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 by 微风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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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 by 微风几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文案:·雪夜来的那人眼尾有两条红线··他剑眉星眸一如当年:我若化龙,这便是你寻我的凭据··短篇古耽,已完结··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司濯,澜澈 ┃ 配角: ┃ 其它:· · · ·第1章 第 1 章·司濯出生这天下了很大的雪。
雪花扑簌簌落地的时候,司濯也正好呱呱坠地·他没怎么哭,小脸憋得通红,产婆在屁股上连连扇了好几个急火攻心的巴掌,才把他扇得呜咽出声——小小的、柔弱的,比奶猫的叫声也不如。
大夫来看了,说是先天不足,心脉孱弱,天生比别人少了一捧心头血,恐怕活不过周岁··司府上下顿时愁云惨淡,司夫人在月子里就差点哭瞎眼睛··司老爷是个当机立断的,说既然命不长,就断了他们的母子恩,免得来日伤心,叹口气把司濯随手送给奶娘去了。
谁知这一养,竟然养到了七八岁··彼时司府次子早已出世,是个顽劣不堪的,上房揭瓦无所不能,骄纵又愚昧··那日司夫人追着次子撵进了小院,眼见水井旁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花棉袄,一双沉沉黑眼像冬日里的寒霜,让人忍不住打颤。
知子莫若母,司夫人认出这是她那命比纸薄的长子,当即哭成泪人··丫鬟们有的慌张去追二少爷,有的轻言细语规劝司夫人,有的赶紧去找司老爷,这么鸡飞狗跳的时刻,那小娃儿也无动于衷的被司夫人箍着,像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冷眼旁观。
司老爷来了,惊讶不已,当即把奶娘唤上来赏赐,又亲自蹲下身去,颤抖道:“我儿——”·司濯一双眼平静无波,并不说话··司夫人大哭,粉拳雨点似的捶在司老爷身上:“你看看,这不是被养傻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司老爷被打得心甘情愿,不敢还手,夫妻俩闹了一阵,只听司濯冷冷道:“别哭了。”
二人俱是一愣··司濯继续道:“我本不是世中人,与你们也没有父子缘,不必故作伤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司老爷厉声道,“你母亲对你日思夜想,难道还是做戏不成”·司夫人暗自拭泪。
司濯道:“司府虽大,不过也区区一百二间房,四个内院·我从出生起就从未出府一步,母亲的思念在何处”·二人面红耳赤,羞愧交加。
只听司濯又道:“今日是重逢,也是分别,父亲来年仕途光明,母亲此时又怀麟儿,实在是不宜和我久待·家中在青石溪旁有处房产,就送我去那里罢·”·司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哪里会听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话,死活要补偿儿子。
司老爷听司濯话里有话,当即叫了大夫来把脉,司夫人果然有孕三月有余·第二日上午,朝廷送来诏令,司老爷官升五品,年后即刻去汴州上任··三九天,霜雪深重。
司老爷命了一辆马车,收拾细软,叫上奶娘,把司濯送到青石溪边去了··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好似漫天飞舞的鹅毛,正如司濯出生那天·· · ·第2章 第 2 章·司濯夜里陷了梦魇,白天醒来便无甚精神。
奶娘照顾他多年,早已习惯,只是颇为用心的送来一碗燕窝:“少爷,喝了吧,暖暖胃也是好的·”·雪还在下,屋里烧了两盆炭火,司濯依然浑身冰凉。
自从他们搬来青石溪,已经八年有余,司府虽早就搬去了汴州,可是金贵的补品、奢华的用度不减,近年更是一车一车的送来··随车而来的,往往都有书信一封,上书问题若干。
有关于他父亲做官的,有关于他新妹妹出阁的,也有关于他二弟、三弟读书考试的·司家人全然把他当成了万能佛,事无巨细皆要问过才行·唯有司夫人不忍,轮到她提笔时,总是问一句,我儿无恙·司濯身披银貂大氅,衬得脸色雪白如纸,眉目却如水墨画。
他身材单薄,比寻常的少年人几乎小上一圈,身上有经年不散的药香,堪堪吊着一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没了··“别回了·”奶娘忽然红了眼圈,啜泣道,“他们哪里管你的死活不过是利用你未卜先知,给自己谋利益”·司濯眼神很冷,笔却不停:“你出去吧。”
奶娘被伤了心,用帕子捂着脸走了,临走也不忘合上门,生怕雪风吹他一丝一毫··司濯闭眼半晌,再睁眼已冷漠如初··人如蝼蚁,沧海一粟,芸芸众生不过是昙花一现般不值一提。
他自七岁那年灵窍顿开,心头疼痛一日盖过一日,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劫,能渡便渡了,不能渡便也还了··历劫一事,全凭司命天官落笔成缘,岂有不守的道理·一方天地,一汪小溪,安度余生,别无他求。
到了晚上,奶娘迟迟未来,司濯连唤了几声,不得不拖着孱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外走··外面雪已停了,临近年关,奶娘在园中点了大大小小许多红灯笼,煞是漂亮。
堆满积雪的院墙边,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条狗··“什么人”司濯不以为杵,冷声询问··那人不过也才十六七岁上下,剑眉星眸,两只眼尾各有一丝红痕,好似谁用刀细细刻下的线。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污,是个冷僵了的叫花子而已··半晌,他才可怜巴巴的说:“求求你,赏我一碗饭吧·”·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司濯终于再次开口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起来·”·叫花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两条腿冷得直哆嗦,因为自惭形愧,并不敢和司濯对视··“啪”的一声,伴着司濯的冷笑,叫花子挨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也不知道司濯哪里来的力气,打得叫花子嘴角流血,整个人摔在了雪地里··奶娘闻声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大惊失色:“少爷”·司濯转身回屋:“叫他滚。
以后不准放这些叫花子进来·”· · ·第3章 第 3 章·将房门反身掩上,隔绝了门外的彻骨风雪,房内带着千亩香的香气卷着热度,温暖霎时间蜂拥而至全身,司濯却仍止不住发抖。
·他察觉到了自己远不及表面镇静,只好背靠房门闭上眼安定片刻,这才重新走向书桌旁··回复汴洲的家书早已写好封好,桌面此时摊着一张宣纸,画了半框墨色梅枝,血似的花瓣点缀其中,还未添蕊,是幅半成品。
他重新提笔,却发现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竟是连续好几次也无法落下去··算了·司濯将笔扔出去,又把那风骨毕现的画揉成一团也扔掉,不远处的铜镜映出他微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像是夜幕中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鬼。
司濯不杵反笑,面目微微扭曲,对着那铜镜更加妖异··上面没人了吗·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还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识好歹·奶娘守在屋外,听见屋内几声“哐哐”巨响,像是那重病的少年忽然发了雷霆之怒,推翻了桌椅张几。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司濯因身体虚弱经不起心绪起落,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即使那家书中的言辞再千奇百怪再无情无义也不曾发过半点脾气··向来看上去没什么烟火气的人,这回竟然因为一个叫花子气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隔天一早,司濯打开房门说要去钓鱼··奶娘还没从入目的满屋狼藉中回过神来,就被吓了一大跳:“少爷,你可不能开这种玩笑这可是腊月底了,天冷得不得了,要是生了病可怎么过年”·“不碍事。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还讲究那些作甚”司濯双眸黑极,自有一骨执拗,看得人心里发毛··奶娘一顿:“你可不能总是这么说……”·少顷,司濯收回那目光,微微扯唇道:“腊月池底鱼虽然不肥,却最是干净鲜美,您前几天不是说心火重,我正好钓几条回来给您做鱼汤喝。”
奶娘左右无法,只好拿来了银貂大氅,又准备了好几个暖炉,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妥妥当当,这才举了把油纸伞和他一起去到溪边··临行前他看见昨夜蹲在院墙边的叫花子早已不见了,雪覆盖了他来过的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处地名叫青石溪,听起来无甚特别,其实却是个风水俱佳的好地方··这条溪常年清澈见底,连通之处乃是一条著名的大江,有句曰“黄芦掩映清江下,斜缆着钓鱼艖”,景色格外好看。
此处鲤鱼、鲫鱼都格外肥美,常年有身着蓑衣的钓鱼翁在这里临雨垂钓·前几天铺天盖地的大雪一下,此时虽然已经雪停,却连那些钓鱼翁也不愿出来受冻,所以岸边便只有司濯一人。
司濯凿开碗口大的薄冰甩下金钩,怀中揣着暖炉,独自坐积雪之上,静立于这一方天地··此去经年··自他开灵窍以来,心口疼痛日复一日,正如大夫所批:天生缺了一捧心头血,无论是灵草仙药还是鲍参翅肚,都补不起来。
那些久远的记忆十年间常常在午夜梦回处逐渐变得鲜明,第二日醒来便浑身冷汗,心口跳如擂鼓··那一捧至关重要的心头血,不是渡劫转世没跟着来,是他那些年亲手剜了出来,心甘情愿赠与一人。
“我会跃过龙门的·”那人眸色深深,“你待我至此,我断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那人抓住他一边肩膀,单手带他入怀,低沉语气在耳旁萦绕:“我……澜澈何德何能,司濯,你可要等我。
到时你我二人携手共游,永生永世……”·……·“临水真君”那人凤眸冷极,“你竟敢骗我化龙后记忆全失,少则十年多则直到永远你竟敢不告诉我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那人双眸洇血,亲手以利刃划开两边眼尾,伤痕一路漫向鬓角,鲜血流了满面甚是恐怖,那笑容却是温柔至极的:“要记得来化龙池寻我,我若真的跃了龙门化龙,这便是你寻我的凭据。”
鱼线动了··这才多久工夫,不知是哪条蠢鱼竟然傻乎乎的自动上钩··司濯本将脸埋于貂毛之中昏昏欲睡,鱼上钩了,他也不见欣喜,垂着睫毛淡淡的将这一尾银色鲫鱼取了下来。
二指宽的一条,尚是幼小鱼苗,竟也咬了钩··看着这竹篓中的鱼,司濯想起来,他被罚下界那日听闻云霄殿上颁布了新诏,新跃龙门的银龙澜澈天赋异禀,赐名首字为姓,掌管西海,位曰西海龙王。
想必那西海中的鱼儿要肥得多吧··既然已经贵为一方龙王,还扮成初见的模样来这里干什么司濯怒极·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有生之年系列· · ·第4章 第 4 章·初见那日,也是因为垂钓。
司濯,号临水真君,乃是天庭司水的神仙,一日天地轮回间山崩地裂,他在府中掐指一算,得知某处风水绝顶处出了一汪新潭,自有灵气萦绕其中,引得他极度向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是卷了臂肩月白缎带,收拾得干净利落,他踩了朵云下界去了。
到了那潭边一看,果然水质绝佳,潭中鱼儿众多,好似一团密集的水藻聚于潭边,被他低头一望,俱是受惊纷纷游开了··司濯喜食鱼类,爱好钓鱼,他左手一翻招来了鱼竿鱼饵,凭空往后一坐,坐上了一个木制的小凳。
杨柳垂着枝条,伴随着微风几许好不惬意··这些鱼却聪明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气滋养的缘故,竟然一条也不上钩··正因如此,那尾银色的锦鲤才更加引人注意。
它还小,只有寻常锦鲤一半大,鳞片却比其它锦鲤更为闪耀·自层层雾气中投- she -下的阳光里,潭底的它像是身披铠甲,光芒四- she -·其它鱼儿四散而逃,它却似乎天生就对这垂钓人的仙气分外敏感,竟然围着那鱼饵转圈。
司濯知它吸食了不少潭中灵气,只觉十分难得,不忍将它钓上岸,它却格外想和司濯亲近,犹豫半晌就咬上了鱼钩··司濯淡笑,将这小东西放了,望它知趣走远。
谁知一而再,再而三,这小东西偏要咬他的钩··最后一次放生时,司濯摸了摸它的鱼鳍,叹息道:“傻鱼儿,莫来了罢·”·一去几十年··某天上天庭王母办了寿宴,众仙家各自得了一坛王母赏赐的百里春,司濯琢磨着找个喝酒垂钓的好去处,这才又想起了那一个小潭。
·他拎着酒坛旧路重寻,那山间树木早已繁茂葱郁,杨柳树也长得高极了,水潭依旧清澈安静,鱼儿们条条肥美··水潭初成的灵气散得差不多了··这次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钓了好几条鱼,司濯以指为剑,劈了木柴竹签,不多时烤鱼的香气就在这潭边飘散开来。
一坛酒喝了一半,忽听不远处有青涩的嗓音怒骂:“哪来的混人,竟敢吃我族类”·司濯抬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剑眉星眸,穿得破破烂烂,正对他怒目而视。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那少年的目光渐渐凝固,继而退去十分怒意,染上三分惊讶、七分欣喜··“是你”少年不通世事,变脸变得好快,却不觉尴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失声道,“那个穿白衣服的哥哥”·哥哥·司濯少年便位列仙班,面相十分年轻,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顿觉新奇,挑眉道:“你是哪里来的弟弟”·少年脸微微一红,眸中星光微动,喃喃道:“我是你那年钓上岸来的银鲤啊·”·司濯掐指一算,不觉失笑。
果然,因为他对那颇有灵气的银鲤说了一句话,竟然无意间点化了他开了灵识,又因这潭得天独厚的风水,短短几十年就修成了妖精··“鱼儿鱼儿,”司濯满意点头,“你还有这一番造化。”
少年还是傻傻的听着这微醺的仙人看,不满的补充:“我不叫鱼儿,我叫澜澈·波澜的澜,清澈的澈·”·司濯虽不知比他年长几何,却也被勾起了半分少年心- xing -,仰着头举着坛灌了自己一口酒,傲然道:“你我也算有缘,那我便也告知你名讳罢,我乃是掌管人间水界的神仙,临水真君,司濯。”
司濯独来独往千年,正缺一个喝酒的伴··他左手一翻,拿出一个大碗,将那王母御赐的百里春倒了一碗与这自称澜澈的少年··两人把酒言欢,谈的尽是些山精野怪之事荒诞不堪。
先前愤怒着“竟敢吃我族类”的少年初尝熟食美味,竟然一连吃了好几条·司濯笑他,他就红着脸,老实说,这些不过都是未开灵识之物,他化为原形的时候,在水底也是常吃的。
妖精们做事向来残忍,司濯早已司空见惯,并不评价·不知不觉两人喝尽了这坛百里香,纷纷大醉·七日后司濯醒来,名为澜澈的银鲤少年兀自沉睡着,他看了看着少年后颈处浮上的银鳞,知他无法消化仙酿必定打回原形,一时心软,替他将仙气化开来融进了五脏六腑,这才乘云而归。
再见面,已是百年后··那日天际闷雷滚滚,一连劈下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司濯正与新友下棋··那位仙官才上任不久,对什么都很好奇,跑去观看了一番回来对他道:“奇了奇了,昔日里什么化形渡天劫进阶的妖物都有,无非是些狐狸、虎豹、山麓之物,今日渡天劫的你猜是甚妖物”·司濯随口道:“是甚妖物”·“我的乖乖。”
那位仙友道,“竟然是一条鱼寻常鱼类就算是成了妖物也不过活几十年就寿元散尽,这条鱼竟然活了三百年”·司濯这才提了些兴趣:“ 哦是何处的鱼”·仙友唏嘘道:“无名小潭而已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司濯半眯着眼睛,耳边似乎响起那少年人的声音——“我不叫鱼儿,我叫澜澈·波澜的澜,清澈的澈·”·真是有趣极了··他匆匆收了棋盘,不顾仙友挽留,再次下界去了。
天雷声早已消失殆尽,金乌破云而出,光洒大地,那是妖物破了天劫,修为更甚以往的征兆··那处水潭早已修砌好亭台楼阁,不复以往荒凉,来往尽是些小妖怪。
入口处离一牌匾,上书“濯水潭”,大胆到使用了仙家名讳,司濯不甚介意,微微一笑··前脚还没踏入这濯水潭,就被一只小妖伸手拦住:“哪里来的闲人,竟敢擅闯圣地”·司濯便收回了那只脚,淡淡道:“烦请通报你家大王,小仙司濯到此,能进圣地否”·· · ·第5章 第 5 章·那小妖狐疑地进去通报,前后不过一眨眼功夫,甚至更快,老远就看见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身影御风而行,待距离司濯几丈距离时,又硬生生停住脚步收了术法,装作闲庭信步般迈着长腿走出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殊不知这一切动作都被那仙龄千年的神仙尽收眼底··司濯暗自好笑:还以为这人渡完天劫该是成熟大妖的模样了,谁知只有外形似之,心智还仍旧稚嫩。
澜澈如今身量极高,已是青年模样,俊美的眉目均是舒展开来·虽然他生于灵气充沛的清水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干净清澈的贵气,可这眉目间依旧是妖气横生。
凡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是司濯一眼便能分辨··澜澈走得近了,面上云淡风轻,疏离的打了个轻巧的招呼:“本座修为小成,刚回来走到一半便听手下通报,还当是何人,原来是阁下。”
司濯点了点头,启唇道:“听闻你今日渡劫,我原是想着你我有缘,便来看看你·既然你好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告辞·”·澜澈捏着拳头,见司濯果真掉头便走,急得不再装什么大王本座,一把抓住他的衣角,语气软了一大半:“哥哥不要走,原谅我罢。
平日里端着架子习惯了,不经意间用在了哥哥身上,是我的不对·”·司濯如今比他还要矮上半个头,外形上更是显得年幼一些,本来也就是来道喜的,叹口气:“唉,你这妖物,怎么回回见了人都乱叫哥哥”·澜澈知他没有生气,勾唇一笑,自是风流潇洒:“叫顺口了,真君原谅则个。
还请进府去,我那些山怪朋友新酿了不少好酒,我还给真君留着呢·”·这妖物倒是会服软,道歉一口接一口,司濯便收了云,洒脱的跟他进府去了··一路上各位小妖差点吓破了胆,他们大王何时对人这般伏低做小了·谁知还不仅如此,澜澈献上满桌佳肴,又取了妖友所酿的极品美酒,哄得这少年飞升的神仙心情大好。
饭毕,又邀请司濯一同上了早已备好的小船,畅游这经过好一番打理的濯水潭··潭被扩大了许多,比之前大了约三倍有余,岸边桃花粉樱等开得茂盛,粗看去怕是已种下十余载。
·行至另一边码头,不知道是不是澜澈早已特别安排,那婀娜多姿的妖娘们偏偏起舞,伴随着丝竹之声格外风雅·待他们欣赏完毕,九曲通幽处又有竹林雅舍,舍内淡淡的墨香、酒香,又夹杂着岸边飘来的花香,简直是引人入胜。
司濯只道:“你到是越来越懂得人世间的各种妙处,我这神仙日子过得也没有你这般快活·”·澜澈只微微一笑,眉目间分明是得意的,也不谦让:“真君若是觉得此处尚可,不如留下来,你我二人一起游玩、赏花、品茗,岂不是一件好事”·澜澈安排司濯在这雅舍住下,知他喜静,倒是也不让无关闲人来打扰。
他偶尔前来探讨修行之路上所遇的不惑法门,抑或是送来某名家文人墨宝观赏,当然,最常带来的还是难得的佳酿,常常不醉不归··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又是百年,司濯即使是个闲散仙官,却也有回天上去述职的时候。
临行前二人于潭边垂钓,已至深秋,片片枯黄的落叶飘于水面上,犹如澜澈落寞的神情··司濯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并不如何伤感:“你不必难过,若没有离别,又是哪里来的相聚”·澜澈一袭银衣,平添了几分忧郁的俊美眉目更是惹得人移不开眼睛,他眸子里含着些说不明白的情绪:“真君你说是这么说,等到下次你我相聚不知道又是几百年后了。”
司濯哑口无言,确实,时间对于他来说并无甚意义,经澜澈一提醒才明白,妖命有限··妖物更是寿元上逢三渡劫,粗略一算,澜澈的六百年天劫已经不远了。
鱼类向来不长命,澜澈渡过三百年天劫已是不易,想来还有他带下界来那坛王母御赐百里香的功劳,这次六百年天劫怕是不好过了··澜澈不知道他想什么,还以为是默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情急之下竟拉住了他的手:“不如哥哥别走了,那神仙也没有什么好当的,你不也说我这里分外快活吗你不如留下,和我结为夫妻,永生永世,岂不快哉”·司濯大惊,这妖物明明是知晓男女之事的,从前也见过他与女妖寻欢,这几十年来倒是没怎么见过了。
原来竟然存了这般心思·他脸色一变,仙家气势不怒自威,自带天罡之气,发丝衣袂无风自动,眨眼睛远去了十几丈:“放肆你怎敢口吐狂言说出这种话。
澜澈,我只当你我有缘,今日看来缘尽于此,告辞·”·澜澈却不动,也未像往常般腆着脸皮道歉,立在原地眸色沉沉··司濯失望透顶,捻了多云走了不远,终究是心软他这天劫寿数,原是缘分一场,算是造化,他随意扔了件物品下去:“打扰多日,留下此物算是答谢吧。”
澜澈站在潭边看那月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这才蹲下-身去将那物品捡了起来··原来是一个男子玉镯,通体碧绿,价值不菲,尚有余温··此前他曾在司濯手腕间见过此物,碧绿色的镯子和白皙细滑的皮肤相映成趣,是一件司濯贴身佩戴的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吓跑了·科科·· · ·第6章 第 6 章·司濯回了天庭,此去百年不表。
某日天际又雷声阵阵,那位与他下棋的仙友还是没能改掉爱看热闹的- xing -子,又撂下棋局跑去观望·这次不等他回来详细的说说八卦,司濯不知不觉已经在数那雷声。
第一次天劫乃是七七之数,此为第二次,大约应该是八八之数了··等到那最后八道,雷声一声大过一声,速度也放慢了许多,肯定是天道正憋着劲儿,要给妄图逆天的妖修致命打击。
劈完了最后一道,天边祥光乍现,仙友心满意足看完天雷回到石桌旁,却空余了残局,司濯已经不见了··司濯其实是在最后三道天雷时出现在濯水潭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害怕那妖物命丧天雷之下。
好歹是自己一手点化的小妖,他可不想看见那妖物去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澜澈身上皮开肉绽,赤-裸的精壮上身鲜血淋漓,他打着坐,捻的是静心诀,这渡天劫除了道行全凭意志,要有一股逆天的意志天道严苛,若是渡劫的妖稍露胆怯之意,怕了、惧了,必死无疑。
他如今道法小成原是不惧,却小看了天道的威力,差点死于最后一道天雷之下··那一刻万念俱灰,眼看就要灰飞烟灭,却听腕间一声脆响,那碧绿的镯子四分五裂落地,天雷也打完了。
金光中,澜澈浑身伤愈,道行更进一层··待他睁开眼,就模糊看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要从树后隐去··“司濯”澜澈喊道,又觉得不妥,“哥哥”仍然不妥,咬牙道,“临水真君”·司濯无奈自己被发现,面无表情地从树后走出:“何事”·近百年不见,两人目光一撞,彼此竟然都心跳如擂。
司濯只当自己是被抓包以至于心情十分紧张,毕竟他曾说过缘尽于此这种话,谁料得了个神仙不该有的心软病·这妖物如今比过去更加俊美妖异,身高八尺有余,无端端地给人一种压迫感。
“无事·”澜澈压着嗓音,“只是上次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错得狠了,好容易见到仙踪,想好好陪个罪·”·司濯:“……”·澜澈绝口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弯腰鞠了一躬,当真万分诚恳道:“仙居见谅,是澜澈不敬,是澜澈错了。”
这妖怪向来骄傲得很,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被他这么当回事的认真认错,司濯面上一热,觉得自己果真小气··他以拳抵唇,咳了声道:“也罢,你才多大,我就原谅你这一回吧。”
听他这么说,澜澈眉目都舒展开来,笑得风流不羁,道:“既然来了,我那妖友酿好的美酒又送来了许多,真君愿意赏光饮酒否”·司濯被他笑容一刺,只觉得心中又乱了几分。
怪了怪了,他慌乱压下那怪异感觉,若无其事点头:“甚好·”·再次来到那濯水潭边的竹林雅舍,一切竟然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连那案前的笔墨都还按照他的习惯好端端的放着,就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般。
只是奇怪的是,那床榻还纷乱着,像是有人在此过夜··澜澈观察他的脸色,带着歉意道:“我有时候会来小住一段时间,此处清净,适合闭关悟法,真君可不要生气。”
·司濯赶紧挥挥手:“这是你的地方,我怎么会生气”·澜澈道:“在我的心中,真君住过此处,喜欢此处,自然就是真君的地方了。
就是这濯水潭,拱手送给真君也是甘愿·”·他说这话时脸上神色分外认真,极黑的瞳仁直直的望着司濯··司濯不自然的别开脸:“哈哈,言重了。
酒呢我倒是想念那酒的味道了·”·澜澈勾唇一笑,拍了拍手掌,一行小妖便端来美酒佳肴有条不紊的送了上来··司濯是真的馋这澜澈的酒,不觉多喝了两杯,竟然有点醉了。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大手捏住了他的手,滚烫的气息在耳旁吞吐:“还敢骗我·护身的法宝都送给了我,这样还不够,怕我死掉,第一时间来看我渡劫,还说不是喜欢我吗”·司濯分明想分辨两句的,可是脑子实在不清醒,身体也软绵绵的,嘴巴也不听使唤,发出的尽是些无意义的支吾。
那人低笑一声,嗓音像低沉的琴,紧接着,什么- shi -滑的东西轻轻滑过他的耳垂,是温热的舌··司濯忽地战栗一下,从耳垂一直酥麻到了半边身体,他脸颊绯红,像是天际朱色的霞。
“我,可是真的很喜欢真君啊·”·那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试图写完。
 · ·第7章 第 7 章·夜幕降临,繁星点缀其中··星光倒映在清澈的潭水表面,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竹林深处的小舍中,被里翻起了红浪。
那似乎无边无际的竹林在夜风里悠然晃动,枝叶间的摩擦沙沙声犹如屋内压抑的轻微喘息··分明还是有理智的··司濯无意识的张着嘴,倒是更像一条濒临窒息的鱼。
那人埋在他双腿间,颇有技巧的吞吐着,他修仙前便不曾破过身,如今一朝失守,根本无法控制··他只是醉酒,并不是这妖物做了什么手脚,为何只是被含住耳垂舔了几口,就醉得不可自拔。
这近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去东方帮助龙王治了水,又去沙漠中的蛮夷小国拓了几处江河与湖泊,还降临了一处皇宫几处仙府,履行着掌水神仙的职责。
不是没有怀念过这里的潭水,不是没有怀念过这里的美酒,也不是没怀念过……那个人··最初被言语顶撞的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过去那百年间和那人相处的点滴。
那是他点化的第一个妖,也是和他相处百年的第一个妖,更是他不舍得看他灰飞烟灭的第一个妖··那妖会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亲手采集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替他泡茶;那妖会寻来最难得的墨,亲手研磨伺候;那妖会新得了一颗璀璨明珠,喜滋滋的献上门来;那妖也会任他闭关数年,守在屋外等着他出关时奉上一杯最爱的美酒。
最初他想,那妖竟敢说出那种话,罢了罢了,当真缘分尽了··后来他想,那妖不过是不通人事的妖物,何必与他计较·最后他想,那妖……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另一个闲散的神仙,也与他过那逍遥洒脱的日子·澜澈唇边染了白浊,仙家的元气泄出,室内一派芳香。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自被子里抬起了头,原是灼灼的目光在看到司濯微红眼圈的那一刻沉了下去·他下了床,将唇边痕迹拭去,沉声道:“是我孟浪了,是我乘人之危。
待真君你明日酒醒之时,我甘愿受罚,任凭处置·”·司濯从刹那的失神间稍微恢复了神智,这……是什么意思·澜澈见他不语,转身要走,却被床上那人扯住了袖子。
“是现在就要罚我吗”澜澈苦笑,“也好·反正我是不会知错的,我就是钦慕你,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我便存了这样的心思。
现在罚了也好,你要罚便罚罢·”·司濯启唇,平时清朗的嗓音里是染了情-欲的沙哑:“你过来·”·澜澈依言附身,夜色里,星光闪烁,屋内光线不佳却仍将对方看个分明。
一个是绝望懊恼,一个是认命紧张··待离得够近了,司濯稍稍抬起头,乌黑的发丝倾泻于床沿,他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只好以行动示之··他吻住了这妖物的唇。
澜澈仅愣了一瞬,眸色便以可怕的速度变得极深·他反客为主,哪里会仅限于唇与唇的触碰,他的吻来势汹汹,霸道、狂喜、难以自持通通传达给了身下人··他疯了般回吻,唇舌与这人纠缠,两人皆是情动。
司濯不受控制的想躲,因为那情潮来得如此迅猛,过于陌生,他分明没怕过什么,却直觉不好··不多时,床下便扔满了衣物··凌乱的月白与银色交错缠绕在一起,犹如床上那叠加纠缠的两具身躯。
司濯白皙的背上起了细细密密的汗,顺着优美的背部曲线一路滑向秘不可说的深处·背后人有一双用力的大手,它们摁住他的腰,伴随着某种缱绻至极的温柔节拍。
千年仙途,一朝沉沦··这妖物得了他的回应,从此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因嫌弃那小妖们太吵,澜澈划了区域,从入这濯水潭的牌坊处开手,便不准任何小妖进入。
还嫌不够,又亲手劈了竹子做了篱笆,将竹林四周细细密密的围了起来,还布下了只出不进的结界··因为司濯喜洁,常要沐浴,从前他都是派小妖抬了热水来供司濯使用。
现下更是明目张胆的在小舍后挖出了一块水池,千辛万苦取来了温泉种子,竟然制造出天然的温泉——司濯只当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更夸张的是,澜澈那会酿酒的妖友原是一头吃鱼的浣熊,说是某次妄图吃掉澜澈的原身不打不相识,竟然服服帖帖的和银鲤做起了朋友。
浣熊酿的酒闻名妖界,旁人多取一坛也不行,澜澈却不知怎地搞到了上百坛,挨个埋在了潭边的桃花树下··司濯仙职在身,常常要离开,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两年。
因有了牵挂,他倒是也不如从前闲散,每次回去,都能看见妖物无怨无悔的等候身影··天界的仙友知晓了此事,大叫不妙,对他进言:“临水啊临水,你切勿扎得太深。
那妖物虽然已经有六七百寿数,却终究有限·他是一条银鲤,九百年那次天劫肯定是渡不了的,不要招惹一身伤心”·司濯心神一动,面上淡笑:“多谢提醒。
放心,我还是有所保留的·不过他既然能活到九百岁,我便同他一起过到九百岁,也只有这般而已了·待他走了,我临水还是临水,到时候还要和你一起下棋的。”
利害关系,司濯理得分明··神仙寿数无尽,妖物却自有天命··澜澈还在一日,他便和澜澈好一日··澜澈若是寿数尽了,他仍做他的闲散神仙便是,也算不负一场情动。
然而事实上,他又能做到几分呢·岁月如梭,澜澈九百年天劫将近,近日里,天总是灰沉沉的,似乎有一场狂风暴雨蓄势待发··澜澈不知天命,只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道:“快要下雨了,你养的那些花儿经不得老天爷摧残,我得先去将它们收一收,待放晴后再拿出去。”
说这话时,他还在替司濯挑蒸鱼的鱼刺··筷子夹了一坨细腻的嫩肉,送到司濯唇边··司濯低头吃了,心事重重··“哥哥,你莫要担心。”
澜澈知他心事,“我如今修为与日俱增,天劫算不得什么·不会有事的·”·司濯不知如何回答··澜澈啊澜澈,你可知你乃妖物,原是天道所不容,九百年天劫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道道致命,任你修为再强,也渡不了这次天劫。
“若是渡不了呢”司濯忍不住问··澜澈放下筷子,将他揽入怀中,低声笑了起来:“断无这种可能·若是你不放心,大不了再给我一件挡雷的法宝。
不过没有法宝也不碍事,因为我现在有你了,我心志坚定,无所畏惧·待渡了这次天劫,我便还要同你度过下一个三百年,每一个三百年,生生世世·”·“若是真的渡不了呢”司濯无法控制自己眼眶发红,他反身抱住这人,将脸藏了起来,“我是说假如。”
“别怕·”澜澈吻他的脖颈,“假如真的渡不了,我亦无悔·”·司濯身体一僵··“能与你相遇,已是我不知道何时修来的福泽。”
澜澈说,“我不后悔来过这世间·”· · ·第8章 第 8 章·狂风暴雨中,一夜缠绵··清晨醒来时,入目一片狼藉··这濯水潭是澜澈的出生之地,承受的自然比别处多。
竹林里无数翠竹已然扯断,露出些雷劈后的焦黑痕迹·篱笆倒了个七七八八,几颗百年桃树被连根拔起,潭中大部分鱼儿翻起了白肚皮·即使如此,天道的愤怒仍未散尽,天空依旧是乌压压的,有着下一次暴风雨前的宁静。
司濯披了外衣站在窗前,有人自背后抱住了他··昨夜情动时吮出的粉色吻痕还在司濯颈后,那人似乎爱极了那粉色一点,细细密密地轻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天命难违。”
司濯低声道,“澜澈,你渡不过这次天劫·”·澜澈微怔,半晌,道:“若是如此,我便下辈子再来寻你·”·司濯鼻头一酸,似做了某种长远的思考。
他未回头,反手轻抚身后人俊美的脸庞··“澜澈,你想不想化龙”·“化龙”澜澈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只是一条银色的鲤鱼,听过蛇化蛟、蛟化龙,可从来没听过什么鱼化龙··司濯却不是说笑而已··他道:“大家都以为世间龙皆为敖姓,却不知道,也曾有过异姓龙。
只不过那异- xing -龙千年前触犯了天条,被抽筋剥骨了·他原身乃是王母瑶池中的一条锦鲤,因常年听神仙辩道开了灵识,又因瑶池水养,它一化形便无妖气,以至于顺利跃过了龙门。”
“龙门”澜澈气息微乱,说不想化龙,是假的·如今听到竟然真有这种事,他怎么能不激动·“龙族有门,抵挡异族。”
司濯道,“不过龙门有一条缝隙,乃是应付流落在外的无名子孙回归龙族的法门·龙- xing -本- yín -,遗留在外的血脉不知凡几,只要一跃过此门便可化龙。
若是妖物妄图跃过龙门,定会被拦腰夹断,所以知者甚少·”·澜澈一腔热血渐渐冷却:“原来如此·不过,我不是瑶池中化形的锦鲤,想必无法跃过那龙门。”
司濯微笑了一下:“我自有办法·”·那夜,雷声再次来袭··司濯脱去衣袍,手持利刃,亲手剜出一捧心头血··神仙的心头血乃是精元所在,屏退妖气更不在话下。
烛光中,澜澈双目血红,目呲欲裂,竟然说什么也不肯服下··司濯脸色苍白:“我自养得回来·不要担心·等你成功跃了龙门,化龙之后位列仙班,掌管一方水族,寿数定是无穷尽的。
到时候我们有花不完的时间,永远都在一起·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亲自替我补回来·何必逞这一时义气”·澜澈听到“永远都在一起”,稍微有点动摇,但司濯把这件事情变得太容易,他仍在怀疑:“养得回来你这么做,不是逆天作弊”·“我心甘情愿的。”
司濯道,“算不得作弊·”·澜澈的目光热烈,若不是天雷犹在耳边,他当真会摁住口中说着“心甘情愿”的司濯,狠狠的将他拆吞入腹不可。
这一个永远优雅闲适,两袖清风的仙人,正说着这世间最美的情话而不自知··“你有没有诓我”澜澈问··司濯眸色平静:“我当然没有诓你。”
我当然诓了你··擅自挖出心头血赠予妖物蒙混天道,想也是一场重罚,轻则下凡渡劫,重则抽了仙骨··再加上跃过龙门前事尽忘,即使重拾记忆也是几十年后,到那时他不是渡劫中就是被抽了仙骨,为了两人的前途,自然是不肯承认这段情。
一跃龙门,便是永诀··仙友说司濯疯了,司濯可能是真的疯了··一个神仙,竟然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大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正如澜澈所说——“能与你相遇,已是我不知道何时修来的福泽。
我不后悔来过这世间·”,反之用在他身上,也是亦然··仙途渺渺,得一人倾心以待之,是福··澜澈抬头将血一饮而尽,极为认真道:“我会跃过龙门的。
你待我至此,我断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司濯笑··澜澈抓住他一边肩膀,单手带他入怀,微凉的液体落入他的颈间:“我……我澜澈何德何能,司濯,你可要等我。
到时你我二人携手共游,永生永世……”·雷声渐渐平息了,天道一时受了糊弄,下一次只会来得更狠··司濯元气大伤,不得不卧床修养··澜澈心疼不已,趁天劫未至,连夜赶去寻找那补身的药材,恨不得把凡间的灵草全数搬来。
第二日他回来时脸色难看至极,滚滚的怒意滔天,想来是不知道哪位博学的妖精告知了他化龙的真相··“临水真君”澜澈凤眸冷极,“你竟敢骗我化龙后记忆全失,少则十年多则直到永远你竟敢不告诉我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休想骗我,我就是宁愿死,也要缠着你,魂魄不休”·司濯见他什么都知道了,却也无奈。
这人,连关注的重点都是错的··“我除了你,哪里还有别人”·“那个常来找你下棋的仙君”澜澈口不择言,“你是不是要趁我忘记你,要和他去”·“是,我是要和他去。”
司濯淡淡道,“我要叫他一起去化龙池,那里龙子龙孙太多了,我得让他陪我一起找找你·”·澜澈语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晌,竟是落下泪来。
他只恨自己身而为妖,却又庆幸自己得以为妖,若不是如此,他怎么能识得司濯·泪滴落在司濯掌心,澜澈已变出一把利刃,朝自己的眼尾划去··“要记得来化龙池寻我,我若真的跃了龙门化龙,这便是你寻我的凭据。”
某日,天雷去而复返,天地变色··仙海里的龙门出,有一尾银色的鲤鱼,兀自追逐着惊涛骇浪··鱼跃龙门·· · ·第9章 第 9 章·不知不觉中,司濯已经钓满了一篓鱼。
这些鱼儿似乎怕他冷,这日格外蠢笨,每当他的鱼钩穿好鱼饵一放下去,就有鱼儿争先恐后的上钩,装满竹篓前后不过只花了半个时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天空又开始微微的飘起了雪,远处传来小孩燃放的爆竹声,伴随着阵阵嬉笑。
司濯活在人间十余载,还从未有过那样的经历··他抬起眼皮朝那边看了看,溪对岸的林间可是十分热闹,打雪仗、堆雪人,放鞭炮··手里的暖炉余温尚存,司濯却并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费力地提起竹篓,也不等奶娘来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松软的积雪回家去··到了家,奶娘上来好一番检查,又把他濡- shi -的衣裤鞋袜换了,房里烧起暖暖的炭火,点了千亩香,当真把他当成了一个面人儿伺候。
饶是司濯再世为人,也不得不感动··奶娘得了满满一篓鲫鱼很是欢喜,喜滋滋拿去厨房熬汤··不多时,端来的却是一碗黑乎乎的事物··“这是什么”司濯捏着鼻子,这物腥气扑鼻。
奶娘神色有点不自然,见骗不过聪明绝顶的少爷,只好说:“我昨天救的那个叫花子,却是个了不得的神人·他说他原本是京城里著名的小郎中,十分有名,路过这里被抢劫了身家,得了我一碗热饭,又见少爷你身体不好,特意开了药来答谢。”
奶娘到底是妇道人家,爱子心切,什么都敢信··司濯却脸色一冷:“我不喝·我叫你赶他走,你为何不照做”·奶娘被他这么一凶,眼里有了点水雾:“我……我亲眼见他治好了忽然中风的钓鱼翁,这才接了他的药。
少爷,说不定这药一喝下去,你就能好起来了·只要你好起来,便也可娶妻生子……”·“我不会娶妻生子”司濯大怒,“我也不会喝这东西他人在哪里”·那人却还蹲在院墙边。
想来是蹲得太久,雪覆盖了身体,以至于司濯难以察觉··见司濯拖着羸弱的身体冲过来,还没说话就铺天盖地的咳了起来,片刻,雪地里染上了鲜红的血迹,司濯面色如鬼,唇上鲜血却红得可怕。
“滚”司濯沙哑的嗓音竭尽全力,“我叫你滚·”·那少年眼尾红线如丝,摇摇头道:“我不走·”·司濯气极,抬脚就是一踹。
“奶娘,叫他滚”他转头喊人··奶娘哆嗦着,哭着,少爷的身体有了希望的事实让她胆敢违抗命令··司濯无法,只觉得心口痛极,这冰天雪地里,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他站了许久,正要回到自己的屋里,这人不走,他走··背后的人站了起来,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司濯不说话··事实上他抖得厉害。
“司濯,你是不是想起来了”那人颤声道,“我竟不知你这一世也叫司濯·若是早点知道,我肯定会早点来这里寻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司濯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我也不认识你·你滚·”·那人愣住··半晌,他重新道:“既然这样,我介绍一下自己罢·我叫澜澈,波澜的澜,清澈的澈。
你是否还记得”·司濯眼泪夺眶而出··他说出口的话却冷得像这满院的雪般无情:“不记得·”·是夜,司濯在床上辗转难眠。
好容易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却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往他嘴里灌一碗腥气扑鼻的汤水··他想挣扎,却似乎被施了术法,半点都动弹不得··末了,那人细致的替他擦了擦唇边的痕迹,端详他半晌,又轻轻的在他唇上印上一个珍惜万分的吻。
月光里,那人早换了那身试图勾起他回忆的破烂装束,依旧是一袭银衣,反- she -着月光,犹如虚幻的影像··“说好的来化龙池寻我,你怎么食言了·”那人抱住他,低声道,“我没有记忆,傻傻的,总觉得在等一个人。
若不是眼尾的红痕,我怕是想起来也没有这么快,若是还想不起来,我竟不知道去哪里等你·”·司濯不想哭,口不能言,眼泪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傻瓜,不能相认啊·那日他去了化龙池寻他,只看见一条银色的小龙盘旋其中,格外威风。
·那小龙刚刚化形,眼尾有两条鲜明的红线·它尚在沉睡,他还没欣赏够,司命天官已然察觉漏洞上报天帝··天帝震怒,司濯大逆不道,私自助异族化龙,逆天改命,其罪当诛·判,临水真君,剥去仙骨,打入凡籍。
三界震动··幸得多位同僚求情,司濯平日里不善和仙官们相处,却也有个“两袖清风、洒脱自如”的好名声,加上仙友以命担保,才改判为下凡轮回九世渡劫。
从此和澜澈一刀两断,永不相认,否则加罚一等,澜澈打出龙族··司濯下界轮回渡劫那日,天帝敕令澜澈出任西海龙王的诏令下达··他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遗憾。
这一世,已是最后一世,司濯眼看历劫完毕,重回仙班··澜澈还是做他的西海龙王··从此以后,天上地下,对面不相识··过去不过是动情一场,两不相欠。
澜澈搂着怀中人,见他泪流满面,便解了那禁锢的术法:“不要哭,我这不是寻到你了”·司濯别开脸道:“我已说过,我不认识你。”
澜澈失笑:“那你为何要哭司濯,你总是这般口是心非·”·司濯擦了擦脸,冷声道:“是那药太苦·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离开我家。
我父亲乃是朝中五品官员,若是我要报官,治你的罪不是难事”·澜澈怔住··月光下,他的眸色太深,司濯不敢看··片刻后,他施法让司濯沉沉睡去,静静的坐在床前,看了他一整夜。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第二晚,他又端来了那样一碗汤药,只是不再逾规越矩,只是喂药··此后第三晚、第四晚、很多个夜晚,他都来过··司濯的身体,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 ·第10章 第 10 章·澜澈每晚都来,偶尔说些以前的事,司濯只是不答··澜澈便说些自己没了记忆那几百年,在西海做龙王的趣事,司濯也是不应。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却不敢透露分毫··澜澈见他无动无衷,多数时候都没有办法说下去·喂完了药,他就守在床前,默默的看司濯入睡··冬去春来,司濯的身体已经好了一大半。
那日汴洲家书又至,母亲破天荒的问起了亲事·想来是奶娘托人报了喜,说他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惹得司夫人哭了几场,这才央来司老爷精心挑选的几门亲事··奶娘不识字,信使却有所交代内容,着重提起此事。
她见司濯读信时皱起了眉,不由得提了一口气,生怕他不答应··谁知司濯松开眉头,面色恢复如常,提笔写好了回信让信使带回·待第二封家书又来的时候,奶娘才知道亲事定了,喜得红光满面。
依照当地习俗,定亲的人家要在门口点上两盏红灯笼,灯笼上要画上成对的雀鸟,奶娘没想到,她也有亲手替司濯挂上的一天··“徐家的小姐今年已经十四岁。”
奶娘铺着床,“听说是个大美人,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司濯在一旁写字,冷淡的应了声··奶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嘴一笑:“就是不知道身条如何。
最好是能一胎就生个大胖小子,我也好抱抱孙子……”·奶娘说这话时,澜澈就在屋内··他原不知道门口画了雀鸟的红灯笼是怎么回事,也不是道奶娘口中的徐小姐跟司濯有什么关系,这么一说,他此刻全明白过来了。
虽然隐着身形,他却脸色大变,一时间,屋内的气压低得可怕··奶娘忽然打了个冷颤:“这都立夏了,屋子里怎地还这般冷明日少爷你到院中习字,我还是点来炭火去去- shi -气吧。”
又闲扯几句,奶娘才抱着换下来的被子床单走了··澜澈冷不防开口:“你要娶亲”·司濯头也不抬,一手字写得极稳:“生为男子,自然要娶亲。”
澜澈怒极,一把扯过他的笔,扳过他的肩膀:“我就在这里,你竟然要娶亲我们说好的,要永生永世,你竟敢”·司濯面不改色,目光直视他:“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位神仙,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日日夜夜在此缠着我,赶也赶不走,我倒是不介意·只不过我娘子快要过门了,此后若是她在,我们免不得要行夫妻之事,到时候烦请你回避。”
一边说,一边眼睁睁看着澜澈的脸上露出痛彻心扉的神情··他又何尝不疼·若是现在心软,必将前功尽弃·甚至保不了眼前这人的命,怎么甘心·“我以为你只是气我没有早点来找你。”
澜澈双目通红,“现在我明白了,你没有忘,你什么都记得·你只是不要我了·我就在这里,你竟然还要娶一个凡间女子,巴不得和我划清关系。
是这样吗”·司濯道:“是·”·澜澈连退几步,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恨我害你,你后悔帮我,你要完完全全的忘记我。”
司濯心疼得无法呼吸··他转过身,不再看澜澈,摆出了一个冷硬陌生的背影:“你明白就好·”·许久都无人回话··他以为澜澈走了。
刚一回头,就被熟悉的气息堵住了唇,澜澈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墨汁打翻了,纸张散落了满地,被翻红浪··室内一派粗暴又绝望的旖旎··司濯自帐间伸手了一只雪白的手臂,五指微张,似乎想要竭力的抓住些什么,却又被另一只大手捉了回去。
他的眼底泌出咸- shi -的眼泪,是他的,抑或是澜澈的,分不清楚··澜澈力度极狠,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将伤心欲绝贯穿与司濯、灼伤与司濯,经年的孤独、迷茫全数倾泻而出。
他恨,他狠,他甚至想要就这样干死司濯··或许只有那样,司濯才能承认他,回到他身边··待室内恢复了平静,天色早已大亮··澜澈走了··司濯一人趴在帐间,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小兽般凶狠的呜咽。
那人走前,没忘记留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司濯此生并未娶亲··那一日他重回仙班,早已等候多时的仙友前来迎接,一切重回正途··过了几日,西海的龙王娶亲,给他也发来了请帖。
·司濯不敢看,只问仙友:“那西海龙王娶的是哪里的仙娘”·仙友道:“哦,是凤凰家的小女儿·”·司濯道:“嗯,也算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了。”
仙友八卦千年未变,早就打听得清楚,小声道:“这话可不要叫凤凰家听了去·小凤凰如花似玉,那西海龙王却是个老头子,若不是王母昏了头下的旨,谁会答应”·司濯:“老头子……我记得澜澈他今年不过才一千五百岁,也不算老头子吧。”
仙友大惊:“什么澜澈他早不是西海龙王了”·司濯闻言,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却听仙友继续道:“也是,你下凡轮回不知道也不奇怪。
你助他化龙后,他倒是做了几百年龙王·前些年不知道怎地,哦,就大概是你拿最后一世的时候,他突然觐见天帝,请求自降为蛟·啧啧,你可不知道,龙降为蛟可是要除龙角、宰龙爪、抽龙筋的那时候那银龙的惨叫,连在南天门外都听得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司濯耳边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
炸得他五脏俱焚··他听见自己问:“他现在在何处”·仙友想了想,道:“说来也巧·他被贬去当了一条小溪之主,名为青石溪,好像也是你当初生活的地方。”
说到这里,仙友及时的住了嘴,糟了,他怎么没发现,这哪里会是巧合·这分明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待他想收回自己说的话,却见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司濯捻了朵云,重回旧地··远远的,那小溪底部,似乎盘着一头巨大的生物··那是一头沉睡的蛟··蛟应该是银色的,可是身上鲜血点点,伤口狰狞,浑身的鳞片早已不知所踪,仅有尾巴处还有几片尚存。
蛟龙拔鳞,其痛楚犹如利剑掏心,何况是拔掉了这么多·有仙籍记载,蛟龙鳞片可治百病,补元气,生心血,寻常人喝上一碗几乎可以起死回生。
司濯走入水中,摸了摸那蛟龙暴露在外的血肉,每一处,都因为伤口太深,无法愈合,正因如此,它或许无法化为人形,正在修养··那蛟龙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墨色的,眼尾有两条红线,沉沉的,一眼就望进了司濯的心里。
司濯泪流满面,附身抱住它的身体··那蛟龙仅仅迟疑半晌,就缓缓地缠紧了司濯的身体,一圈,再一圈,像是要牢牢箍紧猎物··这一次,它不会再让这人逃走了。
此生不悔,与你相逢··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看到这·喜欢就用评论砸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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