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幸福 by 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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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的幸福 by 云灭
 ·昏暗而狭窄的楼梯直通向地底,石质的台阶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厚重得令原本该是清脆的脚步声变得沉闷·那是连最强烈的阳光都照- she -不到的地方,- yin -暗得没有一丝生气。
就连蜘蛛和老鼠都不愿靠近那渗着冷气的地底,仿佛那儿是恶魔出没的地方般··灰色的身影就站在楼梯的入口处,深深地望进深不见底的楼梯··“Master……”轻喃,自他口中传出,那是方脱了少年稚气的声音。
迫不及待的,他走进了黑暗,拾阶而下·身上的斗篷,地上的灰尘应着他轻快的步伐扬起,如同蝙蝠张开的翅膀··楼梯,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男子却毫不费力地抵达了出口,不借助任何照明工具。
拉开厚重的铁门,男子径直走向地下室的尽头·那儿,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躯体,拘禁用的黑皮带缠满他的全身,就连口鼻眼都被拘禁着·那模样,仿佛怕他会猛地跳起来咬人般。
男子蹲下身,解开了他口鼻上的拘禁带··“Master wake up. It's time for work.”张口咬破自己的手腕,男子吸进猩红的血,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嘴,将口中的血送入他干涸的嘴中。
当唇的触感不再干涩时,那原本干枯的躯体动了起来··轻松地扯断拘禁着行动的皮带,逐渐成型的手臂环住了男子,扣着他的头加深了吻·那是个激情的吻,含着血腥和辛辣。
一吻未止,他已恢复了血肉·稍稍放开男子,他扯下眼上的拘禁带,薄唇扬起邪魅的笑:“Goodmorning,Silver·It's a deep sleep.”·“Yes,master,goodmorning。”
银亦笑,恭谨地跪在他身旁··拉过银尚流着血的手臂,他吻上他的伤口,细细地舔入他的血,金色的眸中有着迷醉:“说吧,老头们这次想对付谁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解除对我的惩罚。”
杀死指定者之外的人,对于吸血鬼来说是重罪,即便他是处刑者也一样·何况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封锁了他的行动,制服了因此而抓狂的银·若非遇着了棘手的事,老头们又怎会如此轻易放了他们·“Bed,Bed Shiteling。”
银忠实地回答着,任他吸吮着自己的血液·50年被分开拘束,若非长老们需要执行者,他们还要度过下一个漫长的50年··听到熟悉的名字,他顿时眯起了眼,杀气瞬间染红了金色的眼眸。
“好极了灭我全族的宿敌啊,报仇的时候到了”起身,他拉过银,深深地吻入他的唇,“走吧,休息了50年,是该好好工作了。
等干掉了老拜德,可得让我好好看看你久违的身子,毕竟你是犒赏我辛勤工作的最好奖励·”·“荣幸之至·”笑着替他披上斗篷,银紧随其后。
他是忠实的仆人,不会背叛,不会离弃,克尽职守地遵从着他的任何一道命令,奉献力量,奉献一切··跟在他身后,银瞧着他回复光泽的银发飞舞在月光下,瞧得移不开眼去。
银知道,其他吸血鬼的仆人都没有自我意识·但是银不同,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虽然在仆人的制约已深入他的灵魂这一点上没有什么差别,但是银如此忠诚还有另一个原因。
银爱过他,恨过他,甚至在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很多年后,银依旧恨着他·那么此刻的自己对他是恨,还是爱抑或两者皆有银说不上,但至少,这个世上能陪着他的只有银,而能陪着银的,也只有他。
至少,银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人·时间,可以打磨一切·当百年的时间悄然而逝后,沉淀下的只有根深蒂固的牵绊,用浓稠的鲜血凝固的牵绊··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权利后依旧拥有意识,拥有感情,这对于银来说是痛苦的。
因为他宁愿忘记,宁愿像其他吸血鬼的仆人般没有自我,只需完成命令即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拥有自我是因为那个吗因为那个绑缚了他一生的能力吗·抬手抚上戴着眼罩的右眼,今夜的银有些感伤,竟然忆起了那遥远的过去,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混乱不堪的战争年代。
那是十三世纪的欧洲,即俗称的中世纪·当教会文化开始风靡,开始发展壮大,逐步走向鼎盛时,吸血鬼家族也未停止过斗争··他们扩充势力,增加土地,发展家族。
说到底,吸血鬼贵族也同人类一样,用权势、土地以及奴隶的数量来展现自己的实力·权势,继承自古老的历史·土地,靠双手抢夺、占有·而奴隶,则来源于被视作食物的人类。
将看中的成年人类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僵尸奴隶,对于那时的吸血鬼来说易如反掌·僵尸奴隶,对于吸血鬼来说,是开胃的前菜,是斗争时的工具··一个完整的上等吸血鬼家族拥有世袭的爵位,广阔的土地,高贵血统的子孙,以处子之身被变成僵尸的仆人,以及大量的奴隶。
所有的一切正如布兰德家族一般··庞大的家族中难免会有异类·施兰特,正是布兰德家族的异类·无论他骨子力流淌着多么高贵的血,他却始终不改他的浪荡。
他滥情,毫无节制地纵欲,嗜酒,嗜血,喜欢听人类临死前的惨叫喜欢到发疯·他恶名在外,早已为所有吸血鬼家族唾弃·他的父亲,令他加入夜族的老吸血鬼布莱克,总是抵着额头猛叹遇人不淑,当初究竟看上他哪点,竟将这个浪荡子收为同族,成了他的子。
然而正因如此,没有人发现他藏在放纵底下的野心·他要做吸血鬼的处刑者,如同他的名字般,成为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然而只有百年的他,尚没有资格接触长老会,更惶论执起处罚之枪。
所以他在等待,等待机会,在这吸血鬼互相争夺势力的混乱时期··为了斗争,吸血鬼会急速增加奴隶的数量,以确保自己的优势·一旦吸血鬼之间开战,遭殃的总是人类。
那个时候,常常会发生整个村子的人变成僵尸奴隶的事·生命的危机,令人类开始想方设法对付吸血鬼·其中功劳最大的,莫过于教会·用银枪贯穿吸血鬼的胸膛,用烈火焚烧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灰烬撒在十字路口。
圣堂战士的英勇令人类看到了战胜夜族的希望··那个时候,曾有一支圣堂部队令吸血鬼丧胆,令贵族们头痛·集结成群的人类,并不能令吸血鬼心生畏惧,因为一支百人的队伍勉强能对付的,也只是一个新生的吸血鬼而已。
那支编号13的队伍令吸血鬼却步的法宝,仅仅是一名年仅17的少年···少年有着俊秀的容貌,一头修剪齐整的浅褐短发以及银灰的眼·看似平凡的他,若换作平常,不过是吸血鬼偶尔品尝的甜点。
然而他却有着令夜族闻风丧胆的能力,有着能在瞬间将他们燃烧殆尽的实力·没有人想象得到,他那不可思议的能力竟都来源于他戴着眼罩的右眼··少年名叫银,首次使用能力,并被教会收容是在十五年前。
那夜,不懂事的新生吸血鬼肆无忌惮地袭击了银的村子,正当他肆意地享受着杀戮时,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直到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他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令自己的身体瞬间燃烧,在这样漆黑的夜。
而银,仅是睁开了他的右眼而已··圣堂的烈焰,是人类和吸血鬼给他的共同称号·银的右眼是看不见的,当他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他也永远失去了右眼。
用左眼看人类,用右眼看恶鬼,这是教会交给银的不变法则·“银的右眼是神罚的执行者,神通过银的右眼来处罚世间的邪恶,所以但凡无法承受银右眼视线的,都是背德者,都是恶魔。”
这是银打小接受的教育·所以银曾坚信,自己的左眼是看不到吸血鬼的,因为他们都已被自己的右眼消灭··然而十四岁的银却曾产生过疑惑,被化作灰烬的,真的都是背德者吗在银消灭的吸血鬼中,有女人,有老人,更有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有些毫无抵抗,有些甚至哀求着希望得到饶恕·他们活得狼狈,活得辛苦,偷偷摸摸地生活,偷偷摸摸地吸食一点点动物的血,只为了解去喉间饥渴,只为了延续生命。
神说众生平等,那么一样为了生存而活的他们是否有罪当银将心中疑问告知神父时,年迈的神父只是遮起了他的左眼,“鲜血是生命之源,吸食鲜血就是亵渎生命,那是神所不允许的恶魔之举。
银是善良的,所以银会心生怜悯·那么在睁开右眼时,闭起左眼吧,因为仁慈的神不愿人类的眼看到杀戮,即便消逝的是恶魔也一样·”·银听从了神父的吩咐,于是他的左眼不再看到夜族,因为睁眼时所见的,只有随风飞扬的尘土。
教会是银的家,银却并非自由的·因为他是王牌,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了最厉害的武器,所以银的任何行动都在严密的监控下·就连外出,也要提出申请,然后在重重保护下离开教会。
银毕竟只有十七岁,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银想要悠闲地,自由地走在宽敞而热闹的街上,不用顾忌什么夜族,更不用担心任何袭击·可惜那对于银来说,只是奢侈的愿望。
这样的两人,若无意外恐怕永远不会有交集,即便有,也只是冲突中的敌对·一个闭起了左眼,而另一个则消散在风中·是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是银头一次出差,说是出差也只是帮助应付不来的地方教会,收拾一些不入流的低级夜族而已。
但是对于银来说,那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因为如非必要,教会是不会批准他离开的·若非某重要人物正巧在那儿逗留,这样的美差一辈子也不会落在银头上·说到底,对于上层人物来说,银不过是快速而便利的扫除工具罢了。
工作对于银来说毫不费力,那些令地方教会头痛不已的妖魔在银看来,不过是些杂碎·出差的时限是一个月,银却在头两天便结束了扫除的工作·突如其来的空闲令银有种赚到的感觉。
小镇,是个幽静而漂亮的地方,不常出门的银多少心存好奇,于是他换了便装,照惯例提出了外出申请·地方教会不懂那些规矩,只派了个小修士替他带路··那小修士是个新人,领着银满镇子逛了一圈,将他丢在热闹的酒馆后便没了人影。
难得落了轻松,银不甚在意·只点了些食物,慢慢吃着等,却不知角落里已有人盯上了他··施兰特会来这个偏远的小镇,纯粹为了纵情·被布莱克关在无聊的城堡中数日,他已闷得发疯。
原想随便找个中意的好好放纵一夜,不想却在酒馆中看到了他·那是个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人,虽置身于吵闹的酒馆中,却又与四周的热闹格格不入·舔着下唇,施兰特决定了今夜的目标。
他喜欢把干净的东西弄脏,喜欢看洁白染上鲜红··这么料定,施兰特便靠了上去,却在接近时嗅到了他身上教会的味道·微皱眉,施兰特于心底泛起冷笑。
教会的人没少给他们找麻烦,总是自以为是正义的使者,总是一厢情愿地将他们当作死敌,任意残害他们的血族·这个少年是教会的人抑或与教会有关若是如此,施兰特便更想弄脏他,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圣洁狠狠地踩在脚底。
如此想着,施兰特便连搭讪的工夫都省了,退至暗处专等他离开·少年吃得慢,待到他吃完时,施兰特已等得不耐·那边厢,少年已付了帐,又跟端盘子的小伙计说了会儿话,想是在问路。
听小伙计连比划带讲地说了一通后,少年这才出了酒馆··天,早已漆黑一片·少年微微一怔,遂加快了步伐·见他果真朝教会而去,施兰特冷冷一笑,便隐入黑暗。
银才转过巷角,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他眼前,带着媚惑的金色眼瞳直望进他眼中·来不及防备,亦防备不了,银顿时倒下身去··接住他滑落的身躯,施兰特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就着放下他的动作俯下身,撕开了他的衣物。
瞧着月光映照下的少年,施兰特笑眯着眼,吻上他微启的唇·不准备有什么前戏,施兰特毫不停顿地挺入他没有丝毫准备的身子,瞧着他紧闭的左眼应着疼痛猛地睁开,银灰的眼眸却又因迷惑的束缚对不上焦距,施兰特顿感愉悦。
应该让他好好品尝被迫失去童贞的痛苦,这么想着,施兰特解开了束缚··恢复意识的瞬间,银便察觉不对,下身传来的痛楚,以及体内的异物感令他立刻明白了眼下的情形,挣扎顿起。
尚不曾遇见过吸血鬼的贵族,银只当他是普通的人类·不能对人类使用右眼,这是神父告诫银的话,所以银只是赤手空拳地揍他··银的抵抗,在施兰特眼中只不过是婴儿的嬉戏。
他轻而易举地擒住了他反抗的手摁在头顶,一掌打在他的脸颊上,施兰特虽收了力道,却也打得银脸颊火辣辣地痛··慢慢地转回头,银将口中咬破唇的血吐在了施兰特的脸上。
血的味道令施兰特疯狂,令他金色的眼眸变得赤红·失去了理- xing -的他不再记得什么叫手下留情,疯狂的律动让银深深体会到了痛的滋味·挣扎不开他的钳制,被迫承受的银只有狠狠地咬着唇,将痛呼尽数吞回肚中。
施兰特宣泄着他的欲望,他不会管银是否承受得了,自然也不会理会他是清醒还是昏迷·当他的欲望得到满足时,银早已失去了意识·恢复金色的眼眸瞧着银紧咬着的唇,瞧着他变得苍白的俊秀脸庞,一抹满足的笑浮现在他唇角。
·除去他的身份不讲,施兰特还是很满意他的身体·这样的货色应该收做奴隶,闲来无事时也能随手可得·然而施兰特却未咬他,甚至消去了他的记忆·不要轻易动教会的人,更不要随便将教会的人收做奴隶。
施兰特总算还记得布莱克的告诫··草草整理了他的衣物,施兰特将昏厥的他送至教会附近·犹豫了片刻,他终是扯下一根银发缠绕在他额头·银丝随着施兰特的鸣动逐渐消失于银的额头,待银丝彻底消失后,施兰特才起了身。
若是布莱克晓得他不仅上了教会的人,还留下了标记,不知会有何反应如此想着,施兰特转身步入黑暗··他们应该不会再见,这只是一夜的疯狂。
若是他胆敢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那么下一次他会毫不留情地咬他,让他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迫使银醒来的,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以及小修士咋呼的声音·身体的不适令银意识到该是发生过什么,但是混沌的大脑却什么都忆不起。
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否则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地睡在外面,不会一整夜不回教会··见银面色凝重,小修士有些怕·毕竟,是他将银独自丢在酒馆,才导致眼前情形。
银是个好说话的人,瞄到小修士吓得苍白的脸色后,银便笑了起来·银跟他说,自己会同神父解释,他们半途走散了,差不多又到了夜晚,所以他直接去了巡逻··小修士喜出望外,当即领着他回了教会。
甩了甩头,银决定将这股子异样暂置·总会搞清楚的,若是真有什么的话·那之后的数日里,银常觉着头痛,仿佛额头上勒着什么般·那趾高气昂的大人物偏生于此时抵达,开始了夜夜欢歌的生活。
如果没有大人物的到来,没有他荒- yín -无度的彻夜贪欢,他们不会有第二次相遇,当然更不会有之后的第三次,甚至更多··施兰特躺在河道旁的草地上,瞧着头顶红月。
浑圆的月带着浅色的光晕,透亮透亮·刚挨过揍的他有些懒得动,只这般躺着·揍他的,是布莱克·子不能反抗父,所以施兰特挨揍时没有丝毫抵抗。
说起来,在家族斗争如此紧张的此刻,还跑出来游荡的他挨揍也是活该·所以布莱克在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后,勒令他马上滚回去··很久未曾感受过浑身疼痛,施兰特一时起不了身。
晓得他有多半是在装死,布莱克在呵斥了两句后,便拂袖而去·对于这个儿子,他实在头痛不已,却又恨铁不成钢·布莱克明白,施兰特并非泛泛之辈,只要他有心,将来布兰德家族之长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有本事的,无心争夺·没本事的,却日日钩心斗角·荣耀的布兰德家族何时变得如此堕落·待布莱克离去,施兰特这才翻了身,仰躺着,接受月光的抚慰。
伤口的隐隐作痛,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施兰特知道家族的宿敌施特莱茵开始了行动,知道家族中的人都因此严阵以待·施兰特从不认为施特莱茵家族有何可惧。
他们的族长,老拜德是个游手好闲的千年老鬼·手下的,也都是些愚笨之徒·真要打起来,自然是布莱克占着优势··施兰特知道,布莱克希望他能借此机会向族人展现自己。
但是心不在此的他,要如何提得起劲与其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继续做他的浪荡子·并非他没有面对众敌的胆识,而是那些所谓的敌手实在太弱,弱得施兰特连动手都懒。
应付床伴还比收拾他们来得麻烦些,施兰特如此想着,无聊得想打哈欠,却因牵动了嘴角的伤,止住了势头··想到了无聊的事,施兰特顿时烦躁起来·是不是该找个床伴来解一解眼下郁闷的心情才这么想着,他便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谁的呢有些好闻的清香却也带着讨厌的教会气味·正思索间,介于少年和成人间的声音便远远传来··“喂,那边的,没事吧出了什么事”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询问和关心的口气。
施兰特未起身,只抬了眼去瞧,仅一眼他便晓得那熟悉的气味源自何人·呵,原来是他难怪空气中飘散着令人厌恶的气味··少年却不知他心思,已径直奔至他身边,蹲下身查看起来。
“你受了伤,跟人打架吗这年头,还是尽量避免在夜晚出门的好,虽然消灭夜族是教会的职责,但毕竟防不胜防·”少年动作迅速地取了随身的绷带、药物径直替他包扎起来,口中兀自道着劝导,利落的动作显是经常处理此类状况。
施兰特眯了眼,直盯着他·自己送上门来吗好极了,这下可别怪他轻易动教会的人·金色的眼眸盛着红月,狩猎的意味明显地浮现眼底。
少年却猛地抬了头,银灰的左眼望进施兰特金色的瞳孔,顿时锁住了他的动作·就这般僵持良久,少年忽然开了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施兰特一怔,遂扬起看似礼貌的笑:“不,我想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是么……”少年眯了眼,沉思了片刻,这才结束手头的活儿,起了身,“抱歉,我想是我认错人了·先生,您还是快点回家吧。
像您这样有身份的人请不要再这样独自出门·”礼貌- xing -地行了礼,少年转身离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施兰特抚着下颚笑得别有用心·之前是不是有些太小瞧他了竟能反抗他的术。
也许,该好好观察观察,看看究竟是偶然,还是实力·打定了主意,许久不曾狩猎的他,起了认真捕猎的心·上等的猎物,能勾起猎人征服的欲望·眼下,正是最好的例子。
夜间的巡逻工作对银来说,毫无困难可言·这形同闲逛的巡逻远不及突击来得紧张·毕竟,为了狩猎夜族,银早已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到了第五天上头,死在银手上的夜族已超过了10个。
都是些新生的小鬼,银甚至连右眼都未曾解放··稍嫌无聊,银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过了午夜,一同巡逻的人先行回了教会,剩下的时间银必须一个人度过。
看来今夜又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如此想着,银放慢了步子,悠闲地踱着·单薄的云为红月蒙上了层薄雾,令撒在身上的月光越发柔和·银舒服地眯起了眼,爱极了这种气氛。
这般想来,他跟夜族还真像·喜欢月亮,喜欢月光抚过全身的感觉·才这么想着,前方不远处便出现一道身影·虽瞧不真切,银也能看见对方修长的身形写意地倚在墙上。
空无一人的街上,那道黑影显得特别突兀·银不仅提起了精神,怀着警惕慢慢接近·到得跟前,银便瞧见一头随意束在脑后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双金色的眼眸。
对方冲他扬起了帅气的笑,轻松地打起了招呼···“哟”·“是您·”银小小地松了口气,“您又这么晚独自出门吗虽然这些时日夜族少了些,但是晚上活动的并非只有夜族而已。”
“这是在说你吗”姿势不改,他道得调侃··听出他故意误解自己的意思,银只有无奈一笑:“您要这么说也对·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已经过了午夜,您的家人会为您担心的。”
礼貌地半弯了腰行礼,银越过了他,准备继续他的工作·仿佛中提琴般悠扬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我是来见你的·”·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对自己说,银不仅愣了下。
转回头,银笑得有些尴尬:“请您不要跟我开玩笑,我可不是哪家的姑娘·”·“不,我是说真的·”站直了身子,他笑眯了眼靠了上去,“我是特意来为上次的事道谢的。”
银复怔,对上他盛着红月的金色眼眸,答得婉转而不失礼节:“您多礼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怎么行,受人恩惠自当报答,否则岂非成了不知感恩图报的败类何况,还应感谢你为小镇带来了宁静的夜晚。”
施兰特不动声色地道着·这些天来,盘踞在这小镇的夜族被人消灭了泰半·虽然小镇离城堡尚有一段距离,保险期间,布莱克仍旧希望能调查清楚·听到这消息时,施兰特立刻便想到了他。
总觉得这一切定是银做的,施兰特难得地请缨,承下了调查的工作·布莱克当然不失诧异,却也满怀欣慰,以为他总算要收敛心- xing -·却不知施兰特打得另一番主意。
为数不少的夜族突然被消灭,是最近的事·这说明消灭他们的,并非小镇教会的人·那么,只有生面孔的他嫌疑最大·即便是新生的小鬼,夜族也不是寻常人类能对付的。
能仅靠一人之力消灭夜族,他的本事可不小·若是将这样的人收做奴仆,以后可就省下不少事··夜族都善于掩藏自己真正的想法,施兰特当然也不例外·他心中那一番打算自是不会表露。
然而,银却比他想象中来的敏锐·瞧着月光下施兰特看似温和的脸,瞧着他摇曳不定的眸子,一双金色的眼眸顿然跃入银的脑海,带着鄙夷和高高在上的目中无人·脑海中的双瞳与眼前之人重叠在一起,银顿时眯起了眼,警戒的意味变得浓重。
“我一定在哪儿遇见过您·”银如此肯定着·说是直觉也好,银总觉着他该是跟自己那一夜的反常有关·至少,那双金色眼眸一模一样。
打从上次相遇,银便觉得他很危险,是个轻易接近不得的人·因为他的眼睛没有感情,即便说着道谢、感激的话语,那双眼依旧冰冰冷冷·这样的人跟夜族很像,他们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我们才见过面不是就在河边·那天的月可比今天的圆·”施兰特笑容不改,答得狡猾·有趣有趣,他果然挣开了少许咒术的束缚。
真是块好材料,留给教会可惜了··“不,我是说……”银想要弄清真相,施兰特却打断了他:“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说特地来见你是真的。
毕竟你替我治疗了伤势,不能失了礼节·没什么事的话,可否借我些时间”·“很抱歉,我还在巡逻·”银欠了身,婉转谢绝后,便准备离去。
不想施兰特却跟了上去·“那么就让我陪着你吧,直到你有空闲为止·”撂下这句话,施兰特便不由分说地跟定了他,甚至一连跟了数日··银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又赶不走他,只好让他跟着。
银大约知道,贵族的公子有不少在婚前会找同- xing -做床伴,有些甚至在婚后也依旧将过去的同- xing -床伴养在某处·上层人物的生活再怎么糜烂,也不至于正大光明到找上教会的人吧。
银瞪着身旁走得悠闲,浑然不觉这种午夜的散步有多诡异失常的人,如此想着··“看得入迷了我也是·多好的月色,就像一位忠贞的淑女,用精致的羽扇掩着口,玲珑的眼睛含着羞涩欲言又止,令人忍不住想要亲吻她洁白的葇芷。”
中提琴深邃的声音轻轻响起,金色的眸子迎着红月,含着迷醉微微地闪着光··银并未接话,只顺着她的目光瞧向半悬的月·被时间削去一角的月已不若前些天的红,淡淡的色泽晕着光,有着迷惑的魔力。
这样的天气还能欣赏到如此优美的月色,果然是在远离尘嚣的小镇才能有此享受·那些夜夜笙歌的大人物恐怕永远不会懂得欣赏这种美景·瞄了眼灯火通明的别墅,银如此想着。
带着寒意的风迎面而来,卷起银的衣服一阵乱舞·在方入秋的时节有此寒冷的风,果然也是因为地处偏远啊·银稍稍拉了拉领子,叹息着··制作精良的上等外罩毫无预警地披上了银的肩,令他为之一怔,不解地瞧向身边人。
施兰特潇洒地放下手臂,帅气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这儿几乎没有秋天,骤降的温度往往令外乡人卒不及防·白天也许感觉不到,夜晚却会特别明显·”·银怔了怔,一边卸下衣物准备还他,一边道着谢意:“感谢您的好意,我明晚一定会记得多穿些。”
施兰特未接手,只眯着眼瞧他·很难接近的人啊,每当他想借机靠近时,都会被他恭敬的话语,礼貌的微笑挡在门外·是他天生的防范心旺盛,还是后天练就的警惕其实施兰特完全可以用媚惑术捕捉他的心神,或是突施袭击。
但是他却选择了迂回接近·要卸去他的防备,让他自己打开心,否则即便将他收做奴仆,契合度也会有偏离··施兰特没有仆人,甚至连奴隶也没几个,因为能入他眼的少之又少。
银可以说是他真正瞧中的第一个,他当然要尽情享受一番··见施兰特迟迟不接手,银正想着再说些什么,眼前看似出神的人却猛地拉开了他,甩向身后·撕裂声和野兽般的低吼传入银的耳中,他顿时嗅到了血腥味。
抬眼瞧见月光下隐于暗处的红眼,银暗骂自己大意,心下对救了自己的人存了些感激,若非他及时出手,自己断是躲不开那一下··施兰特挡在银的前面,眯着金眸瞪着那偷袭的夜族。
右臂应着抓伤轻颤·察觉到有同类接近,是在拉开银的瞬间·别看施兰特只有百年,这世上能不被他发现而悄然接近的夜族却为数不多·只有老布莱克最清楚他过人的敏锐。
·拉开银的时候,他本可以避过那凶猛的利爪,然而他却选择了承受·上演苦肉计不,施兰特还没有无聊到这个程度·因为风传来的气味有些异样,所以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手臂闪躲额抓伤并不若瞧上去的深,施兰特已肯定那是僵尸奴隶冒充的夜族,因为他们的爪子不会尖利到能再瞬间撕下人的手臂·这是谁的奴隶又是谁指使自己的奴隶做出此等有损整个夜族声誉的事来施兰特金色的眸子应着猜测泛起光芒。
不管是谁,都该为此负责,为他引起的后果接受惩罚··施兰特压根忘记了他身后的银,或者说他根本不担心会被银发现身份·暴露了就放弃狩猎,吸血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平常的事。
银,却在施兰特动手之前出了手·快绝的身形,利落的刀法,制伏、消灭只在瞬间·施兰特挑了眉,意外于他出众的身手,同时也满意于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的确有些斤两。
只是,如此干净利落的手法,看来他对付夜族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搞不好,自己看上的是教会的菁英·施兰特暗笑··风送来的血味唤回了施兰特的思绪,也令他拧了眉。
那是施特莱茵家的气味,腥中带着甜腻·派自家的奴隶来对头的地盘闹事,他们究竟打得什么主意老拜德当真老糊涂了吗不,他一定有- yin -谋·施兰特骤起的杀气令银倏地回了头,将他变得鲜红的眼尽收眼底。
只有夜族的眼才会变色,银顿时提起警觉·他会是夜族跟了自己这么多天,赶也赶不走的人,喜欢享受月光,喜欢欣赏夜色的人,优雅俊美,天生透着高贵的人,虽然危险,但从未面露凶相,不带戾气的人,会是夜族不,说到底,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的接触也只限于这几晚而已·要说怀疑,每夜都会出现的他相当可疑··“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妥吗”施兰特笑看着全神戒备的银,血红的眸子已恢复成了金色。
被发现了吗·“不,只是我身上粘了夜族的血,怕吓着您·”银淡淡一笑,伸手自怀中取了药,小心地一步步接近施兰特,“您的手臂受了伤,请让我为您治疗。
被夜族抓伤,一定要小心处理伤口·”·施兰特正愁他不靠近,当即伸了手臂,一副全然接受的模样:“那就又要麻烦你啦·”·银停在两步之遥,小心地撕开他的衣袖,将药撒在伤口上。
虽然手上的动作看似跟寻常的处理无甚差别,银的眼却紧盯着施兰特··施兰特却仅是微蹙了眉,忍着痛·受过祝福的药粉吗碰到虽不会受伤,但却会痛,锥心的痛。
这份痛楚,他一定会追讨回来··见他无惧药粉,神情也只是一般的忍耐药的辣痛,银顿时放心不少,遂又靠近了少许,就着月光替他包扎起来·也许,方才的红眼只是自己的错觉,只是红月映入他金色的眼睛而已。
狰狞的伤口跃入眼帘,银开始责怪起自己·他为救自己而受伤,自己怎么能怀疑他怎会起了怀疑他是夜族的心·施兰特任他包扎着,满意于他的再度靠近。
微微俯首,他露出了自己的尖牙·藏在银颈间的血管在他眼前跳动着,等待着他狠狠地咬住,吸吮温热的血·眯了眼,他轻舔了下唇,慢慢逼向那诱人的颈项。
银的声音却于此时响起··“您为何不愿回家我是说夜晚的户外很危险,您为何宁肯逗留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中,也不愿回家啊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如果他不是夜族,银不仅要起疑问··不曾料到他有此一问,施兰特犹豫了片刻,便收起了尖牙,当真回答起他的问题来··“因为……与其回那个整日钩心斗角,为权力争个你死我活的家,还不如置身夜晚来得自在。
若是能死在如此美丽的夜色下,也是一种幸福·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贵族才会如此闲”·听着他略带苦涩的调侃,银停了手上的动作,抬首瞧他,却瞧进了他哀伤的神情。
“身份和地位对您而言是种负担吗”垂眼,银继续包扎着·不经意的话语却重重地敲入施兰特的心中··“不错,为什么要被这种没有形体的东西束缚住手脚争了几千几百年还嫌不够吗我们生来就是自由的,要为自己而活,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若是成天想着如何扳倒别人,如何暗算别人,那么将会永远失去自由,将会错过最美丽的景色·”施兰特抬首瞧着为- yin -云遮去半边的月·自由,无论是成为夜族前,还是成为夜族后,这都是他期望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他··银却不知施兰特的话中还有另一番意思,他轻喃着的只有自由二字·自由吗这个词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夜族,他就必须为教会献上力量·从身体到心,他都不曾体会过自由二字·相形下,施兰特却是自由的·尽管有家族束缚着他,他却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您真是个怪人·”令人羡慕的怪人·银轻喃,将后半句话搁在心底··“施兰特·”·“哎”·“请叫我施兰特,施兰特·布兰德。
说实话,我讨厌别人对我用敬语·”除非你恭敬地称我为主人·施兰特笑道,同样将后半句话搁在了心里··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睁着左眼瞪着他的笑脸。
“我说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该报上你的”施兰特挑着眉,欣赏着他有些茫然的神情··“Sorry,I'm Silver,Silver Gray.”回过了神,银报上了自己的名。
“银灰吗”施兰特笑了·好名字,很适合他即将有的身份·银灰,介于黑与白之间,独属他的色彩·拥有短暂的生命,活在阳光下的他理应是白色的,然而他却因与夜族为敌之故,必须出没于黑夜。
这个世上没有灰色,所以他必须归属一方·他会是黑色的,经由他的手变成黑色··“很高兴认识你,银·”施兰特优雅地行着礼,道得易于双光。
他非常自然地唤了他银,而银直呼其名却是在一个礼拜之后·其间,施兰特曾回过一次城堡,毕竟那个施特莱茵家的傀儡还是令他耿耿于怀·然而他却未见到布莱克,听仆人说布莱克取了长老议事堂,像是有什么要事。
施兰特也未过多在意,只想着幸好他不在,否则要想再出门可就得费上一番工夫·他只交待仆人将此事转告布莱克,便又回了小镇···依旧是高悬着半轮红月的夜,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依旧是倚着墙等待着的身影。
所不同的,只是等人的换成了银,迎上去的则是施兰特·看着他偶尔张望的身影,施兰特微微一笑,看来挨了那一下以及之后的无语圣堂药物令他卸下了防备·这样想来,没有出手击退傀儡,没有咬他真是明智之举。
等候着的人突然抵着额头,一副痛苦的神情,施兰特皱眉,忙抢了上去··“出了什么事我不过回去了两天,你就出事了是不是叫夜族伤着了”施兰特故作紧张地问着。
他心里清楚得很,引起他头痛的主因是自己附着其上的标记·有了这个标记在,是夜族的都会识相地回避·根本不存在他被夜族袭击的可能- xing -·唯一令他惊讶的是银不仅挣开了些许咒术,甚至会因捆绑额头的银丝头痛。
从来没有哪个被打上标记的人察觉到什么,他是第一个··勉强摇头,银有些欣慰来的是他·头痛日渐严重,就休息时也会恶梦连连·冰凉的手倏地贴上他的额,虽吓了他一跳,却也为他发烫的额头带来清凉。
许是错觉,银竟觉得那困扰自己多日的痛消散了许多··“你们教会的人都这么不擅长照顾自己吗”施兰特故意问着。
“不,应该只有我比较特殊·”意外地,银扬起了一抹苦笑·倚着墙的身子慢慢滑下,靠坐在墙边,“因为无论做什么都有人跟着,所以有些事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看来你被保护得很好嘛·”施兰特坐于他身侧,右手依旧紧贴在他额上,悄悄施着咒··“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监视更贴切。
外出要提出申请,通过层层批准后,还要在一大堆人得陪同下出门·其实我也是到了这儿才晓得,原来出门根本不用申请,只要通报就行·在总部,我不能单独出门,既是是白天也不行。
说来白天也出不了门,因为几乎都在睡觉,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晚上是提不起精神对付夜族的·能欣赏到的景色只有西沉的夕阳,以及明月高悬的夜空·呵,这样看来,我跟夜族还真像啊”银侃侃而谈,虽然心里清楚没必要将这些道于别人听,当然也不该抱怨。
因为神父说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为了神,为了救赎坠落黑暗的人们·可是,有谁来救助他呢他也想过普通的生活,拥有其他同龄人都会有的烦恼,譬如暗恋上了某家的姑娘之类。
可是他却不能,因为他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而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放弃常人的生活和情感··红月,在银的脸上投下- yin -影,为他略显苦涩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无奈。
这样的银瞧在施兰特眼中,就如一只笼中鸟,渴望着自由飞翔的翅膀·关着他的,不仅是铁笼,还有一副名为教会的沉重枷锁·他也许不知道,他的全身,他的灵魂都在叫喊着想要自由,叫喊着想要逃离牢笼。
教会为什么如此盯着他,施兰特并不感兴趣,因为此刻他全副的精神都在银身上·说他像夜族吗的确很像,只能活于夜晚,只能出没于夜晚·他没有生存的目标和意义,可以说迫使他勉强活下来的,只是消灭夜族的任务。
他在渴望黑暗,渴望着脱离白昼,投身夜的怀抱·这样的他很适合归属夜族··那一瞬间,施兰特看见了他的心,也是在那瞬间,他放弃了咬他·还不到时候,还没有到达真正迎接他的时候,还需漫长的等待,等他自愿开口,说出心底最原始的希望。
之后的日子里,施兰特依旧陪着银度过每一个夜·一个月的时间有多久久到你发现自己已为某人深深吸引还是久到离别在即时,你才惊觉时间的短暂和心中的不舍·一个月后的银,便是这般心思。
银知道,施兰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的魅力并非仅源自他俊美的外表,更多的则是源自他自身的气质·施兰特是个深具感染力的人,他会令你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步调走,感受他带给你的一切。
跟施兰特在一起很轻松,银一点也不会觉得累·因为他不用时时注意自己有没有犯错,或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也许这就是自由吧,写意、快乐·因为自由,银不想离开这个小镇,因为自由,银不想同施兰特说再见。
但是时间不会给他过多的自由,飞逝的时间无情地提醒着银,离别在即··该说再见了·离别前的最后一晚,银如此告诉自己·他是教会的武器,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对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心生眷恋。
是神的眷顾,给了他短暂的自由和相处融洽的朋友·有这些已足够,他会放在心里偶尔品尝··当他将离别道出口,当他看到施兰特脸上的惊讶时,他的心中起了宽慰。
将对方视作朋友的,并非只他一人·至少,能有人记得他,记得他曾经存在过··“我是临时借调来的,只在这儿呆一个月·施兰特,能认识你我很高兴,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银将目光锁在没有月的夜空上,刻意不去瞧施兰特··他这近似划清界限的举动令施兰特骤起不快·怎么,费了这些天的迁就,得到的结果却是这个进入他的心这么难不,不会。
他是渴望自由的,而自己营造的自由已令他难以割舍·那么此刻他的神情只是在伪装,伪装他那颗因不舍和不得违抗的命令而矛盾的心·想到此,施兰特扬起了笑,语气里存心带着不舍:“什么时候走”·“明日清晨。”
犹豫片刻,银终是如是以告·单纯的他到底叫老女干巨猾的施兰特骗住了··“真是走得匆忙啊,这样我就没法子去送你了·”施兰特倚着墙,半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不用特意来送,教会会派马车来接·”银稍稍瞄到了他的脸,却也因昏暗的光线而瞧不真切··“你真是个无情的人,因为要走了,所以就开始划界限”施兰特依旧垂着头,道得极不情愿。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银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施兰特却猛地将他拉了过去,趁他卒不及防间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个礼貌- xing -的吻,却也带着丝丝诱惑·施兰特吻得不深,也不长,仅浅尝辄止·退离他冰凉的唇,施兰特托着他下颚轻喃:“无情的人啊,可别把我忘了。
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语毕,也不待银反应,便融身黑暗··银抚着唇,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这应该只是个单纯的kiss,只是礼貌- xing -地道别。
可唇与唇相触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自银心中抹去,怪异的心情一路陪伴着他回到教会总部···总部并没有给银过多的休息和烦恼的时间,因为银抵达的当天便接到了新的任务——跟随小队一起消灭占据城堡的吸血鬼。
银被告知,古老的城堡遭到吸血鬼的突袭,城中的人都已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僵尸,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任务的地点离总部很远,漫长的路程令银产生了他们正在前往那座小镇的错觉。
抵达城堡时,是在清晨太阳初升时·在白天对付吸血鬼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银和队友的行动进行得相当顺利,只用了半天得时间便消灭了城堡中所有的夜族及其仆从。
队友们笑说,那是因为有两个太阳的缘故·银并未搭话,只靠在一旁听着·说实话,银对这次的任务心存疑问,被消灭的吸血鬼,有着非同一般的气息,有着高贵的味道。
中午时分,队长带着人自地下室返回,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占据城堡的吸血鬼已被彻底消灭··“是个老家伙,因为阳光的缘故,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队友的颂扬,队长这样回答·银却看到了他志得意满的神情·银知道,那些吹捧的话语,他其实很受用··归队的路上,闲来无聊的队友们讲起了这次的任务。
“听说其实这次消灭的是吸血鬼的贵族,虽然命令里说这城堡是被强占的,但那儿实际上却是吸血鬼的领地·因为要对付大家伙,上头怕咱们紧张,所以才没有声张。”
·意外的情报令银微微吃了一惊·不轻易动吸血鬼贵族,教会向来有此默契·因为无论动了哪个派系,都等同向整个夜族宣战·银突然起了不好的预感。
“还说是什么大家族呢,还不是一两下就叫咱们干掉了·要我看啊,吸血鬼的贵族也没什么好怕的·对了,这家族好像叫布什么的,听说名气还不小。”
队友无意的闲聊再度引起银的注意,他立刻便想到了施兰特·布兰德·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他不怕受过祝福的药,怎么可能会是吸血鬼呢如此想着,银便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施兰特在离开城堡时便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所以他尽快完成了布莱克的嘱托,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长老会后,便急忙赶了回去··红月映照着过分安静的城堡,令施兰特越发忐忑,而推开门所见的景象更令他震惊。
浓重的血腥味布满了整个城堡,死一般的寂静宣告着古老家族的灭亡·城堡中空无一人,因为所有的仆人都已随着主人的消逝而烟消云散·施兰特直奔地下室,因为那儿是老布莱克休息的地方。
可眼前情景却同样好不到哪儿去··总是精神百倍的布莱克如今颓靡地坐在墙边,胸口、四肢、颈间的银钉令他的伤口无法愈合,血不受他控制地离开他的躯体,已将流尽。
“Fa……ther……”施兰特不确定地轻唤,心里了然,这样的他已没救·该死的人类竟然这样折磨他·勉强抬眼,布莱克瞧见了施兰特紧皱着眉的脸。
他欣慰,硬撑着一口气活到此刻,是因为他知道唯一能报仇的人会回来··“饮我的血,继承血之家族·记住……我的孩子……敌人是圣堂的烈焰。”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猖狂的人类留下的信息传递给施兰特,布莱克永远地闭上了眼,失去血的滋润变得干枯的身体慢慢随风消散··紧抿着唇,施兰特慢慢跪下身,俯身亲吻着身前黑色的血,将之舔入口中。
饮下布莱克的血,便等于接下了布兰德家族·这是布莱克一直希望他做的,然而现在,可怜的老人却已看不到··起身,施兰特毫不犹豫地离了城堡·紧攥起的拳中早已鲜血淋漓,那是他的利爪深深嵌入掌中的结果。
庞大的家族总会令人厌烦,然而但前一天还底气十足地大骂你的人,第二天便突然永远离开了你时,那锥心的痛却非一两个掐伤所能解除·圣堂的烈焰隶属于圣堂第十三队的教会走狗吗会让你明白,招惹吸血鬼贵族会有怎样的后果·银的预感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因为当他们返回总部时,那漆黑一片的景象令他们立刻察觉到了异常··毫不迟疑地,银除下了眼罩,将之换到左眼上·他的举动令整队人明白,总部已遭夜族袭击,如今等候其中的已非昔日战友,而是受控于夜族的僵尸。
第十三队的队长是个自负的人·他犯了两个错,令教会永远地失去了对抗夜族的王牌之一·第一,得意忘形的他将“圣堂的烈焰”透露给了布莱克,他以为必死无疑的老吸血鬼。
第二,他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分散了兵力,将自己和部下推上了死亡的尽头··因为银的能力过人,所以他被单独分作一小队,搜查三楼·当住了十五年的地方突然变成了危险之地,当变成傀儡的同伴出现眼前时,银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手中的短刀,却也不得不挥下,赐给他们永远的宁静··窗外的红月为- yin -云遮蔽,过道顿时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莫说闭着眼,即便瞪着双眸又能看见什么不过这点漆黑对银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由于他右眼能力之故,大部分的人和夜族都会误以为那只右眼不能视物·事实上,银的右眼有着比左眼更佳的视力·可以说,唯一进不了他右眼视线的,只有夜族。
然而,只要银的右眼还是肉眼,就依然会有致命的弱点·所以,当他听见第一声惨叫穿透云霄,打算回身下楼,一把带着辛辣的粉末随之直扑他面颊,吹入他眼中时,火辣辣的感觉顿时令他闭上了眼。
不敢稍有怠慢,银忙甩掉了眼罩·右眼的受伤到底影响了他·无法准确防范敌手,银显得很被动·不会有人来救援,因为被分散了大伙,都在抵抗夜族的袭击。
如此想着,银竭尽所能地以短刀相抗,饶是他了得,硬生生撑了下来·受过祝福的短刀也没叫对方好过··左眼被封的银也只是个凡人,当最后一声惨叫远远传来时,银已失了防范,叫对方打去了短刀,扭住双手摁倒在地。
“嘿嘿嘿,能擒住传说中的圣堂烈焰,真是我们的荣幸·”一直藏身黑暗的敌人终于露出他女干恶的爪牙··银动弹不得,只微微眯了眼·在夜晚以一己之力同时对付四个夜族已属不易,能坚持倒现在是他的极限。
只可惜未曾料到一向自视甚高的夜族也会使出此等下三滥的手段封他的右眼·不过,既然人类能卑鄙地挑白天下手,又有什么理由责问夜族的手段低不低下呢说到底,银对于此次任务多少存着反感。
·“虽然你暂时睁不开眼,为防万一,还是替你戴上这个特制的眼罩·真可惜,如果不是族长特别吩咐要将你活着带回去,我现在就想咬你,好回报你以往的盛情款待。”
说话间,那笑得- yin -险的家伙便将一枚黑色的眼罩强行戴于银的右眼··半边脸颊顿时传来灼烧,痛得银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那上头一定有夜族的刻印。
银咬紧牙关如此想着·不能在他们面前示弱,银不允许自己这么做··额头猛地传来一阵清凉,仿佛为了解除他的痛苦般迅速扩散至全身··“咦”那夜族诧异的声音随之而起,“原来你是施兰特的猎物额上有他的标记。
真稀奇,那个布兰德家的浪荡子也会有想狩猎的时候”·他的话令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方才听见的话·他说什么施兰特……布兰德自己是他的猎物如此说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头痛,也是因为额上被打了标记之故·“嘿嘿,吓到你了不过……要是施兰特晓得他的猎物将成为咱们族长的奴隶,不知他会有怎样的神情”·“大概会哭丧着脸哀求,希望族长留下他的狗命,不要死在烈焰之下吧,哈哈哈哈……”擒着银的夜族附和着,得意地大笑起来。
“说起来,族长曾吩咐,只要咱们愿意,可以先上了他·因为族长不需要仆人,只要没意识的奴隶·”一直未曾开口的夜族忽地道,自窗边靠了过来,捏住银的下颚强行转向月光处,“他长得比想象中好看,就当是余兴节目,先由咱们陪他玩玩吧。
也好让他适应适应,免得受不了未来的生活·不过没意识的玩具应该是不会知道这些的吧·别心急,等收拾完那些残渣,会有更多人来好好疼你·”·银眯起了眼,咬起了唇。
连续的打击令他怒火中烧·不能放过他们,也不能放过施兰特想要上他他们也要有这个命上眼罩下的右眼已不再辣痛,银知道自己随时都能使用右眼。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这过分宁静的夜里听来,分外刺耳·银忍受着冰冷的手抚过脊背的恶心感,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刻··夜族凄厉的惨叫声却于此时传来,震醒了那些情欲高涨的家伙。
被- cao -控的僵尸奴隶拖着残破不全的身子艰难地爬了过来,大张的口中只来得及吐出布兰德三字··那四人互望一眼,嘿嘿冷笑起来:“他来得到快·怎么办”·“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就让他们好好过个手·看看究竟是布兰德家的复仇者厉害,还是圣堂的烈焰略胜一筹·”揪着银头发的家伙如此笑道··“可是……”银的力量到底令人忌惮,已有人打了退堂鼓。
“没时间犹豫了,何况有这个眼罩在,怕什么·”明显感受到施兰特逐渐逼近的杀气,那四人遂还了银自由,各自隐去··银慢慢撑起身,银灰的左眼正对上迎面而来的人。
再见对方,一个错愕,一个怒火难耐··施兰特停在五步之遥,瞧着因愤恨而心潮起伏的银,瞧着他被撕去上衣的身子,片刻后,顿然失笑:“原来你就是圣堂的烈焰哼,难怪教会将你看得这么严,我早该想到的。
灭族的帐,咱们可要好好算一算·”·“你骗我·”不理会他的话,银一心想着方才那夜族的话语,“你接近我是为了狩猎,你骗了我”·“不错,我是骗了你。
未能看穿是你自己笨·你是我的猎物,我看中的奴隶,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右手紧握,施兰特施咒显现了银额上的银丝,金色的眸子倏地转成赤红。
没有人可以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尤其是他·更何况,唯一有资格这么做的人已经死了,死在教会的卑鄙下··额间传来的痛令银踉跄,却也倔强地不肯跪下身。
陡然见他双眸的转变,曾失去的记忆碎片顿时再现银的脑海,令他银灰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缩起瞳孔·那个红月的夜,他硬上了他,用他无法反抗的力量压制他·撕裂般的痛不仅烙在身上,也深深地烙在心上。
标记,一定是那之后被打上的,记忆也定是他抹去的··被侮辱,被欺骗,被利用的怒火令他几乎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不顾碰触那带着刻印的眼罩会带来怎样的剧痛,银愤恨地扯下眼罩,却在最后关头睁不开眼。
并非因为药效未过,银就是无法将右眼对向他··瞪着停下动作的银,施兰特挑了眉:“噢想用右眼好啊,来呀。
你可以试试看你那自傲的右眼能不能杀得了我,将我化为灰烬·”·此刻的自己是恨他的,恨他从头至尾的欺骗,恨他此刻冰冷的话语,自己应该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为什么偏偏下不了决心银痛恨自己,痛恨到了这个地步还会手软的自己。
一点银光于此时跃入银的视野,当银反应过来时,他已推开了施兰特·胸口渐渐传来痛楚,苦笑也随之爬上银的唇角·真是,差劲透了杀不了他,却又因救他叫银箭贯了胸。
瞪着颓然跪倒的银,杀意顿时染上施兰特的眼·在- she -箭者来得及反应前,他已闪身至他身前··“原想待会儿再跟你们算企图上他的帐,你们到自己送上门来。
敢动我的人,就得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腥红色的巨镰伴随着冰冷的话语显现在施兰特手上,迫得那- she -箭者惊惧万分··“腥、猩红之镰你、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说呢”施兰特冷笑,毫不迟疑地挥下镰刀。
那是处刑之镰,是处刑者特有的武器·施兰特如愿成为了处刑者,却以整个家族为代价·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布莱克早已知晓他的心思,这些天来回奔走于城堡与长老议事堂之间,也正是为了此事。
却因过度的- cao -劳,疏忽了防范,被施特莱茵家族钻了空子,将命断送在人类手上··接下来的处刑并未花去他太多的时间,当他再度回到银身前时,银已拔去了胸口的箭,任凭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来的路上接到了长老会的通告·对于这次袭击布兰德家族一事,教会矢口否认,说他们根本一无所知,是下面的任擅自行动·你们替教会卖命,到头来还不是被他们遗弃说什么仁慈,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还不是在利用你们,将你们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施兰特其实并不十分恨第十三队·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吸血鬼贵族的城堡保护得很好,人类的本事再大也没有能力轻易找得到,除非夜族中有人背叛·联系近日施特莱茵家族的怪异之举,不难想到,是他们暗中挑拨,给了教会名正言顺的讨伐理由,又将具体地址泄密给教会。
可惜教会中也有蠢货,留下了把柄给长老会,逼得教会不得不放弃第十三队,甚至连圣堂的烈焰一同放弃·不过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他,一来他的力量只对夜族有效,二来恐怕他们早已做过防范。
“力量总是会被人觊觎,被人利用·即使没有教会,也会有别人想要利用你·我就是其中之一·”半跪下身,施兰特托起银的下颚,看着他意识不清的左眼,慢慢接近他裸露的颈项,“我要咬你了。
如果不想成为我的奴隶,睁开你的右眼也无妨·”·“我……的颈上……有教会的……”银勉强道着·渐渐抓不住的意识责问着自己,为何要替他担心。
施兰特却笑眯了眼·在担心吗他不是恨得想杀了我吗·“无妨,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到我·”·施兰特得声音听起来遥不可及。
银并未睁开右眼,甚至连半睁得左眼也一同闭了起来·感受着颈间的刺痛,体内的血经由颈项的伤口缓缓流出·那一刻,银是想死的·突然失去了一切,他已没有了继续生存的理由。
感受到远处夜族的气息,化箭、搭弓、- she -箭·所有的动作从容而一气呵成,于是属于夜族的哀嚎便远远传来·银的意识也随之自遥远的过去飘了回来。
弓,是由血凝成的·箭,同样源自深红的血·那是在失去人类身份的同时,被赋予的能力·箭的威力等同施兰特的猩红之镰,即使只是擦到,也会极大程度地限制夜族的能力,更不用提当场命中了。
曾经,施兰特也是这血之箭的目标·而如今,他的箭至- she -施兰特的敌人··记得那时曾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却在第二天的子夜睁开了眼·有知觉,有意识,唯一不同的仅是这具肉体的时间永远地停在了那一刻。
是什么迫使银没有步入阳光自行了断,银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失去了生存理由的自己只能笨拙地用仇恨来支撑摇摇欲坠的精神·而不再掩饰的施兰特也展现了他无情的一面。
·跟夜族谈感情那是荒谬之谈,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感情·有感情的仆从,莫说施兰特不曾见过,就是在整个夜族的历史中也是特例。
施兰特是矛盾而迷惑的·他咬他,是因为看见他银灰的眸子因失去希望变得黯淡·他应该没有意识,因为他已然放弃了生的意念·他又不希望他失去意识,因为他欣赏那只银灰的瞳应着情感的波动,闪耀着不同的色彩。
将他收做仆从后,施兰特的态度变得冷淡而高高在上,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银当然有着抵触和反抗,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带着这种奇妙的关系,他们成为了长老会的执刀者,成为了长老会刑法的代言人。
在之后的百年里,银曾无数次的寻机会杀他,却也无数次地以失败告终·他无法反抗深埋血中的主仆契约,也无法正面敌过力量觉醒后的施兰特·然而,无论银多么想杀他,他却一次也没对他用过右眼。
理由银不知道,想了一百五十年,银依旧没有想透,为什么自己从来想不到用右眼杀他··百年之后,银开始了迷惑·自己真的恨他吗真的有理由恨他吗队友的死并非因他而起,总部的无情舍弃也非他之过。
唯一恨的理由,只是他曾经的强行占有·而这,在这百年间早已不是罕事·真正该恨的对象,真正该对付的人是施特莱茵,那个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意识到这点后,银发现施兰特其实是个不错的主人,至少在平时不忏逆他的情况下,他会不自觉地流露他的温柔。
用人类的话来形容,他只是个喜怒无常,且孤独的人·他失去了他的家族,而他失去了容身之处·说到底,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对抗,一心一意地追随他,陪伴他,甚至在长老会用卑鄙的手段封印他后,不受控制地抓狂是在发现他的本- xing -之后。
当一切情感都变得不再重要后,不离左右地陪伴他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而他却开始了近乎质问的责难··“你会永远跟随我,不是源自主仆的契约,而是发自内心的不会背叛不会厌倦”带着杀气的问话,仿佛他有一个不字,就会下杀手般。
“我会永远追随你,我的主人·我用我的血发誓,不会背叛,不会厌倦·所有这些都发自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欺骗和隐瞒·”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一遍又一遍相同的问题,银知道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确认。
因为他跟自己一样怀着不安,忍耐着孤独·拥抱,是为了确认彼此的存在·责问,是为了更加确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说他们没有感情吗他们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只是被千百年得岁月磨去了情感的敏锐。
嗅到历经千年的腐朽气息,银知道他们的敌人就在眼前·正打算将右眼对上气息的来源,一只手却快速地遮上了他的眼·晓得那是施兰特的手,银慌忙闭起了眼,生怕伤着他。
“抱歉银,我知道你也恨他,但唯有他必须我亲自动手·”悠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仇恨·银了解地退开了身··哀嚎不绝于耳,银知道,恨极了的施兰特不打算给老拜德一个痛快。
“你、你公报私仇杀、杀死指定目标以外的人会遭长老会处罚”老拜德不死心地哀叫,然而他的话语却只换来施兰特的嘲笑。
“公报私仇你少无聊了告诉你吧,长老会的命令是,见者杀是长老会要灭了施特莱茵,可不是我。
一百五十年前,你施计灭了布兰德时,可曾想过长老会早已盯上了你”当初,没有证据处刑,因为单凭施兰特和银的一两句话是无法令长老会定罪的。
若非五十年前那一番大开杀戒,让长老会看到了些蛛丝马迹,五十年后的今天依旧无法灭了他,“要怪就怪你自己野心太大,想要取代长老会的罪可不轻·Good night,old Bed.Have a good dream.”·腥红之镰深深地刺入老拜德的胸膛,将他千年之躯化作了灰烬。
布莱克的痛,银的苦,你好好感受一下吧·冷眼瞧着失去形体的灰尘融入风中,施兰特于心中默念···守候一旁的银倏地满弓对向远处,施兰特凝眸一瞥,便示意银解除警惕。
于是称赞般的掌声便断断续续地自前头传来··“了不起,真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处刑·这下,独一无二的处刑者布兰德终于报了百年前的灭族之仇了·”不卑不亢的声音道得戏谑。
那意义不明的话语听得银皱了眉,手中的弓箭再度瞄准了那最后残存的施特莱茵血族··“那么同样为复仇而冷眼旁观的你,有没有看得心情舒畅”施兰特收起了腥红之镰,挑眉反驳。
“哦,你的仆人何时变得这么忠心稍稍说了两句,便急红了眼·该不会以为,这样闭着双眸也能- she -中我吧”来者却不搭理施兰特的问话,只盯着银。
“我的仆人任何时候都很忠心,为了主人的受辱而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倒是你,难道不知道我可爱的仆人有着太过迷人的眼睛若你想成为他右眼下的牺牲者也无妨。
银,睁开右眼·”施兰特冷笑,故意下着命令·银左眼中的夜族只有他一个,所以平日里的银总是闭着双眸的··见银作势要睁眼,吓得那人忙不迭摇手:“不不不,如此热情的眼神我可经受不起,当我没说吧。”
“银,去外面等·”不喜欢银被别人如此在意,施兰特吩咐他离去后,这才又转入正题,“你满意了如今施特莱茵家族也不复存在。”
“满意,相当满意·这令人深恶痛绝的家族早该灭绝了”原本戏谑的人倏地变得- yin -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仇恨的颜色。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毕竟长老会的命令是杀光施特莱茵的血族·身为其中之一的你,若是再敢现身,就别怪我的腥红之镰无情·”·“呵呵,都说处刑者布兰德是个冷酷的人,果然不假。
好歹依靠我们的合作,才得以灭了施特莱茵,你就不能再表现得宽容些我的遭遇跟你的仆人没什么两样·”·听他提及银,施兰特顿时气了杀气,腥红之镰瞬间抵上他的颈项:“不准把你跟他相提并论你这弑父者,没资格跟纯洁的银并称”·“哼,我跟他有何两样他为了仇恨,多少次忏逆你这个主人又有多少次想要置你于死地要说该死,无法保护你的背后的他不是更该死”无惧于施兰特的杀气,那人冷笑着,“他不该杀吗毁了我的家族,将我变成任他玩弄的奴隶,任他吸取血液的食物。
嘿,我不该杀他吗”·“Revenger给了你他的血,便是给了你新的生命,你便是他的子·子不能反抗父,即便他曾做过什么,你都不能反抗他,更惶论杀他。
无法放弃心中仇恨的你是不纯洁者·银跟你不同,他能够放下那些无意义的情感·”是的,他是灰色的·无论他多么想将他染成黑色,他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色彩。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恨吗我恨他,跟你恨施特莱茵有何不同”·瞧着执迷不悟的人,施兰特收了腥红之镰,口气里已带着怜悯:“Unreal,执着于情感的你真是个可怜虫。
我的恨只是消灭了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家族,而你的恨,却是毁了赋予你新生命的家族,有着根本- xing -的差别·不要再现身,否则即便没有长老会的命令,我也会杀了你”·不再理会他,施兰特转身离去。
瞧着月光下银的身影,施兰特凝了眸·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施兰特深深闻着那令人怀念的味道·他是有感情的,不似无意识,只懂服从的仆从·总有一天,他会厌倦,会离开。
就像他想要离开布兰德家族一样·没有可以束缚他的东西,即便是主仆的契约也困不住他·而自己,却已如此迷恋他的气息,迷恋他永不变色的眼眸,迷恋他永远带着月光的味道的血。
如果有一天他提出离去,自己会不会当场杀了他杀了这个世上唯一能陪着自己,唯一有资格陪着自己的人·银顺从地任他拥着,任他尖锐的利爪深深嵌入双臂中。
这一刻,银想通了那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曾用右眼对付他那是因为他始终相信着最初的感觉,相信着最初看到的施兰特,最初认识的施兰特。
他是特别的,因为他有着纯白的心·因为他给了他渴望已久的自由·他可以过他想过的生活,真正活得像是叫做银的人·所以,他不是能够死于他右眼下的夜族。
用右眼看夜族,用左眼看人类·他是他左眼中唯一的夜族,是他发誓不离不弃的主人·那么,这算不算是他小小的幸福·“您的手……”犹豫着开口。
银仍旧担心着他方才掩上他右眼的手··“担心么那就来些补偿吧·”施兰特笑得戏谑,吻上了他浅色的唇,棱角分明的下颚,冰凉的颈项和诱人的锁骨。
“长老会……等着回复……”亲昵间,银小心地提醒着··“那就让他们等吧·”施兰特微微扬起了头,眯起的金眸有些不悦地瞪着偶尔调皮的仆人。
微微而笑,银垂首吻上了他灼伤的右手·他的主人在生气,能够灭火的,只有他·夜,对于他们而言,还很漫长,如同那无止境的生命般··他们是夜族的处刑者,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们有着令夜族闻风丧胆的力量,也有着令人向往、羡慕的自由·夜族对他们的称呼很多,腥红之镰,暗夜的烈焰,公正之箭等等·他们的存在,令恣意妄为的夜族有了收敛,而人类与吸血鬼间的斗争也渐渐没入历史的长河。
那段曾经的动乱纷争,只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对了,你可曾听过关于圣堂的烈焰和夜族处刑者的故事·<本篇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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