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 by 凉风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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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 by 凉风起意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文案:·由一位来- yin -间寻人的鬼魂牵扯出一段前尘旧事··纠纠缠缠几辈子,总该有个了解··————他说他找苏时初,你见过苏时初吗· ·“何为前生”·明月清歌旧长安·白马短笛乌篷船·“何为今世”·孤途轮回问河山·长灯寂火念江南·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时初 ┃ 配角:鬼差孟婆 ┃ 其它:- yin -间鬼差· · · ·第1章 - yin -间鬼差·夜深的厉害,我屋内那盏红烛快要燃尽。
摇曳的烛火投在墙上,扑簌簌划出两个黑影来··他将颈上的锁链牵的动了起来,在窸窸窣窣的响动中,我听见他向我说:“兵爷……兵爷可见过一人,唤作苏时初,个儿高,皮肤白……”·“停下。”
我漫不经心地扬手打断他,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说道:“来了- yin -间还不老实,怎么,想挨钳子”·他听到钳子二字,身体明显颤抖了几下,惊慌的双眼瞪住我,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暗自纳闷,这人阳寿将尽之时,便是由我亲自从人间接来,别的鬼魂需往刑场走上一遭,十八般酷刑挨个尝遍,最后抛到狱中冻一夜,次日排了队去领孟婆汤投胎·他却不然,由我径自领来我屋中,只等天明送他轮回上路。
这在我们地府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我问他:“怎地吓成这个样子可是有鬼差欺负你了”·他不理我。
只抱着腿哆哆嗦嗦坐在床上,脸色白的像墙灰··我啧了一声,地狱里的鬼差不理我,他竟也不理我,罢了罢了,我收拾了铺盖自己睡去·只是在我起身之时,手心里的茶壶摔了下来,瓷器的脆响在黑夜里有些突兀,他闻声抬头盯住我,英气的长眉斜入鬓角,两只眼睛漆黑水亮,一点也不像那些丧气的鬼魂。
我偷偷笑了几声,心里想,这鬼做人时,恐怕也总是位风度翩翩的俏公子·我这么想着,弯腰捡起碎瓷片,又朝他笑了笑··他动了动身子看着我,斑锈的锁链从衣襟滑出来,正好落到我脚底。
我瞧见他白皙的脖颈被磨出道道红印,隐隐已有破皮的迹象·虽不会流血,但总归看着骇人··我猜测他是痛的··带来- yin -间的鬼魂大多怕痛,受刑时嗓门要喊通了地。
我听着他们凄厉扭曲的惨叫,不由想到,世间用鬼哭狼嚎来形容唱歌难听的人,实在是委屈了他们··要说普通鬼魂受了一遭难,乖乖地也就屈服了,由我的弟兄们领着踏上奈何桥,喝下那碗孟婆汤,转身又是一个轮回。
不过,有乖乖听话的鬼魂,自然也有倔强难缠的·有那前世执念深重之人,任凭打骂折辱,强推怒搡,怎么也不肯踏上奈何桥一步··这样的鬼魂,是我们- yin -间鬼差最为反感的一类。
总要想尽了法子羞辱他,令他在- yin -间待不下去··他又动了动,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我直起身向他走了两步,摸索着从腰间掏出钥匙,将锁链给他解了开。
他仍然沉默地看着我,微抿了唇角,又朝里挪了挪··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嘿嘿笑着对他说:“我出去睡便是,这副模样倒怕夜里吓着你·天色不早了,你好生歇着吧,明日我来接你。”
他朝我皱了皱眉,仿佛没听懂,又仿佛听懂了不想理我··我叹了口气,将床给他铺好,摇摇头往外走去·将要推门出去时,却听见他在身后喊我。
我回头看他,烛光摇摇晃晃,又有些暗,并看不大清他的神色·我想,他大概是害怕,并且惶恐的··他说,又停了下来,断断续续地,像在哽咽·我等了老大一会儿,才听见他用很低,很可怜的语气对我说:“你说,我下辈子能找着他吗我……我找了他几辈子,就记得有这么个人,别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不想喝那孟婆汤,不想忘记他,可是我等了好久,怎么也等不到他……我投了胎,就什么都忘了,过了很久很久却又想起他……”·我手一抖,门吱哇一声响,屋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忙着翻箱倒柜给他找蜡烛··他很怕黑,从床上跳下来抓住我胳膊,筛糠似的贴在我怀里,跟着我一起找蜡烛··我又给他点了一只大红色的喜蜡,稳稳地跺在床边上,温和地发着光。
我就着红艳艳的烛光看了他一眼,发觉他干涸的眼眶好像要流出泪来··我一惊,连忙替他抹去,低声对他说:“明日万不可让别的鬼差见你这样,他们就爱欺负会哭的鬼魂,你若是在奈何桥上流了泪,只怕要被他们笑个底儿朝天。”
他憋住泪,慢慢从我怀里钻出来,转身往床边走去··我隐隐有些担忧,又向他说:“轮回转世乃天道常理,我看你也并非执念深重之人,今夜歇了去,明日我好送你上路。
切莫再执迷前世之人,闹出事情来,有你苦头吃”·他听了我的话,并不作声,低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不再管他,径自推了门出去。
外头很冷,地府的- yin -风阵阵刮过来,简直要将我掀翻过去·我扶住墙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慢慢缓下来··我又向里看了一眼,大红色喜烛的光暖烘烘的,窗户也被映的通红。
一屋子的红,像人间的洞房花烛夜··他蜷在床上睡了,我缩回头,也睡了去··作者有话要说:小小修一下·· · ·第2章 - yin -间鬼差··夜里睡得不安稳,隔一小会儿便听见几声惨厉的鬼叫,混着- yin -风窜到我耳边,隐隐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知道这是鬼差在给不听话的鬼魂施刑,带刺的长鞭浸了盐水,一下下甩在皮肉上,疼痛缓缓钻进身体里,凉的心尖打颤··若是撒泼打诨不愿投胎,地府总有无数种法子逼你走,绞手指的弯刀,滚烫的油锅,扎脸的铁签子……寻常鬼魂遭了一遍的酷刑,在你身上试个千八百次便是。
死不了,就是疼·密密麻麻的疼,烧心,蚀骨,万劫不复··那边被抽打的鬼魂开始哭嚎,断了气的抽噎打在我心底,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揪住五脏六腑。
我蓦然生出一种寒意来··好容易那边停了下来,将要天明,冷风也缓了些·我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胳膊碰到额头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头的汗,我用袖口擦了擦,伏在窗子上看里头那只鬼魂。
·他已经醒了,又或者没睡着,眼底两团青黑,气色极差·我心头一动,猜想他也听到了昨晚的惨叫··他是没见过这些的,鬼差剥了虚伪的面皮,赤/裸裸的都是欲望。
人有杂念尚可与人疏解,鬼差不然,日夜压抑着,浑身的欲念都化作了戾气,遇上那些个不听话的鬼魂,总是不知道要怎么教训才舒心··我仰头看了看上面,距离天明还有半个时辰,既然没睡,我倒是想跟他说说话。
我推门进去,看他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瞅我一眼,又低了下去··大约是不想理我··我伸手摸了摸脸——·诶,我倒哪里有脸不过是一块刀痕遍布的干皮罢了。
又糙又丑,完全辩不出原来的面目··昨晚天昏灯暗,我又带了顶帽子,他并不很看得清我的脸,现在屋子里点了我用一年- yin -俸从孟婆那儿换来的喜蜡,明晃晃的光照在脸上,想来他是看得清楚了,心里嫌弃。
我自嘲地笑了几声,摇摇头往回走了两步··若是昨晚与他睡了,现在醒过来不知会骇成什么样他胆子小,我倒不敢去吓他··走到门口时,他也没出声叫我,我顿住脚,心里隐隐有些失望,等我将手放在门把上拧出了声,他才抬起头,朦朦胧胧地又望了我一眼。
眼角泛着泪光,水雾一样地蒙在眼睛上,看得我心颤了几颤··我犹豫要不要劝劝他,免得他遭罪,他突然开了口··嗓子是哑的,含糊的,我想着他或许是渴了——·“几时去往奈何桥”他问我,声音弱弱的,带着点鼻音。
我对他笑了笑,说:“倒还有半个时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他于是又低了头,静静地不再说话·我以为他没有听懂,略微提高了音,尽量清楚地说道:“还有半个时辰,你要不要再睡……”·“不睡了。”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略略抬起眼皮看我一眼,眉毛拧的像根绳··我心里疑惑,正要开口时,听见他音色清晰地说:“你这样说话……总让我觉得熟悉。”
我干干笑了两声,倒不知是何等熟悉了,是语气呢,还是声音·“如果我这次待在地府不走,”他又开口,还是微微发颤的声音,听得我心里发慌。
“我能等到他吗”·我伸手撑住床栏,取过蜡烛换了个位置,蜡油滴在我森白的指骨上,一点也不疼··我听见自己说:“不能。”
他不再看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笨拙地穿衣服·我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又投了什么公子哥儿,养尊处优的主儿,衣服也穿的不像样子··我伸了伸手,忍不住要替他穿,指尖碰到他瓷白的身体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那样破,那样丑。
油锅里煎了多少回,皲裂的看不出原型··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手放在他腰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收回来·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声,无所谓地抿抿唇角,说:“有劳你了。”
我心中一喜,更加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起来,布料攥在手心里,慢慢出了汗·他渐渐脸红,想推我,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我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触目惊心的堆在一起,着实让他不好碰。
我突然有些难过,垂了眼不再看他,手从后面绕回来,最后妥妥地扎了个结··他低头看了看,眉头又皱起来,眼神愣愣的,十足地像个孩子··我这才想起来问他,为何年纪轻轻的就来了人间再不好……还能比得过这- yin -曹地府吗谁料我还没问,他倒自己说了起来。
他蹙着眉,一字一句说:“我在人间……过得也不好,我想着来了这儿,或许能找到他·活着的时候,我想起他就去找他,实在找不到了就来- yin -间,守着一世世的轮回道等他,总该有碰上的时候吧”·纤长的睫毛合起来,他好像又要哭。
我却不想劝他了·在我这儿哭个够,出了门才不会让其他兄弟看了笑话·他这么俊的公子哥,怕是禁不住那些鬼差恶意嘲笑··哭也是闷着的,仿佛受尽了委屈,又讲不出来,胸口一抽一抽,憋的要断了气。
我深知他的苦楚,噤了声站在床边,看他哭的撕心裂肺··外头渐渐亮了起来,黑衣服的引渡使开始挨个敲门,待到了我这儿时,天已经大亮了··“走了走了,起来干活了”·“哎——”我应了一声,俯下身去给他穿鞋。
引渡使吆喝了两声,骂骂咧咧地又去敲其他门,我依稀听见他说:“妈的,今天又有几个欠打的死鬼,绳锁勒在脖子上都架不走,- cao -,就该一个个收了让他做……”·我站起身来,直觉自己要倒下去,晕晕乎乎地不知道往哪儿歪才好,他一把扶住我,雪白的手指轻而易举掐进我肉里,指尖都陷了进去。
“嘶——”我抽了一口凉气,发觉自己原来还是会疼的··他急忙放开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我犯浑,又是不知道摸哪里才好··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罢了罢了,我冲他摆摆手,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自己慢慢好了起来。
“走吧·”我对他说,拿起昨晚的锁链给他套上,推了门出去··· · ·第3章 - yin -间鬼差··路上我放慢了脚步,跟在他后面走。
周围陆陆续续涌来大批鬼魂,无一不是面带愁容,肮脏疲惫·唯有他,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像只淬了银的瓷瓶··我心里舒慰,步子又放慢了些,他觉察出来,回头望我一眼,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说什么。
我猜他大概也是想慢点,再慢点,停住了不走才好——倒真有鬼魂这么干了··那鬼魂是位年轻男子,乱发披肩,破履褴衫,哀哀叫着从我们身旁走过,再不肯前进一步。
年轻鬼魂的双手已经被剔了去,森森白骨勒进绳子里,形状扭曲,已然痛到了极致··我听到他抽着气对押送的鬼差说:“兵爷行行好,让我缓一缓……我再等一会,就一会……啊”·鬼差哪里肯听他的哀求,左手扬起来就是几鞭子,厉声骂道:“等哪有时间让你等趁早滚了投胎,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年轻鬼魂低低啜泣,双脚极其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求你让我留下吧,我想见他一面啊我投了胎就见不到了,还去哪里找他……啊,啊别打了,别打了……”·鬼差举了鞭子猛力往年轻鬼魂身上抽去,边打边拽着他的头发往前拖,周围几个鬼差都凑了上去,嘻嘻笑道:“这只鬼还他妈是个情种呢哈哈哈哈,剥了皮往油锅里煎几回,看他还喊不喊得出来”·“是啊是啊,若还不听话,再用铁签子刮他脸叫他丑的不敢出门,还有力气犟”·“嘻嘻,你们真坏,要我,我就把他锁我房里好吃好喝招待他只不过嘛,嘿嘿,这晚上……他可得好好伺候我”·“……”·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我上前两步拉住他,努力咽了咽口水,对他说:“不要怕。”
他回过头看着我,轻轻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嗓子发干,很艰难地点了点头,说:“是真的·”·他于是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抖着,像蝴蝶的翅膀。
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那只年轻鬼魂哭嚎着被拖到后面去,已经不难猜想,接下去就是十八般酷刑挨个罚几遍,罚到受不了为止··这地府我待了好几辈子了,条条例例清楚的很,我知道怎样会挨打,怎样能平安无事——·便是像这样,我牵了他的手,安安静静往前走,无论如何也不回头。
一脚踏上奈何桥,排了队去领孟婆汤·我站在他身后,看他消瘦的身形慢慢从我眼前淡出去··古青色的碗端在手上,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向他摆了摆手,极其难看地笑了起来,扯着嗓子对他喊:“去吧,下辈子投胎,娶个好姑娘”·他仿佛没有听清,很疑惑地冲我皱了皱眉,又向孟婆问了句什么,孟婆看了我一眼,没回话,轻声催促他。
他垂了眼,仰头一口喝下去·我盯着他放下的空碗,心口突然泛起密密的痛··他继续向前走,很迟疑地,像有些不舍,脚步慢的让后面的鬼魂直叫唤··我知道他的记忆正在慢慢消散,过不了多久,他又会记不得去过哪里,遇到过谁,说过什么话。
但我记得··我在他身后大声嘶叫,声音粗嘎难听,含糊不清·我尽力用轻松的语气说:“下次再见你,可别苦着脸啦这辈子过得不好,下辈子补回来记住了你要过得好”·他没再看我,纵身一跳,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追上去,几个瘦弱的鬼魂被我挤得吱哇乱叫,鬼差开始推搡我,嫌我事多··我伸头往轮回道看了又看,半点他的影子也寻不着,白茫茫一片幻境,照出来的是我自己丑陋的模样。
我真是丑·丑到谁也认不出了··孟婆在我身后咦了一声,恬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记得他——”·我回头看她,孟婆微皱了眉,脸上是努力回想的表情,过了十几秒,我听见她小声嘀咕:“他刚刚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苏时初的男子——”·又抬了眼,疑疑惑惑地看向我,轻声问:“时初,那人轮回了好几世,怎么次次要寻你啊”·· · ·第4章 - yin -间鬼差··我僵直了身子立在原地,看那年轻鬼魂苍白的脸上绝望的表情,忽而记起一事来。
便是那执念不散,固执不屈之人,倒还有个法子降他··既然熬遍酷刑不愿走,倒不如废去你的轮回谱,打发去做了鬼差省事·留你前世的记忆,那人轮回之时,也还能与你见上一面。
只不过从此以后,世世代代都要困在- yin -暗的地府里,不生不死,永无天日··…………·地府里的日子痛苦且长,我自知万分地不愿他再来忍受。
几辈子的隐忍伪装,到底连自己也蒙蔽了去·我抬唇凉凉一笑:“找苏时初——地府里没有苏时初·”·孟婆叹了口气,张嘴想说些什么,眼眸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垂下头,手指在桌上敲着,开始喊下一个鬼魂。
我看到她淡青色的裙角被风吹的飘飘荡荡,美好的像人间阳春三月天……不知道我有多久,多久没晒过太阳了··我攥紧手心,慢慢慢慢往回走,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人间一天,地府一年,这一次轮回,却不知又要等到哪年哪月··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旁边的鬼差小五朝我搓了搓手,我会意,从袖口掏出这一年的- yin -俸递给他:“这次的蜡烛他很喜欢,有劳你了。”
他龇龇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黄牙,模样丑陋不堪,我转过身,胸口忽而止不住的痛——再怎么蒙蔽自己,我不也是这副令人作呕的躯壳么·不管是不是苏时初,我都不再是苏时初了。
小五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张口喊住我:“哎我说,要不你就跟他直说了呗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我都替你难受·”·“这都几辈子了,总这么找你,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得不到我的回应,他忽而语调一转,冷笑道:“这鬼魂当真固执,倒不如收了也让他做鬼差,你也好有个伴儿,从此与你做个鬼差夫夫,岂不美哉……”·我心头气血狂涌,回身怒喝:“滚”·他根本不在意似的,哼了一声,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我们这些末等杂役的- yin -俸本就少的可怜,多数鬼差都存来孝敬引渡史,好让自己早日升官脱离这个下等狱府,只有你——”·他仿佛因耻于理解而变得恼怒,冲上来掰住我肩膀,恶声恶气道:“年年从我这儿买蜡烛,还偏要大红色的喜蜡,你说说,你是不是喜欢他”·我脑中轰然一声响,拼尽力气甩开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舌干涩,什么也说不出口。
小五见我这副模样,被甩到地上也不生气,反倒得意洋洋地又攀上来,讥讽道:“人家在人间吃好喝好,不知道怎么快活,你倒蠢得厉害,巴巴地死守在这黑不见底的- yin -间,你喜欢他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攥紧手心,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他哈哈笑了几声,语气忽然变得凄厉,嘶声喊道:“如今,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哪儿也去不了,哪儿也去不了天长地久,那是说给人听的你是个鬼差,一个生不能死不得的家伙,还妄想什么爱情你要是有本事,就去跟他说呀,说你就是苏时初,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美男子看看他会不会觉得恶心哈哈哈,哈哈哈……呕”·我憋红了眼,正要回去跟他打一架,引渡史走了过来,看了眼躬着腰呕吐的小五,又转向我,抬起眼角轻蔑道:“今儿真是稀奇,痴情种子凑一块儿了。”
说完抽出腰间的鞭子给了小五一下,要笑不笑道:“赶紧吐,吐完干活去·”·他使的力气并不大,小五却颓然倒地,只余了一双空洞死寂的眸子紧盯我,忽又若有似无地笑了下,轻轻吐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却从来不曾恨过他··我摇摇头,苦笑道:“我跟你不一样·”·小五坐在冰冷幽黑的地上,惨然问我:“哪里不一样你有喜蜡,我也有喜蜡;你保那人不受地府酷刑,我也保他不受酷刑……”·他说着,早已干涸的眼角居然落下两行泪来。
“为什么到头来,却是我自作多情他原来……他原来早就不记得我了·”·“他推开我·”·“他骂我骗子。”
…………·小五闭上眼,抱着自己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怨恨至极道:“他说我恶心·”·我听了这话,只觉心中无限苍凉,我是个鬼差,今天是,明天是,后天也是。
恶心也好骗子也罢,我别无他选··站在原地叹了几声,却也不再怪他,这世间的情爱,说到底不过得到与得不到之分·即便得到,也总有失去的一天·若真想要长长久久——做了鬼差,岂不正了了这桩心愿·他以后会明白的。
奈何桥一眼望不到尽头,是非恩怨旧爱情仇,在我眼前全是稀里糊涂的一片,我浑浑噩噩不知所归,等值夜的鬼差来撵我,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桥底蹲了一天··我缓缓直起身,膝头酸胀难忍,脚步一顿差点摔下去,那鬼差连忙上来搀住我,语气急躁道:“你看点儿路在地府住了这么长时间,还连路都走不稳”·我拂开他的手,张嘴想对他说谢谢。
他见我要开口,赶紧摆摆手笑道:“别说别说,说了我也听不懂·”·我浑身一震,只觉心脏要炸开来,两只眼睛瞪住他嬉笑的脸,拼尽力气问他:“为什么”·他仿佛不能置信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次,嗤笑一声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你的舌头……”他拉起我的手放到我嘴边,嘲笑道:“你倒是摸摸,你还有舌头么”·你还有舌头么·作者有话要说:填充一点内容,原本未免急躁了些。
欢迎大家提建议,新人写文…………多多包涵· · ·第5章 - yin -间鬼差·我忽而癫狂起来,狠命推开他箍住我的手,闷头向殿外跑去,我额间的血管倏而爆开,浑浊的污血溅了一脸,我再看不清路,只能一路走一路摔,跌跌撞撞爬回我的屋子。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屋子里还是暖烘烘的一片,红艳艳的光照在我身上,真像穿了一身的喜服··我蹲在地上捂住脸,眼泪突然不可抑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这几辈子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原来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现实犹如利剑轻而易举便破开我的胸膛,带血的记忆在我眼前发黑发硬,我还往哪里逃……我还能往哪里逃·——究竟要过多久,才能彻底忘记那个该死的日子呢·滚烫的钳子塞进我嘴里,撕拉撕拉地响,周围都是冰冷的面孔,漠然无声地看着我,我的头被摁在地上,眼里一滴泪也流不出,惨白的脸孔朝着窗外那人,他却只是看着。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睁大眼望着白茫茫的天地,想伸手抓住些什么,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绝望,无尽的绝望··我想对他说泄密的不是我,杀你父皇的刺客不是我……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我在西湖乌篷船上见你第一眼,就下定决心再不骗人··我喜欢你,又怎么会骗你呢我改了的,我都改了……我苏时初跟你报了真名,便是脱胎换骨的另一个人,江湖上那个没爹没娘的小骗子苏四六,再也不是我了。
我跟你回京,第二年秋天我中了科举,次年开春做了一名刑部小吏,五年后升了刑部尚书……虽不及你位高,总归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我从头到脚换了个遍,我是苏时初……我苏时初,几时骗过人·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我……·我闭上眼,心忽而缺了一块,真疼啊,地狱里熬了这么多遍的酷刑也比不上一分,流不出泪,喊不出声。
我这么疼,疼到忘了那一天,忘了他默然的脸孔··痛意彻骨··地府里没有月亮,却有可以穿肠破腑的烈酒·我回房提了壶酒,仰头倚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想想这世上一遭,莫不全是空欢喜一场,与他结交如是,与他同僚如是,与他分离如是··低头晃了晃酒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酒里,在壶底漾起一圈圈涟漪·我望着自己被打碎的倒影,恍恍惚惚摊开手心,掌中那一片浸了水的碧色,怎么不是梦中的江南·那一年春风正好,我用一只从小狐狸嘴下抢出的兔子跟路边卖胭脂的姑娘换铜钱,她咯咯笑着从绣包掏出钱来放在我手心,我转身要走,她却忽然红了脸小声道:“船上那位公子,长得好俊啊”·我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渡口泊了一只乌篷船,草青色的盖儿,碧蓝的天。
我三两步跑过去悠悠望了一眼,将铜钱全部塞到船夫怀里,也跟着跳了上去··那位公子已经进了里头,淡青色的背影对着我,正在摘头上的帽子··“喂”我立在船头,向他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看我,水蒙蒙的眼神,警惕却好奇地望着我··我的心突然漏跳几拍,老厚的脸皮也红了一红,我伸手挠挠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往前走了两步,漆黑水亮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次,神色稍稍缓了缓,清俊傲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我抹了把灰扑扑的脸孔,又将略长的头发往后一捋,三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咧咧嘴笑着对他说:“我叫苏时初。”
我喜欢你··· · ·第6章 - yin -间鬼差〔终〕·我接了那一壶递过来的酒,与他坐在船头看西沉的红日,听他说相逢何必曾相识,在下名为宋郁;听他说朝廷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丈夫当立则立;听他说鸿鹄之志在于天,此生不为一番事业枉为人……·我对他口中的天下心生向往,当即决定跟他回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从前虽是个浪荡痞子,扯皮打架,偷鸡摸狗无所不为,但没想定- xing -却难得的好,自觉朝廷虽不及江湖自在,为官造福百姓也另有一番乐趣所在··不过因我是江湖混混出身,朝堂上一帮自诩正派的老夫子总是瞧不起我,背地里常戳着脊梁骨骂我歹人必歹心。
久而久之未尝没有想过辞官不干了,回我的江南做个小老板也好过天天受这鸟气,只是此时他正因夺位之争心力交瘁,每每见他受太子|党打压,处境艰险而委屈,我心头便十分不忍。
回江南的念头一压再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我竟再也回不去了··朝德九年,天禧帝微服私访的行踪遭到内女干泄密,于回朝路上遇刺驾崩··我原是不担心的。
太子|党势力此前已遭先皇肃清,拥护宋郁的大臣譬如我,皆对他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并都在朝廷担任重职,可祝他登基一臂之力··他的皇位自然妥当无比,只是同为皇子的太子嫌疑重大,弑君当是死罪,避无可避。
我想起太子先前对宋郁的欺压,又见太子如今落魄至极,只等着我收取证据取他狗命,心头便是一阵畅快,这么多年忍让坚持,总算没有白挨不是·我欢欢喜喜回刑部大醉一场,醒来后长长出了口气,取了东西将要出门,几柄长剑忽然架到我的脖子上。
领头那人轻蔑至极地吐出“三皇子要见你”六个字,如烙铁一般一下一下刻在我胸口··不出一刻我便被摁到地上,烙铁从心里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横在我眼前,滚烫的,点点火星在上面垂死挣扎。
我不害怕,甚至没有感到震惊,我只是非常,非常难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说的话总是没有错的,只不过翻身的是太子,我却是被颠覆的那一个就是了。
天皇贵胄,世代权臣,我这个市井混混啊,注定了只能做个混混·也许连混混也做不成了……哪里有再不能吹牛扯皮的混混呢·我忽而摔了酒壶,仰天狂笑几声,放声吟道:“当年长安月,如今只堪听遥望京都樱花雨,正忆开元时节。
尺八诉呜咽,里坊良人空·龙首徒留丹凤土,玉笛轻抚寂夜·”·笑完了又哭,哭自己弥留之际撕心裂肺地想回江南,蓬头垢面地跑到京郊,天空碧色如洗,湖水澈蓝,恍惚以为那便是心心念念的家乡……回了家我还在乎什么我是苏四六,我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小子啊。
苏四六喝了酒不付钱,又上街到处抢人家东西,等到夜色寒凉的时候跳上一只乌篷船,躺在船上仰头看月亮··船头那老头子还在跟他絮絮讲话,喝了口酒埋怨他一直不回话,他忽而起身立在船尾,空荡荡的眼神落在湖面上,一头扎了进去。
苏四六来到地府,拼了命地不愿转世,他受尽折磨尝遍酷刑,可是再没有什么酷刑,能让他像那天一样,痛到眼泪都流不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几辈子轮回转世,总有个鬼魂要找苏时初,那个鬼魂带着懵懵懂懂的歉意,孟婆汤也洗不净他悔恨的眼睛,他那辈子被太后用皇位逼迫,保哥哥弃挚友,用火钳烫了他的舌头,叫他有苦说不出,到死也不能为自己辩驳。
他欠他一句对不起,欠他漫漫人生一壶酒,欠他年少时最为真挚的感情··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锥心刺骨,悔恨不已··只是他再怎么样也找不到他了。
只因这世上再无苏时初··——————完——————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苦短,然挚友无几,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失心亦铸千古憾。
古往今来,无人能逃命运捉弄,又有前途利益为诱,难免做出悔恨终生之事·多少年后回头再看,竟终生难以释怀··故事就讲到这里,不打算再修了··就像文案那首酱油诗,轮回不止,宋郁的寻找也不会停止,而苏时初也会一辈子又一辈子地守在地府里,或许继续浑浑噩噩,或许某天真正释怀,像小五说的那样与宋郁坦白。
这时轮回也好,相伴做鬼差夫夫也罢……·不论哪种,白马短笛乌篷船,都将是他最初也最心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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