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魂+番外 by 鼠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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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番外 by 鼠翔(2)
·林江宇不知这马儿又发了什么疯,连忙跟上,隐约中还听见一阵水声,原是翻过面前的一段长坡后便是一条宽阔大江,湍急江面上时有大小船只漂过,载人送货不一而足··林江宇驻足岸边,微张着嘴望着眼前的景色。
南遥此时也赶到,瞟了眼身旁的一人一马,说道:“走水路倒是个好办法,虽不能说一日千里,但好歹比你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强·”·“哟呵,这时候嫌我慢了之前干什么来着”林江宇转头问道。
“我这是为你着想·”南遥叹了口气,“免得你跟我这种脾气古怪的人相处太长时间·”·林江宇难得笑颜,拍拍南遥的肩膀说道:“真有自知之明。”
不远处江边,恰好有一个老船工,两人在与他商议好价钱后便上了船,马儿也登入船上,被林江宇栓在船头·南遥哪知道不过坐船而已,竟能将林江宇折腾个半死不活。
江流湍急,船舟摇晃不稳,林江宇平日虽时常泛舟护国府的大池之上,但大池毕竟无波无澜不摇不晃,断不能和这里的活水江相比··被晃得头晕脑胀的林江宇趴在船角,胃里一阵翻腾,已经吐过好几回了。
“你不是第一次坐船了吧,怎么晕得这么厉害”南遥坐在他旁边问道··林江宇无力地抬起眼皮,歪了一下脑袋幽怨地望着南遥,“我这是第一次赶水路,再说这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还好意思......”话没说完,林江宇转过头又向着江水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将肠胃掏空。
南遥忍着笑,帮着顺了顺林江宇的后背,说道:“你就先别忙着骂我了,先把你自己管好再说·”南遥顿了一下,转头瞟了立于船头的马儿一眼,接着说道:“看看你的马都比你强。”
“你......”·垂死病中惊坐起·林江宇怒指着南遥的鼻子,却因起身太快更感头晕,连骂南遥的力气都没有了,翻了个白眼又怏怏趴回船板上,有出气没进气地说道:“南遥,我恨死你。”
南遥望着一滩烂泥一般的林江宇,抿着嘴笑起来,之后总算是说了句好话:“你就忍一忍吧,大约还有一晚上的工夫就到了·”·林江宇闻言却大为惊异:“还要一个晚上”·南遥轻啧了两声,点头道:“整整一个晚上。”
林江宇把脸埋下去,欲哭无泪地说道:“我想跳江,一了百了·”·南遥靠着船笑··第二日早上,漂泊了一夜的客船总算是到达目的地。
折腾了一夜的林江宇脸色煞白、两腿发软地走下船,下船便抱住了岸旁的一棵柳树··“打死我都不坐船了·”林江宇抱着树重复着说道··南遥牵着马儿向远处眺望了一番,说道:“放心吧,再走上两天就差不多到了,不用再坐船。”
林江宇闻言无动于衷,仍死死抱着树··南遥望了他两眼,抱着胳膊讥讽道:“要不要我帮你把这棵树□□,咱们抱着走”·林江宇吸吸鼻子,挪了一下脚步却扁嘴道:“义兄,南遥大哥,你能不能扶我一把”·南遥无奈地摇摇头,却是走过去直接将仍在腿软的林江宇扛在肩上,随后将他扔在了马背上。
牵了一路的马儿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觉得背上多了个东西,清闲了一路的马儿倍感难受,踢踏着蹄子摇首表示抗议·南遥见状,在林江宇的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这马儿的眼睛蒙上,如此,马儿倒当真不闹了。
只是林江宇趴在马背上哭笑不得地问道:“为什么不撕你自己的衣服”·“明明是你的马·”南遥回答得理所当然,牵上那所谓“林江宇的马”向前走去。
林江宇重重叹口气,知道自己说不过南遥,之后便只问了句:“今儿是什么日子了”·“五月初五·”南遥淡淡答道。
“我讨厌五月初五·”林江宇闭着眼睛喃喃道··五月初五这一天,林家四少爷发誓此生再也不乘船··同样是五月初五这一天,沧龙化珠,龙魂腾云西去。
老沧龙寿数已尽,恰在这一日于护国府池底安然阖上双眼·它于护国府的池底安静度过了七载春秋,无人相扰,与它叱咤镜海的那些日子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但老沧龙却十分感谢收留已然残废的自己的林江宇。
毕竟于这静静池底,沧龙才有时间仔细去想一想那些一闪即逝的过往··沧龙这等上古神物死后并没有留下尸首,而是在池底留下一颗鹅蛋大的金色珠子··而沧龙化珠之时,林安易正好在池边望着池面发呆,忽然就见一束金光自池底缓缓升起,光柱慢慢变粗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林安易见此情景大为惊诧,转念一想,便觉得这事必定和林江宇有关,毕竟府中的怪异景象向来都是出自他手·只是林安易不知他这行事跳脱的四弟如今身在何方。
“少爷,马车已经等在门外,张副将也在门外候着呢·”·一声清甜的呼唤打断了林安易的思绪,面庞清秀的女婢在林安易的身旁说道··林安易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我叫你带的东西都带全了”·“都带好了。”
女婢说道,吞吞吐吐地又问:“只是......只是少爷,您是去成亲的,但,但是一点儿东西都没给新娘子准备呢·”·“这不用你- cao -心。”
林安易凝眉说道:“这婚事成不成还要另说呢·”·女婢没敢再多嘴,转到林安易身后推着他向府门外走去··林安易轻咬着下唇,从未如此心神不宁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焱为何会同意那样一门亲事,原鸿信又怎么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千金嫁给他。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 · ·第20章 第二十章  张叔叔你行行好·却说林江宇因为在船上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趴在马背上不出多大功夫就睡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南遥便握着马缰默默前行··几个时辰后,林江宇才醒过来,眼神迷茫空洞,似是思绪还没有缓过来··“醒了”南遥目视前方问道。
林江宇迷迷糊糊地点了一下头,沉默不语··“饿了”南遥接着问道··被如此一问,林江宇才算回了神,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算是回答。
南遥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忍着吧·”·林江宇险些吐血,试图用眼皮夹死这个噎不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只是南遥虽如此说着,却抬手递给了林江宇一个沿路顺手摘下来的梨子。
林江宇望见梨子顿时口中生津,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过,狠狠咬上一口任清甜的味道自舌尖滑下才觉得自己总算是又活过来了,支着脑袋趴在马背上,瞟了眼南遥袖口中露出来的一双晶亮眼睛,轻快说道:“被你养的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一转身就会把我这百煞蛛丢掉。”
南遥低头戳了一下袖口冒出的蛛脑袋,他倒是真挺喜欢这只安静的百煞蛛的,平日无事时便喜欢拿在手里揉捏一番·这蛛名字虽吓人,脾气倒是极好,无论南遥怎么摆弄都不会生气,只是偶尔饿了的时候,那黑小豆一般的眼睛会暗下去一些。
“为何要丢掉,这东西比你可爱不少·”南遥将百煞蛛戳回袖子里说道··林江宇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看南遥,在马背上爬了两爬,将梨核塞进了马嘴里。
抬头远望,京城恢弘的宫阙楼宇已然依稀可见··“也不知道我师父怎么样了·”林江宇望着京城的方向喃喃说道··“怎么不担心一下你爹”南遥问道。
“我爹”林江宇摇摇头,笑道:“他比我师父知道分寸,虽然他在京城仇家不少,但表面上的平和还是能做到的,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撕破脸皮和手握三十万重兵的护国大将军过不去。”
“理虽如此,但你说得也未免自负了一些·”南遥眯着眼睛评价道,“人心向来深不可测,你怎么知道京城里就没人设计陷害他”·“设计陷害是少不了的。”
林江宇叹了一口气,“就看我爹和我大哥能不能及时识破化解了·”·南遥歪着嘴角望向林江宇,“靠你爹和你大哥识破,那你是做什么的”·林江宇伸出四根手指头,挨个数过去,说道:“吃喝玩乐。”
南遥一笑置之,自然不信··林江宇在马背上换了个仰着的姿势,望着漫天的飘渺云霞,思绪神游,最先想到的便是落雨那日山腰亭中地面上的那些甲骨符文。
他后来琢磨了半天也并没看出什么东西来,更想不清楚原鸿信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符文··所以他决定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老魁找到,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若是能查出原鸿信的目的自然好,若是查不出也得将这件事告知林焱,让他的心里有个底··只是林江宇害怕林焱压根儿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没准还会挨罚··“林江宇。”
南遥忽然开口,很少见地唤了林江宇的名字··“啊”仰在马背上的人被叫得有些诧异,转头问道··南遥向前方扬扬下巴,说道:“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便隐了身形消失不见··“谁啊”林江宇边问边转过身子抬头,只见不远处一纯白色高头大马向他疾驰而来,马上是一绿衫魁梧男子。
林江宇倒吸一口气,知道南遥其实没有走远,便趁着那匹白马还没靠近的时候转向一侧说道:“南遥南遥,你可要帮我找一下我师父,就说我在京城林府杀鸡宰鸭地等他。”
“实际上,你师父更喜欢吃香煎刀鱼·”南遥淡淡说道··“成成成·”林江宇点头答道:“我给他煎满满一缸都行。”
精壮白马此刻赶到,马上的男子在林江宇的背后抓了一把,握住他的腰带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而后调转马头向京城奔去··“张叔叔你行行好拉我上去呗,我要被你晃荡碎了......”被提着的林江宇一个劲儿地告饶,一日前坐船的难受劲儿还没过呢就又要被人提着挂在马侧,直叫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
心比铁石还硬的张昊空不为所动,策马疾驰,速度一点儿也不减,只粗着声音说了句:“快要到了,将军在府中等着你呢·”·林江宇咬牙想着林焱是怎么知道他这日要进京的,猛然却想起有段时间没见到孤梦了,必是她给林焱报了信。
林江宇颇感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孤梦毕竟是林焱培植起来的,当然更效忠林焱一些,没准乐水的事情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如此想着,林江宇无力垂下脑袋,死人一般任由张昊空提着。
看着林江宇被那魁梧男子提着走远,南遥才又现了身形,望着林江宇那番狼狈样子唇上带了一抹笑,而后抬手解开了马儿眼睛上的布条,一步跨到马背上··这马儿脾气虽不怎么样,却是能日行千里的好马。
南遥看得出来,不善驭马的林江宇却看不出,两腿一夹马腹,轻叱一声,这马儿便抖抖耳朵稳稳向前奔去··许久不曾骑马的南遥一派悠然,全不似奄奄一息的林江宇。
“说吧,哪儿疯去了”·京城林文贺的府上,林焱托着一把紫砂壶站在院中挑着语气问道··“没去哪儿,就是武帝城待得腻味了,来京城找您玩玩,那成想您还恰巧派了张叔叔来接我,您可真客气。”
林江宇答道··林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灰头土脸面色苍白,袖口的衣料还少了一块儿的小儿子,骂道:“少跟我贫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你说说你这小畜生,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添堵。”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江宇听着骂悄悄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哥林文贺,一个劲儿地向他挤眼睛··“看他干什么”林焱使劲儿拍了一下林江宇的脑袋,“你以为你大哥能帮你挨罚”·“没。”
林江宇识趣儿地转回头,刚想辩解,恰有一家仆来报,说是林家三少爷林安易已经到了京城城门口了··林江宇狠狠地怔了一下··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美酒难得·林焱听到此消息,向一旁的大儿子挥了挥手,说道:“文贺,你去城门口接一下老三。”
“我也去我也去·”听了这话,原本跪着的林江宇连忙起身,撒腿就往院外蹿,却被守在门外的张昊空一把揪了回来,再次扔在林焱的面前··林焱轻笑一声,“小子,你觉得你能跑得了给我跪好。”
林江宇不怕林焱,却是挺惧怕门口那位不苟言笑的主,况且刚刚还被他单手提着一路颠簸入林府,林江宇此时便更不敢轻易造次,只得乖乖跪回原来的位置,抬脸向林焱问道:“爹,三哥来做什么”·“成亲。”
林焱平视前方负手说道:“日子就定在十日后·”·“啥”林江宇很夸张地叫唤了一声,“三哥成亲”·按理说,林家世子林文贺还没有正式娶亲,所以应该是他当先。
就因为这个原因,林家二子林云清虽早已属意自己身边的小妾,却一直拖着未给她正室的名分·如今林焱也不知如何想的,竟让林安易先行成亲··“瞎嚷嚷什么”林焱在自己儿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三哥成个亲把你吓成这样”·被踹了一脚的林江宇顺势向后跪坐,以免屁股再挨上一脚,转头问道:“这事儿也太突然了,您给安排的谁家的姑娘”·林焱拉下脸来,一提起这事他就满心的不快,因为他原本以为林原两家联姻只是笑话,皇上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但一月前,圣旨却传到了林府上,万岁爷竟指名道姓地让林家三少爷林安易迎娶原家的千金小姐原千霜··某位九五至尊做起了搭媒拉线的行当,拉的还是钢丝鱼线,叫你无论如何都拉扯不断,只得任由它勒紧。
林焱接过圣旨的时候心内着实疑惑了一番·稍微与林家有点儿交情的人都知道:林家三少爷双腿有疾,行动不便·万岁爷又何尝不知··只是万岁爷知道这事儿,却依旧绕过了林焱剩下的三个儿子,选择了林安易,这到底是想让原家出丑还是想让林家不安,林焱实在捉摸不透。
但,接过圣旨,叩谢主上隆恩,纵然心里千不愿万不甘,该准备的事情还是要准备··谁让压在林焱上头的是皇帝··林江宇见林焱怔怔地出神,便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唤道:“爹”·林焱回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角,低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林江宇越发心烦,向他挥挥手说道:“行了你快起来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给我跪一整天。”
接着又指了指林江宇的袖口说道:“去后屋换一件像样的衣服,一会儿出来迎迎你三哥·”·林江宇闻言麻利起身,道了句“谢谢爹”后,便不在林焱面前碍眼了,向后屋走去。
孤梦正等在后屋门前,鲜艳的杏黄色衣裙随风轻轻飘着··林江宇对她生不出太多的怨气来,想了想后,只将袖口中的紫蛇抽出来扔给了她,说道:“罚你帮我照顾它,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孤梦垂头应道··林江宇轻摇了摇头,推门进屋,屋内是孤梦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和洗澡用的热水·林江宇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卸掉这一路风尘。
梳洗完毕后的林江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袍·白衣玉带,这才又有了点儿林家少爷的风范·林焱此时望着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几分··这日傍晚时,林府总算是吃上了一顿还算团圆的饭菜,只是二子林云清还在西北跑生意,但据说过几日也会回到京城参加林安易的婚礼。
这顿饭听起来温情,饭桌上的气氛却是怪怪的··先是林焱板着一张脸只顾吃饭,之后林安易很早就放下了碗筷,一直沉默着·倒是林文贺神态还算安然,偶尔提上一两句话但很快又会恢复安静。
林江宇被这气氛弄得战战兢兢的,本是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的他,此时啃个菜叶子都要思量两下,生怕一不注意又惹到林焱··如此好不容易才等到饭菜吃完,各自回屋安歇,林江宇顺着后窗子溜进了林安易的屋子。
“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好好的门不走偏要跳窗子·”林安易说道··“我这不是怕被别人看见嘛·”林江宇放下窗子后抻了一把椅子在林安易面前坐下,顺手掏出了怀里的一个馒头大口啃着,他刚刚是当真没有吃饱。
林安易瞥了一眼自己面前这饿死鬼一般的四弟,终于笑笑,将桌上的一些糕点推给他,又给他倒了一盏温热的菊花茶,问道:“找我什么事儿”·林江宇咽下一口馒头,抿嘴笑笑,“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我未来的三嫂是谁家千金,长得漂不漂亮、温不温柔。”
林安易面色平静,答道:“我也没有见过,这全是咱爹一手包办的,我只知道,那姑娘是原家大小姐·”·林江宇闻言差点儿被馒头噎死,好在手边有一盏救命的茶。
“原家......”林江宇嘀咕道,“怎么会是原家的人”·“不知道·”林安易目光撇向一侧,轻声答道·这让林江宇觉得自己此时问的话不大合适,便也不愿再打扰看起来并不太精神的三哥,起身告辞。
只是刚从窗口跳出去的林江宇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掀开窗户将一半身子探进来,问道:“三哥,刀鱼长的是什么模样”·却说南遥骑马入京,行于街市,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或仰慕或惊羡的目光,所过之处行人避让,商贩歇声,都愿仰头向这气度不俗的男子多看两眼。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如此情景下,南遥却神态自若,骑马向棒子街口的羊尾巴胡同走去,果然在胡同最深处的一个小酒肆的黑暗角落中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衣服的男子。
南遥下马走过去,悄声坐在他的对面,说道:“我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老魁见到南遥并不惊讶,微笑举着手中的酒杯说道:“你来尝尝,他们家这酒的味道一直没变,难得。”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前朝奇书·南遥伸手接过老魁递过来的酒杯,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微笑不语,又将酒杯推回老魁的面前··“不赏脸。”
老魁咂舌低头嘀咕了一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是过来掺和什么事儿的”南遥这才开口问道··老魁仅仅露出来的眼睛一横,不满道:“什么叫掺和,我不过是像那些活了七八十年的老头子一样,喝喝酒、溜溜弯而已。”
南遥轻叹一口气,“我还是要劝你,阳界的事情少管,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免得让冥帝发觉行径,亲自收拾你·”·老魁懒怠地往椅上一靠,“越发没大没小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的”·南遥早已习惯面对这向来听不进良言的老魁,摇摇头继续说道:“你好自为之。
对了,你那个徒弟让我转告你,他在林府做了一缸的香煎刀鱼等你过去·”·老魁微微一愕,问道:“林家那小子来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混到一块儿去的”·“说来话长。”
南遥道··“那就别说了,烦·”老魁摆了摆手··南遥便也识趣儿地闭嘴,又陪着老魁坐了一会儿后,牵马而去·一路上还在想着,这胡同酒肆的主人早就换了人家,哪里会有和从前味道一样的酒·老魁喝的完完全全只是茶水而已,亏他还喝得如此津津有味。
林家四少爷这天再次作妖··他这次没摆弄他的蛊虫异兽,却不知怎的对煎鱼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弄得偌大的林府门外都可以闻到鱼肉的鲜香··只是这香味猛然一闻会让人发馋,若是闻得时间长了,怕是只能让人想吐。
这不,某位身着杏色衣衫的姑娘恹恹躲在回廊的阶上,看着林江宇生火煎鱼,再将那些金黄色的煎鱼放在原本盛水的大缸里··“少爷,不累么您要不歇一歇去吧。”
孤梦闻着鱼腥味皱眉说道,话音却被生鱼下锅的“滋拉”声掩盖了过去··孤梦捂着肚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于是当晚,林府上上下下吃的是清一色的煎鱼。
林焱常年驻军北境,极少吃鱼虾水产,晚上看着满桌的煎鱼又得知是林江宇弄的本来想要发火,但林文贺适时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他的嘴里,结果尝过之后林焱便皱着眉吃了两条。
林江宇偷笑·林焱这两年在某些方面的行事风格就像个口是心非的孩子··夜深人静之时,老魁总算是出现,坐在装鱼的水缸边缘,拎起一条煎鱼嚼也不嚼地一口吞下,那模样让林江宇猛然联想起护国府大池底下的老沧龙。
“您是闻着味儿来的”林江宇在老魁的旁边坐下,嬉笑道··“小子,你不是说不来京城的吗”老魁舔了舔唇,问道。
林江宇坦白道:“有件事急着问你·”·“说·”老魁看着满缸的煎鱼,爽快道··林江宇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递给老魁,纸上便是那些甲骨符文,画得一点不差。
老魁借着院中的月光仔细看了看,扬手把纸张塞回林江宇怀中,不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乐水特有的巫术而已,你去了乐水山就应该有所了解。”
“师父,这死而复生的巫术,是不是太违背天理了”林江宇小心问道··老魁又吞了一条煎鱼,笑道:“傻小子,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死而复生。
这不过是将生者的意愿强加在一具尸体上,那些尸体保留着生前的行事经验,却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听从主人吩咐的工具而已·”·“哦......”林江宇应了一声,低头沉思。
老魁却在一旁滔滔不绝,“相传很久以前的乐水人会将死人骨磨成骨粉,打造成透明骨箫·这骨箫的声音婉转动听,可以使人神魂颠倒不能自已,只是这技艺后来失传,不然乐水人现在应该是生者死者都可以- cao -控。”
“到底是谁呢”林江宇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忽然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什么是谁”老魁吞鱼问道。
“原家啊·”林江宇抬脸望着天幕,“原鸿信身上也有这些符文,可我怎么也回忆不起他们家哪一个是已死之人,难不成......是三嫂”·老魁闻言眯了眯眼睛,心里讶异着原鸿信竟然也深谙巫蛊鬼道,嘴上却平静问着:“你想知道”·林江宇转回头看着老魁,“您有办法”·老魁得意笑笑,“小事一桩,我可以帮你,不过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林江宇痛快应道··老魁顿了顿,沉声道:“替我寻一本书,名叫《西昆集》·”·林江宇愣了愣,不知老魁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道:“就......就这么简单”·老魁轻轻笑道:“别那么早下结论,你先给我寻来再说。”
林江宇撇撇嘴应了一声,他不知这本书身在何处,也就更不知这本书的价值,便只得向三哥林安易询问··“《西昆集》”·没成想林安易闻言却颇感惊讶,说道:“这书早已经无处可寻,就连宫内藏书阁都只有仿制的赝本而已。”
林江宇听了这话,深深怀疑老魁是故意挑了本本来就已经绝版的书让他去找,问道:“这书为何如此难得”·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安易见林江宇对一部书如此上心,感到稀奇,缓缓细说:·“据说这部《西昆集》是前朝太子伴读编写的,眼界宽广、见解独到,其中的几篇辞赋漏传出来,便当时文人赞叹不已。
只是这太子伴读从未将《西昆集》完整地传到宫廷之外,仅仅是抄写了两本放在了藏书阁中·这两本书后来被北梁建立之前的那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至此,世上就再没有人知道《西昆集》的完整内容,仅有些许残篇仍存于世。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部书的”·林江宇垂下眼睛,深觉和老魁的买卖做亏了,敷衍道:“只是听一个朋友偶然称赞起来,便想着找你问问。”
“难得·”林安易笑笑,随后微一沉吟,继续道:“不过这书也着实配得上称赞,若是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这位太子伴读·”·林江宇又想了想,接着问道:“三哥,我有没有可能拿到宫里那本《西昆集》的赝本”·“什么赝本”林焱恰好从屋外进来,大声问道。
林江宇咳了一声,转身道:“没啥,和三哥开开玩笑·”·林焱拉着脸,明显的心情不太好,轻叱道:“去,别在这烦你三哥,我找他有话说·”·林江宇翻了个白眼,却见三哥歪头向他眨了眨眼睛,心知《西昆集》的事应是有所着落,便也懒得在这碍林焱的眼,悄声迈出屋子。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一匹名叫南遥的马儿·林焱在找三哥说大婚的事,大哥则还在宫中处理事务,林江宇便推开林府大门想去外面找点乐子,但刚迈出步子就见不远处一人一马向林府走来。
林江宇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微笑··在南遥身边安静得像只小猫的枣红马儿一见到林江宇就开始撒欢,撇下身旁的南遥一路向他奔过来,林江宇左右躲闪,差点儿就被这不知轻重的马儿撞飞。
南遥倒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林江宇面前,说道:“我来还马·”·“看出来了·”林江宇摸着红枣马的额头说道,“对了,谢谢你帮我找到我师父哈。”
“嗯·”南遥理所当然地接受感谢··林江宇对南遥这毫不客气的态度翻了一下白眼,只一瞬间又恢复了笑脸,向他凑近了一些说道:“南遥,五月二十五是我三哥的大婚,地点就在林府,你也来热闹热闹行不”·“我与你三哥素不相识,算了。”
南遥淡淡说道,转身欲走,林江宇见状连忙挡住他的去路,仰脸继续说道:·“你不认得我三哥没关系,你认得我就行·再说了,你是我义兄,我亲哥哥大婚你不到场有些说不过去吧。”
南遥素来不愿意凑热闹,开口便想推了这件事,但不知怎的,望见满脸期待的林江宇,他便怎么也无法将已到嘴边的话说出来·此般感觉,过去从未有过。
“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会来了啊·”林江宇对愣在原地半天不言语的南遥说道··南遥皱了皱眉头,最终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是无事,我会来。”
林江宇选择- xing -地忽略了南遥的前半句话,只听进了后面三个字,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留一个好位置·”·南遥对断章取义的林江宇无可奈何,好在早已知道他那无赖的- xing -子,此时才没被气到,倒是觉得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擦过林江宇的身边走远。
送走南遥后,林江宇转身将枣红马儿牵进了马厩,将马儿和林焱的那匹白马放在了一起·枣红马儿见到同类很欢快地嘶鸣了一声,但那匹高傲的白马压根没正眼瞧他。
林江宇笑着拍了下枣红马儿的脖子,说道:“祖宗,连我爹的马都不待见你,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枣红马儿甩了甩脑袋。
林江宇也摇摇头,给两匹马儿添了些草料,边添边想着林焱若知道这匹马儿名叫祖宗,那一定会将自己扔到油锅里去·但林江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沉吟片刻抬头说道:·“祖宗,要不你以后改名叫做南遥吧”·枣红马儿喷了喷鼻子。
如此,林府便多了一只名叫南遥的马儿··第二日午间,京城和原街,两位鬓边微白,十分不起眼的老者并肩走着··一位老者身着墨绿色锦袍,负手往向远街,面带微笑,另一位穿着普通,双手插在袖管中,微低着头望向地面。
“老林啊,你家可真是阳气旺盛,四个儿子,不像我家,只有两个娃子,显得冷清了些·”·说这话的人便是那负手而行的老者原鸿信,他将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之时,总会让人感觉到一阵凉意。
双手插在袖管中的林焱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哪里哪里,你家才是真的儿女双全、让人艳羡呢·”·原鸿信仰起脖子呵呵一笑,说道:“这儿女终归都要长大的,我那闺女这不就要嫁到你家享福去了嘛。
不过说实话啊老林,若不是皇帝的一诏圣旨,我还真没想过会和你成为亲家·”·林焱一直望着地面,平静道:“这事儿我也没曾想过,更没想过皇上会把婚事安排给我那双腿有疾的三儿,也当真是难为你们家了。”
原鸿信听了这话笑容便收下去了几分,轻声道:“你也别多想,我知道安易身上虽不便,为人却恭谦温和,我那闺女嫁过去是万万不会受委屈·”·林焱轻笑着摇摇头,说道:“这可是我第一个儿媳妇,我怎么会委屈她。”
原鸿信闻言脸上再次浮现笑意,继续问道:“老林啊,一晃这么多年,你那四儿子是不是也已经不小了我记得他小时候还在我身上撒过尿呢”·“不小了。”
林焱叹道,“咱也都是老古董了·”·“可不是嘛·”原鸿信道:“南来北往鞍前马后地忙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享享清福了。”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焱却抿嘴一笑,“原鸿信啊原鸿信,这话可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原鸿信哈哈一笑,也不反驳,指着前面的一座宅院说道:“这次来京我家就暂住在前面的宅子,进来陪我喝一杯怎么样”·林焱弯了弯眼睛,说道:“好是好,但是喝不过我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耍赖,不然我照样提刀砍你。”
“老林,你这背都驼成这样了就别再逞能了·”原鸿信笑话道··林焱笑着摇摇头,随着原鸿信入府·朱漆府门一推,正好看到原家少爷原景承在惩罚下人。
那下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铁链捆着双手跪倒在地,原景承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脸上,那人便被踢得倒下,他面前的地面上则洇开了一小滩血迹··“承儿。”
原鸿信此时沉声唤道··原景承闻声转过头来恰望见林焱,原本- yin -云密布的脸煞时堆上笑容,向林焱恭敬行了个礼,唤道:“林伯伯·”·林焱微笑点头,心下却思绪万千,眼前这与林江宇年龄相仿的少年虽笑着,却透露出一股子- yin -邪狠辣之感,那感觉如凉风瑟瑟袭来,令人不悦。
“承儿,去把你的姐姐叫出来,给你林伯伯斟两杯酒·”原鸿信此时命令道··“是·”原景承应着,转去了后院。
林焱的目光在原景承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 yin -邪狠辣的少年并不是原鸿信的亲生儿子··原鸿信的亲生儿子如今在武当剑观,身着一袭素色道袍,立于灵堂前默默不语。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佛道双修·原是几日前,武当老道仙逝··那日天气晴朗,小道士正蹲在好不容易建好的花圃中给花浇水,猛一抬头便见太阳都快落山了,这才觉得老家伙已经在房里看了太长时间的书。
小道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向房中走去,想叫他出来逛逛,瞧瞧自己种的那些花花草草·结果进了门后便发现老道背靠墙壁打坐,脑袋深深垂下,竟是已然坐而蹬仙,撒手人世,走得平和安详,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几日后,武当剑观设了灵堂,剑观弟子皆着一袭素色道袍在灵堂外的空地上垂首吊唁,骑龟小道士则跪在灵堂前,望着棺木以及灵位怔怔出神··灵堂旁此时还跪坐着一人,那人便是代替瑞华寺住持前来吊唁的浓眉和尚。
和尚一手捻着念珠,另一只手敲着木鱼,口中缓缓诵着经文,那声音如同远山传来的晨钟,平静悠远,为白幔飘飞的灵堂添了一丝安然··小道士默默听了一阵后,竟也低声跟着和尚念起了经文。
和尚念一句,他便小声跟一句·小道士的声音就像清冽泉水流过石缝之间,清脆空灵,这声音乍一听与浓眉和尚的声音不太和谐,可仔细听来又让人觉得极为般配,一高一低,唱和有致。
片刻后,浓眉和尚诵完了经文,轻放下手中的念珠,转头微笑望向小道士··小道士此时仍扬着脸望向棺木灵位,轻叹一口气,含了一丝抱怨说道:“我师父走得连句话都没留给我,你说我今后应该怎么做”·浓眉和尚垂下眼睛想了想,并没急着回答,而是起身迈出了灵堂,取了院中的井水放入锅中烧开,不紧不慢地泡了一盏茶递给小道士。
茶香淡雅··小道士不解地接过了茶盏,望了望澄澈的茶水,又望了望浓眉和尚,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浓眉和尚弯起眼睛微笑,说道:“这是住持种的茶,上一次你走得急,我没来得及给你泡,这次总算是有机会泡给你喝了,你快品一品。”
小道士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不解,但心中知道面前这微笑起来让人很舒服的和尚不会害他,便轻轻呷了一口茶··浓眉和尚笑意渐深,问道:“如何”·小道士微微弯起嘴角,唇齿间漫着幽幽茶香,说道:“比我师父种的茶好喝多了。”
“住持现在还在山上采茶呢,住持每天都回去山上采茶,风雨无阻·”·小道士听了这句话后又眨了眨眼睛··浓眉和尚沉下声音,继续说道:“住持曾说过,无论风雨如何变幻,继续走下去便是。”
小道士一边听着这番话,一边慢慢喝着手中的茶,待一盏茶喝尽,跪了大半天的他才终于起身,向桌案前摆放的那把老道生前的佩剑走去,伸出右手缓缓握住剑身。
剑身竟兀自颤抖了一下··而后一阵金光出现在小道士的掌间,素色道袍无风自动,饱胀如鼓,发出一阵猎猎响声·金色光芒愈演愈烈,刺得一旁的浓眉和尚睁不开眼睛,他便不得不阖上双眸,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浓眉和尚再睁开眼睛时,便见小道士已经将那把剑拿起,剑柄上多了一道金色的云纹·小道士面色平静,眉宇间带着一份他独有的稚气,轻抚了抚那把剑后将剑背在了自己身后。
浓眉和尚笑容欣慰,垂下眼睛双手合十低念了两句经文,却听小道士问了他一句离经叛道的话··“浓眉哥哥,你觉得佛道双修怎么样”·浓眉和尚闻言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和林江宇当年一样的疑惑:把拥有二百多年悠悠历史的武当剑观交给这个思绪跳脱的小道士真的可以吗·但疑惑归疑惑,小道士依然是身负长剑,立在了武当剑观众弟子面前。
浓眉和尚于灵堂内眯眼望着小道士的背影,手中不自觉地转动念珠,忽觉那背影带着三分洒然,七分傲气··只是常年隐于山间寺庙的浓眉和尚不知,这背影其实和原鸿信年轻时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原鸿信当年是手提长戟面对千军万马,小道士如今则是背负长剑,远望武当秀色。
若不是这些骨子里的相同处,怕是没人会相信,武当剑观新一任的年轻观主是原鸿信的亲生儿子··林江宇是在林安易婚礼前一天才得知武当老道士已然仙逝的消息。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三哥的婚礼,林江宇本来是想邀老道来看看,便寄了请柬过去·这天早,林江宇却收到了来自武当山的一封回信··信件是小道士写的。
别看小道士长得眉清目秀的,写起字来却歪歪扭扭如同乱爬的毛虫,林江宇在武当剑观修行的时候没少用这事笑话他··几年过去了,小道士的字迹竟然一点儿都没长进,林江宇一边读信一边骂着他的字,不过读着读着便骂不出来了,最后深叹一口气,将信件扔在了一旁。
虽说武当老道一见林江宇便要脱下鞋子追着打打,但实际上除了小道士外,这老头儿最疼爱的,便是这个整日气他的外姓徒弟林江宇··这一点,林江宇清楚得很。
所以在得知老头儿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林江宇起先没什么感觉,但是越想却越觉得难捱,实在不知这武当山以后还有什么意思··许多事情都是失去了之后,才倍加觉得珍贵。
林江宇恹恹枕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那张信纸发愣,思绪神游,某一瞬间竟连呼吸都忘记,就更别提是否注意到老魁走近了屋子··“小子,你跟这儿发什么呆呢”·老魁破铜锣一般的声音猛然在屋中响起,惊得林江宇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一见是老魁便又枕回了桌子上,懒懒说道:“没发呆。”
“还没发呆呢啊,你的魂儿都要跑到八千里以外了·”老魁裹了裹身上的黑袍子,接着问道:“我要的东西呢”·林江宇听了这话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精神,起身问道:“你查到了”·“你先把书给我。”
老魁卖着关子说道··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装,你接着装·林江宇自知拗不过这黑毛怪物,于是在自己枕边翻出了那本《西昆集》递给了老魁。
这书是林安易写信托了翰林院总管江师道弄来的··一届文豪江师道恃才傲物,对以林焱为首的一干提枪弄棒的武将看不上眼,却对腹有文采的后生晚辈林安易颇为赏识,于是破格为他向藏书阁要到了一本,昨日才送到府上。
这书林江宇翻了翻,见里面尽是一些残章断句,间有大篇的空白,人仙神鬼均有涉及,连起来却不知所云,却殊不知这书中藏着那白衣男子一生未说出口的肺腑之言··老魁接过《西昆集》,略略翻了一遍,敲着林江宇的头,沉声责道:“书上的内容零零总总加起来都不到原来的半本。”
林江宇垂下眉毛,叹气道:“这书在前朝就已经被毁掉,您手里拿的已经是最全的版本了,再全的我可真弄不到了·”·老魁闻言顿了顿,忽然小心将那本书收进怀中,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他脸上难得的柔情转瞬即逝,再次望向林江宇,说道:“你既然只能给我半本书,那我就告诉你一半的消息。”
林江宇翻了下眼睛,撇嘴道:“您就不能大方一点儿”·“听不听”·“听听听,您说。”
林江宇忙点头··老魁一撩黑袍坐在椅上,说道:“原家没有已死之人·”·林江宇闻言拧起眉头,脱口问道:“难道说,原鸿信的傀儡在原家之外”·老魁悠悠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再回答。
第二日,林安易大婚,京城林府众人一大早上便忙活开了,贴喜字的贴喜字,挂红幔的挂红幔,难得有此般盛事,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午间一过,便有宾客陆续赶来,林焱与林文贺在门口迎接。
林焱仍是将弯腰驼背老态龙钟的样子装的滴水不漏,林文贺脸上则是谦和的微笑,与前来赴宴的宾客颔首寒暄··林江宇也在门口,憋住笑看着林焱伛偻着背的样子。
他本想看一眼就转头的,却觉得林焱这样子太滑稽了,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看得林焱立起眼睛悄悄瞪他··“请问这位公子,您是......”林江宇出神时,林文贺向面前一位墨色衣袍,眉目深邃的男子问道。
南遥指了指还在忍笑望着林焱的某人,淡淡说道:“我来找他·”·林文贺闻言转头唤了一句:“江宇·”·“啊”林江宇这才转头回神,话音中还藏着些许掩不下的笑意,目光瞥见南遥后便更不再隐忍,弯着眼睛忙凑到南遥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南遥,我正在这儿等你呢,就知道你会如约前来。”
林文贺见林江宇对面前男子的举止甚为亲昵,便认定这人是林江宇的朋友,于是态度上便缓和了不少,闻言打趣道:“南遥这名字倒和你养的那匹马名字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同样的两个字。”
林江宇一怔,万万没想到大哥先提起来的是这件事,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好在此时恰又有宾客前来,林文贺便顾不上两人,说了句“里面坐”后便转向了后来者。
南遥斜眼睨着林江宇··林江宇心虚地悄悄向侧边挪了挪,又心虚地向南遥笑笑,指指府门,说道:“先进去吧,里面好酒好菜备着呢·”·南遥面不改色,伸出右手向林江宇勾了勾手指。
林江宇吞了一下口水,知道自己躲不过罚,极不情愿地又凑回南遥身边,被他捏住耳垂,用力地捻了一下··虽然不疼,林江宇还是吱呀呀地乱叫了一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心里的委屈。
南遥可一点儿都不心疼,笑吟吟说道:“这是你自己又一次找罪受,回头给你那匹烂马改个名字,不然我扒了他的皮做靴子·”·林江宇撇撇嘴,说道:“行了,你罚也罚了,进去吧。”
南遥这才点点头,和林江宇并肩向府中走去,边走边问:“你师父今日会来吗”·林江宇笑笑:“他现在正在里面喝酒呢,估计已经醉了。”
南遥轻轻摇头,颇感无奈··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两人却不知,于府外玩笑的动作话语,分毫不差地都被林焱看了去·林焱当即悄悄嘱咐了下人去查一查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墨衣公子的身份,府中便多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南遥。
南遥和林江宇也俱是聪明人,不大一会儿功夫便觉察出有人在监视着他们,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依旧相处如常,二人都清楚,林焱并不会查出什么··待满堂宾客落座,礼宴才正式开始,林家人除了林焱以外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原家大小姐。
这姑娘虽说顶着红盖头遮着脸,但那婀娜身段已经是人间极品,举手投足皆含风情,只是那波澜壮阔的胸口微微- shi -了一块,一望便知,这披着红盖头的姑娘仍在哭泣。
见此情景,在座的列位都有些不大好受,连林焱的脸色都是冷冷的,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礼堂内,坐在轮椅上的林安易··林安易因为自小双腿有疾受过嘲笑,所以心思细腻极为敏感,如今望见自己的妻子在礼堂前仍如此不情不愿,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脸上本来残存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殆尽,只面无表情地和这姑娘行了礼,便匆匆被人推去了洞房。
不多时,红烛洞房内便只留下了林安易和那哭泣着的新娘子两个人··林安易先开口打破沉默,自嘲地说道:“跟着我这样的人,也真是难为姑娘了·”·姑娘啜泣了一阵后平静了下来,低声说道:“公子莫怪,小女只是思念家中亲人而已。
小女既然已经嫁过来,便愿与公子长相厮守·”·林安易听闻这话心里才舒坦了几分,兀自推着轮椅移到那姑娘身边,说道:“无事,姑娘若真不愿,林某也不会强求。”
话毕,林安易却听身旁的姑娘一阵冷笑,刚想开口询问却觉得一阵异香传来,顿时天旋地转日月颠倒,眼前那一身鲜红的嫁衣越来越模糊,最后仅剩下一片黑暗··此时院中宴席上,林江宇心里头闷闷的,饮下一杯酒后,转头望向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睡着的老魁,忽而转回头向南遥说道:“你觉不觉得,我师父喝醉的样子还挺乖的”·南遥却手握酒杯,愣愣地出神。
林江宇觉察南遥的反常,忙拍了拍他问道:“怎么了”·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说好的新婚之夜呢·南遥对死亡的气息向来很敏感,在众人饮酒作乐、歌舞喧哗之时,仍能感觉到一丝幽幽传来的异常。
所以南遥放下手中杯盏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死去·”·话音刚落,便听得后院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空传来··林江宇猛然抬头,双手一撑,纵身踏过桌面向后院奔去,只见林府的两个丫鬟抱成一团跌坐在院中,脸色煞白地大口喘着气,见林江宇赶来,颤抖着手指向燃着红烛的屋内,牙齿咯咯相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林江宇见状,忙推门进屋,登时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一瞬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刚刚于前厅礼堂行过拜堂礼的姑娘,如今竟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地悬在屋内梁上微微晃着,房梁吱呀吱呀地轻响着,姑娘那双精致小巧的脚正对着林江宇的脸,林安易则面如灰土地靠坐在榻上,额角不知怎的被弄上了一块淤青。
随之跟上来的南遥按了一下腰间颤动的拘魂索,淡淡道:“她已经死了些许时候了·”说罢便隐了身形,退到屋子的一边·因为此时,林府的其他人已经赶到屋内,众宾客也随之在屋门外围了一片,但碍于林焱和林文贺在场谁也不敢妄加议论,只踮着脚想要看清屋内的情况。
站得太远的人还要拉着前人的衣角细细询问··“柴儿,你怎么样·”·昨日才回京的林家二子林云清先走到林安易的身旁轻捂着他的额角唤了一句,打破屋内僵硬的沉默。
林安易傻傻地回神摇摇头,着实不知为何自己再一睁眼就已经是此般情景,明明该是温香软□□房花烛,怎的忽然变为绕颈悬梁- yin -阳两隔·还未想明白的林安易哑着嗓音向林云清问道:“二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林云清被问得心中一酸,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一旁的林焱和林文贺闻言心里也是不舒服。
但好在林焱还算冷静,在屋内环顾一圈儿后挥了挥手,命人把那姑娘的绳子解开,先放下来再说,接着又命人遣散了门外的宾客·林江宇则远远退到屋内角落中,默默不语,身旁是隐着身形的南遥。
“安易,怎么回事”见门外宾客尽数散去,林焱终于直起了身子,快步走过去低声向林安易问道··林安易瞥了一眼被裹上白布尸首,不敢对林焱有所隐瞒,稳了稳心思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被那女子弄晕,又如何醒来后便见此般情景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焱听罢眯起眼睛,一股怒气自心中升腾起来,他知道林安易断断不会在这时对他说谎,他也相信自己这个向来淡然谦和的儿子与这姑娘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仅凭林安易所说的话,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那些见到此情此景的宾客会如何说,林焱心里很清楚··用不了明日一早,“原家大小姐因不愿从了林家瘫痪的三少爷林安易而上吊自杀”的言语必定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会如何看待林安易,又如何看待林家同情也好鄙夷也罢,街头巷尾少不了要对林家指指点点,说不定还要在林安易身上编造些莫须有的事情··林焱如此想着,更觉背后泛凉,他侧头撇着那具裹上白布的扎眼尸首,忽然明白了原鸿信为何在女儿拜过堂之后便称身子不爽快告辞离去,又为何在女儿大喜之日时眼里更多了几分机警。
原来是要借着这一天给林家添一份大堵··只是林焱认得原鸿信这些年,知道他腹有诡计为人女干诈,但竟从没看出他是个可以狠辣到如此境界的人:连女儿的- xing -命都可以不顾。
风风雨雨经历了大半辈子,林焱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让他头皮发麻··听了林安易的叙述后,林江宇没再从屋子里待下去,而是悄声来到了寂静院子中,背靠着一棵槐树发呆。
他比林焱想得更多,只是有些事,他却没有办法和林焱细说··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江宇想着,忽觉左肩微微沉了一下,南遥在夜色中现了身形,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肩膀。
瞥了下南遥的侧脸,林江宇刚刚在腹中的冷静盘算顿时被他抛到一旁,只剩下心中一些闷闷的感觉,轻声向南遥问道:“你说三哥会不会一辈子都记得今天的场景,然后一直活在这一幕中”·南遥思量了片刻,人的一生一死皆为大事,若说林安易可以忘掉今日的场景安然过活,那才是笑话,于是点头答道:“会。”
林江宇感到无奈,深觉不会扯谎的南遥一点儿都不可爱,撇嘴道:“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南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学着林江宇无赖的语气问道:“那你想听什么”·林江宇翻了他一眼,沉吟一下后忽然抬头说道:“我想求你帮我办件事。”
南遥微怔,望着林江宇眯起的眼睛,这神情像极刚刚林焱的样子··深夜,原家··原景承小心叩开原鸿信的屋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义父,云儿已经完成任务了,酒肆鱼巷已然谣言四起,很快便会铺满京城。”
原鸿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叹道:“也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承儿,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如何去做吧”·“孩儿知道。”
原景承应道··原鸿信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继而闪现有些许不忍,上前拍了拍原景承的肩膀,说道:“承儿,你且放心,事成之后我必定会帮你们姐俩把你们的族人从牢里放出来,也必定会重新厚葬你们两个。”
原景承凄然笑笑,“多谢义父·对了,义父,清和他......已经接管了武当剑观,做了观主·”·原鸿信微微一愣,随后笑得欣慰,柔声道:“那孩子的- xing -子其实和他母亲很像。
他母亲信佛,表面看上去和善单纯,实际上骨头硬得很,心内傲气一点儿都不必我少·等京城这些事处理完了,我就去武当剑观看看他,倒不求那孩子认我,他能与世无争平平安安就好。”
一段话说完,原鸿信忽觉自己有点儿说多了,便向一直垂着头的原景承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且去吧·”顿了顿后,又多嘱咐一句:“云儿下葬的时候记得要哭得伤心一点。”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揍你丫的·林安易新婚那日老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据说林家的下人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最后只得用绳子拖住他的手脚,直接扔到了林府外面去。
好在林江宇后来又用麻袋将醉倒的老魁拖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林江宇本来想向老魁问一些事情,但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这黑毛怪物就是醒不过来,醉气熏天,软趴趴地摊倒在他的榻上一动不动,无奈林江宇只得抱着桌子睡了一晚上。
南遥早些时候便离开了·在诓着林江宇软声下气地说了一大堆好话之后,铁石心肠的南遥终于答应帮他去做一件事:去看看当今圣上的后颈是否有一块梅花印记··如果原鸿信真的懂得如何驱使死者。
如果这场看似有些蹊跷的婚约是由皇上最先指定··如果原家如今并没有已死之人··那么林江宇觉得,原鸿信最可能会去驱使的人便是当今圣上,如此才托了南遥去宫里瞧瞧,也不知结果会是如何。
第二日早,林江宇被屋外的一阵哭号声吵醒·醒来后一个激灵起身望向床榻,只见老魁还是醉着,微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似乎整整一个晚上都未换过姿势··林江宇叹了一口气,揉揉干涩的眼睛,抻过榻上的一条毯子把老魁整个包上推进榻里,又怕一不小心将他闷住,特地在口鼻处留了缝隙。
在觉得猛然一望看不出他了之后,林江宇才简单洗漱一番,推门走向院子中··不出他所料,院里已是挤了不少前来吊唁的人,灵堂早已在昨日一晚便设好,原鸿信蹲在一边抹眼泪,原景承则在默默烧纸,顶着通红的眼圈侧头一瞥,正好将幽怨的目光落在了林江宇的身上,再不挪开了。
林江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皱眉转过头去不再望他,没入院中的人群里··“江宇·”·只是林江宇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拽了一下后领,回头瞟了一眼,便站好抿抿嘴,低声说道:“大哥。”
林文贺指了指阶前灵堂,说道:“过去行个礼,就差你了·”·林江宇听了这话再次向灵堂望去,只见原景承那双满是幽怨的眼睛仍在望着他。
“快去吧,别等着爹再生气·”林文贺见林江宇不动,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林江宇回过神来点点头,不再望向原景承,挤过院中的人群向灵堂走去,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刚在灵堂前站稳,原景承便扑了过来,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林江宇的脸颊上,嚷道:“都是你们林家不好,害死了我的姐姐。”
原景承在原家自小习武又时常教训下人磨练拳脚,那一拳又用足了力道,林江宇一阵头晕跌倒在地,更不巧的是,在倒地的瞬间,他的右手虚空一抓竟落到了火盆中去,腕上一阵针刺一般的灼烧感令他低吼了一声。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人俱是一愣,原本吵闹的院中顷刻间鸦雀无声,林江宇趴在地面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吟出声··“承儿胡闹”原鸿信这时吼了一句,挥了巴掌便要上前去打,一旁的愣着的人们这才想起上前去拦,不多时又乱作一团,原家父子被众人推搡到了一旁,林江宇则被林家的下人小心搀扶起。
林焱看着此般场景却是心中一凛,生怕原鸿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四子林江宇,于是忙叫过一旁的孤梦悄声对他说道:“把江宇带回他自己房里去,没有我的容许,万万不准他出来。”
孤梦点头应了一声,忙快走过去拉过不大能站稳的林江宇,对他说道:“少爷,奴婢带您先回去·”·脸上青紫了一块的林江宇咬咬牙,转头怒视另一边的原景承,两手紧握,许是心里太愤怒了,林江宇此刻几乎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痛感。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孤梦见状,忙拉住林江宇,低声劝道:“少爷,不管先动手的是谁,您今日若是和那边的小人发生冲突,受指责的肯定会是林家·”·林江宇闻言将两手握得更紧,牙根咬得生疼,却最终还是将手松开,由着孤梦拉他向屋里走去。
被众人推搡安抚的原景承,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在旁边沉默望着的林焱轻轻阖上眼皮··屋子附近并没有什么杂人,走这一路,林江宇也算是冷静了一些,轻推开了屋门,抬头一望,见桌上的一只茶盏悬空在桌面上几张纸的距离。
“少爷,您等我一下,我去给您取些药来·”孤梦这时说道,她并没察觉屋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用·”林江宇立刻答道,声音有些嘶哑:“没有我的容许你不要进来。”
说罢便迈进屋子,紧接着“砰”地一声将屋门关上,而后倚着房门长长出了一口气··悬空的茶盏悄声落下,南遥边向林江宇走来边现了身形,待走近后捏住林江宇的下巴向上一挑,皱眉问道:“脸上怎么弄成这幅模样的”·林江宇咬咬下唇,将脸撇到一侧躲开南遥的手,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刚刚走路磕了一下。”
南遥眯了一下眼睛,举起林江宇的右手,问道:“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去灶台里偷火了”·林江宇疼得嘶嘶吸气,却咬着唇角不答,瞪眼瞧向南遥。
南遥也不躲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直看得林江宇的目光由最开始的怒气转为委屈,最后耷拉一下嘴角,脑袋向前一倾埋进了南遥的肩窝中,拖着长音说了一句:·“我挨欺负了......”·南遥先是一怔,随后没忍住乐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是在林江宇听来却很刺耳,于是刚刚还委屈的他,抬脸又是满目怒气,向南遥质问道:·“你笑什么我被欺负了你心里高兴是不是”·南遥抿嘴侧过头,将笑意压下去之后又换上平静的语气否认道:“不是。”
又假装咳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是被谁欺负了”·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被塞进床底下·“说了你也不知道。”
林江宇翻了个白眼,抻过一把椅子怨愤地坐下,一不小心碰到了腕子上的伤口,又嘶嘶倒吸了两口气··南遥见了他这幅样子,却是很自然地走过去,单膝跪立在林江宇的面前,翻过他的手腕细细看了看,又轻吹两下,说道:“伤得不是很严重,记得涂点儿淡盐水,免得伤口化脓。”
林江宇望着南遥的认真模样,身上不知何处一阵发麻,弄得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愣傻傻地已经不觉手腕疼痛,乖乖点头:“哦,知道了·”·南遥这才起身,隔着桌子坐在林江宇对面的椅上,认真说道:“你求我帮你办的事有结果了。”
林江宇从腕子上收回目光,向南遥问道:“怎么样”·“你猜得没错·”南遥道··林江宇一怔,这结果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颇感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毕竟这事情太大,涉及整个北梁王朝,绝非林江宇一人之力可以平复··于是林江宇听罢,只是怔怔出神拿不出什么主意,良久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榻上醉酒的老魁向南遥问道:“我师父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难说。”
南遥轻声道:“他醉过最长的一次是十一天·”·“啥”林江宇叫唤出来,“整整十一天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南遥点点头。
“那我岂不是连着十一天都没有床睡”林江宇嘀咕道,随后竟跳上床,泄愤一般“咣当”把老魁踹到地上去,再用力将他推进床底下。
“你就不怕他醒过来揍你”南遥看着这一幕笑问道··“他才舍不得·”林江宇道:“再说他看样子也没有那么容易醒,就先藏两天,免得被我家人发现。”
“那等他醒了,你替我转告他,就说我叫他去五巷口看一看·”·林江宇瞬间皱起眉头,问南遥:“你又要干嘛去”·南遥在林江宇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柔声责道:“你管得真宽。”
说罢便似的一阵风消失不见,独留林江宇捂着额头不屑地“切”了一声··那日晚,送走了全部宾客的林焱拿着两瓶药膏来到了林江宇的屋子,粗声粗气地命令他坐好,而后抻过他的胳膊不知轻重地开始涂抹药膏。
林江宇被弄得呲牙咧嘴嗷嗷叫唤:“疼疼疼疼爹您下手轻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疼也忍着·”林焱立起眼睛呵斥,不过虽嘴上这么说,下手的力道其实轻了不少,继续道:“这两天你给我消停待在林府,不许出去惹事听到没有”·林江宇扁扁嘴,不满道:“凭什么今天又不是我的错。”
“叫你老实待着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林焱吼道,说着话还不忘在林江宇的手腕上拧一把··“啊啊啊啊·”林江宇疼出冷汗,妥协道:“我知道了,我不惹事行了吧。”
林焱叹了口气,慢吞吞说道:“江宇,不是爹不向着你,爹是怕你这小子做事冲动·这次原家来势汹汹,你我只能先小心行事·”·林江宇望着林焱眉宇中间的一道深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非常想将皇宫里的真相告诉林焱,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且不说林焱会不会相信,这话说出去只怕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会信,所以林江宇觉得,这事现在急不得··“行了,我也乏了,这些药你自己记得按时抹·”林焱应付了一天,满眼的疲累,给林江宇上好药之后起身走出屋子。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江宇将林焱送出门外后,又倚着门望了望夜幕中半圆的月亮,觉得晚风有些凉了才关门回到屋子里,准备脱了衣袍歇下··刚刚解了外袍的带子,怀中的一枚柳叶便掉了出来,林江宇拍拍脑门将它拾起握在手中,扔掉外袍坐回榻上。
这天早上,林江宇觉得院中人多拥挤,便将腕子上的这枚叶子解下来放在了怀中·也好在这叶子被他揣入怀中,才没被火盆里的火烧掉,如今依然完整地在他手心里。
林江宇想了想,将细红绳打了一个结,将叶子挂在脖颈上,让它贴在了胸前··做完这一切,林江宇满意地拍了下胸口,弯下身子想要吹灭灯上的烛火,却猛然瞥见榻边一双愠怒的眼睛。
林江宇被吓了一跳,“妈呀·”一声叫出来,想也没想地就向那双眼睛踢了一脚,踢完才觉得不对,忙向床底望去,就见老魁捂着鼻子从床底钻出来,一把拎起林江宇吼道:·“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谁让你把我塞到床底下的。”
“师师师师师父·”林江宇现在心里是既愧疚又觉得好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我这不是怕您睡在外头,又怕我家人发现您,这才把您塞进去的嘛,好心,我是好心。”
“少来,说得好像你挺委屈似的·”·“本来,本来就委屈·”林江宇说道,摸了摸老魁的鼻子,“师父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罢却有一丝笑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老魁听了更怒,把林江宇三揉两揉地推进了床底下,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往榻上一躺,说道:“今儿晚上你睡底下,不许出来。”
“睡就睡·”林江宇嘀咕道,在黑乎乎的床下扭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了,便抬手敲了敲床板,向老魁问道:“师父,可以驱使死人的那个甲骨符文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老魁鼻音厚重地答道:“除非死者的尸首损坏严重,不然没有法子解开。”
“这样啊·”林江宇说道,沉默了片刻又敲了敲床板,“师父,南遥叫您去一趟五巷口·”·“嗯去那儿干嘛”老魁闭着眼睛问道。
“不知道,他没和我细说·要不您走的时候带上我吧,我也想去看看·”·“你去干什么”老魁翻了个身,懒懒问道。
“去看南遥啊,他神出鬼没的我老是找不着他·”林江宇脱口答道··老魁哼了一声··“师父行不行啊”林江宇再次敲床板。
老魁长叹一口气,咬牙道:“再敲床板我就卸了你·”·“哦......”·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醉了·然而老魁走的时候却并没有带上林江宇。
而是独自依照南遥说的去了一趟五巷口··五巷口其实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只有两三户人家·老魁慢悠悠走到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正巧看见一个手拿粗布老虎的小男童欢快地从自己身边跑过,老魁低头去看时觉得男孩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哲儿,回来吧,该吃饭了·”一男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澈沉静··老魁猛然抬头,正望见夕阳余晖中,那张让他记挂至今的脸··那人的笑容依旧似春风拂面,带着说不尽的暖意,只是这笑容如今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了那个和抓着粗布老虎咿咿呀呀的小男童,小童听见男子唤他,便张着双臂跑过去,一下扑进他的怀中,男子弯下身子抱起小童,转身踏着夕阳而去。
·某一瞬间,在裹着一身黑袍的韩荣轩眼中,那背影和记忆中的一袭白衣重合,踏过太极殿的层层石阶,向他越走越近却越来越模糊,直到被一阵风吹散,直到窄窄的巷口中不再有一个人影。
韩荣轩垂下眼睛,他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人为何始终不愿屈服于自己,哪怕自己强迫着将那人压在身下,哪怕捆绑着不让他踏出寝宫半步,那人就只会拒绝,望着他的双眼没有一点温情。
“他如今有妻有子,过得很好·你可以死心了没有”背后是南遥的声音··韩荣轩从往事中回神,无力地靠上一旁的墙壁,丧家犬一般:“你说,他为什么那么恨我”·“恨他似乎从来没有恨过你,他只是不想跨越你们之间的那道界限,他可以是你的知己挚友,但他永远不会是你的身下禁脔。”
南遥说道··韩荣轩挑起眼眉:“有何区别”·南遥想了想,向韩荣轩走近些:“他说过,胡人安居长城之外便是邦定国安百姓和乐,胡人踏入长城之内,便是烽火纷争万里狼烟。”
韩荣轩闭上眼睛,咬牙道:“我宁愿要那万里狼烟·”·“可是他不愿·”南遥道··韩荣轩转头望向铺满窄巷的血色残阳,眯着眼睛说道:“南遥,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我就是想把它拧下来,拧下来我就觉得高兴。
而且无论遇见他多少次,我都会这样想·”·南遥听了这话后一怔,继而有些恼怒地说道:“你怎么执拗成这样我今日是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再去打扰他的,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放下”·韩荣轩沉默片刻后嘿嘿一笑,裹了裹身上的黑袍,目光又变回了那个不拘小节浑身戾气的黑毛老怪物,立直身子说道:“放下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这么些年没见他了,让我多看两眼总可以吧”·“别胡来·”南遥皱眉道··老魁“啧”了一声,“我自有分寸,你也别老是管我的事了,有这闲工夫你替我管管徒弟行不行”·“林江宇我管他做什么”南遥的眉头凝得更重。
“你这孩子说我说得一套一套的,怎么在自己的事儿上就总是缺根弦呢”老魁翻了翻眼睛说道··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南遥难得听老魁如此叫他,竟然有些怀念,眉头舒展了几分,只是仍然不解,问道:“什......什么意思”·老魁被问得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林江宇虽然没有被老魁带出林府,但是向来顽劣的他自然也有办法逃出林府,虽然费了不少的力气,虽然自出了林府之后便一直在惹祸··踏出林府后,林江宇本来也想去五巷口瞧瞧,但那日也不知怎的,还未走出两条街呢,他就被一个扯着- yin -阳旗的老瞎子拽住了,这老瞎子不由分说地非要给林江宇算一卦。
林江宇不愿意纠缠,抻回自己的袖口推脱着说道:“我没钱,没钱·”·“不要钱·”老瞎子一把抱住林江宇,殷勤说道:“只要你肯让老夫帮你算卦,老夫就不会收你一分钱。
林江宇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老瞎子,扯起他的衣襟怀疑地问道:“你有那么好心”·老瞎子不怒反而摸着灰白的胡子笑笑,说道:“老夫一看公子就知道公子近来烦心事不少,而且事情还不小,老夫就想着能不能帮上公子一把。”
林江宇轻蔑一笑,说道:“你们这些算卦的,是不是逢人便要扯上这一套”·“对别人扯便扯了,对公子,老夫可是真心的。”
老瞎子面色严正地说道··林江宇仍是轻蔑地笑,却忽然来了好奇心很想听听这老瞎子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抬头望望日头,觉得时辰还不算太晚,便说道:“好,那本公子就大发慈悲让你算一卦。”
“好,好,好·”老瞎子摸着胡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指了指路边铺着太极图的黄色桌案让林江宇过去坐下,自己坐在林江宇的对面,向他说道:“公子,劳烦借用一下左手。”
林江宇侧身坐着,将自己的左手递过去··老瞎子口中“唔”了一声,用满是老茧的手细细摸了摸林江宇的手掌,一边摸还一边嘀咕着一些林江宇听不懂的话,听得林江宇浑身不舒坦,问道:“你还有完没完了”·老瞎子态度温和地笑笑,说道:“公子莫要心急,一切自有天意。
这样,公子,把你的生辰八字说给我听可好”·林江宇不耐地叹了一口气,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老瞎子听了捏着指头先是笑笑,而后又哭丧着脸摇了摇头,最后又啧啧点了点头。
“你到底算出什么来了”林江宇被老瞎子一连串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抻着脖子向他问道··老瞎子清了清嗓子,如刚才一样,先是笑笑,说道:“老夫算出,公子的命格富贵,天生便是世家少爷的命,不愁吃穿用度。
老夫猜......公子的家中必定有人或是在朝为官还是朝廷命官,或是下海经商家业庞大,再或者,二者兼有·”·林江宇摇头笑笑,“看出有什么稀奇的,你在京城里随便挑一个衣着整齐的人,都能符合你说的那一套。”
“老夫刚刚说了,公子别心急,老夫还有没说完的话呢·”老瞎子说道,换上了一副略为惋惜的表情,继续道:“公子虽然命格富贵,却没有寿禄,多半会英年早逝,草草了却此生。”
林江宇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却笑笑,说道:“之后我是不是应该问你如何化解,而后你便会对我敲诈一番”·老瞎子捏着胡子呵呵一笑,说道:“公子高看老夫了,老夫可没有能化解公子命格的神物,老夫只能提醒公子,想说的、想做的都要尽快。”
这话把林江宇弄得又是一愣,沉默了一下后又笑道:“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不信·”·“信与不信,是公子的自由·”老瞎子笑吟吟说道,“另外,公子的命格中还有一事,这事我没能力看清楚,只知道他会一直牵扯着公子,但至于去向何方通向何地,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捉摸不透,能说的便也只有这么多了。”
老瞎子说罢如释重负般从椅子上起身,撤了桌上的- yin -阳图,叠好放进一边的囊袋中,提起手中的- yin -阳旗不再回头看林江宇,哼着小调向前走去··林江宇目送着老瞎子走远,耳边还回响着他沙哑粗重的声音,那声音弄得他心里头沉甸甸的有些闷,在桌旁独自坐了好一会儿功夫后才起身离开,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后,决定不向五巷口去了,而是钻进一家小酒馆,拍了拍桌子喊道:“小二,一斤黄酒。”
于是南遥见到林江宇的时候,这厮正拍着桌子要酒喝,手旁是已经空了的一个酒壶,林江宇目光迷离,看样子已经醉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买醉了”南遥走过去,坐在林江宇的身旁,低声问道。
林江宇睁开半闭着的眼睛,瞧见身旁坐着的是南遥,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种傻傻的笑容,欢快叫了一声:“南遥”·“嗯·”南遥用鼻音回了一声,接着说道:“喝醉了,快回林府去。”
林江宇垂下眼睛摇摇头,说道:“我才不回去·”说完把两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又重重落到南遥的两肩上,向前一勾,钻进了南遥的怀里··“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还不想回去。”
林江宇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南遥冰冷的手揉着林江宇的耳朵··“喝酒·”林江宇空出一只手抓过桌上的空酒壶,倒过来在嘴边控了控,“小二,酒呢”·“行了。”
南遥有些生气,夺过林江宇手中的酒壶扔回桌上,拽着林江宇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抬起,问道:“你今儿怎么了”·林江宇眨了眨眼睛,两手还勾在南遥的脖子上,声音黏腻地说道:“南遥,你能不能时常来看看我”·“嗯”·“你能不能多陪我待一会儿”林江宇急匆匆地继续说道,“要不然你别走了,陪我一段日子,一段日子就行。”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南遥不知道林江宇的脑袋里这时候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脸问道:“为什么要我陪你”·“因为......”林江宇仰头望着暗下去的天空,似乎在想如何回答,望了片刻后竟猛然向南遥扑过去,张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 ·第30章 第三十章  等武帝城落雪·林江宇是真的在咬,将南遥微微分开的上唇和下唇分别嘬起来咬了一口,而后似乎是觉得淡淡的没什么味道便松了口,侧头向一旁“呸”了一声,昏昏沉沉又将脑袋埋进了南遥的肩窝。
南遥被这厮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神,揉了揉自己被咬得微痛的嘴唇说道:“你干什么”·林江宇也不知有几分清醒,用头顶着南遥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吃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南遥的脖颈被林江宇蹭得痒痒的,拽起林江宇的一条胳膊说道:“起来我送你回林府,别在这儿胡闹·”·“我没胡闹。”
林江宇眯缝着眼睛抬起头,用另一只胳膊死死勾住桌子,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待一下,就一下,一下·”·南遥的动作顿住,慢慢放开林江宇的胳膊,坐回长椅上平心静气地掐过林江宇的脸,向他问道:“你到底为何要喝这么多酒。”
林江宇慢慢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死死拽住南遥的袖口,声音越来越小地说道:“陪我待一段日子,就一段,直到......直到武帝城下雪好不好,好不好”·“这里是京城。”
南遥提醒道··“不是京城,什么京城,我说的是武帝城·”林江宇趴在桌子上,仍在问道:“好不好”·南遥叹口气,无奈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了,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林江宇微笑了一下,将头埋进臂弯中,不再说话。
“喂,林江宇”南遥揉着他的耳垂唤道··林江宇一动不动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竟是已经睡熟了,只是一只手还是拽着南遥的袖口,无论南遥怎样拉拽都扯不出,最后只得放弃,静静看了一会儿林江宇露出的半边脸来后向早就愣在一旁的小二说道:·“小二,去拿些厚实的衣物或者被褥来。”
“啊啊......客官您稍等·”店小二这时才回过神来,一路心不在焉地磕到了不少桌子椅子地向屋内走去,不多时就抱了一些被子出来,又愣愣看着南遥把被子披在了林江宇的身上,而后一直坐在一旁守着。
南遥本以为林江宇趴在这儿睡上一会儿便会醒过来,结果这厮颇有点儿老魁喝醉酒之后的风范,竟分毫不动地趴了一个晚上,期间南遥本想将他挪到屋里去,可又怕吵醒了林江宇后再拉着他瞎说一通,便由着他睡过去,自己拄着下巴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的时候,林江宇才醒过来,模模糊糊地觉得头很痛,带着鼻音哼唧了两声后从桌面上抬起头,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眼前的光线·缓了一阵后又觉得手指一阵酸疼便低头去瞧,这才发现自己的指间拽着不知何人的衣角,顺着衣袖向上看,正望见南遥正拄着下巴平静地望向他。
“醒了”南遥望着林江宇目光迷茫的双眼问道··林江宇张了张嘴,残留的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南遥又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怎么......我怎么......不是,咱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嗯你不记得了”南遥问道。
“记......记得什么”林江宇挠挠头,仍是一脸迷茫··南遥见林江宇如此,抿着唇摇摇头,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起身欲走·林江宇见状却连忙拦住他,不过猛地站起来便觉得一阵头晕,向前一扑撞在南遥的背上,顺势便捏住了南遥的胳膊站稳,焦急说道:“你别卖关子,昨天到底怎么了”·“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南遥顿住脚步问道。
林江宇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只能记得自己被一个老瞎子拉住胡扯了一通,接着心情莫名烦闷,便来到这个酒馆喝酒,在这之后的事他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连南遥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我只能记得自己在这喝了好多酒,剩下的就真想不起来了·“林江宇如实答道,把南遥的胳膊抱进怀里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问道:“你快说,我昨儿晚上到底干什么了怎么觉得你今天看我一直怪怪的。”
·“真想知道”南遥问··林江宇拼命点头,用力太猛再次觉得头晕,不自觉地在原地晃了两下··“求我。”
南遥平静说道··“你又来了·”林江宇哭丧着脸吼出来,“上次求你帮我去皇宫看看就整整耗了我半个时辰,这次你又想让我求你多久,一个时辰够不够你看我低三下四地求你你就过瘾是不是”·南遥唇边一点笑意,“你不求我我就不说,自己看着办。”
“你......”林江宇被南遥气得心口一阵憋闷,但为了能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将闷气忍了下去,咬咬牙,将南遥的一条胳膊搂得更紧了一些,将半个身子软软贴上去,语气恳切地说道:·“南遥,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吧。”
南遥唇边的笑意更浓,其实也没打算将实话告诉林江宇,只是觉得他的这番样子颇为有趣,所以南遥说道:“属狗的,我昨儿只是路过看看你,结果你不知好歹地把我给咬了,还死缠着不让我走。”
林江宇张大嘴巴看着南遥片刻,结结巴巴地问道:“咬......把你咬了我咬你哪儿了”说罢围着南遥转了一圈儿,又抓着他的腕子细细看了看,问道:“是手吗”·“不是。”
南遥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鞋子说道:“你喝醉了,咬着我的鞋怎么都不松开·”·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林江宇的嘴巴长得更大,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见这一旁的店小二眼睛贼溜溜地瞄着他们两个,假装倒着一碗茶,便几步上去夺了过来,将茶含在口中漱口。
南遥微歪着头看着像是刚吃了苍蝇一般的林江宇··林江宇见南遥如此看他,端着茶碗怔了怔,而后将茶碗推回小二的怀中,走回去指着南遥说道:“你骗我。”
南遥笑笑,望了望阳光和暖的天,却接着问了一句不相干的,“武帝城的雪景好看吗”·“啊问这个做什么”林江宇不解地问道。
“你昨儿晚上提起来的·”南遥道··林江宇皱皱眉头,不知自己昨晚会提起这件事,但还是不忘向南遥描述道:“武帝城冬日落雪的时候最美,北境人口本来就较为稀疏,落雪后就更是白茫茫的一片寂静,三哥的一篇《新雪赋》写的便是武帝城的初雪景致,你若真想知道,就自己去寻来读。”
“嗯......”南遥听罢,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林江宇眨眨眼睛,眉头更重,盯着南遥的脸说道:“南遥你今天真的怪怪的,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怪。”
南遥刚想反驳,却望见林江宇身后一人正向他们两个走来,这人形貌俊朗,身材标致,肩膀较常人有些宽,似乎是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这人见南遥望向他,便扬了扬手轻快喊道:“林江宇。”
听闻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林江宇回过头,看清那人是谁后,瞬间就冷了脸色,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南遥还是第一次见·原来这人正是那日在灵堂前对自己大打出手的原景承。
林江宇立在原地不动,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原景承向自己走近··望着林江宇的冷脸原家少爷却一点也不恼,相反的,脸上的笑容颇为讨好,说道:“林兄你别误会,我今儿是来找你道歉的,那日是我太冲动,你别记恨我成吗。”
林江宇眯了眯眼睛,他并没从原景承的脸上看出一点儿真心,便睨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几步··原景承却身形利落地拦在林江宇的面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林兄,林大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要不然......要不然你今日打我一顿出出气也行·”·“不必了·”林江宇捏着声音答道:“我从来没有记恨原公子,您还是请回吧。”
南遥立在原地望着两人,从只言片语中便猜到那个一直说软话的男子就是前两日将林江宇弄伤的人·淡漠的南遥不愿去上前掺和,只默默看着,想知道林江宇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你这样说那就还不肯原谅我·”原景承今日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架势,结结实实拦在林江宇面前,抓着他的一只胳膊,“这样吧,你说个要求,只要我原景承能办到就绝对不会拒绝。”
林江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看着两人身边走过的越来越多的百姓,实在懒得和原景承计较下去,便说道:“行了原公子,我原谅你了还不成吗你今后离我远一些就行。”
“你是真原谅我了”原景承眼睛亮了亮··林江宇望向还在被原景承抓着的胳膊,说道:“只要你现在松开我·”·“好说好说。”
原景承笑道,说罢抖了抓着林江宇胳膊的一下手腕,一把尖利匕首从袖口中脱出,正好落在林江宇的手中··林江宇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手便被原景承攥住,又以极快的速度被他拎着在他的脖颈处一划。
刀光一闪而过,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林江宇的脸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江宇浑身一滞,回过神来就已经发现原景承仰躺在自己的面前,脖颈处是一道触目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向外流着血,两人身边,围了一群路过的百姓,都在对林江宇指指点点。
林江宇再一低头,竟见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天大的误会·这一幕连南遥都看愣了,缓了一下后忙走过去蹲到原景承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口,只是伤口太深,根本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原景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再动了。
血流满地,渗入泥土中变为暗褐色··“咣当”一声,林江宇手中不知何时被原景承塞进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南遥......”林江宇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他觉得此时能站在他这一边的,也就只有南遥而已。
林江宇的这一声唤得南遥向来平静的心里颇为不好受,忙起身拽过林江宇,低声道了句:“走,先离开这里·”·林江宇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望向南遥,说道:“我没有杀他。”
“我知道·”南遥点头道··林江宇听闻这话,心里忽然泛起无限的委屈,向前倾了身子将头埋进了南遥的胸口,眼前一片漆黑,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看,就只有感受着南遥的气息才算能平静一些,脑袋越来越昏沉,醉酒一般。
·如此,林江宇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林府的,或是南遥送回来的,或是被林家的人发现的,总之回过神来时,南遥已经不见,自己则跪在林焱的面前··今日发生之事,林焱早已听说,他听过后便满心怒气地捏碎了一个茶盏,茶盏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林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去帮他包扎。
“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焱用滴血的手指着林江宇问道··林江宇望着地上的碎瓷片,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如那日林安易一般,将事情说给林焱听。
林焱听罢在屋里踱了片刻,满腔怒火压不下,对原家,也是对林江宇··“我是不是叫你在林府老实待着你一出去就一定要惹事回来是不是”林焱向林江宇嚷道。
“爹·”林文贺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这事说到底也不是四弟的错,还不都是原鸿信的诡计·”·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原鸿信。”
林焱咬牙说道,又摔了一个茶盏··林江宇忽然抬起头,望着林焱说了句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大不敬的话:“爹,当今皇上已死,你现在看到的皇帝不过是原家的一个傀儡。”
“林江宇”林焱瞪起眼睛,“你又开始胡诌了是不是,你爹上朝时看到的皇帝是鬼”·“不是鬼,是死人。”
林江宇望着地面上的茶盏碎片,垂着眼睛纠正道··“张昊空”林焱闻言,一拍桌子吼道··“末将在·”一直守在门口的张昊空跨进门来。
林焱指着林江宇,说道:“你把这小子给我送回武帝城,送回护国府,好生看着,走走走,现在就走,快些离我远点·”·“是”张昊空应了一声,说罢就抓起跪在地上的林江宇,一下扛到肩膀上。
“爹”林江宇也着急吼道,他知道林焱一时难以听进他的话,但他仍是要说:“我说的都是真的,皇帝早已驾崩,握着实权的是原家,爹你记得小心为上”·林江宇吼道嗓子沙哑,最后也不知林焱听进去了多少。
后来林江宇只得胯着那匹叫做南遥的枣红马儿,随着张昊空向武帝城奔去··林江宇一路不言不语,张昊空更是以沉默为常态,除了些必须要说的话,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不知林焱之后是否琢磨了林江宇说的那番话,不知道他又是否想好了对策,更不知道原家之后要对自己怎么样·林江宇独自胡思乱想了一阵,颇感无力,撅着嘴没有骨头一般趴在枣红马儿的身上,任由它跟着张昊空走了一阵,再抬头时才发现已经到了护国府的门前。
林家人出去了几个月,护国府内便冷清了不少,但府院依旧干净整洁,梧桐树的巨大树根依旧埋在院中,只是树根上不知被哪个下人摆上了一些花盆,花盆中的□□开的正旺。
快要入秋了,林江宇心里想着,望着梧桐树的树根不自觉地将身上的衣服裹紧··留守在护国府的黑环红蛇见林江宇回来了,立刻凑过去,在林江宇的脚边打转,开心地吐着信子。
林江宇低头向它苍白地笑笑,弯腰伸手将那黑环红蛇缠到了手腕上,转头见张昊空守在门口,一双眼睛紧随着他·林江宇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心思,而是脚步拖沓地向后院大池走去。
水龟成群结队,仍在池中拥挤着,林江宇坐在池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池水,向水中的老沧龙问道:“你还好吗”·良久,林江宇并没得到回应。
林江宇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颇有灵气的沧龙从来没有无视过他的话,于是林江宇将池水拨弄得更响了一些,问道:“老家伙,你睡着了吗”·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本就心情低落的林江宇见此场景便更为难受,想也不想地就跳下水向池底游去,潜下数尺才发现池底已经空空如也,曾经盘在池底水草中安然度日的老沧龙不见踪影,看得林江宇心下一沉,有那样一瞬间都不想回到水面上去了。
好在这念头闪过时,林江宇恍惚瞥见池底有一个发亮的东西,游近一看,竟是一颗金色的鸡蛋大小圆润光滑的珠子·林江宇轻轻将这珠子拾起,慢慢摩挲·此时他的气力已经耗尽,看着这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珠子,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好在这时池底一只硕大的水龟经过,将林江宇驼在背上,向池中央的龟岛游去,踏着那些龟壳爬到了龟岛的顶端,安静趴下等待林江宇醒来··浑身- shi -漉漉的林江宇在一阵夏末凉风的吹拂下睁开眼睛,望了又高又远的天空良久才艰难地坐起身子,抱着膝盖团坐在龟壳上,紧紧握着手中的那颗珠子,倍显凄凉。
“老沧龙,你可真没良心,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林江宇对着那颗珠子低语,“我本来想着等你的伤好了,我把你送回海里去,因为我觉得护国府太委屈你了。
这下倒好,一了百了,可是你欠我的那些水龟什么时候还给我”·护国府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林江宇的话,林江宇便只能把自己抱紧了些深深埋下脸,身上- shi -漉黏腻他却懒得管,孤梦不在,便也不会有人将干净的衣服拿给他。
只是片刻后,林江宇却听到一个声音··“衣服- shi -了,去换一套吧·”·林江宇讶异抬头,看见某人淡漠的脸,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满腔翻涌的心绪,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来陪你。”
南遥的回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语气··“陪我为什么”林江宇更加讶异··“因为答应过。”
南遥答··林江宇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你答应过......什么”·南遥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望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林江宇命令道:“快点儿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
林江宇听了这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向前蹭了蹭身子拽住南遥的衣角,将眼泪和鼻涕一起抹了上去··这几日,京城中分外热闹,林原两家的恩怨已经成为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必然谈资。
“林家四公子当街行凶,手法那叫一个很啊,当时我正好在场,就看见原家那个公子躺在地上,血流成河啊,他那绝望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露天酒馆中,一粗布衣服的男子大声说道,整个酒馆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诶,这林家四公子是为的什么下此狠手啊”有人问道··男子喝了一口浑酒,“据说是因为原家那公子哥在自己姐姐的葬礼上因为心情郁愤打了他一拳。
那公子哥的姐姐你们都知道吧,就是不愿嫁给林家那个瘫子而上吊的烈女子·”·一旁有人啧啧叹道:“林焱这小子也忒小肚鸡肠了,人家姐姐死在你的家里,打你一拳都算轻的了。”
“可不是嘛·”又有人说道,“这事之后,原鸿信原大人就向皇上写了一个折子诉苦,据说写得那叫一个悲情啊·皇上一看,立马就治了林家四公子的死罪,不过大护国林焱这几日正在求着皇上,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依我看啊,皇上的心意不会改·”刚刚的男子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护国府的四子·”·“可是你们别忘了,大护国林焱手中还握着三十万骁勇铁骑。”
又有一人说道:“林焱可是从战场上一路拼杀过来的,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会不会......谋反”·“不会不会,你想多了·”男子挥手道:“听说林焱自西北回来已经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带兵谋反他才没有那个气力。”
“话也不能这么说......”·酒馆的人喧闹争吵了好一阵,只是到头来也没争出个结果,最后只是将林江宇又骂了一通··可笑的是,京城最热闹的这段日子,原鸿信却不在,他趁着这几天竟是去了一趟武当剑观,在剑观门口,正望见小道士蹲在水龟的面前喂它吃着一个桃子。
整天嚷嚷着佛道双修的小道士看见有人朝他走来,双手合十起身施礼,脆生生问道:“您老这是来求道的、问剑的、还是内急来找茅厕的”·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浇肥·原鸿信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问道:“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小道士闻言抿着嘴打量了一下这个衣着华丽,鬓角微白,脸上带着几分微笑的人,摸着下巴认真说道:“双肩不实,两腿略微不稳,您老肯定连剑都没用过,所以也肯定不是来问剑的。”
“那你觉得我是来问道的”原鸿信说道··小道士撅着嘴摇了摇头,“也不是,您长得也忒凶了点儿·师父曾经说,相由心生,修道者需先有超然尘外的气魄,才可登上道法大极。
您......不像是这种人·”·原鸿信听罢弯腰哈哈哈大笑,小道士握着水龟吃剩下的桃核,眨着眼睛听他笑完,接着又说道:“您要是内急也不用来我们这里找茅厕,您瞧瞧这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瞧上哪棵就把您的肥料赏给哪棵,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原鸿信笑得小肚子直痛,听小道士这么一说,便忽然觉得不放出一通来不舒坦,转了下眼珠又问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把我这点儿宝贝给谁”·小道士歪头想了想,忽然蹲下身子用手刨了个小坑出来,将手中的桃核埋进了这个小坑中,再盖好沙土,原鸿信和大水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
“就这个吧·”小道士起身指了指埋着桃核的小土包,“这山里的大多数草木都长成了,你不如给这个桃核浇点儿,让它快点儿长出来·”小道士说罢拽了拽自己的裤子,“要不咱俩一起浇吧。”
原鸿信刚平复下的笑意又涌了上来,盛情难却,麻利地也拽下自己的裤子,说道:“好好好,一起来一起来·”·和小道士一起撒尿,原鸿信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曾经是可以迎风尿十里的人,如今却连个小小的土丘都对不准,来回来去围着土丘绕圈子。
小道士却是尿得很准,哗啦啦将土丘砸出一个小凹坑·本来小道士还担心两个人放的水会将桃核淹到,但看了看原鸿信弄出来的圈圈便放下了心,抖抖水提上裤子,对原鸿信说道:“过几年你再来看,说不定这个桃核就变成桃树发芽结果了。”
原鸿信低头望着地面,说道:“听着像是我在这里留下了个孩子一般·”·“差不多·”小道士嘻嘻一笑,抬手指向剑观深灰色的木门,说道:“爬山怪累的,要不要进去歇一歇”·“好。”
原鸿信欣然说道,两手习惯- xing -地负在身后,跟着小道士迈进了近二十年未曾踏足的武当剑观··剑观实则不大,但无论房屋院落石砖青阶都极为干净,小道士做了这观主之后,院中打扫之事仍是他亲力亲为。
原鸿信慢悠悠跟在小道士的身后,瞄了两眼他背上带着金色云纹的长剑,又跟着他穿过一些练剑的剑观弟子,那些剑观弟子并不为原鸿信这个外来人所动,小道士也是一直面色平静,仿佛穿梭于无人之境。
会客堂前的小片花坛中开着几朵晚开的月季,堂内是几张梨木桌椅,最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正漾出缕缕白烟··小道士给原鸿信泡了一壶茶,这茶还是他死皮赖脸地从瑞华寺住持那里求来的,用剑观后的清冽泉水烧开了冲泡,味道极佳。
原鸿信不得不承认,自己府上各式各样的名贵的茶叶都有,却没有一种可以比得上今日喝的这盏··“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了”品过茶后,原鸿信柔声向小道士问道。
略微有些嘴馋的小道士在嘴里含了一颗葡萄,答道:“自我记事以来便在了,许是有十七八年了·”·“你就不想下山去看看”原鸿信试探- xing -问道。
小道士咬破嘴里的葡萄,颇自豪地说道:“我下山去过,大水龟就是我从山下带上来的·”·“那么,你觉得山上和山下哪里更好”·小道士不吐葡萄皮,捏了捏脸侧说道:“哪里都好,不过剑观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原鸿信心里有些失落,却依旧耐心说道:“除了这剑观,你就不想再要些别的,荣华富贵、号令天下,那时你要多少个剑观都可以·”·小道士的眯眼摇摇头,执拗说道:“一个剑观就够了,我只要这个剑观。”
原鸿信皱皱眉··“我听你的弟子说,你在会客堂里偷闲呢·”·两人正说着话呢,却忽听门外传来一句玩笑意味十足的话语,接着便见浓眉和尚微低着头迈着碎步从堂外进来,一抬头,这才看见堂中还坐着一个人。
浓眉和尚先是一怔,继而向原鸿信说道:“阿弥陀佛,恕小僧无礼,小僧并不知观主还有客人在此·”·原鸿信听闻这话,也忙起身颔首道:“哪里哪里,原是我叨扰在先。”
小道士笑眯眯地向浓眉和尚解释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这人就是路过剑观,进来歇歇脚的·”·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浓眉和尚不像小道士这般跳脱,听闻这话后对待原鸿信的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的,寒暄客套了一阵后才转头对小道士说道:“我今日来是替住持送些东西的。”
“送什么”小道士踮着脚问道··浓眉和尚淡淡一笑,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来,递给了小道士,说道:“住持说这是他捡到的一些花种子,但这些种子是混杂的,有的他认得出,有的却连他也说不上名字,只有种下去才能知道开出的是什么。
主持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便叫我给你送来了·”·小道士的开心与伤心从来都不藏着掖着,听闻这话后似乎连鼻头都有了笑意,忙伸了双手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过来,轻轻将纸包打开,摸着里面的种子。
原鸿信在一旁看着这样纯真的表情,心里泛起疼爱又泛起酸楚,难以言说的滋味涌上来,刚要撇过头去,却被小道士拽了下衣角··“这个送你吧·”小道士将那些宝贝花种呈到了原鸿信的面前,“没事多给它们浇浇肥,必定能长得壮。
啊对了,记得浇准一点儿·”·原鸿信怔了怔,继而也双手小心捧过,种子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小道士听了觉得十分悦耳,不由得露出了些傻傻的笑容。
原鸿信捧着那些花种,默默无言地立了良久,直到院中悠扬的钟声传来··小道士向浓眉和尚笑了笑,而后对原鸿信说道:“这个时辰,剑观该谢客了·”·分外露骨的逐客令。
原鸿信苦笑一下,将花种包好揣进怀中,抬眼望了望小道士,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出了会客堂,再次穿过院中剑观弟子的时候仍是没有人转头望他·武当剑观外,夕阳衔山,原鸿信将怀中花种掏出倒在手心中,一路走着,一路撒在脚边。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原鸿信走后,小道士向浓眉和尚问道··“是谁”·“我爹啊,亲爹。”
小道士平静答道··浓眉和尚张着嘴巴怔了怔,不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最后只双手合十,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小道士学着他的样子,也道了句:“阿弥陀佛。”
原鸿信选在这个时候来武当剑观,无非就是不想让林焱找到他··林焱得知皇帝要下令处死林江宇之后,不只一次地上书求情,甚至直接指出原鸿信的诬陷,林党的官员也有不少委婉求情的,不过这些似乎都没能改变皇帝的心意。
林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别人,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然林江宇活下来,为了那个甘愿背叛家人而和自己在一起的女子能够安心··但如今看来,林焱这辈子唯一一次恳求却并没有奏效。
不过好在林焱还坐在大护国的位置上,手中还有三十万仅仅听命于他的骁勇精骑··二十年前,北梁王朝初立的时候,不仅一个人劝着林焱用手上现有的兵马直捣京城,将懵懂无知的皇帝拉下马后独揽政权。
不过林焱对这种建议一直摇头,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愿·那时林夫人刚刚去世不久,林焱心如死灰一般,带着手下兵马退到了北境,从此安守北疆,只在朝廷指派他征战的时候才会离开些许日子。
如今,林焱的心态才发生变化,他还没大度到可以视自己儿子的- xing -命于不顾,没大度到可以接受一切栽赃陷害,林焱当真不是一只温顺的猫,说惹便可以惹··所以几天后,林焱便向自己安插在武帝城的心腹写了一封暗中调集兵马的密信。
于是武帝城内的破败酒肆中,还不太识字的桂儿好奇地看着父亲手中的信纸,这纸张和她平时摸的账本不太一样,信纸更加细润平滑,看起来价格不低··桂儿偷偷捻了捻信纸的一角,懵懂问道:“爹,这信是谁寄来的,到底写了什么啊您怎么越看眉头拧得越重啊”·桂儿的爹默默放下手中的信,爱抚揉了揉桂儿的脑袋,却用有些沉重的声音说道:“好不容易平静了二十年,风云又要变......”·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你跑个屁·林江宇最终还是着凉了,浑身上下烧得滚烫,双眼布满血丝。
不过到底还是年轻气力强盛,虽然病成这幅模样,他那精神倒是莫名奇妙地好,笑嘻嘻地望向一旁的南遥··南遥一边用热水浸着一片棉布手巾,一边难得地喋喋不休:“我说过要你早些把- shi -衣服换下来的,这下倒好,你受了风寒到最后还要我来照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了”林江宇打了个呵欠不知死活地评价道·于是本该静静躺在林江宇额头上的手巾便被南遥塞进了林江宇的口中。
“我说你你便忍着,不许顶嘴·”南遥按着林江宇挥舞挣扎的双手教训道··对于如此霸道与蛮不讲理之人,林江宇却不气也不厌,含着嘴里的东西弯起眼睛点点头,又呜呜啊啊地发出一连串求饶般的声音。
南遥这才满意,伸手拿出塞进林江宇嘴里的棉布手巾,刚想拿到热水中再浸一浸,林江宇却反手捉住南遥的手,笑眯眯地轻轻摇了摇,南遥见状叹口气,将手巾扔回木盆里,坐在了床沿上,问道:“怎么”·大约是人在郁闷脆弱的时候总会喜欢黏着他人寻求慰藉,林江宇晃晃悠悠地支着身子坐起来,攀到南遥的背上去,双手勾着南遥的脖子不愿松开。
南遥身上的温度像是大池中的凉水,对于林江宇因风寒发热而变得熨烫的身子来说,这温度极为舒服··南遥没躲,只是闭上眼睛由着林江宇在自己的背上拱了拱后安静下来。
林江宇的下巴搁在南遥的肩窝处,滚热而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南遥闭着眼睛无声感受··“南遥,你说我最后会被怎么处置”林江宇在南遥背上纠缠了半天后,于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南遥虽知道林江宇说的是什么事情,却不愿意回答,其一是因为早年在宫中,在韩荣轩的身边,他见过也听过不少- yin -谋缠斗,厌了也腻了,所以便也养成了这般淡漠清寂的- xing -子,早已不愿与任何不必要的人有什么不必要的瓜葛。
其二则是他不愿去细想林江宇牵扯进的这件事情,越想越觉得不舒坦··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见南遥默默不语,林江宇不满地撇撇嘴,但也不去追究,在他背上又拱了两下,出声夸张地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沉重的脑袋枕在南遥的凉枕一般的肩上良久不再有别的动作。
半晌后,南遥觉得连受了风寒都时刻不愿消停的林江宇此时安静得有点儿反常,转头一看,便见他靠着自己的肩上竟是已然睡着,也不知在做着什么样的梦,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南遥望着林江宇的睡脸不自觉地浅浅笑起来,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神情有多温柔··微笑着的南遥扶着林江宇的后背小心转过身,轻轻将他放平在榻上,转头望向窗外偶尔飘过的几片早秋落叶。
只是望了片刻后,南遥便觉得屋中清净得无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睡着了的林江宇,又不知自己如何想的,弯下身子向他的身旁凑了凑·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阳光,南遥似乎可以看清林江宇耳郭上的细小绒毛,看得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从耳廓到脸颊,再到下巴,最后手指向上移了几分,停在林江宇的唇上。
南遥怔怔出神地望着他因为发热而比以往更为红润的唇,竟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轻尝了一口··林江宇的唇齿间是一股他刚刚饮下的雀舌茶的香气,淡雅悠远,那味道令南遥含着他的唇轻抿了一下,那种难以言说的柔软感觉直弄得他指尖微颤,颇有几分欲罢不能的感觉。
或许是南遥觉得林江宇已经睡着而过于放心,在他轻柔地抿了片刻后,才猛然觉得林江宇的气息有些混乱··南遥缓缓抬眸,正见刚刚明明已经睡着的林江宇睁着眼睛看向他。
向来冷静的南遥此时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窘迫,立刻躲闪开目光,却不知他方才这一轻缓的抬眸在林江宇心中已如天光破层云,再不能忘掉··南遥的心虚只在脸上一闪而过,继而不言不语地从林江宇身上慢吞吞起身,却在即将坐起身子时被林江宇一把抓住了胳膊,随后这厮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拽着南遥的胳膊将他又拉了回来。
“再亲一下·”·林江宇极为认真地说道,不似玩笑也不似命令,他望着南遥略微错愕的脸色久久不愿移开目光··而对于这样的目光,南遥没有办法拒绝,却也不知如何去迎接,只能滞愣在原处不动,直至林江宇抬头凑近,近到两人唇锋轻擦着唇锋,若即若离,这时也不知谁先动的情,林江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心都已沦陷。
疯了··林江宇如此想着··这般天地难容大逆不道之事··且不说两个男子在床榻间彼此纠缠已是败坏礼教,更何况南遥并非阳界之人,他是早已入了冥府的游魂,身上连点儿温度都没有,他曾听师父说过,- yin -阳相撞如水火不容。
可林江宇不愿去管,男子也好,冥界也罢,他只觉唇边这一吻像是春日飘落到他手中的桃花瓣,轻软温暖,世间再无一物可与之比拟··南遥此时似乎也已经失了理智,极尽温柔地吸吮着林江宇的唇,仿佛是在对待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他的食指轻轻地滑过林江宇的下颌,停在他的脖颈处,温暖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来自阳界人间的温度,竟然南遥倍感怀念,怀念他仍然活着的时候,指尖触碰过的暖阳·所以南遥从林江宇的唇上移开了脸,一路向下地亲吻他,拨开他上身松垮的衣物的阻碍,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口,看见那枚嫩绿的叶子静卧在那里。
“原来你把它放在了这里·”南遥望着绿叶愣了一下,伸手捻了捻,向林江宇说道··“嗯......不......不想弄丢·”林江宇微微气喘着说道,脸颊绯红撇过头去,不太敢去看南遥,更不敢乱动。
南遥看着他这幅样子,挽起唇角笑笑,温和地一路云雨,竟弄得林江宇一番羞怯,扭着身子睫毛上泪光点点,轻喘了两声伸手勾着南遥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南遥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
“南遥......”林江宇弓起腰,“如果我有下辈子的话,你来找我好不好下辈子我还想认识你·”·这一句话,让刚要全然不顾地进入林江宇身体的南遥猛然一怔,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望了望林江宇略含隐忍的脸,扯过手边的墨色衣袍,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独留林江宇分开着双腿,以一个极为羞耻的姿势愣在原处。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骂死你算了·京城的夜,向来是灯火通明,声色相乱笑啼间杂·只是五巷口处倒是难得安静,烛火稀疏罕闻人声··韩荣轩正襟坐在长椅上,望着眼前只简单束起长发的干净男子。
韩荣轩的腿边还绕着一个自顾自玩耍粗布老虎的小男童,这小童有着和他爹一样沉静的- xing -子,但是因为年岁小而多了几分稚气灵动,珊珊可爱··对面的男子如今名为徐子相,他手执一只素瓷茶盏,微笑向韩荣轩说道:“不如......你将面纱摘下来吧,常年戴着不闷吗”·“只怕摘下来后会吓到你。”
韩荣轩轻声说道,一双眼瞄向徐子相握着茶盏微微左右摇晃的手··很多年前,面前的男子便有这样的小习惯:他喜欢用两根手指捏着茶盏轻轻摇晃,尤其是在他读书时或是沉思时。
故而那时不论南遥还是韩荣轩,都不敢把他的那只茶盏倒得太满,旁人茶盏中若是有十分他便只能得到七分,多出一点儿便会被他摇晃得洒出来··韩荣轩没想到,- yin -阳之间跨过一轮后,他竟然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轻摇着茶盏的男子也同时轻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我怕你作甚”·韩荣轩垂下眼睛思量了一会儿·他这几日一直待在五巷口的附近,相思难耐却又不愿再度逼迫,所以一身黑衣的他时常尾随着徐子相,为此,二人还闹出了不少误会。
不过如此一来二去,两人也熟识了不少,徐子相知道这人心肠不坏,只是从来没有用真面目面对过他,心下好奇,便有了以上的对话··“你若不愿......便罢了。”
徐子相见韩荣轩默默不语,忽觉自己刚刚说得有些唐突,柔声打着圆场···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不是不愿·”韩荣轩却说道,抬手扯下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斑驳又满是黑色毛发的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张脸着实有些- yin -森可怖。
徐子相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但片刻后,神态就恢复如常,他仍旧悠悠地晃着手中的茶盏,慢慢点头笑道:“模样还算不赖·”·韩荣轩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兀自苦笑,微低下头躲开徐子相投过来的目光,却在低头时恰好赶上腿边的小童抱着粗布老虎抬头望向他。
·这小童心思单纯,所闻所见也还不多,瞧见韩荣轩不同于常人的面庞后,立刻就想到了街口那个白眉说书老者口中所说专偷小娃娃的怪物,于是小童撇撇嘴“哇”地一下哭了出来,跑回徐子相的身后不敢露头。
韩荣轩见这小童- xing -子率真便觉得有趣,展颜歪头看向徐子相身后露出来的一点衣角,打趣儿笑道:“你或许不怕,但你家的这个小子看样子却怕得够呛·”·徐子相不去哄身后哭闹的小娃娃,更不向韩荣轩仓惶解释,而是悠然说道:“他若是多见你几次估计就不会这么再怕了,说不定还会黏着你,不愿意让你离开。”
韩荣轩闻言,将目光重新落回徐子相的脸上,轻声地,带着试探问道:“那你呢”·徐子相不解此言,怔怔问道:“我怎样”·韩荣轩搁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顶着皮肉,越陷越深,“你会不会也不愿意让我离开”·徐子相轻晃着茶盏的动作一滞,随后弯起眼睛笑道:“韩兄,你只是喝了两盏茶而已,怎么还喝醉了”·“嗯......醉得厉害。”
韩荣轩喃喃道,瞧着从徐子相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着他的,泪眼婆娑的小娃娃··小童见自己偷窥被发觉,忙又躲了起来,紧抓着徐子相的衣角,动也不敢动。
徐子相放下茶盏,素白瓷的茶盏和桃木桌子相碰,这声音在夜中竟有些响亮··“罢了,韩兄,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你若那日再得空,欢迎找我来谈天。”
徐子相说道··韩荣轩扯扯嘴角,勉强笑着点点头··徐子相带着那个稚嫩的小娃娃走了以后,五巷口空空的胡同旁显得更静了,南遥一直靠着拐角处的墙壁,默默不语。
韩荣轩一仰头,喝尽了茶盏中剩下的,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这家的茶水也不知是用什么茶叶泡出来的,滚热的时候味道还好,茶一凉下来,就让人感觉苦得舌尖直颤。
咽下口中的茶水,韩荣轩抓过面前的那个素瓷茶盏,学着某人的样子捏在两根手指里轻摇,但不管他怎么摇,都摇不出那人指尖洒脱风雅的样子··韩荣轩一气之下扔了那个素瓷茶盏,茶盏滚到桌角停了下来,一滴残留的茶水自茶盏的边缘流下,低落在地上。
刚刚还坐得很端正的韩荣轩看着那滴茶水落地后,抻了个长长的懒腰,将一条腿扔在长椅上,朗声道:“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再把他捆起来,捆上后吊起来,直到他求饶。”
半晌,无人回应他··老魁觉得奇怪,以往他要是如此言语轻薄那个刚刚还在这里喝茶的人,南遥便必要责他一两句,最不济也要给他两个不满的眼神·老魁将曾经那个白衣男子捆在宫中清乐殿的时候,南遥还曾经在殿前石阶上跪了一整夜,怎么今日却连点儿声音都不愿发出。
于是老魁挎下长椅起身来到巷中拐角,借着并不算明亮的月光,看见南遥倚着斑驳墙壁,垂着脑袋蹙着眉头微微抿上唇··老魁眨眨眼睛,他已然很久没见过南遥露出这幅神情,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是他还抱着一厚摞子战事折子不知应该如何回复的时候。
再上一次见到,是老魁用一根细细的红线教他玩翻绳他却将自己的手指缠了进去,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时候··所以老魁知道,南遥每次露出这幅神情,便必是有一件让他不知所措的事情发生。
但老魁没去追问,而是抱着胳膊,一番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说,林家那小子又惹祸了,而且事情还不小·”·“他是被人陷害的·”谈到林江宇的事情,南遥总算是发出了点儿声音。
“这我当然知道·”老魁说道:“那小子做事虽然喜欢不留退路,但从来不会做什么不合常理的冲动事情·不过谁让他生在林家呢,有些事儿他就得扛着。”
南遥眉头蹙得更重··这一细节没有逃过老魁的眼睛,他勾起一侧的唇角邪邪一笑,问道:“怎么他被人陷害了你心里不舒服”·南遥缓缓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老魁,又望了望灯火昏黄的窄窄五巷口,轻声问道:“他会记得你吗哪怕一丝一毫。”
老魁怔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说道:“你是不是又要替他说话别白费力气了,既然我又遇到了他便不会轻易离开·别说是你,就算是阎王今日来劝我,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我没想叫你离开·”南遥却极为反常地说道:“你若真下决心纠缠他我也不愿意管了·”·“啊”这话竟弄得老魁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你这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前几- ri -你可还劝我死心来着。”
“随便你·”南遥恹恹说道,“他不记得你也不会记得我,纵然容貌- xing -子再相同,他也不会是那个曾经守在东宫的人,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老魁眯了眯眼睛,南遥这一番话说得他心里闷闷的,叹气问道:“不记得便不是了吗”·“不是·”南遥回答得很决绝。
南遥这一路上仔细思量了林江宇最后对他说的话,想着想着便想到了老魁的身上·他知道老魁只是看着任侠洒然,其实心里却比谁都苦·南遥并不想变成如此。
虽然不知何时,林江宇在他心中已然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子,但林江宇就只能是林江宇,倘若除去记忆换了身份,他断断不会认·长也好,短也罢,只是今生而已。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老魁听了这话则转头看着桃木桌上摇曳了两下后猛然熄灭的烛火,腕子不自主地抖了一下··却说林江宇被该死的南遥在该死的时刻晾在了一个该死的地方,那厮将他的浑身上下侵犯了一遍后竟然转身便走,一个告别都没有。
林江宇望着南遥被南遥坐出褶皱的一块被单出神,心里不知骂了那个该死的人多少遍,骂得舒爽了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光裸裸大开着腿躺在床上··一股羞臊感传遍了林江宇的全身。
所以即便南遥已经离开,林江宇仍然是满脸通红,慌忙拽过一边的被褥裹在身上将自己藏了进去,再揪起一块儿被角狠狠咬着,似乎将那一小块可怜的布块当成了南遥··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江宇才在脑中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得出空当沉沉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早晨。
许是一夜都因羞耻而裹紧了被子的缘故,林江宇一早起来觉得后背出了不少的汗水,于是昨日还高烧不退的他今日已经觉得身上舒爽了不少,头不那么痛了但是有些晕·一想起昨日的事情,脸上仍是觉得烧烫,所以林江宇慢吞吞穿着衣服起身时,还在不停骂着南遥。
·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张昊空混蛋·林江宇推门而出,屋外是大大的艳阳天,炫目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眯了片刻后才慢慢适应。
护国府内依旧清净,大池旁一只刚刚在晒太阳的水龟重新游回湖中,“哗啦”一声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声音分外响亮··林江宇倚着屋门望向漾漾水波渐渐平静下去的大池,恍惚间再次想到原本盘卧在水底的老沧龙。
回望屋中,书柜之上,圆滑的珠子依旧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这珠子不知怎的有一种让人观之便心安的力量··林江宇决定,等到外面的风波平静了,他便将这颗难得的珠子给武当剑观的小道士送去,他觉得那小道士见了此般玄奇之物必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如此思量着,林江宇又深叹一口气,不知那傻模傻样的小道士又长高了没有,长胖了没有,也不知道南遥那个杀千刀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林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护国府颐养天年,不再去理会朝堂上的那些纷争。
护国府太安静,安静得他只能如此乱想··越想越远,越想便越不切实际的林江宇最后收回心思,直起身子晃了晃脑袋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脚步踉跄了两下撞回门上,撞得雕花木门“吱呀”□□了一声。
一定是被南遥那厮给气得,林江宇想··林江宇用北境方言低声骂了一句,扶着木门小心地慢慢站稳,这才迈出屋门,踏进院内的阳光中··夏末初秋之际,阳光正好,风不燥热也不寒冷,林江宇未束头发,任由它披散在背上随风轻飘。
这几日一直感着风寒不曾出屋,所以林江宇此时觉得院中的微风阳光分外惬意,难得有兴致地在护国府闲逛起来··只是独自逛了片刻,一番百无聊赖的心绪又涌上心头,脚步越来越拖沓,慢悠悠转到前院。
前院护国府门前,张昊空还站在门口守着,目光坚毅·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身上着了一身战甲,手上还握着一把青龙长戟,似乎随时准备翻身上马进入战场··心思精敏的林江宇看到张昊空如此穿着,微一思量,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也同样生出些疑惑想要问问张昊空。
可是对于这长相凶狠的武典大将,林江宇实在不敢贸然搭话,便撩了衣袍蹲在地上,用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低头暗自思量··手持青龙长戟站如松的武典大将错开眼仁瞄了一下蹲在地上看似顽劣不晓阳谋的林江宇,搭在长戟上的食指微微弯起又轻轻落下,不再看他。
林江宇兀自抠了半天的沙土,手指头抠得生疼,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起身两下跳到张昊空的身边,用沾满泥沙的手指轻戳了一下他身上的上等牛皮铠甲,恭谨问道:“张叔叔,若是真要打起来,你觉得我爹有几分胜算”·张昊空闻言面色不改,微扬起下巴望向被楼宇分割开的天,目光凛然,沉声说道:“十分。”
手指生疼的某人抬头望了他一眼,摇头苦笑··对于林江宇的表情,张昊空视而不见,他就只是沉默地守在护国府的门前自信地说着“十分”,有他在,便似乎无人敢踏入护国府半步。
在传颂北梁王朝开国传奇的时候,民间便有人以“一骑能敌百万兵”来夸赞张昊空这一骁勇将领·不过此话到底是过于夸张了些,张昊空如今鬓边已经生出不少白发,且不说能敌百万兵,就是能敌一百精兵,在林江宇眼中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北境仍在行伍中的那些老兵,如今也已和林焱与张昊空一般年岁了··林江宇摇头是因为他不像张昊空那样乐观,他知道林焱出兵会被朝廷扣上谋反的罪名从而会导致言官不从、民心不应。
虽说北境骑兵依旧如狼似虎且均与林焱是过命的交情,但在历经十几年的太平王朝后,有些事情已经不如从前·况且原鸿信手下的江南禁军也是一仗一仗打到现在的,出兵时又是名正言顺,如此看来,胜负实在难以预料。
这一战,又是风险极大,林焱若胜,林家便可保全,再得文武三百官,中原四十州·尽管林江宇知道,林焱漠视天下江山,但他也很相信,林焱有执掌天下的能力。
但林焱若败,只怕权势滔天富贵显赫的林家顷刻间便被判成乱臣贼子,饱受千古诟病,承后世纷纷谴责··到那时,偌大的护国府怕是会变得楼宇倾落,满径蓬蒿,估计连池中的水龟也会被人拖去蒸煮掏食。
于是林江宇回头又问道:“张叔叔,你真的这么自信”·“嗯·”张昊空闭上眼睛答道,鼻音厚重如同一声闷鼓··林江宇望着他,慢慢展开笑颜,眼里含了些不明的意味,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张昊空又缓缓张开眼睛,褐色的眸子望向林江宇,那目光中竟然隐隐含着一丝难得一见的,似是见到故友知交的友善,只是林江宇望着这眼神不大厚道地想起了大池中伸脖子晒太阳的水龟。
张昊空的此般态度,让林江宇更大胆了一些,他呲起牙来笑笑,样子极为不正经,蹬鼻子上脸地迈步向府外走去··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张昊空只是态度缓和了一些,但也绝对不会违背林焱的命令由着林江宇乱来,在行伍中待了将近一辈子他,深深知道军令如山这句话。
于是张昊空干脆利落地将青龙长戟一横,拦在还欲向前走的林江宇身前,眼中又满是冷冽,低声喝道:“回去·”·林江宇猛然顿住脚步,长戟的尖端反- she -出的一丝寒光正好落入他的眼中,他知道张昊空今儿是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了,深知好歹地撇撇嘴退了回去,再次撩起衣袍蹲在地上抠土,直抠出“张昊空混蛋”五个字后才罢休,抖了抖酸痛的手指,拍拍沾了灰尘的衣袍,扬长而去。
其实林江宇倒也不是完全出不去,他不过是想从张昊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一次,他又不是待嫁闺中的女子,凭什么从自己家门口走出去都要如此费力··不过若提起待嫁闺中,林江宇的心里竟痒了一下,不由得又想起昨日的那些乱事。
他如今彻底地冷静了下来,才真的开始思量起南遥这个人,他这个人冷冰冰的,心肠也很硬,整日神神秘秘不知踪迹,还总喜欢欺负他··对于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点不讨人喜欢的南遥,林江宇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有贪念,有妄想,有一见面便忍不住微笑起来的欢喜。
不管如何想,林江宇都觉得自己傻了,比武当山的小道士还要傻·林江宇敲敲自己的脑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咬着手指头四处望望,也并没有感觉到南遥的气息。
·于是林江宇低声嘀咕道:“你真的是过分了,那样一番场景下不告而别,如今却连个解释都没有,真当我被你欺负惯了”·可不,欺负惯了。
因为林江宇话虽这样说,心里其实早已不气,他知道南遥有自己的考量,知道以南遥的经历,有时候会想得比他更深比他更远··感情一事,林江宇并没有多少经验,也是因为没有经验,才更加义无反顾一往情深。
所以林江宇此时很期望知道,南遥究竟是如何想的··思量了半天,林江宇觉得自己头上又是一阵眩晕,咬着牙才忍过去,这时感觉胃里空空的有些难受,但他此刻却没有心情去填饱肚子,盘腿坐在龟岛上,伸手捞出自己胸口的那片嫩绿柳叶。
柳叶仍是最初的模样,一点儿没有变坏··林江宇将这片叶子放在了自己的唇边,一股木叶的清香气息随之传来,林江宇觉得这味道竟比他燃过的任何香料都要好闻。
这片叶子只是被他微抿了一下,之后他将这片叶子放回了胸口,因为想到南遥说过,这片叶子只能用上一次,他终归还是舍不得··当然,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吹叶子的声音像极了鸭子叫,还是那种天生破铜锣嗓的鸭子,即便吹了,南遥也会嫌弃地不愿前来。
这不会吹叶子的傻人又饿又懒得动弹,向后一仰躺在龟壳上·龟壳被太阳晒得很暖和,林江宇放松地将后背贴上去,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在胸口处戳了戳··后背烙完了,林江宇又翻了个身子烙肚子,把脸搁在暖和的龟背上。
龟背上沾了一些干掉的水草,泛着微微的水腥味,闻得林江宇有些不舒服,揉揉鼻子将脸撇到了另一边,撇过去后又不知怎么觉得胸口一闷,喉咙腥甜,支起身子来忍不住地咳了两下。
于是龟壳上,出现了两点殷红血迹,林江宇顺手在口鼻处一抹,只见一手鲜红,那红色让护国府的风光景色顷刻间没了生气··“公子虽然命格富贵,却没有寿禄,多半会英年早逝,草草了却此生。”
算命老骗子沙哑的声音在林江宇的耳边回响··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不许肯萝卜·林安易和林江宇二人的事情,就像是鸡蛋上一条破碎的裂缝,引得一大群苍蝇来叮咬。
早朝,文武百官肃穆立在太和殿阶下,林焱以大护国的身份列于文武百官之首,垂头伛偻着背,让人看不清神色,更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思量着什么··而人的妒忌之心,向来是极为可怖的,朝堂上很早便有看林焱不顺眼之人,这些人觉得他不过是会些驭马- she -箭之术和一些拳脚功夫,真真当不得北梁第一封疆大吏。
所以待林家出了这番事情之后,便立刻有人添油加醋地将林焱往日的行为挑剔弹劾一遍,今日早朝便是如此··不过林焱就只是立于阶前默默地听着,既不反抗也不辩驳。
但身后着着一身一品官袍的林文贺此时有些听不下去了,刚想站出队伍辩白一番,却瞥见林焱悄悄摇了摇手指,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林文贺咬咬牙,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诸位平日里的“林党”此时出于自保的心态,也都选择了沉默,更有甚者,早已背弃原主,转投到别处了··于是这日早朝,在一片对林焱的讨伐谩骂声中结束,那些于朝堂上骂了林焱的人,无不觉得极为过瘾。
对于朝堂上的此景,原鸿信则只是听他人提起而并没有看到··自武当剑观回来后的这几日,他对外宣称老来丧子、心情悲痛,故而闭门不出,同时也谢绝见客·但是只有原家的家仆下人才知道,自己家的老爷这几日的心情实际上莫名的好,好到有些反常,因为向来不喜欢摆弄花花草草的他,这几日竟淘了几个空花盆种了一些花种子下去,每日浇水施肥,照顾得极为殷勤。
原家的下人私下悄悄说,自己家的老爷怕是被少爷的死刺激傻了·其人哪里想到,原景承的死本身就是那个正在给花浇水的华南禁军总领设计出来的··原鸿信要看的,就是林焱气急败坏、调兵谋反,他也好借机名正言顺地除掉林焱,接管茫茫北境。
到那个时候,中原大地上便再不会有他原鸿信的对手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叫坐在龙椅上的破烂尸首写一封将皇位禅让给他的告示,这天下皇权,岂不是探囊取物,江山万里,尽在手中。
原鸿信想到如此,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结果一个走神的功夫就将水浇多了,那一盆花,估计长出来之后也会是病怏怏的,哪里能比得上武当剑观里的欣欣花田··林焱这几日虽然没少听那些不着边际的骂言,但脸色却一直很平静,回到林府屋中坐定后,孤梦给他倒了一盏热茶,恭敬地递过去。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江宇那小子,近来怎么样”林焱接过茶盏来,向孤梦问道··“少爷很安分,有张将军守着,最近一直没有踏出过护国府半步。”
孤梦答道··林焱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他对于这番话并不全然相信但也不再追问,转头望向一旁的林文贺:“文贺啊,大军到哪儿了”·“因为是为了不引起注意的分散行军,所以行进得慢一点,最快还要七日。”
林文贺答道··“好,那便十日后出兵·”林焱沉声道,字字如钉··南遥再次来找林江宇的时候,那厮正在屋中独自吃着中午饭,桌上是一盘子熏鸽,一大碗的蛋花汤,另外几碟素菜虽然清淡但是分量不少。
林江宇吃得很急很大口,一点儿都没有个见惯了山珍海味的纨绔子弟的样子,反倒是像极了一个流落街头好不容易看见一大桌子好饭的乞丐··林江宇见了神出鬼没,难得从正门走进来的南遥,叼着一块儿刚放进嘴中的萝卜猛然一怔,不过他只怔了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将口中脆生生的萝卜嚼碎咽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埋头吃饭,根本没有搭理南遥的意思,不过他的一只脚却在地上来回来去地乱划,极为不安分。
南遥由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下林江宇,觉得他近日消瘦了几分,便在心里估量着应是风寒初愈的缘故,也难得他今日的胃口如此之好··“你没看见我”南遥怕林江宇一直这样狼吞虎咽下去将自己撑到,为了他的- xing -命安危,率先打破屋内的沉寂问道。
“看见了,我又不瞎·”林江宇咬着萝卜答道,语气很冲,就像是快要爆炸的鞭炮··南遥也早就料到林江宇会有如此不满的态度,所以他并不生气,走到书案旁拽过了几张大宣纸,将林江宇面前的饭菜一一盖住。
·“你干什么”林江宇不满地将筷子摔到桌子上··“不干什么,我想叫你好好听我说两句话。”
南遥也不甘示弱,提了几分声音说道··“你爱找谁说便找谁说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江宇眉头紧皱,抱着胳膊问道··“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所以你不得不听。”
南遥耐心地解释道··林江宇死死瞪着南遥顿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像看到了怪物似的跑向屋外,一边跑还一边骂着南遥混蛋··只是林江宇哪里能跑得过南遥,只几步过后,他就觉得脸上一痛,南遥这该死的家伙就挡在了他的身前,两只手还不知轻重地拽着林江宇的脸颊,直将他的脸抻得变了形。
林江宇被抻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表示不满,一双手还用力拍着南遥的手背··“听我说完,然后随便你怎么骂·”南遥并没有打算放手地说道。
林江宇此时真想向他大吼一句你倒是说啊,无奈他实在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就只得忍痛艰难地点点头··此时南遥的两手才松了些力道,让林江宇的脸颊恢复了原来的形状,而后极为认真地望着他说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你有多少辈子,我都不会去找你。”
林江宇闻言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南遥这是在说哪门子胡话,兀自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原是那日床榻间,在南遥消失之前,他向南遥问出的最后一句话··林江宇一瞬间哭笑不得。
他所问的这番话,其实不过是□□迭起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产物,只是没想到南遥会如此当真··“难道你那日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走的”林江宇思量了片刻后,向南遥问道。
南遥抿上嘴唇,点了点头··林江宇无奈笑笑,他并没有向南遥解释自己当时问这话时的无心,只淡淡又向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来找我”·南遥的睫毛抖了两下,他垂下眼睛,有些黯然地说道:“就只是不想。”
语气像个倔强的孩童··林江宇望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头却有一些些酸楚·几日前林江宇的心态和现在是不同的,他曾经不太相信什么转世轮回,但现在他倒真的希望自己能有来生,更希望南遥能够来寻他,可南遥却说了不。
这一生短短这些时日的相处,林江宇怎么会觉得满足·但是这些话,林江宇都悄悄地藏在了心里,他微微笑着,接着向南遥问道:“你说你不会再去寻找下辈子的我,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理这辈子的我”·南遥闻言,轻轻挽起唇角,再度捏上林江宇的脸却是没有刚才那般用力。
南遥缓缓地靠近这张脸,吻上林江的唇··林江宇心中煞时涌现一股融不开的暖意,让他傻傻地觉得,今生若能一直如此,他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但谁知,南遥这厮一点儿都不解风情,他吻了一阵后不自然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目光里满是嫌弃,说道:“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吃萝卜了,我不喜欢萝卜的味道。”
林江宇听着这话,当真是想一个巴掌打过去,但细细看了看这张脸又觉得舍不得,举起来的手只轻轻落在南遥的脸颊上,随后一用力,将他的头扳过来,再一张嘴,死死咬住南遥的嘴唇,决意用萝卜的味道熏死这厮。
“你听好了,我以后一定天天吃萝卜,吃过了萝卜便亲你,恶心死你·”半晌后,林江宇搂着南遥的脖子恨恨说道··南遥一副想吐的样子,“你就不怕我赌气再次离开。”
“你敢”林江宇急了,“你要是再不声不响嗖地一下离开,我就永远不再见你·”·南遥抿嘴笑笑,“不走了。”
“真的啊”林江宇问道,眼睛发亮··“嗯·”南遥点点头··那日晚上,两个人决定把那日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只是行到关键的时刻,林江宇却死活不干了,跪坐在床榻上向后躲着提上□□的南遥。
“回来,躺好·”南遥指着林江宇的鼻子命令道··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凭什么你叫我躺我就躺”林江宇不满,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我躺下了你又走了怎么办”·“我说过我不走了。”
南遥无奈地解释道··“那也不·”林江宇小声说道··“怕疼”南遥问道··林江宇脸上一红,偷瞄了一下南遥胯.间鼓胀的东西,结结巴巴地嘴硬道:“没......没有。”
南遥一眯眼睛,笑容有点儿邪,一把将林江宇抓过来··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不安好心·林江宇轻“啊”了一声,失去平衡倒下,正好仰在南遥的面前。
南遥也当真是不客气,趁着林江宇还没反应过来便毫不留情地贯了进去··一番酸涩的撕裂感让林江宇疼痛的叫喊声转了好几个大弯,就算是京城最有名的歌妓怕是也转不出他这样多的调子来。
没良心的、铁石心肠的南遥听着这样的声音竟笑得灿烂,颇为恶毒地说道:“只怕是杀猪都没有你叫得这般惨·”·林江宇的脑门儿上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待痛感减下去了一些后,咬牙恨恨道:“你还听得出我叫得惨你既然知道就不能轻着些”·“那多无趣”南遥道。
林江宇更气,两手在床上胡乱地拍着想要找些东西向南遥砸过去,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床榻上散落的衣物被褥早就被南遥扔到地下去了,于是又泄气般问道:“什么叫有趣,你将我折腾成这样你便开心了是不是”·“嗯。”
南遥笑吟吟地答道··“你......”·林江宇还欲骂,南遥却适时地一个挺身,直将林江宇口中的骂言换成了一句隐忍的呻/吟··南遥倒也不是完全不心疼眼前这个人,冲撞了几下后便俯身轻吻掉林江宇眼角被疼出的几点泪水,再寻上他的嘴唇,极为温柔地嘬了一口。
林江宇被弄得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了,浑身酸软无力,只得可怜巴巴地望着南遥,略带委屈地说道:“我后悔了,你还是走吧,不然我早晚被你折磨死·”·南遥侧头望了眼林江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又在他肉感颇好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淡淡道:“你这样可不像是在赶我走。”
·林江宇被揉得脸上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似乎滴一滴水到他的脸上就立刻能看见水汽··南遥笑笑,顺手在两人的结合处摸了一把,手上便出现了点点水光以及丝丝血迹,足见南遥用力之猛,也知林江宇是真极的痛。
不过南遥捻捻手上的东西,仍是坏心眼地笑讽道:“你怎么还跟个大姑娘似的,一个大男人行房事还有落红”·林江宇见到南遥手上的东西,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将自己塞进地缝里,但床榻上实在找不到什么地缝,他便伸出双手将自己的脸捂上,不想看见南遥,不想看见屋内昏黄色充满暧/昧的烛光。
“总是躲什么”南遥佯装不满道,张口在林江宇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以示惩罚··林江宇仍旧不动,只黏腻腻地哼唧了几声,南遥那物什仍在他体内缓缓地抽动,痛是痛了些,但竟也有一丝舒服,而且这感觉也越来越浓烈,随着南遥的律动一点点上升。
可林江宇不愿意承认,他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太离谱的声音,用手把脸挡得死死的,南遥扒了半晌才将他的手扒下来,即便扒下来,林江宇也是死死闭着双眼,生怕一看见南遥就没出息地唤出来。
“你看着我·”南遥此时却命令道··林江宇死命摇头··南遥有一丝不满,贴过去吻上林江宇的唇,很用力地吸气,似乎希望将林江宇抽干,逼迫得林江宇不得不睁开眼睛呜咽着求饶,同时泪珠断了线似的从眼角滑下。
林江宇这幅表情把南遥看得一愣,以为自己欺负得狠了,忙停下动作柔声问道:“怎么了,弄痛你了”·“没·”林江宇答道,声音中带着些泣音,搂着南遥的脖子抱得紧紧的,良久后说道:“南遥,我这辈子有句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你要是想听,下辈子来寻我,你若是不想听,便别再想起我。”
南遥顿了顿,他实在不愿林江宇总是提起这个话题,有些气愤地又是一个无情的挺身,说道:“有什么话,你最好现在说·”·林江宇被痛感与快感折磨得抖了一下身子,一声绵长的呻/吟过后,学着南遥的语气说道:“那多无趣。”
南遥斜眼睨着林江宇,林江宇得逞一般嘻嘻地笑,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如今实在南遥的身下,直到身后的感觉再次涌来,时而觉得折磨时而令人疯狂,让林江宇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
两人似是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林江宇的嗓子都已经哑了,好在护国府最近人少清净,张昊空又住在前院从来不往他的屋里来,要不然林江宇的脸可真没有地方放了··许是这一夜太过老累的缘故,林江宇第二日睡到中午时分的时候还没有醒。
南遥知道自己身上凉,怕林江宇靠着落病,便将他用被子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头,再连同被子一块儿搂紧··不过林江宇睡觉不大老实,伸胳膊伸腿的,南遥这一夜也没少帮他掖被子,掖得不舒服了林江宇还会到处拱,直到将脑袋顶在了南遥的脖颈处才不再动弹,如此老实了好几个时辰,直到现在。
南遥将下巴抵在林江宇的头上,轻轻摩挲,唇边带着不自觉的笑意,林江宇的这番睡相总能让他想到当年老魁养在宫中的一只小兔子··别看那兔子毛茸茸的一番乖巧的模样,实际上淘气得很,吃饱喝足了便在偌大东宫里撒欢,他和老魁两个人都捉不住。
这淘气的兔子只有困倦了的时候才愿意老实一些,乖乖窝在南遥的怀里让人忍不住抚摸··当真像极了林江宇··估计是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林江宇向被子里缩了缩脑袋,迷糊了半晌后才钻出来,顶着凌乱的头发,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望着南遥,望着望着,又红了脸。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南遥望着林江宇的朦胧睡脸上被被子压出来的一道痕迹,挽唇笑意渐深,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眷恋··“都正午了。”
纵然心里情深千尺,南遥也不会在表面上有太多的表现,语气冷冷地说道:“你要在床上赖到什么时候”·“你不是也赖在这儿”林江宇习惯于南遥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顶嘴·”南遥在林江宇的脸上温柔地掐了一把··林江宇扬扬下巴,张开眼睛,扭了扭身子想从被子里钻出来,却在动了两下后僵住,脸上又红了几分。
“怎么了”南遥问道··林江宇吸了一下鼻子,小声道:“身后......痛,还有东西......流·”·南遥听后,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捏了一把他的下巴说道:“我给你看看。”
“不行不行不行·”林江宇忙说道:“我怕你不安好心·”·“本来就没安好心·”南遥大方承认,掀开不敢乱动的林江宇的被子,冰凉的手指向他的身后探去,动作倒是极其轻缓。
林江宇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一副忍辱负重的姿态··南遥瞄了他一眼,收回手指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肿了些,晚上帮你上些药膏便好了·”·“哦......”林江宇把头埋在被子里答道。
南遥敲敲他露出来的脑壳,笑道:“行了,我帮你穿上衣服,你赶紧去吃些东西·”·林江宇埋着脸点点头,死人一般任由南遥替他套上内衫衣袍,顶多咬咬唇,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好不容易配合南遥忙活完了,林江宇小心被南遥扶着站起来,贴得南遥极近,壮着胆子厚着脸皮道了句:“南遥,亲我一下再出去·”·南遥狐狸一般眯起眼睛,“你怎么有种做- yín -贼的潜质”·“少废话,亲一下。”
林江宇踮起脚,向比他高出两指的南遥凑得更近一些,“就一下·”·表面上几分推脱的南遥心里倒是乐意得很,于是也不必林江宇再求,轻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林江宇呲牙笑得极为开心,那笑容弄得南遥眼里都满是春意,不过南遥到底是定力了得,转头轻咳了一声便换回常态,走过去边拽开屋门边催促道:“你快去吃些东西。”
门外是那片大池,池边一株枫树的叶子已经有些变红,样子极为好看,南遥一时怔怔地看呆了,片刻后才想起林江宇一直没有动静,便转回头向屋内望去··只是望了一眼,南遥便觉得是有人在他的心口划了一刀。
·林江宇怔怔地立在屋内,口鼻处满是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白色外袍上,洇开一团团的红色斑块··南遥也怔了下,随后忙来到林江宇身边,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擦了擦,却是将他脸上的血迹抹得更大块。
林江宇呆呆抬眼望着他,眼神在无助了片刻后却恢复了往日的洒脱放浪··“南遥,大约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见了你就忍不住热血翻腾·”林江宇笑道,唇上的血被他的笑容带起,更显凄凉。
南遥握紧拳头,皱眉问道:“你何时开始这样的”·“有一段日子了·”林江宇极为平静地答道··“看大夫了”·林江宇笑笑,甩甩袖口捂上口鼻,轻声道:“南遥,我其实再活不了多久了。”
殷红的血透过白色袖口渗出来··南遥看着觉得糟心,将自己墨色袖口也甩甩,捂了上去··林江宇翻了个白眼,口齿不清地说道:“你是要闷死我”·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当然舍不得·那日冥界,南遥站在冥府离魂殿的血色玉石台阶前,任冷风轻轻挽起他的几缕头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在等白凝,已然等了些许时候。
白凝其实就是民间百姓口中的白无常,他的面容本是个放浪形骸的俊俏小生,但因为做的是追魂摄魄的勾当故而被百姓丑化了不少,说他面目狰狞心狠手辣,这其实真的冤枉了白凝。
不过对于民间的那些戏文折子、鬼怪故事,白凝倒是颇感有趣·他常常将索魄拘魂的活计交给南遥这等的拘魂鬼去办,自己则扮成各式人等,往来穿梭于民间,把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尝了个遍。
所以比较起他的兄长黑无常玄贺来讲,白凝的心肠更软一些,所以南遥才来这里等他··只是白凝这几日不知又游荡到哪里去了,整夜未回,直到第二日黎明的时候才打着连天的呵欠回到了离魂殿,身上还带着熏天的酒气。
南遥一动不动地在阶前等了一夜,直到看见了白凝后才动了动眼珠直直盯着他·南遥虽然是来求人的,但他的目光却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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