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 by 雪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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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 by 雪梨汁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文案:·邬九喜欢的少年是阿浩··峨眉山上的风是他,雨也是他··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邬九,阿浩 ┃ 配角:朱温,谭史等等 ┃ 其它:· · · ·第1章 第 1 章·邬九者,蜀中妇庸氏之子,字慕之。
弱而能言,五岁能诗··承德十五年榜眼,代宗悦其才识,善用之··承德十八年晋太子洗马,次年晋国子司业··承德二十七年晋太子太师,为帝师。
代宗崩,宣宗即位,晋太师,为定国公,辅政十五年,位极人臣··天刚破晓··薄雾还未曾散去,昨刚下过一场雨,滨儿穿过垂花门,小心翼翼地踩着石板路,低着头走进内院。
自家主子是最忌讳声响的,即便是夏天,院子里却是一点蝉鸣都不曾听闻,只有院子西南角那棵松柏还能随着风,摇得稀里哗啦的··她走到垂廊边,不敢多言,只得默默候在门边,等着主子吩咐。
屋内蜡烛还燃着,隔着窗纱,能瞧见屋内的一点点光景··除了主子,还能看到另一个少年,一袭青衣,在烛光下朦朦胧胧的··少年是阿浩,家世来历一概不为人知。
来历要说是奇怪了点,好在是个开朗- xing -子,虽不善言辞,待人却是极真诚的,府里上下无人不爱··屋内隐约地有对话传来··“我想吃东市的芙蓉糕,你下了朝记得给我捎块回来。”
“还要其他吗”·“别的就没了,帮我和阿凡问声好,平时见到他就闷不吭声的,连个屁都放不出·”·“……”·“你不乐意也罢,记得今晚中书令那边别喝多了,对肝不好,五脏六腑全连着一块,喝多了对甚不好。”
“好·”·门开了,邬九扶着帽子朝着院外走去··滨儿见状赶忙跟上,捧着香炉,还是没忍住回了头··身后,阿浩懒懒地斜在门框旁,垂花门旁的那棵梧桐树也如他一般,懒懒地倚着墙。
最爱的他的果然还是自家主子··滨儿瞄见邬九脸上挂着的笑,觉得有些牙酸··· · ·第2章 第 2 章·承德十八年,六月··黄河于临漳县决口,阳城,聊城,阳谷,南乐等十六县受灾,数千亩良田被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代宗龙体抱恙,命太子监国,次子辰王赈灾,开国库,救济灾民··代宗已过不惑之年,膝下两位皇子皆已及冠··太子虽已定,储位之争时有发生,代宗均未置可否。
六月十八,中书令谭史生辰,于府上大宴宾客··黄昏将至,邬九到谭府时,早已是宝马雕车的热闹光景··府前的小厮迎上前来,带着邬九到了主厅·一抬眼,便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辰王。
这光景,辰王是刚从临漳县赶来参加谭史的生辰··当朝右相,中书令谭史属辰王一派,这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邬九上前,作势便要拜··“罢了,今日不过家宴,右相生辰,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辰王和善地摆摆手··表面架子端得一如既往的完美,内里一肚子的男娼女盗,所知者寥寥无几··碰巧邬九是知晓的一个··太子虽资质平庸,却也能勉强当个守成之主,若是换了辰王,大唐命不久矣。
太子洗马邬九,明面帮着辰王刺探太子消息,内里只想怎么将辰王这颗毒瘤挖个干净··有婢女引着邬九入座,参茶,随后退下··主厅中便只剩邬九与几位同僚。
邬九瞥见主厅屏风后的一双绣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喝茶,心里想着自家院里的松柏··今日下朝晚,芙蓉糕都卖完了,换了冰皮点心·这会天气热,也不知道屉子里的冰化了没。
今日出门急,晚上该去给他浇水了·圆贞给的符纸快用完了,等会派启锐再去要些回来··邬九想得入了神··谭史瞧着静默端着茶杯的少年,只觉得他越发的品行端正,便满意地开口。
“我恍惚记得,慕之今年已二十有六了·”·“是,劳烦老师记挂·”·谭史笑了笑,说:“你是我门生,双亲又远在蜀地,我自当为你多留意些。”
他转头瞧了眼正厅后的屏风,说到:“我有一小女,今年不过二八年华,资素尚可,与你年纪也算相配·”·一旁的辰王也抚掌称是:“慕之你早已及冠,如今在长安早该成家立业了。
本王今日便为你做个媒,这桩婚事也称得上是天合之作,来日必成一段佳话·”·邬九知道辰王的顾及··自己虽是谭史的学生,但身为太子洗马,成日辅佐太子身旁,难保忠心。
辰王是想用这桩婚事,将自己绑在这条船上··妇人之见··邬九忙装作欢喜神色,上前拜谢,同僚们也纷纷拱手道贺,仿佛是自己娶了亲似的··他心中恍然间闪过一抹青色的身影。
不过一瞬,便消失殆尽了·· · ·第3章 第 3 章·回府路上,照旧是一片静默··邬九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敲了敲车壁。
“启锐,你明日帮我上趟雾虚山,找圆贞再要些符纸回来·“·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启锐开口应下··马车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着,扰得邬九头疼。
宴席间觥筹往来是难免的,谭史女儿今日与他许了亲,那一干看热闹的就更不愿罢休了··他向后靠去,觉得脑袋有些沉··烛火照在他脸上,随着车轮的滚动,摇摇晃晃的。
渐渐的,他就这样睡了过去··仿佛他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坐在松柏下看书,心里是不可一世的清高傲气··“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峨眉上的夏日,似往常一样,有拂面而过的风,入耳的鸟鸣··“给我十年,至多十五年,我定使大唐河清海晏,时和岁丰·”·邬九握着书,轻轻地呢喃。
“原来,你日日看书就是为了这个呀·”·邬九猛然惊起,他抱着书直起身,却也不见人影··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许是自己魔怔了,邬九这样想着。
他重新靠回去,耳边又响起了柔和的男声··“我是你身后的这棵柏树·你日日来看书,我老早就想同你说话了·”·邬九愣住了··“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的,只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过话,太无聊了。”
视线所及之处,是头顶松柏摇晃投下的斑驳光影··“你在看什么书呀”·“《孟子》·”·“真好。”
松柏开心地摇着枝桠,“我偷偷听过一个放牛小孩读《孙子兵法》,却怎么也听不懂·那小孩仿佛叫朱温来着,你听说过他吗”·“不曾听说。”
“也是,天底下那么多人,你怎么能都认识呢·”·邬九一时接不上话,只能问到:“我看戏本里但凡精怪都能幻化成人形,你能吗”·“能呀能呀~你抬头看看。”
于是他抬头··他看到一袭青衣的少年,坐在枝干上晃着腿··燥热的午后,邬九眯着眼,逆着光,只觉得少年的身影那么清晰,像极了山间的泉水,潺潺流过,流到到人心里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浩·”·“那,阿浩,你愿意与我当朋友,随我回去吗我把你种在我家院子里,天天给你浇水,给你念书,与你说话。”
“好呀·”·阿浩就这样随着邬九走了,离开了他呆了百年的峨眉山,离了山上的云霞,夏日的蝉鸣··真傻··“主上”·车外的声音将邬九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有点不知所措。
他下了车,走进大门··府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邬九爱极了这样的沉寂·他的世界里用不着太多不相干的杂音,有他想听到的就好··“主上。”
身后的启锐突然开口··他回头··“并非属下多言,主上如今已有婚约,不日便要与谭小姐互换生辰八字,择吉日完婚,声势浩大,阿浩公子难免知晓,若是…”·“他不明白。”
启锐抬头,看见邬九偏着头,望着内院已高过围墙的松柏··“你不说,他便不会明白·”·言罢,邬九一如既往地,沉默地走向内院。
他进了垂花门,看见阿浩坐在树上,有些恼火地瞧着他,好似在抱怨他的满身酒气··他也没说话,到井边提了桶水,进屋将圆贞给的符纸融了,出门给松柏浇水。
阿浩立马就不恼了,笑嘻嘻地看着他,嘴里还哼着曲··邬九觉得,这妖精真傻·· · ·第4章 第 4 章·八月初六,宜嫁娶··邬府通宵未眠。
黄昏时接亲,火盆定要烧得旺旺的才好,催妆诗,却扇诗先得备着,迎亲的队伍也早早齐了,等过了晌午便出发··府里大抵只有阿浩一个闲人,连邬九也一大早不见了踪影。
阿浩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他甚至连婚礼是什么也不明白··可他是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喜怒哀乐··府里上下都开心得不得了,滨儿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没人理睬他,从清晨到黄昏,他只能一个人呆在树上无所事事··他只觉得无聊,不明白府上平白多了个人有什么好欢喜的··可婚礼还在继续··夜幕渐渐降临,府里的宾客围满了整个前厅,等着新妇子跨火盆。
右相嫁女,邬府里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这声音闹得阿浩心烦意乱的·和邬九相处久了,他也变得不爱热闹了··从内院西南边上翻出去,一直向北走,有一个小池子,四周被假山围着,最是安静。
阿浩懒懒地翻出围墙,一个人往池子那走去··正是盛夏,白天的暑气还没散开,熏得人胸口发闷··阿浩总觉得错过了些什么,失去了点什么,可细细想,又想不清楚。
他穿过假山,却遇上了一位故人··“朱温”·靠在假山旁的青年闻声回头,纳闷地看着他··“我是阿浩,峨眉山上的那棵柏树你经常在我旁边读书来着,读《孙子兵法》”·和邬九上京之前,阿浩就见过朱温一个人类,那是他还化不出人形开不了口,可常年累月的,他早觉得和朱温成朋友了。
单方面的朋友··他乡遇故知,阿浩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朱温觉得这妖精真有趣,倒像是没见过人似的,也不怕自己请了道士来捉他。
“如此,今日慕之大婚,你不去道贺吗”·阿浩瞬间就泄了气,说:“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结婚是什么好事吗我瞧着府里仿佛都很高兴,以前从没见过他们这般欢喜。”
朱温看到他的神色,心下了然,开口道:“有情人结为夫妻,便是婚礼·”·“我不…”·“他娶的那位小姐,便是他心悦之人。
他们二人,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慕之,早已心有所属·”·阿浩沉默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喜欢那个姑娘吗”·“不喜欢,又怎会娶她呢”·又是长久的沉默。
傍晚还这样闷热,阿浩的声音却是凉凉的··“婚礼是什么样的,我想去看看·”·“我同你一起·”·主厅,新娘子刚跨过火盆,邬九执着她的手,接过喜杆,将头盖掀了起来。
新娘手执羽扇,虽看不清模样,一双眸子却如秋水一般,含情脉脉··大厅里一片喝彩··阿浩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朱温在他身后,估摸着什么时候开口。
他与邬九交恶已久,今夜,着实是个恶心人的机会··邬九转过身,内心平静如水·他到现在也不知晓这位谭小姐的名字,站在身边的人不对,换了谁都没有差别。
他视线从新娘脸上移开,扫过人群,看到一个青色身影时,心颤了一下,连手中的喜杆也握不稳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阿浩”·“阿浩,你如何…”·阿浩没说话,他身后的朱温却笑了。
“慕之,这样大喜的日子,友人来贺,也在情理之中吧·”·“阿浩你回去…”·“碰巧我与慕之的这位挚友一见如故,想邀他在蔽府小住一阵,不知慕之意下如何”·千牛卫大将军朱貔复与邬九虽皆为辰王一派,却不睦已久,众人皆知。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新娘搅着衣角,不知所措··邬九冷静下来,他挺直了背,是一贯的风骨··“阿浩乃我父亲故交之子,恕在下…”·“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少年的声音还是很温柔··“都说人新婚时该送些祝福的”,阿浩歪着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就祝你百年好合吧·”·祝福轻轻落下,他转身,走出了大厅,没回头,就像再也不会回来似的。
他是妖,他想走,没人留得住他··朱温大步跟了上去,口里唤着阿浩的名字··他们跨出大厅,屋檐上挂着的的大红灯笼随风晃了晃··明明是八月燥热的风,却有一丝凉意攀上邬九的衣袖,一路向上,钻进了他心底。
·司仪见状,忙走出来圆场,人群才重新热闹起来··“却扇礼成,新人拜天地啦·”·“一拜天地·”·大厅里充斥着欢笑声。
“二拜高堂·”·邬九也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不曾出现,他脸上半点涟漪也无··和煦从容,岁月静好,是阿浩放在他额前的手,干燥而温暖。
可他又如何敢贪图这静好·邬九对着高堂,深深地拜了下去·· · ·第5章 第 5 章·承德十九年,正月二十,大雪刚停··鱼元振裹着裘袄快步走在宫道上,身后的小太监提着灯笼,摇摇晃晃的灯火印在雪地上。
踏上长生殿前的台阶,他弓着身走进殿中,捧着折子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殿外的寒风还是因为激动··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事关皇储··已经二更天了,代宗还未入眠,披着寝衣,斜靠在塌上。
他在等这封折子··鱼元振跪在塌前,双手将奏折呈上,轻声说道:“陛下,老奴将东西从邬洗马手上拿来了·”·代宗睁开了眼,却没伸手,沉默片刻。
半晌,他开口··“元振呀,朕只有这两个儿子·”·“陛下正直壮年,又何必于子嗣上担忧呢”·代宗的声音比殿外的风雪还冷。
“他该怨寡人了·”·鱼元振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陛下曾说过,先帝虽为千古名君,他日史书工笔,手足相残,终究难得圆满。”
代宗再无言语,默默接过奏折··许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声··“辰王呀·”·承德十九年,正月二十一日··御史中丞郅醉上书弹劾右相谭史勾结党羽,欺君罔上等八宗罪。
御史中丞吴曦弹劾辰王于黄河决堤赈灾期间与米商暗通,私抬米价,并私养府兵等四项罪··代宗大怒,着刑部侍郎姚霸,大理寺少卿王车稽查此案,大内总管鱼元振领北司羽林亲军搜查谭府。
辰王被禁足府上,府中三百府兵充归劳役,发配幽州··一时间,辰王一派在朝中几乎抬不起头了,终日惶惶,唯恐受到牵连··与谭史之女谭茹成婚还不过半年的邬九却好似不曾听闻这事一般,对待妻子谭茹一如既往,府中也不曾出现轻薄怠慢的仆役。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代宗赞其品- xing -高洁,于二月初八,晋邬九为国子司业··同日,刑部,大理寺上书,做实御史中丞所言谭史八宗罪,判其于十六日问斩。
代宗允··二月十五日,这天夜里,邬九悄悄探入天牢,见到已经风光不再的谭史··不过十多日,他苍老了许多,眼里看不到一点光·瞧见他,才勉强打起点精神。
“慕之,”谭史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到:“如今圣上厌弃辰王,谭府,怕是再无希望了·”·“老师……”·“为今之计,明面上你切记不可与辰王殿下有任何接触。”
谭史凑近他,说道:“西市有家将牌匾漆成黑色的铁铺,你去找掌柜灯火,他会把殿下在朝中的暗线告诉你,能保多少是多少·”·“是。”
“你要亲近太子,见机行事·太子一派如再有密谋,定要知会殿下·”·“学生谨记·”·得了承诺,谭史慢慢地向后靠去,闭上眼睛,轻声说:“你走吧。”
天牢里静悄悄的,谭史塌着肩膀,等待着天明后的问斩··他就谭茹这一个女儿,临了,却连她都不曾想起··邬九也不多说什么·起身,踏出牢门向外走去。
牢外,朱温在等着接应··他靠在马上,脸上还带着笑意,好似一点也没因为辰王一派的重创而心焦··“见了谭大人,慕之心中可有决算”·“不劳大将军费心。”
邬九翻身上马,不管朱温,率先走了··两两相对,一路无言··到了邬府,邬九下马,也懒得和朱温告别,将马绳递给门童,径直走进府中··朱温瞧着他走开,一时间还有些恍惚,呆呆地立在马上。
他还以为邬九会同他说些什么呢··成婚不过半年,这厮就连阿浩的近况都不再问了吗·想了片刻也不知所以,朱温只能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回了宫。
诗里边是怎么写的来着·自古薄幸锦衣郎啊·· · ·第6章 第 6 章·三月三日,上巳节··代宗照例赐宴曲江亭,文武百官以追赏为乐,百姓休禊踏青,以驱邪避怪,除垢去疾。
这一日,便是妖精也不能例外··柏树精阿浩也随着浩浩荡荡的百姓出了城··朱温教会了他骑马,平日里也从不拘束他·只是自从他离了邬府,便再不复从前精神,整日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朱温担心他身体,自己又属皇帝近侍,轻易不得告假,便让人跟着他,出城祈福··阿浩是妖怪,若真要死了,什么都不作数··邬九是明白的,可朱温不明白,非叫人按着他去拜佛。
无奈,阿浩只能在城外的雾虚庙里老老实实的拜佛··他望着佛祖眼眸微阖的慈祥面孔,觉得这场景实在是一等一的可笑··一个妖精祈求佛祖保佑他岁岁平安。
传出去自己也别在妖界混了··他不情愿的从蒲团上爬起来,转过头,邬九那张白生生的面孔就出现在他眼前,活像追魂索命的厉鬼··阿浩被吓得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许久不见,你怎么激动成这样·”邬九笑了,伸出手想要扶他··“别,你自重些·”·阿浩不想见到这人,拂开邬九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怪不得上巳节这庙里连只鸟都瞧不见,邬九这厮还真把这当他私人府邸了··不出所料,走到门口阿浩就被拦了下来··这里是佛寺,寻常妖法见不了效,门被堵着,阿浩也无可奈何,只能往回走。
好端端的柏树精被气成了河豚··他冲到邬九面前,看到这人气定神闲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两脚··“邬九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瘦了许多,”邬九坐在蒲团上,仿佛没感受到阿浩的怒气,“朱温那家伙不给你饭吃的吗”·“你有病是不是看不惯我在朱温这过得开心日子,非要给我添堵”·邬九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阿浩,你该回来了。”
他的眼神,好似十多岁的邬九,坐在峨眉山上,抬眼望着他的样子,一样的真挚热烈··阿浩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多少年了,听到他示弱,无论如何都会心软。
他心里气急了··“我回去做什么碍着你和你夫人的眼”·“你当初将我从峨眉山上带下了,我从未向你许诺过一直跟着你。”
阿浩挑了挑眉:“我早就不与你相干了·”·邬九神色渐渐暗了下来··“朱温待你很好吗”·“好得不得了,还教了我骑马。
更不像你,他还许我自己出门玩·”·这话说得钻心,按照邬九从前的脾气,这会早该拂袖而去了··他却没发火,只是望着阿浩,轻轻地呢喃· ·“可朱温就要死了,他若死了,你该怎么办才好呢”·阿浩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邬九的意思,整个人扑到他面前。
“你还要拿他做什么辰王都被你整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威胁”·邬九伸手拂过阿浩的脸,语气缠绵··“只要他还活着,辰王手里就有兵。
辰王以为有兵,他便还能翻身呀·”··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包,放在阿浩手中,合上··“届时辰王发难,朱温便是第一个送死的,”邬九死死地握着阿浩的手:“与其让他背负谋逆的罪名,被唾骂千年,倒不如你先行了结他。”
“他对你那么好,最能理解你的苦心了,又怎么会怪你呢”·阿浩没拒绝··半晌,他轻轻地跪下,望着邬九,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了他,就会回到你身边呢”·“阿浩,你多傻呀,”邬九温柔地说:“你猜猜,我每月来这向圆贞讨符纸是为了什么·阿浩没说话。
邬九也没指望他会开口,自顾自地说下去··“这符纸里融了我的血,我用它浇了你五年,你以为,你还逃得开吗”·“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哪也去不了,离开我,不出一年,你就会死的。”
他们挨得很近··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 ·第7章 第 7 章·承德十九年,四月初四,辰王以清君侧之名,率四千兵马,兼右左领军卫五百余人,直逼大明宫。
代宗近侍千牛卫大将军朱温于宫内叛变,率一千羽林亲军,欲逼代宗退位··史称,怀恩之乱··大明宫一片混乱··阿浩念着隐身咒,混进了宫。
朱温是个没脑子的,只因年少时辰王救过他的命,便一门心思跟着他,连逼宫这种事都说干就干了,气都不带喘一口··横竖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阿浩却还想拉他一把,即便起事失败,好歹也能活下来。
进了丹凤门,一直向北走,阿浩望见含元殿前躺着一片千牛卫将士,心里凉了半截··他跑进含元殿,看见邬九提着尚方宝剑,对面,启锐手里擒着满身是血的朱温。
邬九的剑术是峨眉山上的土地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在蜀中学了三年,最后连阿浩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二十个来回··邬九看见他,脸色瞬间就黑了··阿浩没理会朱温的大吼大叫,上前给了邬九一巴掌。
邬九被打了也不生气,歪着脑袋问:“你是来救他的”·“你放了他,我把他送回蜀中让土地爷看着,保证不再碍着你·他的尸体我捏个诀,你带回去复命。”
邬九没回话··阿浩无法,只能软下声音,说道:“邬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杀孽太多,对来世不好·”·“我不在乎。”
“他无权无势,从此与你就再不相干了·你放了他好不好,你放了他我就跟你回去,一直陪着你·”·真可笑··之前连死都不愿意回自己身边,为了朱温,便什么都不顾了。
邬九抬起剑,指着朱温:“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你会怎么做为他杀了我吗”·阿浩从没见过邬九这样的神情,他神色向来平淡温和,可现下却双眼发红,神色有些扭曲。
“你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来救他”·邬九心里所有的不甘,嫉妒全翻涌了起来··“你爱上他了对不对”·他将剑抵在阿浩胸口,问:“若是拿你的命来换他的,你愿不愿意”·“你愿意的是吗”·“你说话啊”·阿浩有些慌,他动了动手,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便传来启锐的一声痛呼,朱温反手将启锐按倒在地,捡起剑上前要与邬九拼命。
邬九的剑锋也动了,准备迎战··若是平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可如今这般情况,朱温纯粹是嫌命长了,赶着送死··阿浩急了,一脚把朱温踢回原位,转身便要夺邬九的剑。
邬九半分犹豫也无,剑锋对着阿浩直直地刺了下去··阿浩就这么倒了下去··邬九抽回剑,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他是妖,没那么容易被凡物所伤。
朱温趴在地上,被启锐按着,喊着阿浩的名字,目眦欲裂··真可怜··邬九蹲下身心上了片刻朱温的深情,割下他的头颅,随手丢给启锐,觉得心情好上了不少。
他转头,走上前抱起倒在血泊中的青衣少年,说道:“阿浩,起身,我们回家了·”·阿浩没有回应··被符纸所困的妖本就虚弱,邬九手上那把剑龙气太重,他如何能抵挡住·他觉得全身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说不出话,就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邬九有些慌了,俯下身握着他的手,轻声唤道:“阿浩,你醒醒·”·“阿浩,你握着我的手,我们马上就回去·”·怀里的少年阖着眼,青色的衣袍被染黑了。
他抱起阿浩,脚步有些不稳,踉跄着朝外跑··“阿浩你不要吓唬我·”·“我知道你是醒得过来的·”·“这件事过了我就向朝廷上书,我们回蜀中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回去的。”
“我想照顾你是真的,想陪着你也是真的,我从没爱过那什么谭茹,我只爱过你一个·”·“阿浩你别睡过去·”·他感觉到阿浩握着他手的力气越来越小了。
就像是在掌中的流沙,怎么努力也握不住··阿浩死了·· · ·第8章 第 8 章··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乾元十五年,四月初四,是定国公邬九五十四岁生辰。
代宗在位期间,邬九便以太子太师之名,把持朝政,如今已有十九年了··朝中皆知这位太师生- xing -冷淡古怪,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过生辰,满朝文武,无人敢贺。
可也是他,还了大唐一个盛世,河清海晏,时年岁丰··怀恩之乱,也恰好是这一天,四月初四,距今已有二十七年了··邬九醒来时,早已过了己时,他起身,换上常服,慢慢地向外走。
年初大病了一场,他便向朝廷告了假,在府里养了这些时日,却一点也不见起色··邬九觉得自己大概是快不行了··听到太医支支吾吾地通传,他心里平静极了。
也许自己早就再等这一天了··他出门,在井边打了桶水,拖着木桶去给西南角的柏树浇水··阿浩死的那一天,这颗树也枯了·他跪着求来了圆贞,也无济于事。
圆贞对他说:“妖灵已散,为今之计只能等·若施主与他有缘,有生之年或许还能再见·”·他一直在等··阿浩离开的第十七年,这颗柏树重新发了芽,他欣喜若狂,在树下呆呆地坐了一个晚上。
可阿浩一直没回来··邬九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这一天了··他浇完了水,跌坐在树下,用尽了力气,怎样都爬不起来··谭茹嫁给他后的第二年开春便去世了,之后他也懒得再娶,到如今,一子半女也没留下。
府里下人签得全是死契,都与他一般,什么也没留下··偌大一个邬府,在他死后,便要散了··唯独启锐,在邬府呆久了,看上了一个叫诗诗的丫鬟,跪着求他成全。
他原本是不想成全的,阿浩死后,他便讨厌再看到成双成对的东西··他成全了旁人,谁来成全他呢·可他看着启锐的神情,又心软了··阿浩除了他最亲近的就是启锐,他若是不允,阿浩又该难过了。
他哪里舍得阿浩难过··邬九艰难地将身子支撑起来,靠在树杆上··他闭上眼睛,尽力地平稳气息··人老了就总爱回忆从前··想来想去,唯有与阿浩一同活着的时光是鲜明的。
自己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都是和阿浩待在一块的··阿浩一走,这天地间一丝趣味也无··可他一点也不后悔,若是能重来,他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他的道··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头靠在树干上,就快要睡去了··多少年前,他也是这样靠在树下静静地睡去,梦里全是少年青色的身影。
要是能蒙到阿浩就好了··阿浩走后,就再也不肯入他的梦了··府里安静极了··突然,草地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走了过来,脚步越来越近,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他不悦地睁开眼··他看到一袭青衣的少年,蹲下身,唤他的名字:“邬九·”·邬九没说话,也没有举动,他怕这是临死前的幻觉··阿浩蹲在他面前端详了片刻,开心地笑了:“邬九,你老啦。”
邬九有些局促,想把脸遮起来,阿浩曾经夸过他面如冠玉,最是好看··可他太累了,只能说:“是啊,我老了·”·“你就要死了。”
“我知道·”邬九好些开心:“你是来接我的吗”·阿浩摇了摇头,说:“我是来与你道别的·”·邬九心忽地沉了下来,一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死死地抠着土地。
他等了阿浩二十七年,他怎么能放手··“你别走·”·“为什么啊·”阿浩笑了出来,“你死了,就困不住我了·”·“你别走,阿浩,你陪着我好不好”·“邬九,你总是这样。”
阿浩收了笑意,神色认真,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要死了,而我是不会死的,我一定要走的·”·“再见了。”
阿浩的手轻轻拂过邬九的额头,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着院外走去··邬九看着他的背影,想张口,却吐出了一大口血··天光漫漫··他的少年,就像他大婚那天一样,决绝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也不会回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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