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by 青篁(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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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by 青篁(下)(5)
·果然,雕像本身和它下面那根承托着的方形的柱子都是暗绿色的,仿佛是某种玉石的质地,在柱子上雕刻着缠绕的水纹,而在这些水纹之中,似乎……有些奇怪的符号。
这些符号……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那些盒子··“不一样,但很相似·”云寂看出了他的疑问,也认同了他的猜想·“应该是同一种,像是……文字。”
“你们在说什么”月留衣转头问道··“没什么,我觉得这雕像似乎另有玄机,很可能还有别种我们所不知道的用途。”
晏海沉吟道:“木老爷,我猜的对不对”·“晏公子什么时候猜错过”木怀谨笑着说道:“下面还是还要劳动留衣君,我们还要再开一层暗室。”
 · ·第172章 ·在木怀谨的要求之下, 月留衣将雕像连柱子整个转动了七圈··她松开手之后, 机括声再次响起, 雕像开始旋转着缓缓下降, 底部那些红色的液体迅速地被排空了。
“当初设计这个暗室的人,还真是个奇才, 谁能想到下面居然还有第二层”月留衣跳了下来, 站在了晏海的身边:“你说, 宫主她知道这个吗”·晏海顾不上回答她,而是十分专注地看着那根柱子上的符号。
雕像已经降到了和他们等高的位置, 此时,地面又发生了震动,他们所站立的地方, 再一次地沉降了下去··比起进入第一层的暗室,这一次下降的速度要迅速得多。
周围都是坚实光滑的岩体,而随着距离上一层越来越远,四周变得很暗, 估计不多时就会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根柱子突然散发出一种幽暗的绿光,虽然不太明亮, 却大致能够让人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这颜色真让人瘆的慌·”月留衣顶着一张绿惨惨的脸东张西望:“木老爷, 这玩意还得往下走多远, 才能见到第二层暗室啊”·“这我可说不好。”
木怀谨苦笑着回答:“我只是按着记载来的, 上面就写了开启暗室的方法, 也没说得这么详尽·”·月留衣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对晏海说道:“月翠微, 你总盯着这根柱子看是什么意思”·灵异神怪·晏海的确一直盯着那根柱子,随着地面的下沉,更多的柱体和字符显露了出来。
“你别吵·”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那些字符的残像在他按压眼睛的时候,于黑暗中胡乱跳动··云寂微凉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让他好受了许多。
“你的眼睛……”云寂正要问话,突然脚下一阵晃动,他连忙伸手搂住晏海··就如同方才一样,机括发出了咬合之声··“到了”月留衣喊道。
众人屏息以待,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呢”月留衣收回了高举的双手,瞪着木怀谨:“木老爷,暗室在哪里啊”·此刻他们距离上一层已经十分遥远,抬起头也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光点。
“我都说了,记载上面只写到了开启暗室的方法·”·“你那祖宗不是坑我们吧”月留衣笑了一声:“这机关要是不动了,从这个地方要上去,就跟登天似的。”
她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了轧轧之声··抬头看去,那代表着上层的光点,突然就消失了··至此,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之中··“嘿这可有趣了”月留衣拔出了她余下的那一把剑,顶在了木怀谨的咽喉上。
“木老爷,你别玩了,我这个人经不起惊吓,万一不小心手抖把你给戳几个窟窿,那也不太好是不是”·“天地可鉴,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木怀谨慌张的表情也不像是作假。
“这是哪来的”晏海突然问道··他指的是柱子底部··在第二次启动机关之时,那里存积的红色液体原本已经完全清空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红色的液体非但无声无息地装满了空处,还在不停地继续涨上来··“这是什么”月留衣一把拽住木怀谨的领子,把他拖到了那红色液体的旁边。
“木老爷,这不会是什么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陷阱吧”·“这话从何说起,我不是也站在这里吗”木怀谨大叫冤枉:“我和三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做有何意义啊”·晏海蹲下身去,想要将手伸进那红色液体之中,却被云寂半途拦住了。
云寂将手伸进了红色的液体之中,鞠了一些在手心里,放到了晏海的面前··晏海凑近观察,发觉在云寂手心里的红色液体只是一种浅淡的绯色··而且这液体非但一点杂质也没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东西我没有见过·”他对云寂说··云寂将手中余下的都倾倒了,然后拉着他往后退了一些··这个时候,从那个凹陷的空洞里溢出的液体,已经漫到了众人的脚背之上,而且瞧着还涨得越来越快了。
“我上去看看·”云寂抬头看了看上方:“也许能把这些水给止住·”·“小心·”晏海叮嘱他··云寂点了头,一个纵身往上跃去。
他力道用尽之时,就踏足在墙上借力上行,很快就到了最高的地方··“嘿你说云阁主的这一身本领……”月留衣呼了口气,语气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云寂五指如钩,生生抠进了坚固的石墙,就那么挂在了那里··“怎么样”下面的三人都抬头看着他,月留衣大声问道··云寂的剑气和顶部相碰之时,发出了一种异常刺耳的金鸣之音。
“似乎镶嵌了别的东西,用来封闭出口·”晏海凝重地说道:“若是云寂都打不开,那肯定是没有办法硬破了·”·正说话间,云寂又一次凌空跃起,跳到了那座怪鱼的雕像之上。
他抓着那些鱼鳍,又试图转动它,但显然也失败了··这个时候,那些红色的水,已经快要没到大家的腰上了··“水涌得很快·”·“废话”月留衣焦虑地说道:“月翠微,你快点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这里是密闭的·”他反问:“难道你不觉得有些气闷吗”·被他一说,月留衣和木怀谨果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闷死”·云寂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上面没办法出去,机关也已经卡死了·”他微微地皱着眉。
“我们被困住了·”·“月翠微,我们该怎么办”月留衣已经快被急死了··这个时候,水已经漫到了晏海的胸前,云寂搂住他的腰,将他托高了一些。
“水涌得很快·”晏海又说了一次··“是的·”云寂点了点头:“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必然会有一个很大的出水之处。”
他们二人同时看向了柱子的下方,最初出现这种红色液体的地方··月留衣也终于回过味来··“等等啊”可是她心里的焦虑,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减轻,反而更严重了:“就算那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出水之处,我们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啊”·“还有时间。”
随着水位愈涨愈高,晏海的神情也略微有些紧张起来·“在这个地方被填满之前,你还可以想想别的法子·”·“你能不能别挤兑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月留衣翻着白眼:“好了随你吧你说什么是什么,我就此闭嘴可好”·“木老爷,你会凫水吗”·“自幼就会,水- xing -尚可。”
木怀谨贴着墙壁,往上浮起了一些··灵异神怪·“我们必须等到这个地方被填满之后,才能潜入出水之处·”他主动搂住了云寂的脖子,呼吸声也有些粗重:“月留衣水- xing -很好,你可以跟在她的后头。”
木怀谨点了点头··“月留衣……”·月留衣没等他说出口,就跟啄米似的不住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要说话了,不要空耗气息。”
虽然在绿光之下,晏海的脸色如何并看不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形于外的紧张无措·· · ·第173章 ·水声很大··在并不广阔的密室之中为大水所困, 和在海滩的浅水之中嬉闹怎能同日而语·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 尤其对于惧水的晏海而言。
他如同攀附着浮木一般攀附在云寂的身上, 将头埋到了云寂的颈边, 整个人忍不住地轻颤··云寂觉察到了之后,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别怕·”云寂在他耳边轻声地哄着他, 这让他略感安慰, 但也无法彻底消除心中的恐惧。
月留衣闻声往那边看了一眼, 却正巧见到云寂低垂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这个人果然很不对劲……她摇摇头, 甩掉了溅到脸上的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水已经漫过了大半的空间。
“我先下去看看·”她始终不太放心,说完之后, 一个猛子扎了下去··等月留衣再一次浮上水面的时候,他们距离顶部只有三四丈的距离了。
“怎么样”·月留衣用手抹掉脸上的水,长长的出了口气··“地下的确有个通道,足够容纳我们过去·”她略微有些喘:“但是现在暗流太急, 我没办法靠近去看。”
“待会你顾着他点·”云寂把手里揪着的木怀谨推了过去,低头对怀里的晏海说道:“晏海,你什么都不用去想, 只要抓着我就行了·”·在绯红色的深水之中, 只有那根柱子幽幽地发着绿光。
这两种颜色糅合于一处, 让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梦中方才能会有的诡谲幻象··晏海被云寂搂在怀里, 沿着柱子朝着更深的水下潜去··除了身旁的一点光亮之外, 所有的一切都浸- yín -于无边黑暗之中。
就像是多年之前, 他在那个海边洞窟之中,与海中异兽搏斗之后,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也就是像这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直向下坠落……·云寂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晏海的不对。
他在自己怀里僵直着身体,本该屏住气息的口鼻突然之间冒出了不少的气泡··这才刚刚开始下潜,若是这么消耗气息,定然是坚持不了太久的··晏海虽然知道自己得留着气,但一入水之后就心跳得厉害,有些摒不住呼吸。
他正要伸手按住自己的口鼻,却被云寂抢了先··云寂低头吻住了他,渡了一口气过来··二人四目相对,云寂红色的眼睛在这绯红碧绿的水中,充满了冶艳的美感。
他对云寂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好了很多··云寂捏了捏他的后颈,转头看向身后的月留衣和木怀谨··他们此时已经到了柱子底端,原本封闭的空间果然已经变作了黝黑深邃的通道,发着绿光的柱子一直往下延伸,一眼也望不见底。
云寂毫不犹豫地第一个钻了进去··这条通路也不算太过狭窄,但实在太过漫长,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月留衣不知道自己已经游了多远,她只知道刚才木怀谨撑不住了,一大口的气泡吐了出来,自己只能封了他的- xue -道,然后拽着他的领子往前拖行。
但其实她自己,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坚持不住··她看到前面的云寂已经在第三次给月翠微渡气,觉得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冲过去抢云寂嘴巴里的气了··不不可以……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给吓到了,嘴巴里忍不住蹦出了一小串的泡泡。
她拼命憋住了气,然后运转内功,这才缓了过来··发着绿光的柱子还在往下延伸,一点转折或者到头的意思都没有……是的,他们还在往下走··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窒息而死,然后泡在水里烂掉··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来回闪现,已经逼得她想着真不行就自断心脉算了··这和血毒不一样,好歹从血毒显现到现在,她已经深思熟虑,做了最好和最坏的打算,·溺水而亡可是近在眼前,说不定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但她还是在苦苦支撑着··因为云寂和月翠微还在前面··有他们两个人在,说不定真的能够活下去··虽然一直往下走怎么想也是必死无疑……·云寂又向着月翠微渡了第四口气。
月留衣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了··他哪来的那么多气啊·云寂再一次低头渡气的时候,被晏海挡住了··晏海神情坚决地朝他摇了摇头。
望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通道,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落后了有一段距离的月留衣,云寂停了下来··他们漂浮在黑暗之中··前路茫茫,归途已断··晏海凑过来,用自己的唇瓣轻轻地碰了一下云寂的。
不是渡气,而是单纯的轻吻··他拉住了云寂的手,又指了指下方,像是示意他继续前行,但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在告别··然后大串的气泡从他的嘴里散失出来……·灵异神怪·云寂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一掌打在了身旁的那根柱子上··柱子发生了剧烈的震动··水突然沸腾了起来……拖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木怀谨,用意志苦苦支撑的月留衣,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好么,这一回不是溺死,而是要在开水里被烫死了吗·她不太清醒地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无数的气泡在周围晃动,然后开始迅速地旋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随着水流转动起来··在填满了整个通道之后,漩涡开始逐渐缩小··最后如同突然的出现,它又突然地消失了,连带着所有的外来者。
通道里一片死寂,恢复了千百年来的安静无声··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在绯红色的水中,绿色的柱子静静地发着光··先是从刻着一个奇怪字符的位置开始,它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片刻之后,那道细微的裂痕又绽开了一些··再往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整个柱子都不再有光··钻出水面的时候,晏海深深地吸了口气。
呼吸之间胸口痛得厉害,但清冽的空气让这种疼痛显得微不足道··世上的死法有无数种,但溺死绝对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一种··他趴在台阶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身后破水声响起,另一个狼狈的身影倒在了他的身边··“哎呦喂啊老天保佑”那人大字摊开,嘴里还在嘀咕着:“我没死呢没死呢没死呢真没死呢”·他被吵得心烦,一脚踢了过去,终于止住了那人的念叨。
“月翠微”那人转过头来看到他,不知是高兴还是惋惜地说:“你没死啊”·“他们人呢”他支起身子,靠坐在一旁的栏杆上。
“谁啊”月留衣还躺在那里,一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表情··晏海正要说话,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水中,似乎有一个漂浮的物体。
“好像是木怀谨·”他又踢了月留衣一脚:“你去把他拖过来”·“我才……好我去”月留衣一脸不情愿地回到了水里,把不知是死是活的木怀谨拖了过来。
“你闭了他的- xue -道”晏海皱了皱眉:“这么久了,可能要伤及心肺·”·“不这么做他早就淹死了好吗残了总比死了好”月留衣用脚踢开了木怀谨身上的- xue -道,又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颇大,踩得木怀谨大叫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别说是那些吃下去的水,就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 ·第174章 ·晏海背靠着栏杆, 坐在那里抬眼望去。
光线十分明亮, 水面泛着淡淡绯红, 四周绿草如茵··他们所在的地方与其说是池塘, 倒不如说是一个很大的方井,四周被白色的栏杆围挡着··井中的水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中央有一根柱子高出水面, 一条鱼鳍诸多的怪鱼雕像立在顶端。
这方井身处腹地, 周围地势很高,就像是被一圈山丘环绕着, 台阶一直通往上方··晏海摸了摸身下的台阶,只觉触手温润,竟然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月翠微, 这是什么地方”月留衣也四下里看了一圈,低下头来问他:“我们是怎么来的这里我明明记得刚才还在那个到不了头的通道里,还有……云阁主呢”·晏海摇了摇头,示意她这些问题自己一个也不知道答案。
“邪门了啊”月留衣舔了舔嘴唇:“你说这……这月翠微这是什么”·她声音都变了。
晏海随着她的视线向上方看去··那就是蓝色的……不不对·他扶着栏杆站起身来, 惊讶地看着天上。
“这是……”因为太过惊讶,他连说话的声音哽在喉中··“这是水吧”月留衣接了下去·“这娘的哪里是天,都是水啊”·天空之上……不, 那不能算是天空, 在他们的头顶一片水光粼粼闪烁, 明明就是一片碧蓝大海的模样。
“月翠微, 我这是做梦呢吧”月留衣呆呆地说:“我怎么看到我站在水做成的天底下呢”·就连木怀谨都忘了痛苦呻|吟, 坐在那里傻看着头顶。
三个人就这么在那里对着这奇观仰头看了好一阵子··“你说活在这世上, 还真是什么事都能遇着啊”月留衣拧完了自己的胳膊,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月翠微,你倒是别傻站着,说句话啊”·“说什么”晏海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一次环顾周围·“我没来过这里。”
“我就不信有谁来过这种地方”月留衣低头问木怀谨:“木老爷,你来过这里没有啊”·木怀谨一口水呛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咳个不停。
月留衣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带着笑意说道:“木老爷,我们可都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还来了这么个鬼地方,你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留衣君你看”木怀谨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苦笑着说:“我自己刚才不也经历了九死一生吗若是知道这其中凶险所在之处,我又怎会这样毫无准备就以身涉险呢”·“所以,这就是你要找的‘暗室’”月留衣指了指头顶:“那你怎么也得跟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灵异神怪·“这……像是水”木怀谨不太肯定的说道:“海”·“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月留衣点点头:“我要是瞎了才把它当天呢”·“关于第二层暗室,木家的记载里到底说了什么”晏海问道。
“木老爷,如今这等形势,你还是巨细靡遗地和我们说一说吧”·他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木怀谨··加上蹲在一旁的月留衣,木怀谨压力颇大。
“其实……”·其实,当木家人终于知晓九鳍之室的机关之谜,正想要尝试着打开第二层暗室的时候,变故就发生了·当时情势十分危急,他们只能匆匆地离开了千莲岛……·“这不对”不用晏海提醒,月留衣就立即想到了这些话里的破绽:“我记得就在前不久,你明明说自己之所以会来到岛上,是为了寻回一样当年木家遗失的东西。
可如果木家人并没有打开过暗室,你需要的这东西又怎么会在里头”·“暗室并不是没有被打开过·”木怀谨叹了口气:“只是打开它的,并不能算得上木家的人,而是那个异族的怪物。”
“你不是蒙我呢吧”月留衣挑起了眉毛:“木老爷,我怎么总觉得你说的话里,有很多对不上的事情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方便跟我们说的话啊”·“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只是有些事情,我的确没有来得及告诉二位。”
木怀谨看了看又仰头上望的晏海:“那个怪物,最初就是来自这个第二层的暗室……”·水里的那根柱子,是在木家来到之前,就存在于岛上的东西。
不知何人所建,也不知从何而来··这么独特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然造物的东西,自然是木家苦心研究的重要之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第一层暗室,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时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整个都是空空荡荡的,但是我的那些先祖们不愿放弃,总觉得其中别有奥妙……”·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然后突然有一天,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暗室被打开了,那个来自异族的怪物出现在岛上……·“它占了木家女儿的躯壳,将浮屠屿变成了千莲岛,后来的事情,你们二位应该也都清楚了。”
木怀谨说完之后,有好一阵子都没人开口··“那些秘籍呢”·“那并不是木家的东西·”·“所以宫主是怪物,宫主来自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古怪得很……这么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月留衣笑得有些勉强:“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这个地方,还有没有另一个‘宫主’了呢”她伸手到腰后,却摸了个空,仅剩的那一把短剑也已经遗失了。
“月翠微,你在那里想什么呢”她握紧拳头:“你没听见他说,那个怪物是从这个地方来的吗”·晏海的回应,却是跨上了两级台阶。
“我在想,按照我们下潜的方向,此刻应该是处于深海之中,所以我们头顶的很可能是海水·”他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但如果我们的头上真的是海水,那这些光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如果是深海之下,那应该是一片漆黑,但眼前却像是虽无阳光但也晴朗的天气,光线充足而明亮。
而且这满目青翠,生机勃勃……没有阳光的话,那这是什么光·他看向了台阶尽头的高处··“你还真有闲心想这个”月留衣只觉无力:“亏我还以为你满腹心思,是在担心云阁主呢”·“云寂……他不会有事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遇到什么他都应付不了的事情,我又能做什么”·“道理是这个道理……怎么听上去有点薄情呢哎哎哎”看他一副很随意要往上面走的架势,月留衣赶忙站起身来:“你别乱走,我们对这个地方根本一无所知,怎么也得先商量商量,谋定而后动吧”·“要真是什么神奇的所在,我们这样的‘凡人’,想太多也是枉然的。”
他瞥向木怀谨:“木老爷,我说的对吗”·木怀谨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闻言一脸茫然··晏海笑了一笑,并未追问,转过头径直走了。
月留衣看着晏海沿着台阶走了上去··然后看着他站在台阶的顶端,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就像是一具雕像一般··“月翠微”不知为什么,月翠微挺直的背影突然让她不太敢大声呼喝,只能小声地问道:“月翠微,你怎么了”·晏海晃了一晃,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一步。
这再退可就要摔下来了,月留衣急忙一个纵身跃了上去,伸手扶住了他··“怎么了这是”月留衣一边问他,一边不经意地往前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她顿时呆立于当场··在他们的面前不远之处,有一座像山一样巨大的白骨·· · ·第175章 ·那骨骸之高, 仰望不得见其顶。
说是白骨, 其实因为年数久长, 大部分都被攀附生长的藤蔓绿叶给缠绕着, 只有很少的地方露出了骨植的原色··“这、这个……”月留衣抓着晏海的袖子:“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死了骨头都这么大,活着的时候, 怕不要遮天蔽日……·“是龙。”
灵异神怪·他们转过头, 看着缓缓走上台阶的木怀谨··“木老爷, 你说这是什么”月留衣觉得自己听错了··“龙,上古的异族, 能够呼风唤雨,拥有无边法力的神龙……”·“木老爷,你这是水喝多了糊涂了吧”月留衣用手比划着那个山一样的骨骸说道:“虽然这骨头看着挺吓人的, 但龙……怎么可能啊”·“怎么不可能”木怀谨看着那巨大的骨山,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得意的笑容:“这世上既然有怪物,自然也有神物,为什么这不会是龙骨呢”·“当然是因为……”月留衣卡了一下:“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龙啊”·“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呢”木怀谨瞥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你并未见过……”·“我觉得不是。”
晏海打断了他··“晏公子你这话……”·晏海抬起了手··“木老爷, 我曾听说过很多神奇之事,也亲眼见过很多奇异之物,但是其中只有一些、很少的一些是真的以外, 大多数都是假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具“龙骨”·“我这个人对于不曾见过的东西, 就不敢断言它是真的, 倒是木老爷你, 一眼就认出了它是一条‘龙’……还真是令人惊讶呢”·“对啊”月留衣笑了起来:“龙什么的, 木老爷倒是认得清楚, 难不成你从前见过”·“木老爷就算没有亲眼见过,肯定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可能是一本什么书上……我猜的对吗”·他们这样一人一句的,木怀谨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也不用回答我·”晏海冷笑了一声:“有些事不好跟外人说,这一点我也是能明白的·”·木怀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一个人往那“龙骨”去了。
“木怀谨看着不太对劲,他刚刚笑得真让人很不舒服·”月留衣看着他的背影,问身旁的晏海:“他刚才还跟我们客客气气的,怎么爬了几级台阶上来就一副想要翻脸的样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是因为那个,或者说藏在那个里面的东西。”
晏海用下巴指了指那具龙骨·“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喜形于色,自然顾不得伪装了·”·“那就让他开心一会·”月留衣淡定地说:“等他拿到手了,然后我再拿过来就成。”
“但是,我觉得……”·“哎哎哎月翠微,你干什么”月留衣一把拉住了他·“你去哪呢”·“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在那东西拿到之后,我们对他而言就不成威胁了。”
晏海甩开了她:“还是得跟着他,以防有变·”·“你刚才说这玩意是做假的”·他们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木怀谨。
“应该不是,这骨头也许还能做假,但是这头顶上的海水应该做不了假·”他想了一想:“除非眼前所见到的都是幻术,我们其实还在第一层的暗室之中。”
“这也太夸张了,根本就……”月留衣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吗”·“你希望眼前这些都是真实的吗”·“这还真说不好……如果是真的,那这东西真能是条龙”月留衣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龙骨山:“你说,龙死的时候为什么不是伸直了尾巴,而是要把自己盘起来”·那座据说是神龙骨骼形成的骨山,其实是侧着背脊盘绕成环的样子,只是因为太过巨大,又被植物覆盖,所以他们现在的位置看不完整顶端的头骨,只能看到突出的下颚部分。
“可能取决于它死的时候的姿势吧”·“你这不是废话吗”·“知道是废话,那就闭嘴吧”·“你当我想在这里废话,我只是觉得不舒服,想说说话别总去想着。”
月留衣按了按额头:“可能是刚才在水里面闭起太久,我头痛得厉害·”·晏海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隐隐地发着热……·“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走了几步之后,月留衣又问他。
“什么声音”·“风声好像是风声……”她说:“你没听见”·晏海摇了摇头:“这地方一丝风也没有,哪里来的风声”·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当他们走到伸手就能触及龙骨的地方,突然一股强烈的风迎面吹来··他们的衣衫和头发都被吹得向后飞扬起来,也没办法往前跨进一步··“怎么回事”月留衣用衣袖挡住了脸,艰难地问道:“哪里来的大风”·晏海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果然风立刻就止住了。
“咦”月留衣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然后她尝试着再一次踏前··立刻就有一阵强风将她吹得往后退了几步··“木怀谨怎么过去的”她瞪大了眼睛:“我们怎么过不去”·“你别动。”
晏海朝她说道,然后一个人往前走去··“别动什么啊难道我过不去,你就能……你怎么就能过去的”·晏海在五六步外看着她。
月留衣愣了一下,然后有一次尝试走过去,结果还是被风给吹得往后退··灵异神怪·“这什么意思啊凭什么你能过去,我就过不去”·“你就留在这里吧”晏海抬头看了看上方。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啊”月留衣当然不答应:“你想办法帮我过去啊你又没有武功……”·“木怀谨也没有。”
说完,他理都不理月留衣的叫唤,径直往龙骨的尾部走去··月留衣换了好几个地方,都被强风所阻,根本没有办法进去,最后她精疲力尽,只能一下子瘫倒在草地上……·晏海沿着龙骨尾部,慢慢地向上走去。
这似龙的骸骨十分巨大,沿着它的背脊行走,就像是行走在平坦向上的斜坡之上,并不十分费力··他本以为龙骨的形状和蛇骨会更接近,但其实它更像鱼骨,中间一根脊梁,两侧的骨头则是又平又直。
木怀谨就在前面走着,晏海就跟在后面,他走也走,他停下来休息也跟着休息·期间木怀谨回过头来看了他好几次,脸上带着那种月留衣所谓“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但并没有和他说话或者加快脚步。
他们一前一后,走走停停,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慢慢地走到了这座“龙骨山”的顶端··木怀谨还在往前走,晏海却停了下来··他的前方出现了两棵树。
一棵长满了繁茂的绿叶,一棵却只余遒劲的枯枝··它们仿佛已经生长了成千上万年,高大挺拔,直入天际·· · ·第176章 ·晏海心中一沉。
形状奇特, 一枯一荣··在不久之前, 他就梦到过这两棵树··而且,就在这两棵树之间……晏海踩着拱起如台阶一般脊骨,慢慢地走了上去。
不, 这不是树……他抬头望去,确定了心中所想··若这真是龙的骨骸, 那两棵树应该便是这条龙的龙角··它的骨骸垂首朝下, 两只角上生长着无数的苍苔枝蔓,看上去才会像是两棵参天大树一样。
龙角之间, 果然坐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但是, 那并不是晏海所想的那个人……她们完全不同··这女子瞧着不过二十来岁,眉目清丽脱俗, 姿态淡雅飘逸,她穿着一件白色轻纱的衣裳,屈膝坐在龙首眉骨之间的位置,长过脚踝的黑发沿着肩头一直垂落到半空, 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摇曳。
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帮她挽起了这长长的头发,她侧过头去,目光缱绻缠绵, 抿着嘴对身侧之人微微一笑,靠到了他的怀里··而帮她绾发的男子……高鼻深目, 肤色雪白, 颀长俊美, 一双眼睛是泛着深绿的黑色……·隔了龙骨盘起形成的幽暗深谷, 晏海与他们二人遥遥相对。
站在他身旁的木怀谨侧过头看了过来,却未见他的表情生出任何的变化,不由在心里诧异着他的不动声色··“晏公子,你看这是不是……也不太像样了”他试探着说道:“怎么就会……”·“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啊”晏海弯起嘴角:“瞧着还真赏心悦目,不是吗”·“这个……”木怀谨突然之间,有点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方才看到这场面之时,都觉得十分惊讶,差点都失态了··可晏海非但没有冲上前去呵斥质问,甚至看过去的眼神都很平静,像是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有这么多的客人”那异常美貌的女子朝他们二人看来:“我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过别的活物了呢”·“在下木怀谨,见过薄霜仙子。”
木怀谨往前跨出一步,恭恭敬敬拱手为礼··“喔你居然知道我吗”被木怀谨称作“薄霜仙子”的女子,面露诧异地问道:“是谁让你来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吗”·“您说的,可是‘月英夫人’”木怀谨眼珠一转:“还真不是那位夫人,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月英,月英,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啊”但那个“薄霜仙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木怀谨在说什么,转过头去对着云寂说道:“是我帮她取的这个名字,我看着她化形,认她做了妹妹,就算到了后来她被天城山的妖主赶出门来,我看在一场姐妹还是收留了她,哪怕到了最后……我还是顾念着往日的情份,求主人将她一起带着……可你看看,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她把我害成了什么样子”·她还没说完话,突然平地涌起一阵狂风,直吹得草木乱飞,枝叶萧萧作响。
木怀谨和晏海都被这阵迎面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晏海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若不是身后恰好有龙骨挡着,可能都已经跌下去了··“薄霜仙子,还请您息怒·”木怀谨大声喊道:“月英夫人已经死了。”
狂风突然停了··“你说什么”那个“薄霜仙子”从云寂的怀里直起身子:“你再说一遍”·“月英夫人已经死了。”
木怀谨转过头来:“还就是被我身边这位晏公子给杀了的·”·薄霜朝着晏海看了过来··晏海缓缓地站直了,与她四目相对··“一个凡人。”
薄霜先是愣了一下,突然之间捂着嘴笑了起来:“真有意思,一个凡人”·她的笑声在骨山之上回荡,好一会才止住了··“你当我是有多蠢,居然用这种可笑的谎话来骗我”她又一次靠了回去,抓了云寂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月英那个小贱人再没有本事,总也是有几千年的道行,怎么会被一个凡人给杀了呢”·灵异神怪·“月英夫人她……”·“夫人她只是给妖主当了几年的侍妾,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夫人了就是那时候不还是被改了名字,说是嫌弃这名字不够柔美……这跟一个低下的奴婢有什分别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她近乎喃喃自语地说着:“想想是我太傻了,她风光的时候其实是看不起我的,我还当她只是畏惧主人的身份……”·在场的人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却也都能听得出,她对这个“月英夫人”有极大的恨意和不满。
“月英就是宫主她又是什么人”晏海将视线移到了木怀谨的脸上:“你是来找她的吗”·“我来这里,就是专程为了拜会这位仙子的。”
木怀谨笑着说:“这是我们木家和这位仙子,在五百年前所做的约定·”·“木老爷,你果然隐瞒了很多事·”·“这句话晏公子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凡人,你过来一下。”
薄霜朝晏海招了招手:“你过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把月英那个小贱人给杀了的”·“晏公子,你可要小心言行啊”擦肩而过之时,木怀谨别有深意地说道:“这位仙子是真真正正的仙人,若是得了她的欢心,你想要什么……都不是难事。”
晏海继续沿着龙的脊骨,慢慢地朝着龙首之上走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端详着被木怀谨称作仙子的薄霜··薄霜也在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好奇。
而她身旁的云寂则低垂着头,看也没看晏海一眼··晏海在距离他们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杀了月英的”薄霜坐在满地苍苔碎花之间,仰起的脸庞清丽动人:“如果你骗了我,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我斩了她的头颅,然后放火烧了她的尸体·”晏海如实答道··“这样啊”她突然沉下了脸,冷冷地说道:“你骗我”·晏海只觉得脚踝一紧,不由自主地被往前拖去,然后又被什么东西卷住了胸腹,整个人悬到了半空。
他被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捆绑得结结实实,就这样停在距离那位“薄霜仙子”至多只有一尺的地方··薄霜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想碰他,但半途却被阻拦住了。
晏海的视线从那只抓着薄霜手腕的手,沿着胳膊,一直上移到云寂的脸上··云寂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视线去看薄霜,一副跟他素不相识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薄霜转手摸上了云寂轮廓俊美的脸颊:“你是嫉妒我碰他吗好,我不碰就是了”·晏海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你说你斩了她的头,还烧了她的尸体”薄霜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还对他莞尔一笑:“你以为她是和你们一样的肉体凡胎吗随随便便用刀用火就能把她杀掉了”·晏海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东西·”他开口之时,语气十分平静:“但是我杀她的时候,她占了别人的身体,我猜那具身体可能就是你所说的‘肉体凡胎’,所以我才能把她杀了。”
“占了别人的身体……她”薄霜突然陷入了沉思,隔了一会,突然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尖利。
晏海皱了皱眉··“她偷了主人的藏书”薄霜直起身子,和他面对着面,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她一定在出去之后,因为没有灵气为继,只能改修了血妖道,以血养灵然后当她养好伤,准备回来杀了我的时候,她进了封镇她进了封镇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凄厉地笑了起来,原本颇有仙气的样子已经毫无踪影。
“月英,你一定没有想到,封镇里,有主人的血”她似乎把晏海当成了那个所痛恨的人,神情癫狂地说道:“你修了血妖道,碰到主人的血,一定是全身都会腐烂的,对不对”·然后她突然趴下身,抚摸着那巨大的龙骨。
“谢谢你主人谢谢您帮薄霜报了仇”她动情地说道:“我就知道,您一直都护着我的一定会护着我的”·“仙子,现在你一定能信了,就是这位晏公子,杀了月英……那只万恶的蝶妖。”
木怀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薄霜突然抬起头来,木怀谨对她十分畏惧,本能地往后退去··“仙子,你可还记得在五百多年之前,对木家的祖先做出过承诺”木怀谨小心地说道:“只要他带着蝶妖的尸体来见你,就能得到您赐下的宝物……您看,虽然我没有办法将尸体带来,但是我带来了杀掉蝶妖之人,这样,也能算是应了当年的誓言吧”· · ·第177章 ·薄霜表情渐渐地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木怀谨想了好一会。
“木……”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是那个……有天赋神通的凡人吗”·“正是那位·”木怀谨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您还记得的, 是吗”·“上古传下的封镇法器, 用法力根本无法穿透, 他居然只靠着神通就能和我对话,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忘记呢”薄霜看了他一眼:“说起来, 我虽然和他说过话, 但从来都没有见过面, 他人呢”·“仙子,我那位先祖虽然有着极大的神通, 但终究是个凡人,在一百八十岁上已经辞世了。”
木怀谨低眉顺目:“他临死之前始终对于此事耿耿于怀,留下嘱咐说, 不论多久,我木家的后人一定要想办法斩杀蝶妖,让仙子脱离困境·”·灵异神怪·“对啊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薄霜侧过了头,对着云寂说道:“你看, 凡人就是这样,一眨眼就老了死了,有如蝼蚁一般, 实在可悲得紧。”
“仙子说得半点不错, 凡人可悲便是寿不过百·”木怀谨连连点头:“那么……”·“我记得, 他是想要问我讨一样东西。”
薄霜露出了回想的表情:“他要……好像是要……”·“对对对”木怀谨连连点头:“但求仙子将那仙丹, 赐予木家。”
“对啊他是问过我, 有什么能令人长寿, 我告诉他,先秦的时候,颛顼的后人曾经来震泽求主人炼制过一种延寿的丹药,服用一颗便能容颜不变,将寿命延续八百年。
主人当年炼了两颗,一颗给了他,一颗还留着在我这里·”·木怀谨的眼睛都在发光··“但是……”薄霜看向悬在半空的晏海:“她不是被这个人杀掉的吗”·“我方才已经和仙子说过了……”·“你过来。”
薄霜打断了他,朝他招了招手··木怀谨明显地露出了犹豫,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弯下了腰··薄霜伸出手来··晏海很清楚地看到,她的指尖发着微微的绿光,然后木怀谨脸上的蜃衣就如流水一般化了下来。
觉察到异样的木怀谨直起身往后退,他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发觉没有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你们这些凡人挺有意思的·”薄霜看着晏海,手也朝他伸了过去:“怎么想出来用这种东西贴在脸上”·“仙子。”
晏海突然对她说道:“我能不能问您一些事情”·“喔问我”薄霜弯起嘴角:“你杀了月英,替我报了大仇,我当然愿意回答你一些问题的,而且我在这里,有好几百年没有人说话,如今有人和我说说话,我也是挺开心的。”
她挥了挥手,地上簌簌作响,又有一些藤蔓聚拢了起来,变成了一张矮几··晏海被送到了这张矮几的后面,那些捆绑着他的藤蔓松开,让他恢复了自由。
矮几上凭空出现了一只茶碗,里头泡着一些草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此招待实在是太简陋了·”薄霜的神色有些黯然:“若是换了当年,我这样怠慢客人,主人肯定是要责怪我的。”
晏海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木怀谨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好了,你问吧”薄霜似乎挺高兴的:“只要我能回答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想问,这具遗骸,可真的是龙”·他第一句居然问了这个问题,薄霜和木怀谨都很意外··“龙骨”薄霜伸手触摸着身旁的白骨:“这是我主人的骸骨,他并不是龙,起码……并不是纯血的龙族,所以他的骸骨,不能算作是龙骨。”
·“我猜也是·”·“喔你怎么猜到的”·“我方才一路之上已经仔细看过,若是按照如此骨骼布局,这应该是一具龙首鱼身的尸骸。”
他侧过头去,看着那些在脊骨上绵延起伏,有若巨大尖刺一样的骨头·“当然,我只是从传说中龙的形象,来做出的推断·”·“主人的母亲是鲛人,他的父亲则是神龙,所以主人继承了一半鲛人的血脉,化形的真身便是龙首鱼尾。”
薄霜靠在了巨龙眉心的部位:“他母亲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女,因为生下了他才做了他父亲的侧室,他跟我说过,虽然出身高贵,但那个时候他过得很不开心……直到后来和我在一起……在震泽的那些年,他才活得特别自在。”
“它必然是一位十分宽厚,又很心善的主人·”·“对,你说的半点不错·”薄霜的神情愈发柔和:“我的主人又善心又温柔,但凡认识他的,没有一个不夸赞他,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太心软了,就算明知道被骗也是一笑置之。”
“它的……离世,和月英……”·“那贱人哪有本事伤到主人,主人他……是在冲破彼界天罗之时,为了护住我和那个贱人受了重伤……都是我的错”薄霜的眼角,突然流出了一滴泪来。
“虽然后来我们靠着这枚浮屠莲花成功来到此世界,但主人他终究还是因为伤重而死了,而我又受了那个可恶的贱人暗算……”·“这就是说,仙子和贵主人,还有那个月英,你们其实本非这世间的人物,而是从异界来到此处的,是吗”晏海垂下目光,看着碗中那舒展的草叶:“你们因为遭逢大难,不得不仓惶离开原本的世界,阻隔异界和此处的屏障叫做‘彼界天罗’,你的主人为了闯过屏障伤重力竭而亡。
后来你和月英反目,她暗算了你,偷了一些东西逃跑了,你受了非常重的伤,所以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只能让别人替你杀她报仇,对不对”·薄霜抬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眼角,露出了几分震惊的表情。
“仙子,这位晏公子,可是一位很少见的聪明人·”木怀谨站在一旁说道:“您只要露个话音出来,他就什么都能知道·”· · ·第178章 ·“你这个凡人, 真是挺有意思的。”
薄霜惊讶地看着晏海:“我都还没说多少, 你居然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啊”·“我觉得……”晏海环顾四周:“我们此刻正在海中。”
这句话一说, 木怀谨就先笑了···灵异神怪“晏公子,这话说的……我们可不就在海底吗”木怀谨看了看头顶:“仙子法力高强, 在海底辟出这个……世外桃源, 真是令人惊叹”·大海如穹窿一般将他们笼罩其中。
龙角所化巨树的顶端已经险险就要触及海水, 偶有水光掠过地面,便会带来一阵虹彩闪烁··“我哪有这样的本领, 这是一位佛陀在彼界天罗破碎之后,用众生善愿化成了千朵并蒂莲花。
靠着这个,通向此世界的入口才能多支撑了一瞬·”薄霜又露出了那种略带忧伤的表情:“可是这里与我们想象中的新世界并不相同, 非但没有充沛的灵气,还不停侵蚀我们自身的灵力……那些渡过仙魔之劫的古神和半神们一入天河便全数陨落了,只有我的主人耗光了所有的宝物,藏在这朵并蒂莲中穿越了天河, 只可惜我们即将成功的时候,他也已经支持不住……”·“天河……并蒂……”晏海想了一想:“这并不是单独的一朵……而是双生的并蒂莲,渡过天河指的就是我们头顶的东海,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们现在……是头朝下方, 脚下才是天空……”·他看着脚下, 木怀谨也不自觉地向下看去。
“天地宇宙本就浑如鸡子, 何来上下之分你们这些凡人, 又哪里懂得神仙之术的奥妙”他们这大惊小怪的样子逗笑了薄霜:“要不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的。”
“有些事的确多知无益,但是那位‘月英夫人’……”·“她算什么夫人,不过是个侍妾”·说完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愤了,才又放低了声调。
“她原本和我一样,都是在卷阿修行的天妖,后来我跟随了主人,她却靠着有几分颜色攀上了天城山的妖主,去做了他的侍妾·”她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天城山可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她果然风光了没几天就被赶出来了。
那时候其他人都不敢得罪妖主,我便求主人收留了她,她当时还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会永远记得我的恩惠·”·她目光渐渐变得凶狠起来··“后来旧世界灵气消亡,再也没有我们这些神魔仙妖存活的余地,主人带着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表面上也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私下里却去偷了主人的东西。”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忘恩负义之徒:“主人死后,我们只能用封镇将灵力锁在一处,只求能早日离开这侵蚀灵力的天河,但是她却趁我不备暗算了我,抢了……就逃走了,还从外面关闭了封镇,试图将我困死在这里头。
我本来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她放出去的蝴蝶已经探知到,那时候我们就要浮出天河了·”·她这番话中有一个十分生硬的断句,她说被抢了,抢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但显然是一件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东西。
听的人都不笨,自然留意到了,不过也没人去追问她··只是晏海却留意到,木怀谨非但听得很认真,而且在这一个断句之处,神情有一瞬极不自然··所以,仙丹未必是他的目的……·晏海心中想了很多,表面却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又问:“仙子刚才言及‘血妖’,而今又说到‘天妖’,不知能否为我这凡人解说一番”·“顾名思义,天妖便只吸食天地灵气修炼,而血妖则侵占生灵气血提升修为。”
薄霜脸上的神情颇有些自傲:“天妖虽然修行艰难,但终究顺应天道,乃是正途仙道·血妖却是吞噬生灵补益自身,一旦入了血妖之道,虽然修行进境极快,但待到应劫飞升之时,却十死无生,这一道有如饮鸩止渴,还需残害无数生灵,是连我妖族都极为不齿的行径。”
·“如果是这样,那月英为什么会修习血妖之道”·“因为……这也是我猜的·”薄霜笑了:“她满心以为,只要能够浮出天河,便有无尽灵气供她修炼,却没有想到在天河之外的这个新世界,并没有能够供她修炼的灵气,相反她的灵气在渐渐消散,可能过个十几二十年,她就会化回原形,变成一只朝生夕死的小小虫儿。
她为了存活下去,顾不得长远,只能修炼血妖之道,而她偷了主人的藏书,其中说不定恰巧也有此道修炼的要诀·”·晏海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些话自然而然让他想到了《千莲秘义》。
但是他并不急着要问这个,更重要的是……·“不知仙子可曾听说过《大逍遥诀》”看到薄霜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我曾经在蝶妖的身边见过这本古书,她收藏得十分隐秘,想必也是从贵主人手中窃取而来的。”
“我主人的藏书乃是三界六道之中最为繁杂齐全的,恐怕要以万亿来计,他的书库平时连我都不得擅入,何况我只知道那贱人偷了书,却不知道她偷了哪些,你报个名字给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晏海倒也还有别的主意:“仙子……我看那书盒之上,有几个文字,我将它比划出来,仙子可否帮我看看·”·薄霜好像也觉得有趣,便点头答应了。
晏海过目不忘,用手代笔,在半空中将那几个字描摹了出来··随着他指尖划过,薄霜原本不甚在意的表情慢慢消失,等他画完这四个字的时候,薄霜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知仙子可看清楚了”·“你看到的,真的这四个字”刚问完,她就自己否定了:“一定是的,否则的话,你上哪里去看来这四个字”·“这一本《大逍遥诀》……”·“这哪里是什么‘大逍遥诀’”薄霜笑得有些勉强:“你刚才用神文写出来的,明明就是‘天魔九转’。”
灵异神怪· · ·第179章 ·“她居然偷了《天魔九转》, 她拿这个做什么”·这个问题可没人能够回答得了。
“对了……她不识神文, 自然只会挑被放在特别之处的那些书……”不过薄霜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答, 只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可是这些都被封住了……对了, 灵气都散失了,盒子当然是可以打开的……”·“仙子。”
晏海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知这天魔……”·“闭嘴”薄霜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声音有些尖利··晏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东西……那个书……现在在哪里”·“就在……”晏海看了一眼木怀谨:“就在这‘封镇’的外面。”
木怀谨没有出声··“只是仙子, 为何对这本书特别的……”·“你知道什么那种东西……你不用知道。”
薄霜匆忙地打断了他, 又问:“还有别的吗”·“我倒是还记得一本·”木怀谨抢着说··他比划出来的,当然是那本《千莲秘义》。
“果然是这本, 我就猜到了·”薄霜勾了勾嘴角:“她拿了天……那本,也一定会拿这本《灵幻宝鉴》,这两本一直是放在一起的。”
“这本书究竟是……”·“有狐族的秘典, 他们这一族是华胥氏的分支,因为过于嗜杀被姬轩辕所灭,后来这部宝鉴就被主人拿回来收藏了,这事我倒还记得。”
薄霜语带不屑地说道:“她一定是练的这一本, 这一本是用仓颉字书写的,她能看得懂·”·“练了这本秘籍之后,是不是会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木怀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是问如果是凡人……”·“你问来问去, 是不是为了那个躺在外面的半妖”·木怀谨大吃一惊··晏海暗暗地皱了下眉头。
“果然是了·”薄霜招了招手:“我就说哪来的半妖·”·“仙子, 您听我解释……”木怀谨一脸慌张:“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完全是被那蝶妖所害啊”·一阵沙沙声传了过来, 很快被藤蔓卷着的月留衣出现在他们的另一侧。
只是月留衣似乎已经昏睡了过去, 而那些藤蔓只是把她远远地举在半空, 并没有靠近过来··“她没事吧”木怀谨张望着:“刚才还好好的呢”·“我的主人有着上古神族的血脉,这些古神乃是天地灵气之精,对于低等的妖族极为排斥,你们来时经过的封镇里面,有我主人生前滴落的鲜血,若不是她妖力微薄,恐怕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滩清水。”
“仙子,她可是一个凡人……”·“曾经是吧”薄霜一副没兴趣多说的样子:“凡人成了半妖这种事,好像也不少见。”
“那凡人也是能变成妖怪的”·“凡人最是摇摆不定,变成什么都不稀奇·别说是变成妖,就算是成仙成魔的,也不是没有过。
而你们在众生之中,也最狡诈无耻,看来这一条是在哪个世界里都一样的……”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晏海:“你说,对不对”·晏海察觉到了不对,但那些如影随形的藤蔓已经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过来,将他双手双脚全部缠绕住,再一次地拖到了薄霜的面前。
木怀谨在旁边喊了几声哎呦,显然也是被捆起来了··“你们这些凡人还真是狡猾,我差点都给骗了”·“晏公子,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木怀谨在一旁嚷嚷道··“我和仙子见面之后,也未说上多少话,而且多是仙子为我解惑答疑,不知这被骗一事,又是从何说起”晏海十分平静地问:“何况我这样的凡人,在你面前简直有若手无寸铁的稚儿一般,仙子又何须平白耗费法力”·“你们都认得我的新仆人是吗”她摸了摸云寂的脸蛋:“你们明明相隔不久来到的此地,必然是同时进入的封镇,又怎么会毫不相识所以你们一见面不就在骗我吗”·“这件事也不难解释。”
晏海拉了拉捆在喉间的那根,好让说话顺畅一些:“因为我们三个人之间,多少都有些旧怨,此刻他成了仙子的仆人,我们若是贸然相认了,他还在仙子面前说些不中听的,我们二人岂不是要糟”·“还有这种说法吗”薄霜也不知道信了还是不信,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如今他已经把那些事都给忘了,此后便只是我的仆人了。”
“是吗……”晏海捏紧了手中的藤蔓:“仙子真是神通广大·”·“你真觉得我很有本事”·“难道这不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吗”·“好那你就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的半妖能够穿越封镇而无异状还有……”这一次,薄霜却没有让藤蔓将他裹挟到自己面前,而是高高的停驻在半空。
“为什么你不像她一样,还能靠近我主人的尸骸”·“仙子的主人”晏海疑惑地反问她:“我是直至今日,方才知晓了世间真有神仙妖魔,至于妖气是何物,也就是听仙子说的,我根本觉察不到,而仙子的主人是谁……我连名字都不得而知。”
灵异神怪·“我家主人名为白昭,乃是震泽之主·”薄霜侧了侧头,那藤蔓就将晏海翻转了半圈,成了仰面朝上的姿势:“方才你身上的妖气被封镇中的灵力所限,我倒没有察觉出来,但此时此刻,你身上的妖气……未免也太浓了”·那藤蔓开始收紧。
“等等”晏海喊道:“关于此事,我有话要说”·藤蔓收紧的趋势停了下来··“我自幼便在千莲岛……也就是浮出水面的那一端长大,我们幼年时起便开始接受挑选,被选中的那个到了一定年岁便会被蝶妖占据身体。”
晏海看着那一枯一荣的龙角和碧蓝海水:“我杀她的时候揭开了她的面具,看到她的脸都腐烂了·”·“我不是说过,就算主人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血肉灵气又岂是一个小小的蝶妖能够……慢着,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在我们通过挑选,只剩下几人之时,便会得到一种药物,只有服用之后,才能修行那个《灵幻宝鉴》上的武功……功法。”
“那自然是她的妖血,喝了就能将凡人转换成为半妖,而修炼血妖的功法,更是能让你的身体习惯她的妖力,使得更换躯壳更为顺利·不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晏海。
“我还以为她会选个女子的身躯,没想到她居然沦落到了这么不讲究的地步·”· · ·第180章 ·“所以, 变成半妖这件事, 我也没有选择, 至于妖气浓郁,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后来又……”·“咦”薄霜打断了他,疑惑地说了一声:“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话还没有说完, 不远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响,·晏海侧头望去, 只见从地面炸出了一阵水花,一直喷溅到极高之处, 才自上往下回落。
看位置,正是刚才他们进入此地的方井··“怎么回事”木怀谨此刻被捆得不能动弹,正好是背对着那处, 只听到响动,看不到出了什么事,便格外慌张。
晏海位置高些,他很快就看到自远处疾行而来的那个身影, 只是他如今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个人,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可能有成百上千藤蔓, 同时从龙骨的缝隙中激- she -而出, 试图要阻挠那个靠近过来的人。
只是那身影速度极快, 而且灵活无比, 非但脚步轻盈地避开了, 甚至能踩着这些藤蔓毫不减速地往这里靠近··晏海被摔落下来, 他身上大部分的藤蔓都松开了,似乎都被调用去阻拦那个冲过来的人。
晏海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衫··他此刻和薄霜还有云寂面对面地坐着,似乎失了神智的云寂先不去说,薄霜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凝重··这个“薄霜仙子”自出现之时,便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现在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刚才那一阵动静是怎么回事那个突然出现的到底是谁……·还没等晏海想出个头绪,只听到木怀谨叫了一声,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踪影,像是整个人从颈骨那边掉了下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在木怀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另一个人却从相同的地方跃了上来··“阿瑛”晏海着实吃了一惊··他在方才短短片刻之间,已经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个孩子。
“你怎么会……”他话没有说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你不是阿瑛,你是谁”·“我是谁”阿瑛朝他甜甜一笑:“你猜呢翠微,你不是很聪明的吗”·她虽然样貌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但神情举止却完全不像一个孩童……虽然阿瑛之前也是狡猾机敏,但她的那份稚气天真此刻全然消失了。
晏海看着她,目光愈发冰冷··“宫主……”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你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是猜出来了”“阿瑛”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当年下手那么狠,肯定觉得我死透了呢”·“我本来是那么觉得的。”
晏海吸了口气:“当时方才和这位‘薄霜仙子’请教一番之后,我就已经不确定了……”·“就知道你最聪明·”“阿瑛”又朝他笑了一笑:“我们之间那些小事稍后再说,我现在有些更紧要的事情。”
她转过头去,对着薄霜说道:“姐姐,好久不曾见了,你过得可好”·“月英,你可舍得回来了”薄霜却没有立刻勃然大怒或者气恼不已,好像她之前那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并不存在,面对“那个贱人”虽然没有露出笑脸,甚至还算和颜悦色:“怎么一走这么多年,也没有个音讯,留我在这里日日空自挂念……你说我过得好不好啊”·“也是,我们姐妹情深,又是相依为命,自然没了谁都是过不好的。”
“阿瑛”上下打量了一番薄霜:“姐姐,你怎么坐着都不站起来,是不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站不起来了”·“你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些,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薄霜冷笑着反问:“你是因为新学的法术不济,还是被一个自己妖化的凡人伤了根本,如今只能占个人类的幼崽来做躯壳吗”·“我可是真的关心姐姐,姐姐这么对我可就没意思了。”
“阿瑛”轻声地叹了口气·“我跟姐姐可不一样,也许这些年我遇到了一些不如意的事,不过从今往后,就不是这样了啊”·“这话什么意思”·灵异神怪·“因为我啊终于等到了这样一具天灵之体”“阿瑛”伸出手来举到眼下,自己看得满脸愉悦。
“这躯壳是为我特意所制,姐姐你帮我瞧一瞧,是不是很不错啊”·薄霜一听这话,眼角抽动了一下,再也笑不出来了··“姐姐你一定是知道的吧不论我是天妖还是血妖,都没有关系,这具身体都能接纳得了。”
她的好妹妹月英却不预备放过她,而是一脸兴高采烈地问她:“姐姐,你听到了这个,是不是也为我觉得高兴”·“你怎么过了封镇的”薄霜板着脸问道:“就算是天灵之体,又怎么能抵得过主人的血液你这样肮脏的血妖,怎么能够穿得过上古的封镇”·“姐姐,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满口主人主人的,别人听了,还以为你真的对你的主人有多忠心有多爱戴呢”她转头看向晏海:“翠微,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的我这个姐姐对她的主人死心塌地,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忠心的仆人了。”
“难道不是”晏海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转了一个来回··“我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啊我姐姐的眼睛里只有她的主人,如果她的主人让她把命献出来,她恐怕想都不想的就会答应了呢只可惜……”月英估计停顿了片刻:“我那时候根本就是瞎了眼睛,才会这么觉得。
反倒是她的主人,这位睿智渊博的白泽主,一早就看明白了她的痴心妄想,一直都故意的避着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薄霜声音尖利地打断了她:“月英,你这个贱人你才对主人心存妄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求主人收留了你”·“你敢说你对白泽主没有痴心妄想,你从来都不想嫁给他成为震泽的女主人”月英仰天大笑:“一个低贱的妖族奴婢,居然想高攀上神之族的主人,薄霜,你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其实是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你给我闭嘴”·“薄霜,你怎么还在这里自欺欺人”月英往前走了一步:“那时候靠着他的血肉续命的主意,可不是我先想出来的。”
“啊——”薄霜抱着头,发出了一种凄厉可怕的叫声·· · ·第181章 ·这尖利的叫喊声让晏海很不好受··他觉得头脑之中嗡嗡作响, 气息紊乱起来。
直到薄霜被云寂搂进怀里, 那声音才算是停下了··“就算是时光倒转, 难道你就不会那么做了现在倒是会鬼哭狼嚎, 当初你可没有犹豫太久。”
月英抬头看了看:“如果你要说你是一时糊涂,那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难道你不是借着他尸骨之中残余的灵气活到了现在”·“我是为了……为了要……把你杀了。”
薄霜从云寂怀里抬起头来, “你这无耻的贱人, 如果我那时候不是因为主人将死,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又怎会被你趁虚而入……”·“你要真想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
月英摊了摊手·“反正把他的血肉炼化的法子,我是不懂的·”·她们二人相互对视着··“你非要我把话挑明了是吗”薄霜闭起了眼睛, 复又张开:“那个盒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如果我说那个盒子里什么都没有,你一定不会相信的是吗”月英笑着问道:“如果我问你那盒子里应该有什么,你肯定也不会告诉我的是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无耻的窃贼”·“这话从何说起”·“你敢说你没有进主人的书库,没有偷他的藏书”·“都那个时候了, 也没人顾得上那些书了吧我不拿总也有别人去拿,都不拿最后也就是化作尘土,我取了来说不定还有些用处……不, 你瞧瞧, 应该是大有用处吧这怎么能算得上偷”·“好我们先不说那些藏书, 那锦盒是主人最珍爱之物, 你却也偷了去……”·“随你信不信, 我还是要跟你说, 那盒子里什么都没有”月英冷冷哂笑:“薄霜,你总把白泽主挂在嘴边,可说到底还不是在觊觎他,又或者……他的宝物”·“你敢如此污蔑我”·他们附近的藤蔓似乎都受到薄霜情绪的影响,不断收拢盘绕,在半空之中做出扭曲张狂的动作,似乎跃跃欲试想要攻击月英。
月英却是夷然不惧··“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怎么说也是有三千年道行的大妖,怎么会跑去距离卷阿千里之遥的震泽,做了白泽主的侍女……他的确是出身高贵,但说到底上古神族早就已经没落,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个蜷缩一角,胆小怕事的无能之辈罢了。”
她用阿瑛稚气的面容说着这些话,看着十分怪异:“可如果你是被谁安排到他的身边……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所以,锦盒里的东西,就是你一直想要从白泽主身上得到的吗”·“你明明亲眼看到主人临死之前,将那个锦盒交给了我……”·“对我是看到了他把那个盒子给你,让你连盒子和他的尸骨一起‘葬于天河’,还嘱咐过你,绝对不可以打开,说里面的东西会招来‘弥天厄运’……薄霜,你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月英看她的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为什么这么蠢白泽主死去之前,就知道我们在打他的主意,他给了我们一个空盒子,好让我们在他死后争个你死我活……你觉得他与世无争,不懂诡诈,但是他不说破,也不代表他心里不明白。”
·“你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你偷袭了我,抢走主人给我的锦盒,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如今就又到我面前抹黑我与主人……月英,我今日里,一定要杀了你”·灵异神怪·“你怎么不说,我还抢走了你用白泽主骨血炼化的宝珠如果你真的想要遵守约定,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将宝珠藏起来,我先下手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啊”月英发出了一阵笑声:“你以为我今日里来,是为了向你道歉求饶的吗我跟你说这么些话,就是看你可怜,想让你明明白白的去死。”
她说完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那些藤蔓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眼看着就要将她幼小的身体戳得千疮百孔··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些藤蔓突然齐齐在半空僵住了。
薄霜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你、你做了什么”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为什么我会觉得……”·“为什么你会觉得,灵力……哎呀,我的灵力呢”月英捧着自己的脸颊,假装慌张地喊道:“为什么我日日夜夜辛辛苦苦从白泽主尸骨上汲取的灵力,突然就消失了啊”·“月英”·回应她的,是月英举手发出的一道风刃。
这道疾风扬起的劲气,就像是云寂的剑气一般,宛若有形实质,将所碰到的一切都一分为二··附近的藤蔓都汇聚到了薄霜的面前,聚集成了一面盾牌,才将这一击给挡了下来。
“薄霜,你看到了没有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灵气,只是我们吸收不了”月英兴奋地说:“而我的这具天灵之体,果然是能够吸收这个世界的灵气的,我刚刚在外面只是待了一小会,就积存了如此多的灵力。”
盾牌全数化作碎裂的枝条落下,露出了后面的薄霜··薄霜似乎是抵受不住这种攻击,突然吐出了一口绿色的汁液来··一直静默旁观的晏海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薄霜仙子”自腰部往下,是无数细线一样的枝条,这些细枝一缕缕地附着于龙骨之上,甚至有些都穿透了骨骸……此刻她的衣衫为风刃所破,这诡异的模样自然再也无从遮掩。
“薄霜,在这个外面的新世界,是没有神仙妖魔的,所以只要我把你杀了,我就能成为这个新世界唯一的仙人、不,唯一的‘神’了啊”月英走到了她的身边,低着头满是怜悯地看着她:“我一直都看不起你,因为你就跟你的本体一样,须得攀附他物而生,白泽主活着的时候你是这样,死了之后你连他的骨头都不放过,却口口声声说爱重于他,简直就是可笑之极”·“你这……贱人……”·“你骂我低贱,因为我如今以生灵血肉为食你真蠢”月英踩在那些细枝之上,弯下腰靠近她:“薄霜,你早就跟我一样,变成了依靠他人血肉存活的血妖啊怎么还有脸在这里惺惺作态,自以为高我一等”·薄霜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的胸口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汩汩地流淌出绿色的枝叶。
“我知道,你的本体是女萝,这种东西很难被彻底杀死·”月英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汁液·“你放心吧我已经吸取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教训,等会一定烧一把火,连一点点活着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你的。”
“月英……”薄霜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片碧绿的颜色,发梢和指尖也散发出莹莹绿光:“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只不过灌了一点天河水,再混了点封镇中有白泽主鲜血的水,给你试一试味道。”
月英抬头向上方看去:“白泽主的骸骨本来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你迟早也是要死的,我现在给你一个痛快,你就安心去吧”·那些依附于一对龙角之上的植物,原本呈现原本一枯一荣的状态,如今青翠的那一边,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落……·月英转过身,看向低着头正襟危坐的晏海。
“翠微,你尽可以放心,我现在不杀你·”晏海脸上的防备让她失笑:“是你把这具天灵之体给我带来的,也算是功劳一件,我和她可不一样,谁对我有恩,谁与我有仇,我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晏海牵动嘴角,笑了一笑··“多谢宫主不杀之恩,不过我此刻却是想要杀了宫主你的……这可,怎么办呢”· · ·第182章 ·月英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你要杀了我”·她觉得这太可笑了, 可笑到笑不出来的地步。
“为什么我不杀你, 你倒要杀我”她疑惑地问:“你不觉得自己这句话, 有哪里不太对吗”·晏海用手撑地, 慢慢站起身来。
“因为宫主你虽然换了新的身体,但是此刻却并未融合完全, 如果我现在不杀了你, 以后就永远杀不了你了啊”·他低头俯视着用了孩童身躯的月英, 目光之中泛着冰冷的杀气。
月英往后退了一步,等她退完了才发现, 自己做了一个多么示弱的动作··这并不是她的意识,面前不过是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人,她怎么可能感到畏惧……·“当年不也是这样的吗”晏海弯下腰, 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短剑来:“你第一次尝试占据他人身躯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十分顺利。
相反的,那时候你几乎被一个凡人给吞食掉了,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可怕”·“你怎么会知道”月英瞪大了眼睛:“那都已经是……”·“已经是五百多年之前的事了, 对吗”晏海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抚过剑脊:“虽然那一次凶险万分,你差一点就失败了,但相比在那之前的两百年间所受的痛苦, 你还是宁可冒险一试的吧”·“这些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月英神色之中充满了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灵异神怪·“我是什么人, 宫主不是很清楚的吗但宫主你是什么人, 我还是到今天才算是全弄清楚了。”
晏海看了一眼趴在那里目露凶光的薄霜:“你们二位刚才的那些对话, 帮我把从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都连接了起来·”·“我知道你向来就爱说大话唬人, 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的。”
月英想了一想,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像模像样,就往下说说看好了·”·“那我们从何说起呢”晏海想了一想:“不如我们就从脚下这一位‘白泽主’将死之时说起吧”·震泽之主白昭将死之时,将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喊了过来。
他将珍藏的锦盒交给了跟随自己更久的薄霜,叮嘱她在自己死后,要将这锦盒和自己的尸身一起,埋葬在深海之中,若是不这么做,恐怕会招来“弥天厄运”。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难说是不是发现了这两个侍女对自己的算计,但是他这么做了以后,却真的令这两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分歧,但是这分歧仅仅在于那个无法打开的锦盒的归属,而并不在于是否要完成白泽主的遗愿。
“我对白泽主真的心存感激,但是我觉得他既然都已经死了,这血肉骨骸与其被天河吞噬干净,倒不如留给我这样法力微薄的小妖,怎么也都能维续这个法器和我们至少百年所用。”
“对,所以你们就把他用某种办法给……处理了”晏海看着脚下因为藤蔓退去而露出的苍白龙骨··“确切的说是‘炼制’,而且这法子还是‘薄霜仙子’告诉我的。”
月英也跟他一起看着脚下:“她告诉我说,他们这样的上古遗族死后的一段时间之中,法力和灵气都会留在尸骸之中,能够被炼制成十分神奇的法器,曾经就有人那么做过,还得到了极大的成功。”
可惜薄霜虽然知道方法,但是她们二人并不擅长炼器,所以在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之后,白泽主的血肉被炼化了,但尸骨却依然留存了下来··不过,她们还是得到了一颗“宝珠”。
这颗“宝珠”对于穷途末路的二人来说,简直就是生死存亡之时的救命灵药··但是将死的人有两个,灵药……却只有一颗··当然可能也够两个人用的,但是说到底……·“我从她暗示我,能够用白泽主的血肉维续生命的时候,就知道她迟早会来对付我。”
月英转过去对薄霜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天城山那么多年,吃了那些‘夫人’们多少的亏,你这一点心眼比起她们来,可真是差得远了·”·“呸”薄霜从嘴里淬出一口绿色的粘稠之物。
“所以,既然她先动了脑子,那我就只好先动手了·”·月英偷袭了薄霜,虽然没能把她杀了,但也将她打成了重伤··她生怕薄霜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也不敢赶尽杀绝,就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当时她已经知道,法器的另一半已经露出了海面,便打开“封镇”离开了这半面,然后再从外面将封镇锁上··这两头刻着九鳍之鱼的封镇是白泽主仅存的一件法器,他当初用这个法器将仅存的灵气封存在“浮屠莲花”其中的一面,也许本意是想让这两个侍女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最后却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困死薄霜的牢笼。
薄霜再无别的办法,就只能将本体缠绕在白泽主的遗骨之上,依靠残存的灵气渡过了那以后数百年的时光··“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封镇原本的主人,其实是天城山的妖主。”
月英颇为自得地说道:“我从前曾经见他拿在手里把玩,知道开合闭锁的办法,也知道这封镇只要从一面锁上,就只能在同一面打开·”·“但是,你在离开此地之后,也并不是如想象中那般顺利吧”·听到晏海这么说,月英得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月英在离开之后,发现天河之外的新世界,根本就不是旧世界那些古神们所说的那样,什么天地之间灵气满溢,呼吸之间就能增长修为··相反的,这个世界迅速不停地抽取着她自身的灵力,这样下去不用几个呼吸,她近万年的修为都会散失殆尽,接着迅速失去神智,最后彻底变回原形。
这对于她来说,和死去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且她此刻已经离封镇有一段距离,再要回去打开也来不及了,然后在慌乱绝境之中,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你吞下了那颗‘宝珠’。”
“你疯了”薄雾吃惊地看着月英··“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我哪来的时间用妖力慢慢把它炼化”月英原本脸色不好,但是看到她这样,倒是又有些愉快起来:“反正横竖都是要死,我不如就赌一赌了。”
 · ·第183章 ·直接吞下蕴藏白泽主大半灵气和法力的“宝珠”,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那个时候的月英是不知道的, 但是她已经别无选择, 只能孤注一掷。
结果白泽主强横的力量,几乎将她的整个身体从内部割裂了··在察觉不对之后, 月英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将“宝珠”吐了出来, 但是刚才的那一瞬已经让她伤得体无完肤。
“等她醒来的时候, 已经落入了木家的手里·”·“对,就是那个木家”月英对薄霜说:“你知道的吧毕竟那个‘天赋神通’的凡人, 还跟你许诺了要杀我,跟你这里套了不少的话。”
薄霜动了动眼珠,却没有回答··“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要不是我咬死了没有办法打开封镇,只怕你也得试试那种滋味了……”·落入了木家手里的月英,和月凌寒的遭遇应该差不太多。
灵异神怪·按理说她一个大妖再怎样也不会受制于一群凡人,可是那个时候, 她已经被白泽主的力量折磨得奄奄一息,几乎到了维持不住人形的地步··木家人知道她的来历不寻常,但是却又奈何不了她, 只能用将她困在了这个岛上的某处。
不过有弊有利, 这些令她无比痛苦的力量, 却也维持着她一线生机, 让她捱过了接下去的两百年··两百年一过, 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无法再支撑下去了··而契机偏巧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木家那一代家主的幺女木菲,在离开家游历了一年之后,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上了岛··木家是个奇怪的家族,他们虽然是凡人没错,但几乎每一代,都会有带着各种天赋神通的孩子出生。
·木菲,正是天灵之体··“你看”月英笑着对薄霜说道:“天不亡我,这一切都是天意·”·家主的女儿依照族中的规矩,都是要到十八岁那一年,在族中寻找旁系子弟结亲的。
木菲这一年刚好十八,她却带着一个外姓的陌生人上了岛,还说要嫁给他,这在族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她的父亲表面上应允了,但私下里却设了毒计,要将这个年轻人杀死。
但是千算万算,他们并没有算到,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十分高强··他靠着一个人一把剑,杀了十余人之后闯出了重围··木菲只知道自己家族是为了躲避战乱,所以才隐居在这个岛上,她对岛上隐藏的一些东西一无所知。
她没有想到自己和善的亲人,居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吵闹不休的木菲被关了起来,就被关在岛上的禁地里,在月英的头顶上··“她真是个心善的孩子,自己遇到了那样悲惨的事情,却还会忧心别人的痛苦。”
月英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木家能养出那样的女儿,就像在满是血污的泥沼里开出了一朵雪白的花儿·”·“你又何须惺惺作态”薄霜不屑地说道:“你自甘堕落,居然吞噬凡人魂魄,占用她的血肉躯壳,简直令人作呕”·“什么天妖高贵血妖低贱,这不过是那些天上的仙佛们抬高自己的说辞。”
月英冷笑着回答:“在那两百年里,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个没有信仰,没有神佛的世界,我又为什么要拘于那些旧世界的规矩呢只要我成了这世上的神祇,什么样的规矩,还不是都要由我来定吗”·月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新世界的确是灵气充盈的,但是这种灵气与她们出身的旧世界的灵气,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天灵之体的特别之处在于,她不像那些灵窍闭塞的凡人一样无法感知和吸收灵气,也不会受到这种灵气的排斥。
如果能够得到天灵之体,那么她就能随意将灵气纳为己用了··与成为神祇这样巨大的诱惑相比,天妖血妖几乎已经构不成是一个问题了··但是天灵之体的魂魄比起一般魂魄要凝实得多,极度虚弱的月英虽然成功施展了法术,却没能把木菲的魂魄一下子吞噬掉。
木菲的魂魄在这场争斗开始的时候,一度都处在上风,几乎反过来把月英给融合掉了··就是在那个时间里,她从月英的魂魄之中,得到了许多的讯息··“那一阵子我没有什么意识,她应该是想在我带着的那些书里面,找到将我彻底消灭的办法,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经由白泽主的那颗宝珠开启了灵智,通晓了许多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月英面带钦佩地说:“她非但把我藏着的那些书几乎都翻找过,有一些还用这里的文字给誊写了出来,我看到的时候真是非常地吃惊·”·占用躯壳的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月英的预计,但是木菲的天灵之体却在这期间让她的魂魄日益壮大了起来。
木菲能够察觉到这种变化,却没能找到克制月英的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她那个躲在山间养好了伤的情人,终于找到机会,偷偷地潜入回来要带她离开··木菲拒绝了,她借口说不能违背父母的意愿,预备要嫁给别人,把情人给气跑了。
但同时她的反常已经引起了家人的注意,因为无法预料说出实情会有什么后果,她就假装已经离岛,偷偷地藏身于岛上一个隐秘的地方··这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木菲确定没有办法阻止月英的时候,就决定把宝珠丢进无尽渊,然后跳下去和她同归于尽……·“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办法彻底控制她,她要真跳下去,说不定我就死了。
但最后木家的人阻止了她,也算是救了我的命·”月英露出了笑容:“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条生路,答应只要他们马上离开我的岛,我就不杀他们。”
“到这里,一切原本如你所愿,但是并没有维持很久·”晏海指了出来:“你为了消除后患,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决定要打开封镇·”·“我怎么能料想得到,封镇里有白泽主的血……这些事情就不要说了吧”月英扯了扯嘴角:“接下来,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刚说的好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可别跟我说你就是瞎猜的。”
“不是·”晏海摇了摇头:“那些都是木菲告诉我的·”·“不是让你别说大话吗”·“在很多年前,我掉进了一个海边的洞窟,我在里面困了很久,直到后来涨潮的时候,我才爬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变得怕水。”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云寂:“但也在这个洞窟里,我发现了一个相连的山洞,那个山洞的入口,只有在退潮的时候才能显露出来……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木菲的确有一阵子躲在一个挺昏暗的地方,想必她留了一些东西在那里头,记录了一些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这是为什么我当年要杀了你的原因。”
晏海十分平静地说道:“而且我觉得你那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的好·”·灵异神怪·“普通凡人的身体就算是妖化之后,也最多能坚持十年,然后就开始慢慢腐烂……我对那些事其实也很厌烦,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月英倒也没有生气:“寄居在腐败的躯壳之中,被困在这方寸的小岛上几百年,你觉得这是我愿意的吗”·“你听说过《天魔九转》吗”晏海突然话锋一转。
 · ·第184章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东西”月英愣了一下··“你不用问她了, 她哪里懂得这些。”
薄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所以也只有她不知天高地厚, 居然觉得自己能够成神·”·“你懂, 那你来说啊也正好让我长长见识。”
“天魔……”薄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主人曾经谈及这事, 他说上古神族中并无天魔一说,是自仙族掌管天地后才出现在世上的, 谁也说不清它是从何而来的, 又是因何而生。
但是有一点, 但凡天魔现世,天地均会遭遇大劫·那是因为天魔之力远胜诸天仙佛, 足以与神族相衡,而这《天魔九转》……”·“难道是一种功法,修炼以后就能变成天魔了”月英自然要嘲笑她:“说得那么威风,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
“这本书并不是修习天魔之术的,所谓‘九转’,指的是克制天魔戾气的办法……”薄霜一脸根本听不到她说话的样子:“天地间现世的天魔,数万年来只得两回, 一是因佛陀而生,一是由鬼仙所化,这两次都令得天地发生巨变, 自仙界到九幽均是元气大损。
主人说, 写出这本书的, 应当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 因为这本书上残余着天魔之气……主人还说, 世间一切均有契机, 说不定这本书再次现世之时,就是新的天魔诞生之日……”·“得了吧白泽主平日里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自己都说当不得真,如今却又在这里借他的话说事。”
月英挥了挥手:“什么天魔地魔,这地方连个花木之妖都养不出来,你在这里吓唬谁呢”·薄霜瞥了她一眼,一副不屑于和她说话的表情。
“翠微,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个不相干的”月英和颜悦色地问晏海:“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于你身上的妖血之毒……”·“不知可有化解之法”·“你可知道,我掉进那个深渊以后,是怎么活下来的”月英不答反问:“你可以想一想,我依附的身体已经摔得稀烂,那下面又什么都没有,我又该怎么办呢”·“无非是附着于蛇虫鼠蚁,依靠泥土腐叶为生。”
“你说的半点不错,我不知多么艰难才活了下来·”月英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我要成仙之前所遭遇的劫难,那些飞仙们不都是这样历劫成仙的嘛”·晏海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其实当年比起月倾碧,我更中意你的,因为你虽然长得比她差一些,但接纳妖血的速度却比她快多了,怎么着也能比她多坚持个几年·”月英笑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居然敢联合起来骗了我,明明是男儿乔装成了女子不说,最后居然让我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我不杀你·”她重复了这句话,然后又说:“我留在你身体里的妖血早已深入骨髓,只要我愿意,你随时就会变成我的血傀,我又为什么还要杀你呢”·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晏海非但没有浑身颤抖痛哭流涕,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不怕”她很不满意晏海的反应,尤其是他现在俯视着自己的这种眼神·“你就不要硬撑了,我知道你心里很怕的·”·“我这样的凡人在你们面前,的确卑微无力有若蝼蚁。”
晏海左右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位:“但是我怕的东西有很多,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你·”·他说到“你”之时,突然一转手腕,雪亮的短剑朝着月英的面门疾刺而来。
晏海出剑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月英还是一把就抓住了那把剑,然后剑在她的手里化作了粉末··“你以为,你能用一样的办法杀我第二次吗”她笑得脸都扭曲了:“你还说你不害怕,我看你是吓破了胆吧”·她用手划出了一个小小的风刃,朝着晏海的肩膀抛去,显然是要先断他一条手臂,而不是立刻把他杀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脚下一颤·那风刃便失了准头,擦着晏海的脸颊飞了过去,只是割断了他几根头发··月英也没心思管这些,她心里一慌,低着头朝脚下看去。
虽然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但她确信刚才自己脚下的确是发生了晃动··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薄霜··“薄霜,是不是你……”她刚刚说到这里,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个圆圆的东西滚到了她的面前,停下之时,露出了薄霜瞪大的双眼··薄霜头颅上的表情,停留在了极度震惊的那一刻··有一个人跨过了她还留在原地的身体,一步步地朝这一边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龙骨就会发出震颤,就好像月英刚刚所感受到的那样··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月英之前就已经看到了他··他跟在薄霜身旁,就好像被薄霜控制住了神智。
薄霜一向很擅长这种法术,她养那些血傀都是受了薄霜的启发··所以,她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凡人……但薄霜的头都被割下来了,他真的是个凡人吗·随着他的靠近,月英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灵异神怪“站住”她喝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依然朝这里走过来··地上薄霜被割下来的头颅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地转了个圈,看向了那个人。
“薄霜,他是什么人”月英见她动了起来,连忙问道··“你问我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他刚才明明已经中了我的傀儡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割断了咽喉,薄霜的声音十分尖利难听:“他是从外面进来的,和他们一起进来的。”
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耳后拉出了一根细藤状的东西,丢到了地上··“我都忘了,你是草木之精,斩下头颅是杀不了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动听。
“刚才我听她说用火可以,我们试试吧”·他说完之后摊开手掌,掌心里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那火焰被甩落到他身后的那具身体上,居然真的猛烈燃烧起来。
薄霜的头颅发出的惨叫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那个人深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接着他抬起了手··月英以为他是要连头颅一起烧了,便往侧面挪动,想要避远一些。
但她的一只脚刚刚抬起来,另一只脚也跟着离了地··月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飘浮了起来,而且就像是被什么束缚着一样,根本不能动弹··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心生恐惧。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她对着那个人说道:“你和薄霜这个贱人有仇我和她也有仇的,你杀了她简直就是……”·那个人突然笑了,他容貌出众,笑起来也十分好看。
·月英心中一松··下一刻,她整个人也被松开了,迅速往下落去··紧接着她只觉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肩膀··那个人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而月英被钉在了一根尖利的龙骨之上。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谈论我吗”那人维持着笑容告诉她:“你可以称呼我为……‘天魔’·”·那双眼睛就像是被鲜血浸泡过的深红,散发着幽暗的光。
 · ·第185章 ·月英被刺穿的肩膀在剧烈地疼痛, 按理说与这具身体并未完全契合, 原本不该觉得疼痛……但是比起刚才所听到的, 这些又算不得什么了。
天魔……天魔是什么·远胜诸天仙佛, 能够与神族相衡……·不这个世界上连最低等的精怪都没有,何来天魔·而且这个人……他明明……他是个凡人·就算是现在, 他身上依然一副肉身凡胎的气息, 怎么可能是什么天魔。
这一定是个骗局·月英在脑中告诉自己, 这可能只是一种幻变的法术··她自己就擅长这个,很清楚那能够造成多么真实的错觉··月翠微就挺擅长这个的, 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想明白之后,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除了让自己痛苦之外, 一点用处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非但灵力凝聚不起来,她连力气都使不出来··“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着,也不知是说这世上不可能有天魔, 还是被自己目前的状态惊吓到了。
那人脚下是薄霜的头颅……当然薄霜已经维持不了人形了,所以他只是踩在一堆枯焦的女萝草上,另一边, 黑色的火焰已经将薄霜的身体烧了个精光, 正在半空中跳跃着慢慢消失。
这情景还是令月英惊惶起来··一个凡人的浅薄法术, 真的能够骗过自己的眼睛吗·“微不足道的杂草·”那人的视线缓缓上移, 那双确实变作了深红色的眼睛, 盯着被困住的月英说道:“腐烂的虫子。”
对着这双眼睛, 月英想到自己尚未化形之时,曾经不小心撞入了蛛网……这是一种天- xing -之中对于危险的畏惧··“你们这些蠢货居然浪费了一条半龙……”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简直暴殄天物。”
“不……”她想要辩解,但随即意识到这辩解太过无力··“你们根本不明白这些神族的好处·”他语带惋惜地说道,甚至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可惜只留了这么一点……”·“云寂。”
晏海喊了这一声,那人突然就停下了··面对着他的月英,看到他俊美而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这笑容之中满是温情欢喜,却令月英觉得毛骨悚然。
“啊”他轻声地说:“我都忘了……我的晏海……”·他眼睛里深浓的暗红褪去了一些,变作了更艳丽的鲜红。
云寂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皱着眉头望向自己的青年··晏海,我的晏海,非常重要的晏海……·他对自己说道,然后朝青年伸出手去··青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比起自己的手,青年的手是温热的,柔软的……溢满了香气的··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青年果然立刻露出了慌张的神色,非但紧紧地抓住了他,若不是没有他高,恐怕是要将他搂到自己怀里去了。
他就知道……不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晏海伸出手,快要触碰到他面颊之时犹豫地停住了··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云寂的不同……·灵异神怪·这不同让他有些……害怕。
如果他和月英交流一番,就能得出这是源于天- xing -的结论··但在他本能地退缩之前,云寂却凑低了一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这让他的心揪了起来,那些什么害怕天- xing -恐惧一下子都不见了。
“你没事吧”他有些不安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虽然这问题并无必要,他刚才眼见着云寂用奇怪的手法杀了那个“薄霜仙子”,但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明知云寂此刻情形有异,但他又忍不住担心。
“我方才被那个妖女控制,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十分焦急,却没有办法说话挪动·”云寂把头抵在他的颈边:“我真怕她伤到你·”·“你……”晏海嘴唇有些发干:“我没事的。”
“我方才碰她,是不愿意她碰你·”他抬手捧住了晏海的脸颊··“是,我知道·”·“我搂着她,是想要让她闭嘴。”
“嗯”晏海的目光有些暗淡··“你知道我需要时间,所以才与她们说了那么许多的废话,是吗”·“对……”也不能算作废话吧·“晏海,你怕我……”·“我……”晏海舔了舔嘴唇:“没有。”
云寂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晏海微微地动了下脖子,然后他只觉颈后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他以为云寂会扑过来撕咬自己的咽喉··但云寂并没有那么做。
“晏海,这和你没关系,是因为我刚刚吞下了这半龙尸骨上残余的灵力,如今我这具身躯还是平凡血肉,所以一时有些压制不住·”他向晏海解释:“这些古神族就是这样,灵气太过浓稠,我如今又是凡骨,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得了。”
“云寂……你……”晏海小心地问道:“你可愿意和我说说……·“说什么”·“比如……‘天魔’……刚才那个薄霜说的……”·“你是要说那本《天魔九转》”云寂笑了:“你不觉得那些话听起来不太对吗”·“是。”
晏海点了点头:“她说写那本书的人本身就是‘天魔’,我觉得这不太合常理·”·一个“天魔”写下克制自己的办法,他所图为何呢·“因为写这本法诀的人在成为‘天魔’之前,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本身也拥有很强的法力。
当时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来阻止自己的魔化,他通过各种尝试,还真寻到了一些可行的办法,就耗尽心力写出了这本《天魔九转》,觉得修炼之后能够抑制住自己的变化·”·“他失败了,是吗”·“前半部分的确是有些特别之处的,可惜写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化身天魔而不自知,所以这后半部分,与其说是抑制魔- xing -,倒不如说是凝练魔气的法诀。”
云寂将他搂在了怀里·“后来这本书落到了这条半龙的手里,又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云寂·”晏海闭了下眼睛,终于问出了口:“你是因为修炼了它,所以变成了她们口中的‘天魔’吗”·“晏海,我并不是变成了‘天魔’。”
云寂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我在殷云霓腹中成形开始,就注定了会是‘天魔’·”·晏海瞪大了眼睛··“可是……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他思维有些混乱:“哪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么说可能不太确切,我还是以凡人的形态被生下来的,如果没有那本《天魔九转》作为契机,然后有这条半龙的骨骸……可能我需要更长的时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耗尽作为凡人的一生,都未必能够生出这样的变化。”
云寂深深地吸了口气,让他身上馥郁的香气充盈于鼻端:“他们半神崇信的那一套天命之说,似乎也不是毫无道理·你看,这许多的契机放到了一起,似乎真像是所谓的‘天命’,不是吗”· · ·第186章 ·天命是什么样的天命·成为天魔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云寂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头:“你不用为我忧心, 也不要被她们那些话吓到, 这些浅薄无知的小妖又能知道些什么”·“但是……”·“难道晏海你心里, 是嫌弃我的吗”云寂放开了他, 往后退了一步:“也是,从前倒也罢了, 如今我真正的成了异端……”·“你胡说些什么。”
虽然晏海明知道他是故意装作如此, 但是看到他黯然的表情, 还是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你知道我只是担心……”·“我当然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顺遂了心意的云寂, 满脸都写着称心如意:“你往后还要对我更好一点,你看她们都那么厌恶我,恐怕从现在起, 人人都只会惧我怕我,再也没有旁人会如你这样爱护我了。”
晏海有些应付不来,便胡乱地点了点头··他避开了与云寂的对视,看到了被钉在龙骨之上的月英··“她……还活着吗”他问云寂。
灵异神怪·“她当然还活着, 不过这天灵之体十分异样,体内灵气驳杂不均,不知是什么缘故·”云寂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这虫子虽然有些修为, 但实在污浊难闻, 让人难以下咽。”
晏海装着没听到最后一句, 又问:“你能让她说出……化解血毒的办法吗”·只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紧张。
“晏海你什么时候才能……”云寂揽住了他的腰, 轻声地叹了口气:“算了, 你向来都是这样,一时也改不了·”·晏海没有来得及回话,突然听到云寂“咦”了一声,接着看到脚下光芒闪动。
那如山一样的骸骨,一瞬间化作了银色的光尘··无数光点自他们脚下飘扬开去,在原处略作盘桓,纷纷扬扬地散逸于天地··晏海被云寂抱着,安全的落到了地上。
月英却没有这种待遇,那刺在她肩膀上的龙骨消失之后,她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来··木怀谨远远地站在另一边,他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居然完好无损,正灰头土脸地呆站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晏海四下看了,确认是一根骨头也没有留下来··“有意思·”云寂收回了目光,笑了一笑:“这半龙,还真有意思。”
他见晏海不解地看着自己,便解释了一句:“我方才将它残余下来的灵力都吞食了·”·晏海点点头,只当他的意思是灵气全部被吞食之后,龙骨就会化为尘土。
“你放我下来·”他看到了月留衣,便拍了拍云寂的手臂··云寂依言把他放到了地上,又转头看向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他刚刚将残余在龙骨之中的灵气吞噬殆尽了没有错,但是龙族的骨骼之坚韧,当年就连不周山也能撞断,按理说放置亿万年都未必腐坏,又怎么会因为没有灵力,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有意思。”
他喃喃地说道··晏海脚下的月留衣依然昏睡着,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上··他半蹲下去,翻开了月留衣的眼睑,发现那里面眼白的部分已经大半变成了紫色。
“她的血毒发作了,很快就要死了·”他回过头对云寂说道:“我需要问问宫主,血毒能不能解·”·月英睁着眼睛,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她肩上的伤口依然血肉模糊,但内里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但是这太慢了……她眼中倒映出了“天魔”俯视着自己的身影··“你不能杀我。”
很多念头在她脑海中转过,她选择了最稳妥的那一个:“他身上有我的妖力,如果你杀了我,妖力消散,他也活不成了·”·“他”指的当然是晏海。
·云寂看向晏海,问道:“还有呢”·“你……也不能吃了我·”对方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安:“我知道你刚才把白泽主骸骨上的灵气都吃了,还有薄霜……我知道你也吃了她,用那个黑色的火……你也不能伤我。”
“你放心·”云寂直接打断了她:“你身上都是腐血腥臭之味,令人作呕,我是吃不下的·”·月英握紧了掌心··“别想着和我谈什么条件。”
云寂垂眸望着她说道:“把他身上的妖力取出来,我就让你死得比那杂草痛快一些·”·月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你做不到”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就笑了:“你果然是做不到的,我的力量与你的相悖,所以你没有办法从他的身体里分离出我的妖力。”
云寂嘴角一动,表情终于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晏海走了过来··“因为他是在这个新世界诞生的‘天魔’啊”·“她这是被你吓疯了”晏海不解地看向云寂。
“翠微,你知不知道,你和我,还有她”月英激动地坐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和晏海,又指了躺在那里的月留衣,最后指向云寂:“我们和他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谁和你一样·”晏海冷哼了一声:“宫主,你别说废话,快些把解除血毒的方法告诉我·”·“不是这样”月英想了一想:“你记得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吗我来自和这个世界力量相悖之处。”
“那又怎样”·“除了极其难得的天灵之体以外,出生于这个世界的凡人都会排斥我的妖力·我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就发现,那些已经成年的躯壳几乎没有多久就会朽坏了,根本没有办法长久地使用。
这都是因为万物生灵一旦脱离母体来到世上,就自然而然开始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活·”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月英,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但是胎儿刚被生下来的时候,那时还没有彻底从先天胎息转为后天,排斥是并不存在的。
只要在那个时候,开始在你们的体内一点点放进我的妖力,就可以把你们养成适合我使用的躯壳·虽然你们中的有一些适应不了,会彻底失去神智,但是能够坚持到成年的,再修习一些灵幻宝鉴,我就能使用更长久的时间。”
“所以呢”晏海的脸沉了下来··“所以,你体内的妖力,是违背于这个世间的规则的,就算这位‘天魔’有再大的本领,也没有办法把你体内的妖力取出来。
能做到的,只有与你体内妖力出于同源的我……喔薄霜可能也能做到,但是她刚刚已经被杀死了呢”·“云寂”·云寂点了点头:“她的妖力与我的本源之力相悖,若是强行抽取,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
灵异神怪·晏海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慢慢地说道:“那么,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啊你是死是活,都全部掌握在我……”月英得意的声音与表情终结于一抹寒光。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开合着嘴唇··鲜血慢慢地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晏海将手中的短剑举到眼前,看着剑刃之上鲜血滴落··“我觉得一生受制于你太麻烦了,所以决定把你杀了。”
他看着鲜血滴落到月英的脸上,对着她露出了冰冷的笑容:“我曾经做过一次的,你还记得的吧”· · ·第187章 ·这是晏海携带在身上的最后一把剑, 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处。
早年学剑的时候, 他最初是学单手长剑的, 但总比不过用短剑趁手, 后来就改练了双手短剑··这也许和他的- xing -格有关,短剑须得近身相杀, 于凶险之中取胜。
他这一生之中有太多次的铤而走险, 若不能当机立断, 早就已经死过无数次了··他把视线移回了月英的身上··此刻,月英已经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她双目圆睁, 紫色一阵阵地在她眼中涌起褪去。
最后这些紫色全数消失的时候,她张开了嘴··先是探出了一对触须,然后一只紫色的蝴蝶, 从月英,不阿瑛的嘴里爬了出来··晏海微微一笑。
他真正要等的,是这一刻··他伸出手去,在蝴蝶展翅欲飞的那一刻, 捏住了它的翅膀··当年晏海从木菲的手札之中,读到了关于她称之为“命蝶”的记载。
木菲将“命蝶”形容为月英的力量之源,并没有说清楚月英是通过这种形态掠夺他人身体的, 加之当时满屋子的蝴蝶乱飞, 他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一点·直到发现月倾碧表现异常, 才让他生出了怀疑, 最后一剑将月倾碧逼下了无尽渊。
后来回想, 那只蝴蝶应当是在他斩断头颅之后从宫主体内爬出来的, 所以他猜测,只要它觉得无法再使用这具身体,就会逃窜出来,再次寻找可以使用的··翅膀展开之后,这只蝴蝶比他的双手还大,那些闪烁的翷粉在挣扎之中四处飞舞,显得十分狼狈。
“放开我”蝴蝶形态的月英尖声叫道··蝴蝶突然发出人的声音,饶是晏海早有准备,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他抱怨了一句,将蝴蝶递给了云寂拿好。
他则弯下了腰,先是出手封住了阿瑛颈边和肩膀上的数个- xue -道,然后又撕了她的衣服帮她包扎脖子上那道剑伤··他刚才为了逼真出手很重,虽然刻意避开了致命之处,但还是把阿瑛伤得不轻,有什么后患也是难以预料。
不过,这总比被妖怪吃了要好··“你没有杀了她”那只蝴蝶尖叫着说道:“你骗了我·”·“如果你不是这么畏惧死亡,又怎么会轻易被我骗了”晏海转过身来:“我只是让你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那种溢于言表的轻蔑,终于让月英彻底发了狂··她再也顾不上去想太多,脑子里只有将这个可恶的凡人碎尸万段的念头··云寂只觉得手中的蝴蝶突然变大,再也拿捏不住,只能松开了手。
·无数的翷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球,将它整个包裹在了里面··云寂伸出了手,却又收了回来··他还不能把这只蝶妖给杀了··“你把她气疯了。”
他实事求是的对晏海说:“你这么激怒她,只会让她狗急跳墙·”·“不是有你在,我怕什么”晏海看了眼另一边:“你先不要管她,能帮我个忙吗”·他看的是刚才已经被他拖到不远处的月留衣。
“什么”云寂觉得自己听错了··“我想试试让你把月留衣体内的妖气逼到一处·”晏海重复了一遍·“既然你的力量与那妖气并不相容,取不出来,那就把它逼出来不就好了”·“这个想法……”·“如何你觉得可行吗”·“并非做不到。”
他解释道:“只是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我的力量·”·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脸颊之上缓慢地出现了仿佛被利器割伤的口子··“云寂”晏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就好像这样·”云寂却不甚在意的样子:“她会被我的力量自体内割裂·”·晏海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如果通过阿瑛……”他抿了抿嘴唇,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她既然能够吸收灵气,而后转化成为那蝶妖可以使用的力量,那是不是能够用来去除蝶妖留在她身体里的妖力”·“按理说这是个好办法,但是……”云寂还是拒绝了他:“太冒险了。”
“所以我才让你用月留衣试试看·”他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变得很大的风球·“如果可以,就不用再留着这恶心的妖怪了·”·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通过阿瑛的身体之后,云寂暴戾的力量就像是突然变得温驯起来。
随着他的力量,月留衣脸上的纹路迅速地褪去··这些紫色的妖力被逼迫到了一起,汇聚在她的左手之上··让她的左手小臂的下半部分开始,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
晏海看向云寂,云寂对他摇了摇头··晏海点好那周围的- xue -道,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用剑斩下了她的半截手臂··灵异神怪·月留衣发出了剧烈的惨叫,从昏睡之中生生的痛醒了过来。
在她的惨叫声中,晏海对云寂说道:“今日里做了许多一直想做的事情·”·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极其迅速的为月留衣上药包扎··“月翠微——”月留衣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知道是他斩了自己的手,凄厉地叫着他的名字。
“吵什么”晏海将阿瑛丢到了她的身边,对她说道:“看住了·”·云寂脸上的伤口又多了一道,他自己抬手摸了一下,沾到了一手的血。
晏海正盯着他看,眼神看上去有些奇怪……·云寂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凭空起了一阵大风··风球散开,蝴蝶已经变得十分巨大··月英终于露出了真身。
“说真的,我倒明白月留衣的·”晏海对云寂说道:“蝴蝶这东西是挺恶心,尤其变得特别大的时候·”·蝴蝶拍打着翅膀,翷粉纷纷落下,那些原本细微不可分辨轮廓的翷粉,此时已经变成得很大。
月留衣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苍白着脸,把视线从那只充满了黑紫色液体的断手上,移到了那些落到她面前的翷粉上··在离开了玥瑛的身体之后,这些斑斓的翷粉迅速地变成灰色,就像是一片片寻常的鱼鳞一样。
“原来……这就是‘龙鳞’……”她看着那巨大狰狞可怕的蝴蝶,骂了一声:“娘的,这什么破地方”· · ·第188章 ·黑色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头颅, 那些蓝紫色的绒毛长而密地布满了身躯。
翅膀是纯粹的紫色, 在动作间又变幻出不同的光泽, 若隐若现的图案看上去十分眼熟, 在扇动时带动起一阵阵呼啸风··晏海看着眼前的这只硕大蝴蝶,突然生出了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他一切噩梦的源头……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怪物·它吞噬血肉, 披上人皮, 蛰伏于这个世界的边缘, 怀揣着统治天地的可笑野心。
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真实丑陋的面目··真的是……言语无法形容的丑陋……·“真丑……”云寂听到晏海在身后这么说道:“她怎么……难看成这个样子真叫人恶心……”·“嗯真的是太丑了”他表示同意, 并且告诉晏海:“我虽然也是自异世而来,但从前的原身绝对不是这样的,我从前……”·蝴蝶显然也听到了, 它长长的卷曲的嘴突然弹开,在空中绷得笔直。
晏海听到云寂的话,正想问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眩··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深水没顶, 一直往下沉去……·他甩了甩头,意识到自己猜想的情形果然发生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地上月留衣的那只断手, 踢向了蝴蝶··只听到“砰——”的一声·那只被斩下的手臂, 在飞到蝴蝶头部之时, 猛然炸裂开来。
紫黑色的粘液四处喷溅, 大部分都往蝴蝶的眼中飞去, 逼得她不得不侧头闪避, 嘴也重新卷了起来··蝴蝶翅膀带起了猛烈的阵风,将本就有些摇晃的晏海吹得一个趔趄,往后坐倒在了地上。
“月翠微,这是什么怪物”月留衣脸色煞白,在风中大声地问着他:“还有,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她虽然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却需要得到晏海的证实。
晏海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此时的脸色,比月留衣还要白上几分··云寂站在最前方,他手中拿着晏海的那把短剑,深深地吸了口气。
下一刻,就在蝴蝶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跳到了那无数六角形组成的眼球之前,一剑刺了下去··剑尖在碰触到眼球的刹那,凭空冒出了黑色的火焰,落到了剑身上面,然后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月英可怕的尖叫声响彻四周··云寂手上发力,将遇到阻滞的剑用力往下刺去··他的衣衫与头发在风中飘扬而起,浑身被黑色的火焰裹挟,在蝴蝶的眼中映出了无数倒影……他的脸颊之上缓慢地出现了第三道裂口。
晏海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一缕紫黑色的鲜血从嘴角流淌而出··他连忙侧过头,抬起手擦拭干净……·“月翠微你……”月留衣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不要多嘴·”他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月留衣··月留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好像快要把那怪物杀了的云寂,不知怎么的,心里头涌起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云寂把剑从蝴蝶眼中抽出来的时候,那些原本围绕在他四周的黑色火焰突然凝聚到了一起,从那个伤口中鱼贯而入,全部都跑进了蝴蝶的身体里去··蝴蝶的身躯猛地一震,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月英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接着突然没有了声音··月留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可怕的惨叫,这让她觉得断臂之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月翠微你……”她勉力站了起来,踉跄着抓住了晏海的胳膊。
“你身上的血毒……”·“管好你自己·”晏海的脸色白得可怕,但语气依然十分平稳:“我没事·”·“你把我的血毒逼到了手上,再把我的手斩了,所以……”她用力地喘了口气:“所以刚刚血毒被催发我才没事。”
灵异神怪·“不用谢·”·“我他娘的不是要谢你”她用力握紧了晏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月翠微,你是怎么回事”·“命捡回来了,怎么还这么多事”晏海不耐烦地想要甩脱她,但却低估了她的韧劲,只能告诉她说:“我的毒早就解了。”
“放屁,你当我是猪啊”·“也差不多·”·“月翠微”她用力揪住了晏海的领子:“按理说你只有比我更严重,怎么可能……”·“你看到的这些,难道能‘按理说’吗”晏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那你‘按理说’一下,如果血毒未解,为什么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月留衣被他问住了。
晏海从她腰间抽出暗藏的匕首,放到了自己的衣袖里,然后推开了她··云寂跳下了巨大的蝴蝶··他转过身,朝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的晏海走去··黑色的火焰在蝴蝶的体内炽烈燃烧着,他能感受到那种直接传递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雀跃。
它们正以这只蝶妖的万年修为作为燃料,剔除掉那些杂质,将纯净的力量提炼出来,再彻底吞噬干净··虽然这些黑色的火焰是他魂魄的根本,但是对他而言,这种获得并不能使他真正地感到满足……·“晏海。”
他一步一步地朝晏海走去··黑色的火焰断断续续地从蝴蝶的体内逸出,向他追了上来··这些火焰回到云寂身体里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闷哼··又一道仿佛被利器划破的伤口出现在他完好的另一侧脸上。
这一道伤口,比之前的那些更深,也更长……·这个凡人的躯体……· · ·第189章 ·余所历之事, 其神怪也, 欲与人说,谁信乎·纵信之,则又奈何·唯恨与君缘尽, 未言别离,徒增伤感。
晏海等待云寂走到面前之时, 突然想到了这些话··这是木菲写在那本手札最后的句子··她到最后, 并没有真正告诉所爱之人实情,而是选择了一个人面对。
当时看到这里, 他觉得木菲有些愚蠢··她的恋人武功极高, 两个人说清楚了再好好计划计划,那就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也不知道木菲什么要对他说谎··在他看来,木菲把恋人赶走完全是一种故作姿态、愚不可及的做法。
喜欢爱慕,不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吗·“一起”的意思,不是就算死, 也要死在一起吗·不这样做的话,恋人迟早会变成别人的,迟早把她忘了, 那她一个人去死,岂不是太吃亏了吗·你觉得此情不渝此生不忘, 但一生太过漫长, 纵然此刻爱得再真诚, 你也永远不知道那个好像是能够生死相随的人, 什么时候会突然改变心意。
人心隔着无数重山,可能你一放手他就不见,还再也找不回来了··木菲在晏海眼里十分可笑,因为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他很聪明,也很小心。
他不介意为喜欢的人受一些苦,但那要值得,要有回报,还必须是在“他是我的,我们终究要在一起”这个基础之上··而且,不能长相厮守,那就共赴死亡。
总之,是要在一起的……·“晏海·”云寂站在他面前,低头问他:“你在看什么”·“你的脸……”他伸手抚上了那些伤痕,将云寂的脸捧在掌心。
“怎么变成这样了”·“无妨……”他本想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晏海专注的神情让他叹了口气:“若是往后我的样子会有所变化,你可会觉得介意”·“介意你要变回从前的样子”晏海想了一想:“你不是说,你从前的样子也很好看吗我为什么要介意”·“好看是……不是那样的……我以前……其实那也不能算作是我。”
云寂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言辞混乱··“你能说说看,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吗”·“我以前,是……”云寂似乎有些伤神:“并没有什么形状。”
“那我是不是应该问,你以前是什么”·“如果你是问我这种力量的来源,其实是来自于‘- yin -息’·”·晏海眨了眨眼睛,显然并没有听懂。
“在那个世界·”云寂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蝴蝶:“有那么一座墓,是一座神墓,那个世界里一位力量很强的神祇,或者说是力量最强的·他的意识早已死去,只有肉身还留存在那座坟墓里……”·虚无之神浑沌是天地交感,孕育而生的大神,纵然是意识已死,肉身与力量也不会完全消散,而是日日在世间游荡。
因为害怕他终会危及万物众生,四方天帝将他联手封在了创世神盘古的神墓之中··“后来有一天,突然有人闯进了神墓,偷走了浑沌的一口阳息·”·“那是……你吗”晏海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但你说了你是- yin -息·”·虽然他并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或者说能算是什么,这已经太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了··“不是,但是阳息被偷走的时候,- yin -息也一起被从浑沌的身体里取……不”云寂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太确切:“应该说,- yin -息是在那个时候,被从浑沌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灵异神怪·浑沌呼气为阳,吸气为- yin -··- yin -阳之气本是无形无状之物,但是当年从浑沌体内偷走阳息的乃是阳火之精,所以- yin -阳之气随之都化作了火焰之形。
“所以- yin -息的本体并无形状,只是刚刚被分离出时,多少还是受了那阳火之精的影响,变作了火焰的形状·”云寂的肩头上方凭空跳出了一朵黑色的火焰。
“那个阳火之精她带走了阳息,- yin -息则被留在了盘古墓中·后来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yin -息才开始有了一点意识·”·“你是说,变成了人……还是神仙”·“不,只是非常微弱的意识,我想应该是因为……”又一团火焰跑了出来,在他肩上跳跃:“饥饿。”
晏海伸手想要碰一碰那团小小的黑火,却被云寂抓住了··“小心·”云寂将晏海的手裹进了自己的手心,告诉他说:“那时候,- yin -息就是这样毫无意识地吃掉了一部分浑沌的肉身。”
他轻描淡写地这么说了,晏海也就没有把这当做多么严重的事情··毕竟云寂在他面前,已经用这些黑色的火焰先后杀死了薄霜和月英,这比另一个世界的神之类的,显然有说服力多了。
但是他注意到,云寂一直用的“- yin -息”,而并非是“我”··“- yin -息的力量无法解开封镇,于是它等了很多年,直到遇到了一个契机,才终于离开了盘古墓,但是那令它受了很严重的损伤,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只能一直躲在- yin -气最重的黄泉地府之中汲取力量。”
后来,天地之间渐渐灵气衰竭……·“- yin -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远比他们那些神族和半神族更早·”·“可是对薄霜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好像难以存活,难道他可以不受影响”·“怎么可能呢几乎在踏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它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好。”
云寂抚摸着他的手掌:“他首先想到的办法,是效仿被偷走的那口阳息,因为那口阳息后来被放进了一个胎儿的身体里,被一起生了下来·”·但是这个世界上,到哪里去找一个强大的阳火之精,根本没有母体能够承受得了他的力量,胎儿和母亲通常在他刚刚进入之时就死去了。
失败了多次之后,他只能舍弃了全身而退的念头,将自己分裂成无数的碎片……·“等等·”晏海问道:“这个我不好理解,什么是把自己变成碎片”·“它的本体是火,所以就好比是非常非常小的火星。”
云寂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这些碎片,就开始在这个世界的凡人体中传递,它期待着能有一日,能够有人点亮这点星火……”·“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把自己分成那么多份的想法,晏海并不能理解。
“虽然它有意识,但是它的意识极其简单,只是存活下来而已……如果有机会,可能再过数万年,它能够慢慢生出更复杂的神智,但是他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云寂舒了口气,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虽然我并不能算成是它,但它确实是我的一部分,它的本体是寂灭之火,比起那只蝴蝶,应该是好看多了·”· · ·第190章 ·晏海低下头, 轻声地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肤浅可笑”他边笑边说:“这种毫无意义的皮囊表象,究竟有什么好贪恋的”·笑到后来, 声音都有些变了。
变得异常的……苦涩起来……·这些话,是当年云寂对他说的, 如今想来, 那种愤怒竟然像是某种表明心迹··“云寂,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靠在云寂胸前, 闭上了眼睛:“这样……就够了……”·巨大的蝴蝶不住卷曲变小, 此刻已经蜷缩成了一块黑色的焦炭。
又有一团火焰从那块焦炭里跳了出来,但这似乎是最后一点,因为之后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这朵黑色的火焰如流星一般投入了云寂的后心, 云寂发出一声闷哼。
他摇晃了一下,这一次的裂痕出现在了脖子上··特别的深……·“痛吗”晏海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这道裂口··“我没事。”
云寂呼了口气:“会好起来的·”·“真的吗”晏海看着他的眼睛:“云寂, 你看着我说,你会好的·”·云寂正要回答, 突然觉得眼前突然冒出了七彩的霞光,什么都看不分明。
“我……”他晃了晃脑袋,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是那些光开始飞速的旋转, 立刻让他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晏海抱着他的腰, 揽着他的后背, 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我问你脸上怎么会有伤口, 你偏偏绕着圈子也不告诉我, 真当我猜不到吗”他摸了摸云寂的头发, 顺着摸到发尾之时,摸到了一手细碎的灰烬,就好像是被火焰燎过一般。
“半个时辰之前你还是个寻常人,突然就变成了神魔……你说这些火焰吞食了力量,可人的身体就算是吃多了食物,也会觉得不舒服,何况是这些奇怪的东西”·凡人的躯体,怎么能够容纳神魔的力量·这些伤口……可能仅仅只是开始,他说往后可能会生出变化,那是不是说,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人吃多了食物会撑死,吃多了力量会不会也……·“你是强行这么做的吧”因为被那个薄霜控制住,为了能够得到与之抗衡的力量,强行的逼迫自己发生变化。
灵异神怪·“说到底,好像都是为了我呢云寂你这个人……”他笑了一笑,吻了吻云寂的鬓角:“真会讨人喜欢·”·为了能够在一起,就算需要忍受很多的痛苦也没有关系。
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是……我没有办法看到他为我受苦··我还是舍不得……·木菲那个时候,是这么想的吧·晏海抱着云寂,坐在了地上。
地上长着柔软的苔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动,轻柔地在他们身上拂过··“朝相见,暮别离……很多事情,都被安排好了……”晏海将头靠在云寂的心上:“云寂,人的一生,其实很短的。
你看,一眨眼十多年就过去了,再过几个朝夕,我们就会老了……到最后,我们还是会分别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仍然会觉得,啊——怎么刚刚相见,就要分离了呢”·我们在时光之中,总会不停和最珍视的分别,不论是所爱之人,还是心爱之物。
“我在昭明苑里,埋了一些过去的东西,里面都是我的宝物·”他从云寂的怀里,取出了被妥善珍藏的翠羽明珰,扣在了自己的发间,垂落的明珠相互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我之所以要把它们埋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是因为当我死了之后,在旁人的眼里,那也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无用之物。”
别人根本不懂那些东西对我有多么珍贵,这世上没有了我,也不再有人会珍惜保存……·“月翠微”月留衣踉跄着在他身旁跪下。
“你在做什么”·晏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她在云寂身上的那些伤口边缘,看到了一些闪动着光芒的粉末··“翷粉你哪来的翷粉你到底是……”她的目光在闭着眼睛的云寂和半抱着他的晏海身上来回移动:“你在对他使用幻术”·月翠微从未被她的幻术迷惑,那是因为其实在他们两个人之中,月翠微才是更加擅长幻术的那一个。
这是她从未承认,却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你疯了”她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拉晏海:“这个时候你怎么突然就……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还记得吗在幻术那一章的最后,是缺了一张纸的。”
晏海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臂:“有一条被撕开的痕迹·”·“谁知道那种事啊”月留衣没有心情和他讨论这些。
“你快点停下我还得靠着他救我的巧儿呢”·“最后那一页上其实是写着,如果用万年蓝幻碟的翷粉施展书里的幻术,就连神族也无法抵御。”
他看了看不远处那堆焦炭:“书上还说,蓝幻蝶在活过一万年之后,会变成紫色·”·“你别说废话了,快点停手·”月留衣想把他从云寂身旁拉开:“你到底是哪里不对”·“月留衣。”
他用力搂着怀里的云寂·“是你欠我的,所以,你要为我做一件事·”·“什么事不对我什么时候欠你什么了你不要又在这里给我下套好不好”·“你欠我一条命。”
“我求你救我了吗”月留衣冷笑道:“别擅自说什么欠你一条命,我什么都不欠你的”·“不是你的命。”
“什么”月留衣懒得和他纠缠:“不管什么,你先……”·“你欠的,是我的命·”·月留衣愣住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跟你说话真的很累·”她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我跟你说,你再不放手,我就……”·“我啊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晏海抬头看着她:“被你用抹了毒|药的云霞刀,杀死在了荒野之上,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 ·第191章 ·风突然变大了。
月留衣背着风, 凌乱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视线,也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你说什么呢”她怔怔地问:“你这个时候和我算旧账, 合适吗”·“你一刀割在我的脸上,那些毒进到了我的身体里……”晏海抬着头, 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往后吹去, 露出了清秀而苍白的面孔:“那个晚上,风很大, 我一个人躺在荒野上, 你给我下的毒和血毒混在一起,我就死了。”
月留衣原本就断了手大伤元气,此刻又被他这么- yin -森森的一说, 更是面无人色··原本这些话听着十分可怖,但晏海转眼又笑了出来··他这一笑, 月留衣一口气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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