,“你伯母她现在情绪比较激动,你也别多在意。
其实她是记着你的,平时还常常和我们提到你……”·“李叔·”·程景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我知道的……我过一会就回去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伯母,不要说是我的。”
他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中年男人,不等后者再说什么,扭头走了··大概是心情过于低落,程景走的时候把沉青忘到了一边·沉青也没在意,看着中年男人把信封收好,又走向自己这边。
“那,您如果现在有空的话,可以去我公司看一看吗”·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沉青道:“可以·”·——·中年男人名叫李建伟,是安城一家企业的总经理。
他所在的企业近几年来发展得颇具规模·只是这几天发生了一件让他十分头疼的事情,这件事不仅闹得企业上下人心惶惶,还连带影响到了企业的声誉··“之前我也请过几个所谓的大师帮忙看过,说是大师,其实就是一些装神弄鬼的骗子,最后什么用场都没派上,还白给公司添了一堆乱子。”
李建伟把沉青请进公司,笑着拍马道,“这下您来了,肯定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一路说着,带人来到监控室,调出了几天前的一段监控录像。
“您看,看了您就明白了·”·沉青单手拖了张椅子,在监控显示屏前坐了下来··显示屏左上角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公司七楼,一个刚刚加完班的年轻女子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五秒的时候,电梯忽然停止了运行··电梯里的年轻女子愣了下,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即掏出手机··二十分十七秒,电梯重新运行,监控视频里,女子身后出现了一个低着头的小孩。
沉青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李建伟浑身紧绷了起来··还在浏览手机的女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孩子·二十分二十五秒,电梯抵达一楼,女子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在她后面,小孩子低着头慢慢跟了出来,和女子一起消失在了监控中。
画面就此陷入雪花屏··沉青靠在椅背上,道:“不见了·”·“是,那晚之后这个员工就失踪了·”·李建伟低声道,“我们也报了警,但连警察都查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您看,我们这是不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沉青道:“说不准,可能它只是针对那个女孩子,不是针对你们公司·”·李建伟:“那怎么办季先生您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啊。”
“我今晚会来这里一趟,”·沉青起身,“你明天等我回复·”·“哎,好”·李建伟一口应下,掏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五万块,是定金,您先请收下。
要是能解决这件事我再给您翻倍的报酬·”·从没收到这么低的报酬的沉青淡淡摇头,把李建伟的卡推了回去··他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上唯一一个号码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视频里的小孩子……是杨蓉的孩子,那只小豆丁韩岩·· · ·第二十章 墓碑·半夜十二点··哒,哒,哒。
无光的走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沉青不声不响地躲在角落,几乎与- yin -影融为一体··一个身影从楼梯那头慢慢晃过来,低着头,脚步漂浮不定··沉青意外地一挑眉。
是薛淑雅··杜家主母晃晃悠悠地从他面前过去,一直走到尽头的房间·房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对她露出了血腥的獠牙··沉青上前,一手拦着薛淑雅,一手摁住了门把手。
黑色气息从房间涌出,绑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往房里拖去··沉青不为所动,缓慢而强硬地关上了房门··门合上的那一刻,黑气被悉数截断,薛淑雅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软倒下来,被沉青扶住了。
他在薛淑雅背部轻按了一下,后者又晃悠着站起来,闭着眼睛,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去了··沉青目送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从走廊窗户一跃而下,落入茫茫夜色之中。
凌晨一点二十分··叮··电梯门在沉青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电梯停了··沉青没有抬头,他安静地等待着,手机上的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十六秒,十七秒··电梯重新运行··时间与女子失踪的那一夜重合,在电梯启动的那一秒,沉青察觉到电梯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电梯显示的楼层不断变化,三楼,二楼,一楼·沉青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上,似乎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二十分二十五秒,电梯抵达一楼……没有停下··鲜红的数字跳跃,从“1”变成了“-1”··地下一层,电梯门开启,沉青眼前是一片浓重到透不进光的漆黑,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电梯门上的应急灯的幽幽绿光洒落一角,在沉青回身时,灯“啪”地灭了··“……救命……”·黑暗深处,隐约飘来了女子的求救声。
“救命……”·“我在这里……”·“救救我……”·沉青站在原地,无动于衷··那求救声还在继续。
“谁来救救我……”·“有人在那里吗……”·“救我,救……”·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黑暗中似乎有谁被掐住了脖颈,痛苦的呜咽与挣扎声一并响起,数秒后,一切归于沉寂。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轻轻的笑声被血腥裹挟而来,从沉青身侧- yin -冷地掠过··[你又见死不救了一次,小墨蛇。
]·[你又害死了一个人·]·[你……]·沉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墨色眼眸中只有冰冷如水的寒寂··“同样的招数就不要用第二次了,”·他道,“烦。”
墨蛇抬脚重重一跺,黑色气焰轰然爆裂,如顶天立地的狂兽嘶吼着挣破牢笼,撕开了黑色巨网··应急灯电光交错,高楼大厦剧烈震动,巨兽的咆哮穿透云霄夜幕,又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声。
涌动的庞大黑气重新融入沉青体内,他抬手,苍白五指扼住了一人脖颈··那是一个小孩子··“哇——你欺负人——”·恢复原状的地下一层,回荡着小孩子响亮的哭声。
沉青加大了手中的力气,小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韩岩,”·他冷冷道,“杨蓉呢”·小豆丁韩岩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我又不知道……”·“那就选,”·沉青道,“被我杀死,还是说出你知道的。”
“我才不要告诉你,你对我不好·”·韩岩委委屈屈道,“我要回家找妈妈,你……你走开·”·他最后一个字刚落音,沉青就松开了手。
一股热气直冲而上,小孩子的身体顷刻间被火焰吞噬,狠狠砸落在地··替身··沉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破木头,一脚踩灭了火焰··地下一层的灯光在四面亮起,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年轻女子艰难转醒,呻吟了一声。
“唔……这是哪……你救了我吗”·她揉了揉额头,目光迷茫··沉青随意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安全了,回家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夜风透骨寒冷,沉青独自回到杜宅,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护火符在半路就失效了,安城夜间温度在零下好几度,沉青猝不及防遭了冻,回来后整条墨蛇都是僵直的。
他用被子裹住自己,感觉流失的体温一点点涌了回来,好半天,手脚才稍微暖和了一点··意识混混沌沌的,沉青不怎么舒服地翻了个身想好好睡一觉……睡不着。
要是有另一个人在就好了··他往被窝里挪了挪··也许是因为太冷,沉青怎么都无法让自己睡着·意识起起伏伏,无数模糊而杂乱的思绪闪过·他游离在半睡半醒间,一会是火光交织,一会又是冰天雪地,还有短暂的几秒是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天亮的时候,终于勉强有一点睡意的沉青被一声尖叫吵醒了··尖叫极具穿透力,如巨石投入湖泊,顷刻间水浪翻溅··沉青面无表情地披着墨袍起了身,推门走出房间。
三楼,一大早过来打扫走廊的佣人摔倒在地,手臂颤抖地指向走廊尽头……那扇打开的房门··多年无人居住的房间被白幡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倒在门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大睁着,竟是死不瞑目。
是杜家管家,李福润··“李伯”·闻声赶来的杜昊安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 she -地看向沉青··在对上那对冷淡的墨色眼眸的一瞬间,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浇灭了他满心的震惊与慌乱。
他立刻回想起了一件事情——昨天他隔着门缝看到的……正是失踪的李伯··“怎么了……啊”·匆匆上楼的薛淑雅惊叫一声,抓着楼梯扶手往后退了一步。
杜昊安赶紧过去扶她··“妈,我爸在哪李伯是怎么回事,爷爷的房间为什么被布置成了灵堂”·“你等等……”·薛淑雅抚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别开视线不看向房间那边,“你爸昨天晚上就发烧了,现在还在房间休息,别去打扰他。
还有房间……对,赶紧叫你二叔回来,现在就去·”·杜昊安皱了皱眉,道:“爸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薛淑雅轻声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 xing -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你二叔,还有,季先生——”·“不会是他,”·杜昊安想也不想道,“这里没有妖气,而且太明显了,也没这么蠢的。”
沉青:“……”·薛淑雅道:“那,那就请季先生暂时待在房间里·还有,找人妥善安置你李伯,李家那边也要联系……”·“妈,”·杜昊安再次打断她的话,“你昨天不是说,李伯回家了吗”·薛淑雅愣了下:“他的确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那好吧,我现在去找二叔,你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不要乱走·”·杜昊安把薛淑雅送到一楼客厅,打电话联系他的二叔杜鹤。
“二叔,家里出了点事情……”·在他打电话时,沉青沿着客厅观察了一圈·客厅里的薛淑雅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紧紧注视他··客厅的一面窗户对着杜宅后面的郁郁青山,沉青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在窗前停下了脚步。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山脚下有道影子一闪而过……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人··沉青一把抓住刚好从他身边经过的杜昊然:“那边是什么地方。”
“翻过这座山是我们家的家族墓地·”·杜昊安难得敏锐道,“你发现了什么”·“一个人,”·沉青道,“带我过去。”
杜昊安一口应下:“好”·一个小时后,他后悔了··“你,你等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攀爬在青石台阶上,被沉青拉开了数米远的距离。
·“爬山也不是,不是这么爬的……你等等……”·风掠起墨色袍角,沉青一脚踩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回身俯视他:“是你太慢了。”
“我是,人啊,又不是,妖·”·杜昊安撑着腰直起身,连连摆手道,“不行,你让我休息一下,我爬不动了……”·他这一休息就休了二十多分钟,之后走一段喘一段,终于在沉青略带嫌弃的目光下来到了杜家的墓地。
“我们家是传统的土葬,这一块都是我爷爷辈的人,”·休息好的杜昊安给他解释道,“别看现在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其实大家都搬出去各自成家了,过年时才能回来聚一聚。”
他说着,神情黯淡下来··“李伯十几年前就来我家了,我还是他带大的……”·沉青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去那边哭一会。”
“不,我爸还病倒了,我不哭·”·杜昊安道,“等我二叔回来了再哭·”·沉青道:“唔,坚强的好孩子·”·“……”·杜昊安道,“你说你刚刚看见了什么”·“一个白衣女人。”
沉青的目光在墓地扫了一周,停顿在其中一个地方··杜昊安道:“白衣女人确定没有看错吗”·“……”·沉青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一个地方。
“喂,”·杜昊安赶紧跟上去,“那是我爷爷的墓……”·他的的话生生止住了··众多墓碑间,一面无名碑立在瑟瑟寒风中,碑面沾满泥土,像是刚从地底下挖出,被人为地立在了这里。
“我从来没见过这块墓碑,我们家也没有无名碑……”·杜昊安道,“这里面埋的……是谁”·“……”·沉青走到墓碑前,抬手抚摸石碑边角。
“没有邪气,”·他道,“但不知道下面埋的是什么东西·”·嗡——·有什么东西忽然震动起来,杜昊安被吓了一跳,刚要掏出符纸,就看见沉青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杜昊安:“……原来你还会用手机·”·沉青没理他,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愉悦的低笑。
“小墨蛇,过来,让我抱一抱·”· · ·第二十一章 李瞳·沉青下了后山,在杜宅门前碰到了开车过来的陆戈··“季先生,先生让我过来接您。”
沉青面无表情:“我没说要过去·”·“好的,先生让我一定要请您过去,”·陆戈从善如流道,“他非常想您,再不见到您就要死了。”
“……”·沉青默然无语,最后还是跟着他上了车··陆戈开车来到城郊的一栋别墅,这里青山绿水,风景怡人,比杜家- yin -森森的老宅好看多了。
客厅沙发上,等待已久的男人对沉青一抬手臂··“小墨蛇,过来·”·沉青慢慢走过去,被后者搂着腰揽到了自己腿上··“瘦了一点,”·秦墨沉声道,“冷不冷”·才过两三天,怎么就瘦了·旁边的陆戈默默走开。
沉青道:“没瘦,不过这里比海城更冷·”·“是更冷,所以不要乱跑·”·秦墨轻轻按着他的后脑,与他额头相抵,“有没有想我”·沉青“唔”了声,懒洋洋地放松下了身体,将下颌枕在男人肩上。
“昨天有想过,因为睡不着·”·鼻息间满是男人成熟而温暖的气息,沉青眼眸微眯,像只猫咪那样慢吞吞地往他身上蹭了蹭··秦墨道:“那就在这里睡一会。”
沉青摇摇头,道:“等会还要去另一个地方……这个给你·”·他摊开掌心,把一枚洁白的骨铃给了秦墨··骨铃在手中发出沉闷的铃声,男人略一挑眉:“这是什么”·“我的蛇骨,”·沉青懒懒道,“被杜家做成了法器,可以驱使厉鬼和迷惑人心,能保护你的安全。”
“蛇骨吗”·深色眼眸中划过暗沉的浅光,秦墨轻轻抚摸沉青后颈,笑了一声,“我该拿什么做回礼……拿我自己,嗯”·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干燥的掌心触过后颈敏感的肌肤,沉青闷哼一声,抓紧了秦墨肩头的衣料。
“别碰”·他道,“我才不要你,又不值钱·”·秦墨道:“是不值钱,所以只好委屈你了……不高兴了”·再待下去肯定要出事,沉青直接把他那只手摆开,道:“我要去找人了。”
“找谁”·“一个叫李建伟的人·”·——李伯李福润在杜家工作多年,和他有联系除了杜家也就只有李家人,尤其是李建伟。
沉青昨天约好和李建伟今天见面,但等他到了李建伟的公司时,看到的却只有警车和警戒线,还有正和安城警察交谈的程景··程景余光瞥见了他,立刻和那个警察说了什么,快步向他走来。
“对不起,昨天把你丢下了·”·他道,“你昨天怎么回去的,没出什么事吧”·“没有,”·沉青道,“这里怎么了。”
程景神色一黯:“是……李叔出事了·”·李建伟死了,死在他的办公室里,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病突发,不排除他杀可能··沉青随后询问了程景昨天的葬礼,得知去世的是李建伟大哥李乘瑞,几天前在一场车祸中身亡。
·那天对程景发怒的女人是李乘瑞的妻子,他们孩子曾经是程景同事,在几年前的一次行动中为救程景牺牲·所以李母才会一直无法释怀··在问完一些问题后,沉青和程景简单地道了别,离开李建伟公司,坐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排。
“李福润,李乘瑞,李建伟——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三个人吗”·——短短几天李家就接连死了三个人,比起意外,更像是有谁刻意而为。
“好,”·秦墨道,“过来一点·”·沉青挪过去挨着他坐,看了眼他的腿··“这几天你的毒素有复发吗”·“没有,”·秦墨给他理了理微乱的墨发,“比以前好很多。”
“是吗·”·沉青低头,目光从一个位置游移着擦过··可那里还是没有动静··他默默地想··好几天都没见它动过……要不要炖鞭汤给他喝·秦墨:“……”·青年脸上看着没有什么表情,实际上那点小心思都写进了眼睛里,让他不想发现都难。
“在想什么,”·他捏了捏沉青下颌,“要不要给你看看,小墨蛇·”·沉青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是,我不知道。”
秦墨笑了一声,低头··沉青捂住了他的嘴:“你想干什么·”·秦墨道:“亲一下·”·“不要·”·“哦只准你……”·沉青又捂住了他的嘴。
……真是不能待下去了··隔着后视镜偷看的陆戈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轿车驶出市区,这次没有回秦墨那里,而是直接去了杜家··杜宅大门前,气色不太好的杜如松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那人是杜昊安二叔杜鹤,之前来秦墨别墅后惨遭沉青暴打的妖居委成员。
“秦家主·”·他们见了秦墨都没怎么意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秦墨会来·杜鹤鞠躬致礼,抬头时视线落在沉青身上,无端有点肉疼··沉青就当没看见他,推着轮椅走了过去。
杜昊安拎着桃木剑大步跨过门槛,后面跟着几个拿着锄头等工具的杜家人,这架势像是要去挖坟··——也的确是要去挖坟··“季先生发现的那座无名碑我刚才查看过了,暂时找不出异样。”
杜鹤道,“我们打算挖开那座坟墓,还请您和我们一起过去·”·沉青没什么意见,但是有点在意秦墨,弯腰用目光询问他··秦墨拍拍他的手背:“要辛苦你带我过去了。”
推着轮椅上山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这对沉青来说没什么难度,墨蛇本就生于山林,在山间行走更是如履平地··对于秦墨的加入杜鹤杜如松两人都没什么意见,沉青留意到他们在言谈间对秦墨很尊敬,就连一开始想找沉青说话的杜昊安也在靠近时被杜如松一个眼神制住,撒腿跑得远远的去了。
沉青挑了下眉头,什么都没说··大概两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了杜家墓地··那块无名碑依然立在原地,杜鹤一手持剑一手执符,在墓碑四周设下法阵,最后在一个位置上踩了踩。
“就这里吧·”·其他杜家人应声围过去,在那个位置上用铲子挖了起来·沉青靠在轮椅边旁观,肩上披了件秦墨给他带的大衣··“手这么冷,”·秦墨把他的手握在掌心中道,“今晚跟我回去,别冻坏了。”
沉青:“嗯·”·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杜家人挖开四周的泥土,露出坟墓底下一具棺材··棺材普普通通,从用料到样式都平平无奇,唯一特殊的就是冠盖以七枚巨大的钉子封死,铁钉漆黑如墨,泛着不详的冷光。
离得最近的杜鹤眉头一皱··“七枚镇魂钉,这么- yin -毒的法子,是要里面的人不得超生啊·”·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他道,“把棺材抬到阵眼那里,小心点。”
一个大胆的杜家人率先跳下去要往棺材上绑粗绳,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棺材时,沉青忽然道:“住手·”·与此同时,棺材剧烈地震动起来·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棺材底下就像有人在疯狂挣扎,十指指甲划过粗糙的木头表层,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噪声。
杜鹤猛的跨前一步,只见七枚镇魂钉接连震飞,棺盖爆裂碎开,一团浓重的黑气喷涌而出,转眼间将棺材边的杜家人吞入其中··“啊啊啊”·杜家人发出一声惨叫,皮肉以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下一秒他被赶到的沉青一把拽出,黑雾触及墨蛇立即溃散,杜家人则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在短短两秒间,连杜鹤都没能及时出手,堪堪隔在两米之外。
四周安静了片刻,杜昊安飞快跑到那个杜家人身旁给他喂了一枚丹药,道:“还好好好,死里逃生——你们两个先把他送回去·”·旁边两个杜家人回过神,手脚发软地走过来,把那人扶下去了。
呼——·寒风吹过,围绕在棺口的剩下一点黑雾慢慢散去,露出底下的棺材……空无一人··杜鹤快步走过来:“没有人那是邪气作祟”·“不是邪气,”·沉青屈指轻敲棺材边缘,道,“是有人在棺盖上动了手脚。”
棺底铺着一块溅着点点黑迹的白布,被他随手折了根树枝挑起··杜昊安道:“女人的裙子”·那确实是条裙子,白色的裙身上溅满干涸的暗黑色血迹,伴随着扑鼻的恶臭。
沉青把裙子撩到地上,抬头看见杜如松苍白的脸色··“杜家主脸色不太好,”·他淡淡道,“需要回去休息吗·”·“不,不用,多谢季先生挂念。”
杜如松道,“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想的有点多·”·“是吗,那么杜家主认识这个人吗”·裙子下面,沉青又挑起一条刻着一个名字的吊坠,“李瞳。”
他的目光清清冷冷,落在杜如松神情微变的脸上··“……这,大概是李管家的亲戚吧,”·片刻后,杜如松镇定道,“李家的人怎么会这我们这里,老二,你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吗”·“……”·杜鹤用思索的目光盯着那条裙子看了一会,摇头道,“没有,很奇怪。
李瞳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这个名字很普通,没什么特殊的·”·杜如松道,“倒是李家那边,我得好好去查一查。”
杜昊安:“……”·他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无名碑的事情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众人随后下山·沉青刻意落后一步,和杜昊安并排而行。
“你知道什么·”·“……”·他过于直接的问题让杜昊安愣了一下,瞄了一眼轮椅上的秦墨才犹豫着对沉青道,“那个叫李瞳的是,呃,是我爸十几年前的情人。
他把她领回家时才我才七岁,记得那时他还和我妈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爸唯一一次凶我妈·”·“然后呢”·“然后李瞳就死了。”
杜昊安道,“她死时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但等我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见了·”· · ·第二十二章 他可能喜欢我·杜如松和李瞳的相遇在数年后看来,不得不说是一场孽缘。
十几年前,杜家长子杜如松在一次外出捉妖中意外遭到一只大妖的伏击,身受重伤后昏倒在路边,被路过的李瞳发现,送去了医院··当杜如松再醒来时,他已失去了关于捉妖师的全部记忆。
无奈之下李瞳只好把他领回家里,两人相处了一年,互生情愫珠胎暗结,等杜家人找到杜如松时,李瞳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恢复了记忆的杜如松把李瞳带回了杜家,他大概是真心爱这个女人,为了她执意要和之前恩爱的妻子离婚,还不顾自己已经七岁的小儿子。
为此当时的杜家家主杜父好几次大发雷霆,还险些把他逐出家门··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因为一个月后,李瞳自杀了··杜如松目睹她的死状时是何心情其他人不得而知,只是自那之后,为爱疯狂过一段时间的他又变成了端重有礼的杜家长子,薛淑雅的好丈夫,杜昊安的好父亲——一直到今天。
“我记得李瞳被我爸带回来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怎么出来过,我妈当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也是偷听我爸和我爷爷吵架才听到的·”·杜昊安道,“她在我们家只待了一个月,然后就这么走了。”
短短一个月,连姓名都被刻意隐瞒·所以十几年后“李瞳”这个名字再出现时,就连杜鹤都记不起她来了··沉青道:“那她的尸体呢”·“好像是被李叔安葬了,说起来他好像也是那年来我们家的,是娘家人吗记不清了……”·杜昊安道,“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李瞳死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见了,这是我听佣人们聊天时听到的,因为这个还做了好多天的噩梦……哎不行,我得跑了。”
他这一路嘀嘀咕咕早就让前面的杜如松回头几次,这次更是直接向他走过来,吓得杜昊安赶紧跑开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从山上走下来时已近中午十二点,沉青拒绝了杜如松邀他午餐的邀请,和秦墨回去了。
别墅里,热腾腾的火锅摆上餐桌·香气扑鼻的红油在锅里翻滚,涮好的羊肉蘸上鲜香的酱料,滚烫滑嫩,鲜美无比··火锅的热香蒸腾间,墨蛇苍白的肌肤也染上几分红润。
他专心致志地捞起一筷子牛百叶,在辣油里蘸了一蘸··秦墨凝视青年水光莹润的唇,给他夹了一只虾,又盛了碗蔬菜汤··沉青吃了虾,把蔬菜汤推了回去。
“不喜欢蔬菜”·秦墨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道,“那就多吃点肉,太瘦了·”·“唔·”·沉青把自己的羊肉分了他一点。
在旁边闻火锅味的陆戈翻着手中的资料,道:“李瞳和李福润、李建伟这一系是远亲关系,不过两家很少交往·十几年前李瞳救下杜如松时李福润正巧在李瞳家做客,后来他们两个会走到一起,应该也少不了李福润的帮忙。”
“在杜如松回到杜家后,李福润做了杜家管家,他和李建伟的叔侄关系很不错,这些年也利用手上的资源给谋了不少福利·”·沉青咬着筷子:“李乘瑞呢”——李乘瑞是程景同事的父亲,昨天那场葬礼的死者。
“李乘瑞虽然是李建伟亲哥,但他们之间并不怎么来往·他的车祸是场意外,和李福润李建伟的死也没有关系·”·李福润死在了杜家,李建伟则死在了公司办公室——这些都是封闭的空间,而就在十几年前,他们的远亲李瞳也死在了看似密闭的房间里。
“明天就是李福润的葬礼,李家人看起来并不想去杜家要个说法,应该是被杜如松挡下来了·”·沉青道:“那我待会再去杜家一趟·”·秦墨道:“晚上不要出去乱跑,小墨蛇。”
“我下午去·”·沉青道,“杜如松要我留在杜家却不向我动手,说明他有所忌惮,又或者在等待什么·”·在杜家他并未感知到法阵的存在,杜家气运也不像秦家那样有衰竭之势,这意味着问题是出在杜如松一个人身上。
一顿火锅吃完,沉青放下筷子,和秦墨说过再见后起身走了··现在才下午一点,杜家刚刚用过午饭,杜如松和薛淑雅都回房休息了,杜鹤去了后山,杜昊安也跟着过去了。
佣人们这几天都认识了沉青,还以为他是回来休息,没多心地让他上了楼··沉青畅通无阻地来到三楼尽头的房间,这里原本是杜如松父亲的房间,后来又被莫名布置成了灵堂。
在李福润死后,这里就没人进来过了··房门被推开,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张遗像·沉青跨过李福润死时的位置,和遗像中不悲不喜的老人对视几秒,移开了视线。
白幡无声飘动,房间内很安静,除了一道低低的哭声外,再无别的声音··沉青:“……”·他侧耳凝听,的确听到了女子细微的哭声··“呜……”·靠墙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白裙女子的身影,她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动着,只留给沉青一个纤瘦的背影。
鲜血沿着她的裙摆一点点滑落,在地板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红·女子赤足点在这片红色间,慢慢俯下了身··“哇——”·从她身下传出婴儿清亮的哭声,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白裙底下爬出,细细的手脚支撑着它勉强算得上人形的小肉体,它一路爬向屋外,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哭声渐远,房间内的血痕与女子都消失了·沉青回头看向遗像,照片里刚才还不悲不喜的老人此时已是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忧愁··沉青没说什么,他不再理会那边,顺着远去的哭声追了过去。
哭声弯弯绕绕,时远时近,最后消失在一间房间前··是主卧··沉青停在门前,微微蹙眉··楼梯那边响起了脚步声,不久,头上还沾着草叶的杜昊安从走廊那边转了过来,看见沉青后一愣:“你找我爸妈有事吗”·“没有,”·沉青收回准备敲门的手,侧身道,“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楼上的房间是你祖父一直住着的”·杜昊安摇头:“几年前不是,那时爷爷是家主,住在主卧,后来他把家主的位置给了我爸,自己搬到楼上去了——怎么了”·沉青道:“那间房间是李瞳住过的房间。”
杜昊安一惊,显然并不知情··“你去那里找找吧,或许能找到一些东西·”·沉青平淡地说着,与他擦肩而过··“等一下,”·杜昊安回身,“你要去哪里”·“去睡觉。”
“可是你的房间在那边啊·”·“我不在你这睡了,”·沉青道,“杜家的床又硬又冷,很难受·”·杜昊安:“哪里有,你怕冷的那一点毛病人尽皆知好吗,我们给你准备的明明是最舒服的床——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要找个借口好去秦……”·沉青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杜昊安:“……”·他道:“再见,路上小心·”·——·夜晚··秦墨别墅里有一片浴池,偌大的池子热气缥缈,墨蛇把自己整只沉入热水里,顿时不想挪窝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度对冬天的他来说是最致命的吸引,他觉得这里简直……勉强抵得过十个秦墨··沉青呼了一口气,三千青丝如水倾泻,在水面上漫开一片墨色氤氲。
水流温热地拂过全身,倦意顺着水汽丝丝缕缕涌了上来·沉青垂下被水染- shi -的纤长眼睫,靠在池壁上陷入了浅眠··意识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千年的岁月,来到记忆最深处的宫廷殿宇前。
青丝墨袍散乱,沉青赤足踏过冰凉的石阶,巍峨的宫殿在眼前绵延不绝,红砖金瓦,天幕苍远,琉璃赤金在晨光下闪烁着清冷光泽,交织落入他墨色的眼眸··长阶之上,玄色龙袍的帝王逆光而立,白玉十二旒遮住他的面容,沉青只能遥遥望见一对深邃的眼眸,眸中沉着瀚海深渊,冷寂透骨,萧然肃杀。
高高在上的天光刺痛了他的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帝王袍袖振起,傲慢而漠然地转身离去··沉青:“……”·你要丢下我吗·他张嘴,说出的却是无声的话。
[过来·]·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身后轻轻道··[小墨蛇,到我这里来·]·一瞬之间,沉青仿佛又踩在深渊一线,光影落在他脚踝边缘,衣裾与青丝交错,在劲风中猎猎飘扬。
他的上方是明光耀日,朗朗晴空·下方却是漆黑冷渊,深不见底··寒意沿着赤足一丝一缕地攀附而上,如鬼魂- yin -凉潮- shi -的吐息·沉青静静地俯瞰下方深渊,忽然踏前一步,从高空一跃而下。
“沉青·”·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深渊极速退去,明光温柔地包裹住他,沉青随之睁开了眼··哗啦——·他从水中披离而起,水珠散花似的落在眉眼发梢间,如洒了一圈晶莹的碎钻。
朦胧的雾气萦绕,沉青微微喘息片刻,拽过池边的衣服直接跑了出去··卧室大床上,秦墨放下书,掀开被子把一整只的墨蛇圈了进来··“怎么了”·手掌抚上青年单薄的脊背,秦墨微微蹙眉,手臂温柔而不失力道地环过沉青腰肢,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沉青低下头,异常温顺地回抱住秦墨,片刻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天我要去那场葬礼·”·他道,“可能会出事,你能在外面等我吗”·“终于肯让我陪你了”·秦墨笑了一声,“小墨蛇,你不用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担着。”
床头橘黄的灯光柔软地铺洒下来,秦墨抬手调暗了灯光,耐心地等待一会,等到了沉青的第二句话··他坐起身,低声道:“我很多年前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可能回来找我了。”
“不用怕,”·秦墨道,“告诉我他是谁·”·沉青默然不语了一会,淡淡地道:“一个叫宋筱的捉妖师……我猜他可能喜欢我,大概吧。”
 · ·第二十三章 陈年旧事·“小墨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十指交扣, 秦墨靠在床头,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特别的喜怒··“你再说一遍。”
沉青:“……”·他顿了顿, 平静地道:“我在三百岁成年前一直待在母亲身边, 后来母亲死了, 我就来到了人间——宋筱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后来他想抓我,我就跑掉了。”
“三百岁,”·秦墨道, “那还真是条小蛇·”·成年对于妖来说意味着灵智初开,从混沌的兽类到能够化出人形, 有自我意识,与人类的青少年阶段相仿。
“嗯,那个时候我并不太懂人妖之间的纠纠葛葛, 在和宋筱分开后又经历了一些事情……再后来他忽然想杀我, 所以我把他杀了·”·[小墨蛇,我会再来找到你的。
]·[你要记住我,好好记在心里,千万……别忘了·]·犹带血腥的话语仿佛还在耳侧,沉青无言地垂下了眼睫, 神色间有些厌倦··秦墨道:“过来一点。”
沉青靠近他,被秦墨一臂揽过后肩, 紧紧地搂在怀里··“我捧在心上的宝贝, 居然还被人这么作践过……”·男人的嗓音沉沉, 暗含着风暴之前的- yin -霾,“小墨蛇,你这些话,听了让人不太高兴。”
沉青:“……”·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你很多年前就说过类似的话了··秦墨:“所以让我亲一下·”·沉青:“……”·连说完那句话后接下来要说什么都没变。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道:“不要·”·“那不行,”·指腹摩挲过青年苍白的唇瓣,秦墨锋锐的眉头一挑,“都到我的手上了,还想逃开”·沉青第三次:“……”·这些话的顺序都不改一下。
他迎着男人略含戏谑的目光,不等他来得及做什么就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好了,睡觉·”·做完这一切的沉青把自己窝进被子里,丝毫不顾秦墨在旁边的笑声,闭上了眼。
“真是条小蛇·”·床头灯被调灭,沉青感觉身侧的床一沉,男人从身后拥住他,在他后颈落下一个浅吻··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有点痒……下次不让他碰。
沉青这么想着,被秦墨拥着睡着了··——·第二天一早,睡得昏昏沉沉的沉青被秦墨抱进车里,带到了李福润的葬礼上··“要起床了,”·他在沉青耳侧低声道,“小墨蛇,要我抱你进去吗”·“……”·沉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听清秦墨的话就本能地说了句“不要”,然后就被秦墨喂了口刚刚热好的牛奶。
牛奶香纯浓郁,温暖了五脏六腑·沉青喝完一杯牛奶,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不那么困了··他懒洋洋地撩起眼帘往葬礼会场那边看了眼,道:“不要你和我过去,我会分心。”
“好,我在这里等你·”·秦墨给他打开车门,目送他走下了车··葬礼会场外,沉青意外碰到了杜昊安··他神色恹恹,跟丢了魂似的差点一头撞到沉青身上,被后者侧身避开了。
沉青道:“你疯了吗·”·“……啊,是你·”·杜昊安无精打采地一抬头,“没疯·”·他慢慢地从袍袖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沉青眼前。
“我昨天从爷爷房间里翻出了李瞳的照片,”·他道,“后来又问了我爸一些当年的事情,被他给骂了……总之,我觉得李伯还有我爸在李瞳的死上可能都有一些隐秘。”
杜昊安手中的是一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白裙女子静坐在窗边,目光空茫而没有焦距··沉青道:“比如李瞳其实并不喜欢你父亲,是你父亲强迫了她,而李福润在里面充当了帮凶——这种隐秘”·杜昊安:“……”·“我听说李伯一个交往很深的堂侄子也死了,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就是冤魂索命了 ”·他垂头丧气道,“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厉鬼杀人,我身为捉妖师必须将她除掉。”
沉青道:“那你们捉妖师可真是惩恶扬善的君子呢·”·杜昊安:“……”·他郁闷地低着头,跟在沉青身后进了灵堂。
李福润生前和李家来往并不多,李家人除了已经死了的李建伟外也不太熟悉他的人际交往,因此在沉青说自己和杜昊安是李福润故交之子时,李家人并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
灵堂内满是走动的人,倒是听不到太多哭声·沉青一进灵堂就不知道去哪了,杜昊安则默默在遗像前站了会,弯腰拜了一拜··在他起身时,一道细细的哭声从一侧传来。
杜昊安顺着哭声望过去,看见一个身披白纱的女子正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着··杜昊安无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快步走向女子,在还没靠近时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女子的哭并不太像是哭,反而更像是……笑··杜昊安走到女子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女子没有说话,她恍若无闻地低头“哭着”,直到杜昊安连问了好几声才缓慢地抬起了头,露出白纱之下的……一张笑脸。
杜昊安一怔,心想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是照片吗照片,照片……·杜昊然瞳孔一缩。
他记起了这张脸,这是……李瞳的脸·“你”·他出手要抓住女子的手臂,却意外抓了个空·女子笑嘻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过身体,竟是直接穿墙而出,消失在了外面。
不远处有人尖叫一声,可能是刚好目睹了这瘆人的一幕·杜昊安顾不得其他,赶紧掏出袖间的罗盘追了出去,罗盘指针飞快转动,最后直指一个方向··正西方,三百米。
杜昊安拔步就跑,谁料他跑得快,那只女鬼飘得更快,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杜昊安才气喘吁吁地追到了……跪倒在墨发青年脚边的女鬼··“来得刚好,”·沉青道,“过来挖土。”
杜昊安:“啊”·沉青点了点地面:“这地下两米,是她的埋骨之地·”·女鬼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双手缓慢而僵硬地挖刨地上的泥土。
她当然是碰不到泥土的,杜昊安掏了张空白符纸贴在地上,又取出朱砂笔画下特殊的符文··最后一笔落下,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了下去,不到半分钟,一具森森白骨出现在肮脏的泥土之间。
女鬼见了那具白骨起身对沉青弯腰一拜,而后就凭空消失了··杜昊安道:“她这是回到身体里了”·“是,看来李家两叔侄也的确是她杀的,”·沉青道,“残害人命,作恶多端,真是天理不容。”
“……啊”·杜昊安愣了下,“你在说什么”·“她已经成了厉鬼,理应除去。”
“什么可是你刚刚不还是说——”·“杀人就是杀人,有什么好说的·”·沉青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捉妖师吗斩妖除魔本来就是你的责任,灭了她。”
杜昊安:“……”他回想起沉青之前怼他的话,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哪里都不对劲··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不是,等等,我觉得这里面也许还有什么隐情,我们不能——”·“事实摆在眼前,你却偏袒一个厉鬼”·沉青冷冷打断他的话,转向一边,“你说是吗——杜家主。”
杜昊安一惊,抬头看见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杜如松正提着桃木剑大步向他们走来··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声音却冷冷的,没什么起伏:“确实,犬子言行无状,让季先生见笑了。”
杜昊安:“爸”·杜如松没理他:“先生不必担心,我会亲手斩杀这只厉鬼·”·“既然是杜家主出手,那我就放心了。”
沉青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杜昊安眼睁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一时还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爸,这是李瞳的尸骨”·“正因为是她,所以我才要亲手除去。”
杜如松道,“昊安,当年是她引诱了我,我才会背叛你和你妈·这笔账我记了多年,如今她又出来害死了你李伯——”·“可是没有证据”·杜昊安道,“一个厉鬼在家里杀人,我感觉不到,你还感觉不到吗”·“闭嘴你身为捉妖师,怎么能为一个厉鬼说话”·杜如松怒斥道,“再多说一句就上家法,现在滚回去”·杜昊安:“……我不”·杜如松挑剑要刺向那堆尸骨,被他用覆着符纸的手紧紧抓住。
杜如松先是一僵,随后冷笑起来··“连我都敢,忤逆了,”·他道,“也好,反正你也是要……”·后半句没有再说下去,杜昊安一头雾水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爸,你们对李瞳做了什么”·“你该问她对我做了什么”·寒光从杜如松袖间一闪而过,杜昊安胸前溅开了血光。
削薄的刀锋割破皮肉的剧痛让他一时懵了神,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流血了,被自己父亲踹倒了··杜如松骑在杜昊安身上,手中匕首就横在杜昊安脖前。
他的神色狰狞,眼中闪烁着凶恶的光··“为什么我会失忆,为什么我会法力法力尽失,为什么被她救起来后我就成了一个废人她趁我失忆的时候引诱我,不就是为了日后能进我杜家的门吗这个贱人,她毁了我”·“你……你法力尽失”·杜昊安道,“你不是好好的吗——等等”·无数念头从他脑中闪过,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瞳的孩子被你——”·“是啊,”·杜如松- yin -森森地笑了,“一个孩子不够,还有两个,两个不够,还有第三个——你”·他的手陡然用力——·“疯子。”
一只脚踩上他的肩膀,墨发青年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单脚一踹··杜如松一口血狂喷,被踹飞数米,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深沟··杜昊安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脖子,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他望了眼去而复返的沉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故意引他出来……他想杀我,”·他喃喃道,“我爸是真想杀我……”·沉青捡起地上的匕首,划破了昏死过去的杜如松的衣服。
“你不是他第一个要杀的孩子,过来·”·杜昊安木然地走过去,只见杜如松身上有两块凸起,勉强能辩出是婴儿皱成一团的脸,已经腐烂了大半··沉青道:“炼婴。”
炼婴是一种极其- yin -毒的禁术,以血脉相连且未出世的胎儿为祭品,为施法者提供强大的生命与法力··“……”·杜昊安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
杜如松在这时艰难地转醒,看见沉青后脸色剧变,被后者一脚踩住了肩膀··“炼婴必遭反噬,在你时日不多的时候,有人找上了你·”·青年微微俯身,墨发落下几缕勾着苍白下颌,唇角微勾,带着一点冷冰冰的恶意。
“那人告诉你只要留住摄魂铃的主人就能帮你,所以你按他的话做了,但在那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杜如松:“你——”·“知道你秘密的李福润突然死了,你以为当年的事情泄露,于是手忙脚乱地杀了同样参与过那件事的李建伟。
可这依旧无法阻止你被反噬,所以你决定试一试,对你仅剩的的血脉动手·”·“咳咳咳”·杜如松剧烈地咳血,脸上流露出惊恐之色,“你,你怎么知道”·沉青:“猜的。”
杜如松:“……”·他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把自己活生生呛死··沉青直起身,不咸不淡地道:“但你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李瞳一直无法解脱,她一直在找她的尸骨,也向我暗示了真相。”
“真相……”·杜昊安脸上不见一点血色,空白而茫然地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沉青道:“我告诉过你了。”
——当年的真相,被许多只手血淋淋地掩盖住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多年前,一个叫李瞳的普通女孩救下了一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她把他暂时留在家里,却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就这么喜欢上了自己。
恰巧这时李福润来李瞳家做客,因为偶然的机缘他曾见过杜如松一面,所以立刻认出了这位杜家长子,并看出他喜欢李瞳·为了攀附上杜家,他使了一点手段,让杜如松如愿以偿地和李瞳发生了关系——在李瞳并不喜欢杜如松的情况下。
事情发生后,李瞳暴怒下将杜如松李福润赶出家门并准备把他们告上法庭,但天降横祸,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意外身亡,连遭打击的李瞳一度想要寻死·这时候李福润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机会,于是派堂侄李建伟出面安抚了李瞳,又为她父母- cao -办了隆重的葬礼。
杜如松也趁机再次接近李瞳,安慰她,对她嘘寒问暖,贴心照顾——终于,不久后李瞳发现自己怀孕,她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生活,接受了杜如松的存在··之后杜家找到了杜如松并恢复了他的记忆,在记忆恢复的同时这位杜家长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法力尽失,成了一个废人。
杜如松曾是杜家的天之骄子,现在却一无是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他对李瞳的爱消失殆尽,甚至把仇恨发泄到了她身上··他报复- xing -地将李瞳带回杜家,让她看到自己和妻子恩爱缠绵,又为保住自己在杜家的地位暗施禁法,在李瞳绝望自杀时剖开她的肚子,用那个刚成形的胎儿换回了自己的法力——而帮他做这些的,正是李福润李建伟两叔侄。
“你手上沾了四条人命,一条是你的帮凶,两条是你的孩子,还有一条,是你爱过的人·”·“爱”·杜如松怒道,“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碰了那个贱人,脏了我自——”·杜昊安猛的冲过来,捡起桃木剑劈头盖脸地朝着杜如松一通砸,将他生生砸晕了。
沉青:“……”·做完这些后,杜昊安就脱力地倒在地上,把脸埋进了手肘间··沉青看了他一会,道:“你现在可以哭一哭·”·“……不哭,帮个忙,”·杜昊安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闷闷地递了过去,“打电话给我二叔,让他过来把我爸带走。”
捉妖师不得伤人,杜如松手上有几条人命,早已违反了捉妖法,应当由妖居委带走审判··沉青接过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杜鹤,又把手机放回杜昊安脚边··“发了。”
“……”·杜昊安没有拿回手机,他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像是已经睡着了··不远处开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沉青又在原地静待数分钟,杜昊安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他于是转身独自离开了。
轿车后排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沉青微微蹙眉,听见驾驶座上的陆戈回头道:“先生临时有点急事,他让您不用担心他,马上就会赶回来·”·“嗯,”·沉青道,“送我去杜家。”
“好的·”·陆戈启动车子,笔直地向前开去,半小时后稳稳地停在杜宅前··杜宅大门敞开,外院萧瑟冷清,空无一人··沉青穿过外院,来到客厅里。
温婉端庄的贵妇静坐在沙发上,浅金的阳光洒落,勾勒出一幅娴静的美人画··“季先生,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薛淑雅微笑道,“我吩咐厨房熬了稠稠的小米粥,等会就可以喝了。”
“不用了,”·沉青在她面前坐下,彬彬有礼道,“我来这里是想问夫人要一件东西·”·薛淑雅道:“先生帮了杜家这么大的忙,只管说就是了。
但凡我有的,您都可以拿去·”·沉青道:“那么,另一枚摄魂铃——我的蛇骨也能给我吗”·“……”·短暂的沉默后,薛淑雅脸上笑意不变,慢慢地拢了拢肩上的披肩。
“既然是季先生的东西,那当然应该原物奉还,”·她道,“请您稍等一下,我给您取过来·”·她优雅地起身去了二楼,等到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您要的东西·”·“多谢,”·盒子轻轻落在手心,沉青慢条斯理道,“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薛淑雅道:“嗯,您问吧。”
“你之前杀了李福润,又为了抹掉自己的嫌疑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沉青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你的孩子吗”·“……”·又是一轮沉默,过了片刻,薛淑雅迎着沉青平淡如水的目光,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您可真是……”·她道,“说得不太招人喜欢·”·沉青道:“因为我说的是事实·”·“那好吧。”
保养得当的纤白双手交叠,薛淑雅坦然与沉青对视,轻声细语道:·“人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呢”· · ·第二十四章 秦墨死了·“我杀了他, 是因为他抢了我腹中的孩子,我的小宝贝。”
杜宅客厅里,端庄淑雅的杜家主母微笑着, 说出的话却不含一丝温度··“其实我还想杀了杜如松,不过既然他犯下的罪会有人来审判,那也没必要脏了我的手了。”
沉青道:“你很恨你的丈夫·”·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嗯, 也不算特别恨吧, 就是不太想见到他·”·薛淑雅温柔地笑道, “杜如松是个畜生,李福润就是他的狗——您乐意见到畜生和狗天天在您面前晃吗”·“不愿意。”
沉青淡淡道,“不过你既然等了十多年才动手,说明在这之前你都没有那个机会——有人给了你这个机会·”·“嗯,是这样呢。”
薛淑雅毫不在意地承认了, “弱小的人只能逆来顺受, 这个可真没有办法·”·她顿了顿, 又道:“您既然想知道, 我也就先和您说了·我并不清楚太多, 摄魂铃也是别人给我的。
我没有见过那个人, 只是知道他的存在,也知道他和杜如松有交涉——至于其他的,我不听, 也不在意·”·“他为什么给你这枚摄魂铃·”·“谁知道呢, 兴许是为了您。”
薛淑雅道, “不过我很想问一问, 您是怎么猜出李福润是我杀的”·沉青道:“杜如松身上的尸疮有两个,但李瞳告诉我她只有一个孩子。
他没有杀李福润的必要,而能在杜家悄无声息地杀人的除了他和杜昊安,就只有同样出身捉妖师世家的你——杜夫人·”·薛家同样是捉妖世家,只是早在十年前就已没落,没落时联姻的杜家并未出手援助,薛淑雅曾经的捉妖师身份也很快被人遗忘,只剩下一个“杜夫人”的头衔。
“原来是这样啊,没错·”·薛淑雅点了点头,“李福润刚来杜家的那年,我的丈夫为了报复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在她面前强迫了我——听上去很糟糕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但看着才七岁的小昊安,还是下不去手……如果能早点下手就好了·”·在成功炼化了李瞳的胎儿后,杜如松又不太放心地用薛淑雅的孩子做了实验——并不是剖腹取胎,而是等孩子出生后再下手,然而失败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让他碰过我,当然,他也去找过其他女人,全都像那个叫李瞳的女孩子……可惜一个都没生出来·”·薛淑雅温温和和地一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沉青道:“我以为你会怪最初伏击他的那只大妖,而不是他·”·“哦,那个啊·”·薛淑雅按了按鬓角,漫不经心地道,“为了自己的名声屠杀了一群无辜的小妖,其中刚好有那只大妖的子孙……怎么说呢,大概这就是自食其果吧。”
——前因后果,自此明了··“我没有问题了,”·沉青起身,“对了,杜昊安大概是被我委屈到了,现在正蹲在外面不肯回来。”
薛淑雅闻言轻轻笑道:“那孩子从小就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让他见见也好·小孩子嘛,该长大了·”·她看起来并不太过担心,笑容中既有原本的温雅柔和,还有一份- yin -云散去,阳光初绽的自信从容。
“那么,打扰了·”·沉青于是不再说什么,拿起那枚装着他的蛇骨的木盒,走出了杜宅··摄魂铃共有两枚,这是他在调查杜家资料时得知的。
而在李福润死后,他就从薛淑雅身上感知到了自己隐约的妖力··杜宅外,沉青没有让陆戈开车跟上来,而是自己一个人徒步数千米,来到一片无人的平野上··咔嗒。
木盒被启开,一枚洁白的骨铃静静躺在盒底,和沉青送给秦墨的那枚一模一样··——那是他在数千年前,被人硬生生从血肉中剥离的蛇骨··“……”·沉青无声地注视了蛇骨一会,抬手伸向了它。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蛇骨的那一刻,一股浩瀚澎湃的冲击与他迎面相撞,耳侧是山崩海啸般剧烈的轰鸣之声,沉青脸色霎白,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将蛇骨紧紧攥在掌心之中·呜——·平野刮起凌冽的寒风,冰冷如锋利的楔子笔直打入骨髓。
沉青身形剧晃之下跪倒在地,十指筋骨暴起,深深扣进地面,嵌入碎石泥缝之间··黑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护主般将他包裹其中,在飓风中不甘而愤怒的咆哮着,如同一头穷凶恶极的巨兽。
然而这起不到任何作用,沉青痛苦地呜咽着,额头抵上冰凉的地面··碎石与骨铃锋锐的边角刺破他的皮肤,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碎乱的血痕·剧痛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喘息破碎支离,神经几乎拉伸成将断的一线。
眼前是幢幢黑影,世界扭曲颠倒·混乱无序间,沉青听到一声轻笑·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下来··有人环过他的腰,轻轻抚摸他没有血色的苍白侧脸。
“小墨蛇……好久不见·”·……幻觉··沉青死死咬紧牙关,脊背绷紧到极致,如一柄千锤百炼的钢剑,出鞘时犹有铮铮鸣响。
“久别重逢,怎么,不看我一眼吗”·那人指尖的温度冰冷如幽灵,沿着沉青的侧脸不紧不慢地游走到他的脖颈之间,又爱惜似的摩挲他纤白脆弱的颈项,停留片刻,慢慢地探入衣间。
“还是说,你要我这样对你”·沉青像是难以忍耐地喘息了一声,眼睛紧闭,浓密纤长的眼睫轻颤,流露出某种无助的情绪··“你怕我吗真让人高兴,我喜欢看你这样……”·那人愉悦地笑出了声,俯在他耳侧低声道,“让人想扒开你的衣服,把你弄哭。”
“咳,咳咳咳”·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鲜血从嘴角溢出,沉青重重地咳嗽,咳出了星点血沫··“他会像我这么对你吗他能让你高兴吗”·那人还在不紧不慢地低语,手掌沿着他的后脊寸寸抚至腰间,“哦,我忘记了,他回不来了。”
沉青脊背一僵··那人忽然用力地扼住他的脖颈,声音里是满是丝丝恶意··“他死了,被我杀了·”·“小墨蛇,你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沉青猛的抬头,墨色眼眸闪烁着赤红色的血光,掺杂着滔天恨意·黑色气焰争先恐后地咆哮而出,巨兽的利爪劈开尘土沟壑,飞沙走石。
滔天的黑雾中,墨发青年摇摇晃晃地起身,翩飞的墨色长发之下,是一对猩红如血的冰冷眼眸··——妖- xing -失控··“哈哈哈哈哈哈哈”·黑暗尽头,白衣男子在放声大笑,对他遥遥伸出一只手。
“想杀我吗过来,到我这里来·”·“只要你过来,我就让你见到他……见到他的尸体·”·他的嗓音低缓轻扬,如玉石撞击的清鸣,又像恶魔诱惑而满怀恶意的低喃。
沉青定定地望向他,抬脚,一步步向那边走去··他每踏一步就犹如碎金裂石,激起尘土震裂·黑色气焰肆意张扬,利刃般直指那人··那人犹在大笑,笑声落入沉青耳中,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杀了他··空白的意识里,只有一个黑暗而血腥的念头··杀了他……杀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都不剩下……·既然那个人死了……·墨蛇垂首,低低地笑了起来。
既然那个人死了……我要你们陪葬·埋在泥潭最深处的数千污秽与- yin -暗一瞬之间喷涌而出,血色在黑雾之间森然漫开,伴随着墨蛇森冷如困兽的嘶鸣。
白衣飘飘的男子站在黑暗最边缘,嘴角依然挂着浅淡的笑,漠然而得意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下一秒,虚空中一道强横至极的啸声割裂空气,白衣男子身形瞬间溃散——幻境崩塌。
“小墨蛇·”·有人从黑暗中浮现,将沉青揽进怀中,一个轻柔而不失力度的吻随之落在他眉心··“没事了,乖·”·“……”·黑暗气焰收敛,沉青奇迹般因为这一句话而安定下来,眼中血色皆尽褪去。
他意识昏沉地靠在秦墨臂弯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吗·他张嘴想问出这么一句话,但精力耗尽之后的巨大疲惫立即涌了上来。
眼皮沉重到难以抬起的墨蛇在男人温柔的安抚中,很快沉沉睡去了··——·“杜家家主杜如松违反了捉妖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和三百二十六条条例,现已由安城分部处理。
以及,我们没能找到……”·模模糊糊间,沉青听到了陆戈的声音··他感觉自己被人抱着裹在一张柔软的毛毯里,周围都是暖洋洋的热度,舒服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了身体。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外头的陆戈不再说话了·沉青随后听见关门的声音,慢吞吞地从毛毯里探出了头··“醒了”·头顶上响起男人低沉磁- xing -的嗓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再睡一会。”
沉青刚想说不用,就听见秦墨又补了一句:“休息好后再想想怎么罚你·”·“……”·沉青道,“为什么”·“因为你乱跑,”·秦墨道,“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我不想让你担心·”·秦墨低头,捏了捏沉青的下颌:“这不是理由,小墨蛇·”·他的语气平淡沉稳,沉青却听出了其中的怒意——那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以身赴险的愤怒。
“你也没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他揪了下男人的西装衣领,凑过去嗅了嗅,“你受伤了吗”·“没有受伤,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血,”·秦墨道,“一些公司上的事情——好了,轮到你说了。”
沉青往毛毯里埋了埋,隔了几秒才慢慢地道:“我的蛇骨被人动了手脚,要拿回它,我就必须亲手破了那上面的法术·”·“是宋筱”·沉青道:“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他曾一度以为是宋筱,现在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秦墨轻轻拍抚他的肩膀,片刻后道:“下次不能一个人涉险。”
“知道了,”·沉青道,“那你还会罚我吗”·“会·”·“……”·沉青偏头静静地望向他,墨色眼眸如宝石般宁静漂亮。
秦墨:“……”·他的指腹蹭过沉青眼角,道:“下不为例·”·沉青应了声,感觉被蹭得有点舒服,微微眯起了眼眸··他的头就贴在秦墨颈侧,后背挨着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彼此气息纠缠,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安静地靠了一会后,沉青抬头道:“我待会要回沉墨阁一趟·”·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正在翻阅文件的秦墨闻言淡淡道:“回哪里去,就留在我这里。”
因为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沉青整个人都懒懒的,听到秦墨的话也没怎么计较,而是把下颌枕在了他肩上··他道:“我不喜欢被人困着·”·秦墨抚摸他的发丝,道:“如果我要困着你,我会拿链子绑住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沉青又定定地看向他:“那我要回沉墨阁,你不能拦我·”·“……吃完午饭再过去,”·秦墨迎着他的目光,再一次松了口,“六点前我来接你。”
沉青:“唔·”·他又埋回了毛毯里,眼帘半抬半阖,整个人就像只在阳光底下刚睡醒的猫咪,慵懒又惬意··秦墨深知这只是因为青年之前耗费了太多精力一时没恢复过来,脑子还处于不灵光的混沌状态。
等他完全清醒后,又会变成原来那条冷冰冰的墨蛇··秦家家主八风不动地揉了揉沉青的后颈,换来后者舒服的哼哼··哼完后,沉青拍开了他的手:“别碰,不准碰。”
“好,不碰·”·秦墨亲吻他的额头,把刚有一点小情绪的青年哄好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沉青抱着秦墨手臂,低头看他执笔签署文件。
钢笔纯黑色的笔身划过清冽冷光,在雪白的纸面染上墨迹——男人的字很锐利,棱角处的寒锋几乎要力透纸背,金戈铁马,风云叱咤,皆在墨染白纸之间透彻挥毫。
沉青看了一会,拿过秦墨的钢笔,贴着他的温度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和秦墨完全不同,匀称雅致,清华内敛·与原先的字挨在一块,自有种截然不同的风采。
秦墨道:“很漂亮·”·沉青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以前他还有几幅书法流到了人间,被一些人奉为名师大家——虽然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墨宝是一只大妖随便写出来的。
秦墨把那张有沉青字迹的白纸折叠整齐,在他没注意时贴身收好了··之后沉青就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午饭过后又被秦墨抱着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混沌懵懂,好被占便宜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男人在自己傻了的时候做了什么,也没等秦墨再说什么,自己干脆地跑回了沉墨阁··.·海城近来天气转暖,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寒意,因此沉青在外面时并不觉得有多冷。
“墨蛇大人·”·沉墨阁内,鸾鸟从接客室迎了出来,依然是笑意吟吟的样子··“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我觉得她挺有趣的,就放她进来了。”
沉青:“嗯,带我过去·”·“好的·”·鸾鸟给他引路,很快的,沉青见到了她口中的那个“特殊的客人”··确实很特殊,因为那是个普通人。
“您好,您就是季道士吗”·椅子上的短发女生托了托眼镜,看起来略带些不安··沉青:“我不是道士·”·“啊,对不起,那个,其实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捉妖师——”·沉青:“我也不是捉妖师。”
女生:“……”·她沉默一会,小心翼翼地道:“那,我是来错地方了吗”·“没有,”·沉青在她面前坐下,随意地一抬下颌,“说吧,你的身份,来这里的目的。”
“好的……”·他淡定的语气极大地安抚了女生的情绪,她缓了口气,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叫余彩,现在在给初中生做数学家教,同时也懂一些电脑技术。”
她道,“我之前偶然连到了一个特殊的网络,下载了什么天道微博,又在热搜上看到了你们这个沉,沉墨阁……然后就顺着IP查到了这里·”·她说完稍稍顿了下,试探地看了眼沉青。
沉青没说话,抬手示意她继续··余彩于是道:“是这样的,我三个月前搬了家,在偏一点的地方租了间房子·一开始还没什么,但到后来就越来越奇怪了……”·她不安地攥着衣角,继续道:“最初是洗澡的时候。
我那间浴室没有窗户,门也锁好了,可是等到洗完澡后,被水蒸气模糊了的镜子上却多了一个手掌印,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按在那里……”·沉青道:“确定没看错吗”·“绝对没有”·余彩急道,“我不会看错的。
而且在那之后还发生过几件事情——到了晚上的时候屋子里有小孩子的笑声,门会无风自开,甚至有一次我在镜子前梳头,看见,看见墙角那里有个背对着我的人,在我抬头时一下子就不见了——”·“恕我直言,”·沉青打断她的话,“你不打算搬出去住吗”·“我当然想搬出去住,”·余彩道,“可是,之前和房东签了一年的合约,加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实在没办法。”
她的神情黯然,一个人默默地缓了一会,再度抬头看向沉青··“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她道,“我感觉那间出租屋里……还藏着一个人。”
 · ·第二十五章 猫脸·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余彩住的地方是一栋颇有些年头的老旧居民楼·斑驳脱漆的墙壁上爬满爬墙虎,昏暗的楼道年久失修, 满是陈腐气味。
沉青跟着余彩上了三楼, 在她取出钥匙开门时, 对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门后探出头,幽幽地盯着他们··“不用理那位婆婆,”·余彩低声道,“她一个人独居,一有人经过就会出来。”
沉青对上老人浑浊的视线,淡淡道:“未必是独居·”·咔啦——·余彩刚好在这时拉开了外面的铁栏门, 没听清他的话··“请进,”·她道, “那个, 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家里没来得及收拾, 不好意思。”
沉青摇头示意并不在意, 在玄关打量眼前的出租屋··屋子不大,也就一室一厅·略显凌乱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待机的笔电,旁边还有随便放着的书和泡面。
很普通的摆设,余彩却脸色微一变:“我……我出门前明明合上了电脑,还有窗户也是关上的·”·——客厅窗户敞开着,窗帘正无声飘动。
“……”·沉青在余彩不安的注视下走到茶几边, 拿起桌角的一个相框··照片里, 余彩和一个身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正亲密地靠在一起, 俨然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沉青道:“你的男朋友他不过来陪你”·“是……”·余彩盯着那个相框,眼眶慢慢红了,“他走了,回不来了。”
沉青默然数秒,道:“抱歉·”·“没关系,反正已经过去几年了·”·余彩擦掉眼泪,摇了摇头·,·沉青放下相框,又在屋子里转了转,期间余彩一直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忐忑不安地左右望望。
在沉青经过厨房窗户时,女生在后面小声道:“上次我看见窗外有个人,就站在那里往屋子里看……”·沉青道:“你看到的可能是他在窗户上的倒影,而他就在你身后。”
余彩:“……”·客厅里并没有异常,沉青检查几圈后就转了个身,走进了余彩的房间··这个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在外面看起来干净明亮,走进去时却有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
沉青眉心微蹙,余彩却好像闻不到这股异味,还有些紧张:“这里怎么了吗”·沉青在屋内扫视一周,目光落在靠墙而立的大衣柜上:“那个衣柜搬动过吗”·“那个啊,没有,”·余彩道,“我搬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你先出去,我要搬衣柜·”·“啊好·”·余彩犹豫地走到外面,在沙发了坐了下来··房间里传出衣柜搬动的声音,客厅则静悄悄的令人不安。
她无所适从地挪了挪位置,看见很久没有打开的电视上居然已经落满了灰尘··余彩撕了张纸巾要去擦电视屏幕,起身时却不知怎么的一阵眩晕,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怎么回事,感冒了吗……·余彩按了按额头,扶着茶几站稳了,自然地抬头看向前面··就这么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电视黑漆漆的屏幕里倒映出客厅的景象,一个头发遮住脸的女人正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啊”·余彩猛的向后退去,后背撞到墙后才惊觉她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人,而电视屏幕里女人的倒影也不见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余彩浑身一阵发凉,她想跑到房间寻求那个青年的帮助,却又在这时听见了玄关那边传来的异响。
咔嗒··那是门锁启开的声音··余彩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出租屋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人出现在玄关……·是个中年男人,她的房东。
余彩心底骤然一松,她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道:“王叔——”·“啊啊啊啊啊”·中年男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扭身逃出屋子,重重摔上了大门。
余彩:“……”·片刻后,只听门外传来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男人尖锐的惨叫,转瞬间又归于沉寂··“怎么了”·沉青从房间里走出。
“这里,这里有鬼”·余彩慌张地反应过来,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刚刚我看见电视屏幕里——”·沉青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他掌心的力度是恰到好处的稳妥,指尖冰凉,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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